圣道
斟酌片刻，霑尊还是决定直接和人皇交谈。太上午休时分，须须入梦。见着神君，十分小心。
“您，可是重天神人也？”
“吾乃五重云顶，释苦救难，睇授呟尊是也。”
“神尊在上，不知此次到访有何贵干。”
“云顶宫司日理万机，偶见的落阴落阳有奸邪所，天半有倾，特来此寻知一二。”
“孤，在位三年，风调雨顺，万民洪福，真不知有所妖厉……”
“北迁张骜全身，内设窑栏饲蛊。陛下可知晓？”
“孤不知，孤自继任，广施仁义，宽宏待人，岂容此等奸佞放肆。神尊可否告知孤其名，我必当铲除祸患。”
“插科打诨。吾尊赐福，岂容尔等在此欺上瞒下。早些托出，天尊自有保全之理，否之引火上身，尔能可肯担责！”
“神尊教育的是，然真真不知其原委。城中大小官员上前，私下勾栏缕窑无数，鲜有不肖。至于张骜，乃遵先王遗嘱，葬于皇陵，安易阳遗士之愿。”
“哪有引厉鬼进出皇宫的，那十四道士因此损伤惨重，为保全陛下的近卫军险些覆没，陛下不敢认！”
“这……孤一向顺民心意，没曾想发生这等事件。”
“天王威震，百姓赴死。陛下既爱民，就不要置百姓安危于不顾，全盘拖出，还可保您江山太平。”
“孤在位三年，多为民事操劳，然朝中大臣不和，少有保皇，各怀鬼胎。自张骜反叛以来，先王寝食难安，已安天处，自接任来八年，孤处心朝政，从未懈怠。此年正月破一桩凌辱案宗，竟牵扯大小官员七十余，皆是先王与张骜之事瓜葛之人。本以为朝中暂定，岂知三月后城中迷踪不断，算上前日，共计二百五十九。孤恐有失，自时有宦官道，这张骜死于城中，身神不通，化作厉鬼为祸，恰是整顿龙椅，见先王手书，想来二者关联，请来方士作法引渡。只是手下办事狗仗人势，误了大事，害得几位仙长受挫。孤已经筹备后事，战陨者予以皇礼出殡……”
“如此便好，陛下即是仁德，然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恐汝身难保。我即可告知，宦官之言及先皇手书，皆是祸国乱党之徒的奇巧淫技，令太上恐惧，使之无措，并冠以污名，是为篡夺皇权。”
“神尊之言，可否属实。”
“千真万确。”
“不知神尊可否告我于名，此等奸邪谗佞之徒，孤必生啖其肉。”
“是因是果，还需陛下亲自调遣。”
“谢神尊点明要务，拨云见日。我自当生擒乱党，免使其祸乱天下。”
太上真的不知道吗？他太知道了，十岁登基时，台下人模人样的大臣何时正眼瞧过自己，目光聚焦在自己的托孤大臣——彦淞身上。张骜父子的悲剧是彦淞一手造成的，眼下屎盆子扣在脑门，他岂能容忍。像这样蓬勃的少年，眼里不容沙，身上不容污。万人之上不过是对外的名片，他心里还是个渴望成就的人，阻碍他的道路，就要面对他的怒火。
太上醒来，一旁服侍的两个太监正在为自己擦汗。他脑中闪现个想法，即刻抓住太监的手。
“你要干什么，小胡子呢！”
“太上您醒啦，胡公公已经就义，奴才是您昨日亲领的李总管。”
“胡闹，胡公公从未出宫，何谈就义。”说着跑去拔出架子上的青釭剑，“分明是你杀人灭口，为的是贴近朕，说，谁派你来的。”
两太监看到这一幕，直吓得双腿发麻，直立不能，“太上，奴才……一心向您……”话还没出口，李公公的胸口被刺穿，扑倒在血泊中。太上扭头看向另一个，已然是屎尿尽流，支支吾吾，满面狼藉，不知道自己手里握了个匕首。
“来人救驾！”霎时宫外闯进十来个近卫军，拔剑抽刀，对着地上的小太监。“此二人十分大胆，竟趁朕劳顿片刻，闯进太和宫刺王杀驾。”
“陛下受惊了，我等即刻将其凌迟。”近卫军拎着太监就往外走，看到太监脸上布满恐惧，痴痴傻傻不知辩驳，心里一黯，扔下青釭剑。
“且慢。”近卫军停下动作，将太监扔在地上。“先到宫外打二十大板，关进天浮牢，待朕审问。”
宫院时常会有这样的声音，十几年他已经麻木，但这声音灌进耳朵，刺激着心脏直直的跳。不过他不能停手，这一次，他要将这龙袍沾满血污，才能让真龙睁开眼睛，震慑万千生灵。
夜里，太上亲临天浮牢，看到太监趴在蓑草堆上，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满身恶臭。太监见到圣上，奋力爬起，然身体没有知觉，惊恐满面。太上俯下身去，试图抚摸那糊烂的伤口，悬空片刻，却收了回去。
“万……万岁爷……”
“还疼吗？”
“不疼……不……”
“你不要怕，朕给你带了服药，好的快。”
小太监全身布满冷汗，无暇思考太上的意思，迷迷糊糊说了句：“奴才……自幼在……宫里，叫……”
“我知道，你叫李寺，之前在清銮宫跟着全真王。”
“谢万岁，能记得奴才。”
“谢什么，当初就二王爷和朕玩的好，可惜他没能看到朕登基……哎，朕记得八九岁的时候，跟着朕的是个叫李肖的，你认识吗？”
“禀太上，是奴才家父。”
“怪不得朕见你就熟悉，就是不知道他去干嘛去了，你知道吗。”
“太上，家父病危，早早就走了。”
“走了？”
“确真。”
“果真是……你不必惊慌，朕这次打你，不是要惩罚，而是要狠狠奖赏。”
“啊？奴才不懂，奴才不敢。”
“哎呀，你听我说完。朕最近在城中判案子，发现这朝廷乱斗，上扰朝政，下祸黎民，罪无可赦。你我之至亲，多数丧于其手，朕要于六月初将他们擒拿归案。”
“万岁是说……”
“你爹的死我调查过，就是今天朕斩杀的李玟录所致，他收受贿赂，毒死你的父亲，害死朕的二哥，又假冒先王遗诏，害死胡总管，此事朕已提交大理寺查处，背后盘根错节很快水落石出。”
“谢万岁龙恩。”
“晚会儿再谢，先说说朕做的怎么样。”
“啊？万岁是，是问奴才吗。”
“当然了，说说朕的纰漏，免你不死。”
“这……”
“不说就是你欺瞒舞弊，朕即刻将你凌迟处死。你可知道，在这皇城，死一两个人可太正常了。”
“奴才对万岁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恶心话听腻了，放开胆子说，命你自己挣。”
“不是奴才不敢，只是此事实在繁杂。”
“什么意思。”
“家父病逝前告知我，如果大理寺要查全真王的事，不要参与。只是没有说原委，奴才一直不解，便私下里调查。”
“朕果然没信错人，调查出什么没。”
“奴才发现，大理寺的汪大人与彦大人有生意的往来，但不是什么正经活，只要两人碰面，隔天就一定会有卷宗被毁，致大理寺工作积重难行，还有不少假错冤案，奴才去年还乡，还听着乡下人抱怨，说……说……”
“说什么”
“说太上是荒淫无道，桀纣昏君。”
“这谁，骂的还挺有文化。”
“啊……”
“没什么……彦淞，汪苏鹤。竟欺上瞒下坏朕名声。李寺。”
“奴才在。”
“这些都是怎么查出来的。”
“启禀圣上，大理寺的白大人手下有个叫古卉，与奴才幼年交好，奴才与其互交细作之事。”
“互交？”
“……就是，宫里的主子们念书诵经，我在一旁伺候着，随便背诵写，回去手书赠与他，他与我谈论些工作事宜，这人一高兴就乱说话，偶尔会袒露点。”
“这样啊……古穆阳，朕怎么把他给忘了。小李子，你暂且安心养伤，在牢里你绝对安全，等你好了之后，朕一定狠狠重用你，让你好好敬孝。”
“能得太上关心，奴才无以为报，万死不辞！”
这一声没有说出口，李寺只是想起来，站起来，看清楚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他已经走远，背影却愈渐清晰，渐行渐远……
“您，可是重天神人也？”
“吾乃五重云顶，释苦救难，睇授呟尊是也。”
“神尊在上，不知此次到访有何贵干。”
“云顶宫司日理万机，偶见的落阴落阳有奸邪所，天半有倾，特来此寻知一二。”
“孤，在位三年，风调雨顺，万民洪福，真不知有所妖厉……”
“北迁张骜全身，内设窑栏饲蛊。陛下可知晓？”
“孤不知，孤自继任，广施仁义，宽宏待人，岂容此等奸佞放肆。神尊可否告知孤其名，我必当铲除祸患。”
“插科打诨。吾尊赐福，岂容尔等在此欺上瞒下。早些托出，天尊自有保全之理，否之引火上身，尔能可肯担责！”
“神尊教育的是，然真真不知其原委。城中大小官员上前，私下勾栏缕窑无数，鲜有不肖。至于张骜，乃遵先王遗嘱，葬于皇陵，安易阳遗士之愿。”
“哪有引厉鬼进出皇宫的，那十四道士因此损伤惨重，为保全陛下的近卫军险些覆没，陛下不敢认！”
“这……孤一向顺民心意，没曾想发生这等事件。”
“天王威震，百姓赴死。陛下既爱民，就不要置百姓安危于不顾，全盘拖出，还可保您江山太平。”
“孤在位三年，多为民事操劳，然朝中大臣不和，少有保皇，各怀鬼胎。自张骜反叛以来，先王寝食难安，已安天处，自接任来八年，孤处心朝政，从未懈怠。此年正月破一桩凌辱案宗，竟牵扯大小官员七十余，皆是先王与张骜之事瓜葛之人。本以为朝中暂定，岂知三月后城中迷踪不断，算上前日，共计二百五十九。孤恐有失，自时有宦官道，这张骜死于城中，身神不通，化作厉鬼为祸，恰是整顿龙椅，见先王手书，想来二者关联，请来方士作法引渡。只是手下办事狗仗人势，误了大事，害得几位仙长受挫。孤已经筹备后事，战陨者予以皇礼出殡……”
“如此便好，陛下即是仁德，然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恐汝身难保。我即可告知，宦官之言及先皇手书，皆是祸国乱党之徒的奇巧淫技，令太上恐惧，使之无措，并冠以污名，是为篡夺皇权。”
“神尊之言，可否属实。”
“千真万确。”
“不知神尊可否告我于名，此等奸邪谗佞之徒，孤必生啖其肉。”
“是因是果，还需陛下亲自调遣。”
“谢神尊点明要务，拨云见日。我自当生擒乱党，免使其祸乱天下。”
太上真的不知道吗？他太知道了，十岁登基时，台下人模人样的大臣何时正眼瞧过自己，目光聚焦在自己的托孤大臣——彦淞身上。张骜父子的悲剧是彦淞一手造成的，眼下屎盆子扣在脑门，他岂能容忍。像这样蓬勃的少年，眼里不容沙，身上不容污。万人之上不过是对外的名片，他心里还是个渴望成就的人，阻碍他的道路，就要面对他的怒火。
太上醒来，一旁服侍的两个太监正在为自己擦汗。他脑中闪现个想法，即刻抓住太监的手。
“你要干什么，小胡子呢！”
“太上您醒啦，胡公公已经就义，奴才是您昨日亲领的李总管。”
“胡闹，胡公公从未出宫，何谈就义。”说着跑去拔出架子上的青釭剑，“分明是你杀人灭口，为的是贴近朕，说，谁派你来的。”
两太监看到这一幕，直吓得双腿发麻，直立不能，“太上，奴才……一心向您……”话还没出口，李公公的胸口被刺穿，扑倒在血泊中。太上扭头看向另一个，已然是屎尿尽流，支支吾吾，满面狼藉，不知道自己手里握了个匕首。
“来人救驾！”霎时宫外闯进十来个近卫军，拔剑抽刀，对着地上的小太监。“此二人十分大胆，竟趁朕劳顿片刻，闯进太和宫刺王杀驾。”
“陛下受惊了，我等即刻将其凌迟。”近卫军拎着太监就往外走，看到太监脸上布满恐惧，痴痴傻傻不知辩驳，心里一黯，扔下青釭剑。
“且慢。”近卫军停下动作，将太监扔在地上。“先到宫外打二十大板，关进天浮牢，待朕审问。”
宫院时常会有这样的声音，十几年他已经麻木，但这声音灌进耳朵，刺激着心脏直直的跳。不过他不能停手，这一次，他要将这龙袍沾满血污，才能让真龙睁开眼睛，震慑万千生灵。
夜里，太上亲临天浮牢，看到太监趴在蓑草堆上，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满身恶臭。太监见到圣上，奋力爬起，然身体没有知觉，惊恐满面。太上俯下身去，试图抚摸那糊烂的伤口，悬空片刻，却收了回去。
“万……万岁爷……”
“还疼吗？”
“不疼……不……”
“你不要怕，朕给你带了服药，好的快。”
小太监全身布满冷汗，无暇思考太上的意思，迷迷糊糊说了句：“奴才……自幼在……宫里，叫……”
“我知道，你叫李寺，之前在清銮宫跟着全真王。”
“谢万岁，能记得奴才。”
“谢什么，当初就二王爷和朕玩的好，可惜他没能看到朕登基……哎，朕记得八九岁的时候，跟着朕的是个叫李肖的，你认识吗？”
“禀太上，是奴才家父。”
“怪不得朕见你就熟悉，就是不知道他去干嘛去了，你知道吗。”
“太上，家父病危，早早就走了。”
“走了？”
“确真。”
“果真是……你不必惊慌，朕这次打你，不是要惩罚，而是要狠狠奖赏。”
“啊？奴才不懂，奴才不敢。”
“哎呀，你听我说完。朕最近在城中判案子，发现这朝廷乱斗，上扰朝政，下祸黎民，罪无可赦。你我之至亲，多数丧于其手，朕要于六月初将他们擒拿归案。”
“万岁是说……”
“你爹的死我调查过，就是今天朕斩杀的李玟录所致，他收受贿赂，毒死你的父亲，害死朕的二哥，又假冒先王遗诏，害死胡总管，此事朕已提交大理寺查处，背后盘根错节很快水落石出。”
“谢万岁龙恩。”
“晚会儿再谢，先说说朕做的怎么样。”
“啊？万岁是，是问奴才吗。”
“当然了，说说朕的纰漏，免你不死。”
“这……”
“不说就是你欺瞒舞弊，朕即刻将你凌迟处死。你可知道，在这皇城，死一两个人可太正常了。”
“奴才对万岁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恶心话听腻了，放开胆子说，命你自己挣。”
“不是奴才不敢，只是此事实在繁杂。”
“什么意思。”
“家父病逝前告知我，如果大理寺要查全真王的事，不要参与。只是没有说原委，奴才一直不解，便私下里调查。”
“朕果然没信错人，调查出什么没。”
“奴才发现，大理寺的汪大人与彦大人有生意的往来，但不是什么正经活，只要两人碰面，隔天就一定会有卷宗被毁，致大理寺工作积重难行，还有不少假错冤案，奴才去年还乡，还听着乡下人抱怨，说……说……”
“说什么”
“说太上是荒淫无道，桀纣昏君。”
“这谁，骂的还挺有文化。”
“啊……”
“没什么……彦淞，汪苏鹤。竟欺上瞒下坏朕名声。李寺。”
“奴才在。”
“这些都是怎么查出来的。”
“启禀圣上，大理寺的白大人手下有个叫古卉，与奴才幼年交好，奴才与其互交细作之事。”
“互交？”
“……就是，宫里的主子们念书诵经，我在一旁伺候着，随便背诵写，回去手书赠与他，他与我谈论些工作事宜，这人一高兴就乱说话，偶尔会袒露点。”
“这样啊……古穆阳，朕怎么把他给忘了。小李子，你暂且安心养伤，在牢里你绝对安全，等你好了之后，朕一定狠狠重用你，让你好好敬孝。”
“能得太上关心，奴才无以为报，万死不辞！”
这一声没有说出口，李寺只是想起来，站起来，看清楚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他已经走远，背影却愈渐清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