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娆番外

六芒镇妖传 · 炸毛哈气的哈基米 · 第39章 · 18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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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夜娆尚是一株修为浅薄、懵懂无知的迷魂花妖,修行不过百载,心性纯粹如初生朝露,一身妖力微弱得连山间疾风都难以抵御,只静静扎根在云海垂落的危崖险边,朝暮承着山风雾露,沐日月清辉,饮涧底甘泉。方寸花土便是她全部天地,岁岁花开叶落,无人知晓,无人惊扰,从未见过世间纷争杀伐、正邪屠戮。

那年乱世骤起,狼族惨遭凌虚太华宗名门围剿。正道修士以除魔卫道为名,穷追不舍,铁骑踏碎狼族祖地,族人死伤枕藉,血流遍野。残存的老弱妇孺跟随首领一路亡命奔逃,辗转千里,最终遁入这处人迹罕至、毗邻断崖的幽深密林,方才得以暂避喘息。

浓重的血腥味漫过山峦林海,浸透每一寸草木泥土,循着残碎妖气追来的太华宗修士紧随而至。长剑映着凛冽天光,道道术法破空轰鸣,道门众人白衣胜雪,口口声声标榜公道正义,眼神里却尽是赶尽杀绝的冰冷决绝,誓要将流离失所的残余狼族斩草除根。

崖边丛生的迷魂花簌簌震颤,嫩红花蕊瑟瑟轻抖。懵懂的夜娆自花丛中凝气化形,化作身形纤细的少女模样。她素衣沾着花瓣碎香,眉眼干净澄澈,不染半分尘埃,一双纯粹通透的眸子盛满全然的茫然无措,静静望着那群身披道袍、高高在上、自认执掌天道正义的修士。

她修行岁月浅薄,不识何为正邪,不懂何为仙妖殊途,眼底所见,唯有冰冷剑锋之下瑟瑟发抖、满身伤痕、无力反抗的狼族老小。

杀伐已然迫至眼前。

修士眸光冷厉,见崖边花丛隐有妖气流转,不问善恶缘由,即刻提剑上前,凌厉霸道的道门术法直劈而下,欲斩草除根,将这株毫无威胁、与世无争的小花妖一同抹杀。

千钧一发之际,狼族首领骤然纵身掠至。

他一身玄色衣袍染遍斑驳血痕,身躯挺拔如孤峰,于漫天剑光术影之中毅然俯身,宽厚脊背牢牢挡在她身前,衣袍翻飞覆落,稳稳护住了崖边那株她赖以存续、断之便神魂俱灭的本命迷魂花。

他周身残余血气轰然翻涌,脚下山石泥土剧烈震颤,一道玄黑晦涩、布满古老狼族秘纹的巨型禁咒法印自地底腾升而起,横亘整片密林与断崖之间。厚重磅礴的结界屏障凌空伫立,硬生生隔绝所有袭来的攻伐,漫天璀璨剑光、凌厉术法尽数撞在暗沉印纹之上,轰然碎裂,消散无形。

凌虚太华宗众人久攻不破,深知这狼族禁咒霸道诡秘、耗损甚巨,心生忌惮,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敛术退兵,伺机再来。

危机堪堪暂歇,狼族便在这片僻静密林与危崖之间暂且安营休整,舔舐满目疮痍的族中伤势。

自首领以身相护、替她挡下漫天死劫的那一刻起,懵懂孤寂的夜娆心底,便悄然种下了一缕刻骨铭心的倾慕。那是她孤寂百年荒崖岁月里,第一次被人护在身后,第一次拥有专属的安稳与暖意,也是她此生遇见的唯一一束、足以照亮荒芜余生的光亮。

往后朝夕,她寸步不离,日日伴在狼族首领身侧。

彼时的他满身疲惫,肩上压着全族存亡的千钧重担,眉宇间常凝化不开的沉郁与风霜,每每独坐崖边调息疗伤,沉默望着云海茫茫,眼底皆是常人难及的沧桑。

她不懂分忧解难,便安安静静跪坐他身侧,敛去周身所有妖力锋芒,只徐徐释放出一缕极淡极柔的迷魂花香。那香气清浅温润,无半分惑心歹毒之力,只余安神止痛、抚平伤势的奇效,丝丝缕缕萦绕他周身,缓缓熨平他战后翻腾的血气、撕裂的经脉伤痛。

山间晨雾微寒,她便提前凝起花露暖意,围在他周身,替他隔绝崖间凛冽冷风;暮色沉落、山夜寒凉,她便收拢满崖盛放的花瓣,层层叠叠铺在他静坐的青石之上,化作柔软花毯,供他休憩安坐。

他偶尔垂眸,见她一双干净眼眸一瞬不瞬凝着自己,满眼纯粹依赖、毫无所求,紧绷沉冷的眉眼便会稍稍柔和,偶尔会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沾染的细碎花瓣,嗓音沙哑低沉,轻声道一句“辛苦你了”。

只是寥寥四字,便足以让情窦初开的小花妖满心雀跃,欢喜许久。

族中琐事繁杂,他时常终日忙碌,调度族人、加固结界、探查前路安危,常常废寝忘食。她便守在营帐之外,待他归来,捧着自己悉心收集的山泉清露、林间清甜野果,安安静静等他停歇片刻。

他沉默寡言,极少言说心事,她便也从不聒噪打扰。他立崖望山,她便陪他望山;他静坐调息,她便伴他静坐;他深夜独对月色思虑族中前路,她便化作满崖花影,以漫天花雾温柔笼罩一方天地,替他隔绝世间所有喧嚣与寒凉。

花开一季,叶落一秋。

短短数月朝夕相伴,成了夜娆漫长妖生里,唯一温暖纯粹、不染半分罪孽与癫狂的时光。

那时的人间烟火,她曾真切见过、真切陪过。

她贪恋的从不是浮世繁华,而是那个危崖之前,舍身护她、予她温柔片刻的人。

也是从那时起,她默默在心底许诺——她要变强,要褪去弱小无能的模样,要护下这片容身之地,要护下她此生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