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意识深处，沈亦欢茫然无措地四下张望，周遭雾霭轻柔流转，一道温厚淡雅的身影自白茫茫的灵雾里缓缓凝形浮现。
老者一身宽松素白云纹道袍，料子温润如云絮，衣摆暗绣细碎银狐纹路，洗得洁净柔和，不见半分凌厉贵气。满头如雪白发如流瀑垂落肩头，仅用一支素净白玉簪松松挽起大半，余下几缕银丝顺着脸颊垂至胸前，同及胸的雪白长须相融，风一动便轻轻飘拂，仙气悠然。
他生得一副鹤发童颜之相，面上布着浅浅温和的细纹，却不见苍老枯槁，肤色温润透着淡淡的玉光，眉眼生得格外柔和舒展，眉峰平缓无锋，雪白长眉垂落眼侧。一双眼眸澄澈深邃，似盛着万古月色与轮回烟火，目光落向旁人时永远带着包容悲悯，唇角天然噙着浅淡笑意，自带安抚人心的温润气场。
身形清瘦挺拔，脊背不弯，虽白发苍苍，步履却轻盈平稳，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月白狐族灵雾，灵气温润不灼人。枯瘦却温暖的手掌指节修长，掌心常年带着草木与月华的清润暖意，偶尔抬手捋须，动作从容舒缓，周身流转着淡而绵长的道韵，道骨仙风，慈悲和蔼，一眼望去便知是看透世间悲欢、心怀苍生的长者。
沈亦欢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忐忑迷茫：“前辈，请问这里是何处？”
老者唇角笑意柔和，静静望着他：“小友，此地是你的意识深处。”
“意识深处？”沈亦欢怔怔低头看向自己通透虚无的双手，心底涌上一阵惶恐，“那……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老者上前一步，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拍在他肩头，安抚住他慌乱的心绪：“莫要多虑，你只是肉身重伤，意识短暂沉睡，性命无虞。”
沈亦欢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白雾尽头，轻声发问：“那我要如何才能回到肉身之中？”
“无妨，我送你归去便是。”老者淡淡一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沈亦欢望着眼前慈悲和善的老者，心底生出几分不舍：“那前辈您呢？”
老者重重一拍他的脊背，温和的嗓音裹着一丝释然与孤寂：“若你往后有机会见到舒尧，替我带一句话。此番轮回，大抵是我最后一世凡尘辗转，叫他不必再苦苦等候了。”
话音落下，周遭白雾骤然翻涌倒退，整片意识天地飞速向后抽离，耳边纷乱嘈杂的人声层层涌入，裹挟着温热的药香与细碎哽咽。沈亦欢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守在床边、眼眶通红、泪眼婆娑的璇玑。
“醒了！亦欢你终于醒了！”璇玑瞬间喜极而泣，慌忙抬手擦去脸颊滚落的泪珠。
门外一阵轻快脚步声踏来，玄清大步冲进屋内，见沈亦欢睁眼，高悬的心骤然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可吓死我们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知鹤慢悠悠跟在玄清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带着几分戏谑：“我早就说过师弟福大命大，定然无碍。”
玄明紧跟着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雕花木药盒，眉头微微蹙起，轻声制止喧闹：“你们都小声些，亦欢刚苏醒，身子亏空严重，禁不起吵闹。”
说罢，他快步走到榻边，将药盒递到沈亦欢眼前：“盒内分两种丹药，九转护心固脉丹稳住你的经脉丹田，月华凝魂复元丹滋养神魂，速速服下。”
桌边，玄霜端着一盏清茶浅啜，清冷目光落在沈亦欢身上，淡淡开口：“云疏师叔赠予你的护身玉佩，危难之时可挡致命一击，此番遇险，你为何不曾动用？”
沈亦欢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身，脸颊泛起几分不好意思的薄红，讪讪一笑：“事发仓促，一时全然忘了此物。”
玄清当即拍着胸脯，笃定开口：“定然是我先前赠予亦欢的护身符箓起了奇效，才保下他性命！”
知鹤搭在玄清肩头的手掌微微收紧，眼底漾起人畜无害的笑意，慢悠悠拆穿：“那些符箓早就被我藏起来了，玄清师弟这般都能凭空发挥作用，倒是厉害得很。”
肩膀传来的压迫感让玄清浑身一冷，慌忙朝着玄明呼救：“师兄救我！知鹤又要欺负我！”
玄明无奈叹气，硬生生夹在二人中间阻拦拉扯，最后耐不住吵闹，将打闹不休的两人一同赶到院中。窗外时不时传来嬉笑追打的动静，沈亦欢望着院内鲜活的身影，心头暖意翻涌，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小声抽噎的璇玑，轻声询问：“璇玑师姐，你们怎会尽数赶来梦槐墟？”
玄霜上前一步，代为答话，语气微沉：“你随身佩戴的护身玉符骤然碎裂，璇玑瞬间心生感应，心口剧痛晕厥，我们知晓你遭遇凶险，即刻动身奔赴此地。”
沈亦欢望着眼底满是担忧的璇玑，温声宽慰：“师姐不必忧心，我如今已然无碍。”
话音刚落，知鹤推门从院子折返，随意拉过桌边木凳坐下，漫不经心地邀功：“说起来，若不是续命符，再加上我一路不断渡真气护住你的心脉，小郎君，你怕是当真撑不到众人赶来。”
门口忽然探出一个脑袋，玄清半边脸颊青紫一片，不服气地嚷嚷：“一派胡言！明明是玄明师兄丹药续命，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知鹤作势抬手要去追打，玄清惊叫一声，转头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沈亦欢趁间隙开口，心底仍挂念墟城劫难：“对了，槐砚，现下身子可安好？”
玄明恰好从门外走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深绿长衫的清瘦青年，正是古槐灵槐砚。槐砚一踏入房门，便直直屈膝跪地，躬身一拜：“多谢二位恩公出手相救，保全梦槐墟上下百姓，也救我脱离囚困。”
知鹤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起，沈亦欢正要开口询问城中百姓近况，门口忽然探进来一颗小小的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眨巴着，好奇打量屋内所有人。
槐砚见状，眉眼柔和，轻声招呼：“桑宁，过来。”
名叫桑宁的小姑娘怀紧怀里破旧布娃娃，哒哒小跑进屋，一头扎进槐砚怀中。她怯怯抬眼，悄悄望向床榻上的沈亦欢。槐砚低头，轻柔拍着小姑娘的脊背，低声指引：“桑宁，就是这位大哥哥与知鹤哥哥，一同救出被困树心的我。”
桑宁闻言，鼓足勇气挣脱槐砚的怀抱，一步步走到床边。沈亦欢抬手，温柔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轻声唤道：“桑宁，还记得我吗？”
掌心熟悉温和的暖意笼罩头顶，桑宁猛地抬眼，眼底瞬间盛满惊喜，一把攥住沈亦欢的手腕，清脆出声：“大哥哥！我认得你！”
沈亦欢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眼底满是温柔：“还好桑宁平安无事。”
桑宁懵懂歪头，不解发问：“桑宁之前出什么事了吗？”
槐砚蹲下身，温和牵起她的小手：“桑宁先去院子独自玩一会儿好不好？我们还有话要同大哥哥说。”
一旁的璇玑望着小姑娘纯真的眉眼，骤然失神，口中无意识轻声呢喃：“糯儿……”
玄霜敏锐察觉她情绪波动，上前轻轻拉住璇玑的衣袖。璇玑回过神，俯身看向桑宁，柔声邀约：“桑宁，姐姐陪你去院中玩耍可好？”
桑宁抱着布娃娃，甜甜绽开笑容：“好！”
璇玑牵着小姑娘的手，同玄霜一同去往客栈庭院。
玄明放心不下在外打闹的玄清，朝门外望了一眼，开口道：“我出去看看玄清，免得他又闹出乱子。”
“玄明，记得看好我存放符箓的匣子，别让玄清随手乱翻弄坏。”知鹤慵懒倚靠桌边，出声叮嘱。
玄明点头应下，转身退出房间。
屋内瞬间清静下来，沈亦欢看向身侧的槐砚，再度发问：“墟城之中被妖雾操控的百姓，如今都恢复正常了吗？”
“不必忧心百姓。”一旁的知鹤出声打断他的思虑，抬步朝门外走去，“与其在此空想，不如亲自上街看一看。”
三人一同走出客栈长屋，长街之上人声鼎沸，商贩吆喝、行人说笑交织一片，往来百姓神色舒展自若，眼底不见半分被妖邪禁锢的麻木空洞，仿佛数日前漫天粉雾、全城沦为傀儡的劫难，从未发生过。
沈亦欢驻足街边，望着往来平和的行人，疑惑看向身侧知鹤：“城中所有人，好似都彻底遗忘了被夜娆操控的过往。”
知鹤走到街边小摊前，随手拿起一只木雕小老虎把玩，漫不经心开口：“从我苏醒至今，墟内百姓皆是这般，尽数丢失了那段凶险记忆。”
一缕清甜淡雅的槐花香气随风缓缓飘来，清冽温柔，驱散了往日城中萦绕的妖异花香。三人循着香气往城镇中心走去，矗立在墟城中央的千年古槐赫然映入眼帘。
明明已是秋风萧瑟的秋日，这株古槐却生得满目苍翠，枝桠舒展繁茂，层层叠叠的碧叶间缀满簇簇素白槐花，团团锦簇，馥郁花香随风漫遍整条长街。
沈亦欢仰头望着满树繁花，满心诧异：“如今已是深秋，寻常槐树早已花叶凋零，为何此树反倒花开满枝？”
槐砚缓步走到树干旁，掌心轻轻贴在粗糙树皮之上，眉眼盛满柔和笑意：“古槐本源归位，树灵心结尽散，心中欢喜，便催生出满树槐花，以此答谢拯救墟城之人。”
话音未落，微风徐徐拂过古槐枝桠。
万千洁白槐花簌簌摇曳，而后漫天飘落。细碎如雪的花瓣脱离枝头，悠悠盘旋、缓缓下坠，大片大片铺满古槐周遭青石地面，积起一层松软莹白的花毯。花瓣随风四散，顺着纵横交错的街巷缓缓飘荡，掠过街边摆摊的小贩、嬉笑奔走的孩童、并肩闲谈的路人，轻飘飘落在行人发间、肩头、衣摆。
清甜绵长的槐花香铺满整座梦槐墟，冲淡了昔日血色与压抑，温柔裹住每一条长巷、每一方院落。空中白瓣纷飞，洋洋洒洒，似落了一场永不停歇的温柔花雪。城中百姓抬手轻拂落在身上的花瓣，眉眼含笑，或是伸手接住一片槐花细细嗅闻，孩童追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奔跑嬉闹，清脆笑声混着花香飘向远方。
千年古槐静静伫立城心，无尽槐花漫天纷飞，烟火人间温柔安宁，往日炼狱般的死寂与阴霾，彻底被这片素白繁花尽数抚平。
老者一身宽松素白云纹道袍，料子温润如云絮，衣摆暗绣细碎银狐纹路，洗得洁净柔和，不见半分凌厉贵气。满头如雪白发如流瀑垂落肩头，仅用一支素净白玉簪松松挽起大半，余下几缕银丝顺着脸颊垂至胸前，同及胸的雪白长须相融，风一动便轻轻飘拂，仙气悠然。
他生得一副鹤发童颜之相，面上布着浅浅温和的细纹，却不见苍老枯槁，肤色温润透着淡淡的玉光，眉眼生得格外柔和舒展，眉峰平缓无锋，雪白长眉垂落眼侧。一双眼眸澄澈深邃，似盛着万古月色与轮回烟火，目光落向旁人时永远带着包容悲悯，唇角天然噙着浅淡笑意，自带安抚人心的温润气场。
身形清瘦挺拔，脊背不弯，虽白发苍苍，步履却轻盈平稳，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月白狐族灵雾，灵气温润不灼人。枯瘦却温暖的手掌指节修长，掌心常年带着草木与月华的清润暖意，偶尔抬手捋须，动作从容舒缓，周身流转着淡而绵长的道韵，道骨仙风，慈悲和蔼，一眼望去便知是看透世间悲欢、心怀苍生的长者。
沈亦欢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忐忑迷茫：“前辈，请问这里是何处？”
老者唇角笑意柔和，静静望着他：“小友，此地是你的意识深处。”
“意识深处？”沈亦欢怔怔低头看向自己通透虚无的双手，心底涌上一阵惶恐，“那……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老者上前一步，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拍在他肩头，安抚住他慌乱的心绪：“莫要多虑，你只是肉身重伤，意识短暂沉睡，性命无虞。”
沈亦欢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白雾尽头，轻声发问：“那我要如何才能回到肉身之中？”
“无妨，我送你归去便是。”老者淡淡一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沈亦欢望着眼前慈悲和善的老者，心底生出几分不舍：“那前辈您呢？”
老者重重一拍他的脊背，温和的嗓音裹着一丝释然与孤寂：“若你往后有机会见到舒尧，替我带一句话。此番轮回，大抵是我最后一世凡尘辗转，叫他不必再苦苦等候了。”
话音落下，周遭白雾骤然翻涌倒退，整片意识天地飞速向后抽离，耳边纷乱嘈杂的人声层层涌入，裹挟着温热的药香与细碎哽咽。沈亦欢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守在床边、眼眶通红、泪眼婆娑的璇玑。
“醒了！亦欢你终于醒了！”璇玑瞬间喜极而泣，慌忙抬手擦去脸颊滚落的泪珠。
门外一阵轻快脚步声踏来，玄清大步冲进屋内，见沈亦欢睁眼，高悬的心骤然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可吓死我们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知鹤慢悠悠跟在玄清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带着几分戏谑：“我早就说过师弟福大命大，定然无碍。”
玄明紧跟着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雕花木药盒，眉头微微蹙起，轻声制止喧闹：“你们都小声些，亦欢刚苏醒，身子亏空严重，禁不起吵闹。”
说罢，他快步走到榻边，将药盒递到沈亦欢眼前：“盒内分两种丹药，九转护心固脉丹稳住你的经脉丹田，月华凝魂复元丹滋养神魂，速速服下。”
桌边，玄霜端着一盏清茶浅啜，清冷目光落在沈亦欢身上，淡淡开口：“云疏师叔赠予你的护身玉佩，危难之时可挡致命一击，此番遇险，你为何不曾动用？”
沈亦欢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身，脸颊泛起几分不好意思的薄红，讪讪一笑：“事发仓促，一时全然忘了此物。”
玄清当即拍着胸脯，笃定开口：“定然是我先前赠予亦欢的护身符箓起了奇效，才保下他性命！”
知鹤搭在玄清肩头的手掌微微收紧，眼底漾起人畜无害的笑意，慢悠悠拆穿：“那些符箓早就被我藏起来了，玄清师弟这般都能凭空发挥作用，倒是厉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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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无奈叹气，硬生生夹在二人中间阻拦拉扯，最后耐不住吵闹，将打闹不休的两人一同赶到院中。窗外时不时传来嬉笑追打的动静，沈亦欢望着院内鲜活的身影，心头暖意翻涌，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小声抽噎的璇玑，轻声询问：“璇玑师姐，你们怎会尽数赶来梦槐墟？”
玄霜上前一步，代为答话，语气微沉：“你随身佩戴的护身玉符骤然碎裂，璇玑瞬间心生感应，心口剧痛晕厥，我们知晓你遭遇凶险，即刻动身奔赴此地。”
沈亦欢望着眼底满是担忧的璇玑，温声宽慰：“师姐不必忧心，我如今已然无碍。”
话音刚落，知鹤推门从院子折返，随意拉过桌边木凳坐下，漫不经心地邀功：“说起来，若不是续命符，再加上我一路不断渡真气护住你的心脉，小郎君，你怕是当真撑不到众人赶来。”
门口忽然探出一个脑袋，玄清半边脸颊青紫一片，不服气地嚷嚷：“一派胡言！明明是玄明师兄丹药续命，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知鹤作势抬手要去追打，玄清惊叫一声，转头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沈亦欢趁间隙开口，心底仍挂念墟城劫难：“对了，槐砚，现下身子可安好？”
玄明恰好从门外走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深绿长衫的清瘦青年，正是古槐灵槐砚。槐砚一踏入房门，便直直屈膝跪地，躬身一拜：“多谢二位恩公出手相救，保全梦槐墟上下百姓，也救我脱离囚困。”
知鹤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起，沈亦欢正要开口询问城中百姓近况，门口忽然探进来一颗小小的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眨巴着，好奇打量屋内所有人。
槐砚见状，眉眼柔和，轻声招呼：“桑宁，过来。”
名叫桑宁的小姑娘怀紧怀里破旧布娃娃，哒哒小跑进屋，一头扎进槐砚怀中。她怯怯抬眼，悄悄望向床榻上的沈亦欢。槐砚低头，轻柔拍着小姑娘的脊背，低声指引：“桑宁，就是这位大哥哥与知鹤哥哥，一同救出被困树心的我。”
桑宁闻言，鼓足勇气挣脱槐砚的怀抱，一步步走到床边。沈亦欢抬手，温柔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轻声唤道：“桑宁，还记得我吗？”
掌心熟悉温和的暖意笼罩头顶，桑宁猛地抬眼，眼底瞬间盛满惊喜，一把攥住沈亦欢的手腕，清脆出声：“大哥哥！我认得你！”
沈亦欢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眼底满是温柔：“还好桑宁平安无事。”
桑宁懵懂歪头，不解发问：“桑宁之前出什么事了吗？”
槐砚蹲下身，温和牵起她的小手：“桑宁先去院子独自玩一会儿好不好？我们还有话要同大哥哥说。”
一旁的璇玑望着小姑娘纯真的眉眼，骤然失神，口中无意识轻声呢喃：“糯儿……”
玄霜敏锐察觉她情绪波动，上前轻轻拉住璇玑的衣袖。璇玑回过神，俯身看向桑宁，柔声邀约：“桑宁，姐姐陪你去院中玩耍可好？”
桑宁抱着布娃娃，甜甜绽开笑容：“好！”
璇玑牵着小姑娘的手，同玄霜一同去往客栈庭院。
玄明放心不下在外打闹的玄清，朝门外望了一眼，开口道：“我出去看看玄清，免得他又闹出乱子。”
“玄明，记得看好我存放符箓的匣子，别让玄清随手乱翻弄坏。”知鹤慵懒倚靠桌边，出声叮嘱。
玄明点头应下，转身退出房间。
屋内瞬间清静下来，沈亦欢看向身侧的槐砚，再度发问：“墟城之中被妖雾操控的百姓，如今都恢复正常了吗？”
“不必忧心百姓。”一旁的知鹤出声打断他的思虑，抬步朝门外走去，“与其在此空想，不如亲自上街看一看。”
三人一同走出客栈长屋，长街之上人声鼎沸，商贩吆喝、行人说笑交织一片，往来百姓神色舒展自若，眼底不见半分被妖邪禁锢的麻木空洞，仿佛数日前漫天粉雾、全城沦为傀儡的劫难，从未发生过。
沈亦欢驻足街边，望着往来平和的行人，疑惑看向身侧知鹤：“城中所有人，好似都彻底遗忘了被夜娆操控的过往。”
知鹤走到街边小摊前，随手拿起一只木雕小老虎把玩，漫不经心开口：“从我苏醒至今，墟内百姓皆是这般，尽数丢失了那段凶险记忆。”
一缕清甜淡雅的槐花香气随风缓缓飘来，清冽温柔，驱散了往日城中萦绕的妖异花香。三人循着香气往城镇中心走去，矗立在墟城中央的千年古槐赫然映入眼帘。
明明已是秋风萧瑟的秋日，这株古槐却生得满目苍翠，枝桠舒展繁茂，层层叠叠的碧叶间缀满簇簇素白槐花，团团锦簇，馥郁花香随风漫遍整条长街。
沈亦欢仰头望着满树繁花，满心诧异：“如今已是深秋，寻常槐树早已花叶凋零，为何此树反倒花开满枝？”
槐砚缓步走到树干旁，掌心轻轻贴在粗糙树皮之上，眉眼盛满柔和笑意：“古槐本源归位，树灵心结尽散，心中欢喜，便催生出满树槐花，以此答谢拯救墟城之人。”
话音未落，微风徐徐拂过古槐枝桠。
万千洁白槐花簌簌摇曳，而后漫天飘落。细碎如雪的花瓣脱离枝头，悠悠盘旋、缓缓下坠，大片大片铺满古槐周遭青石地面，积起一层松软莹白的花毯。花瓣随风四散，顺着纵横交错的街巷缓缓飘荡，掠过街边摆摊的小贩、嬉笑奔走的孩童、并肩闲谈的路人，轻飘飘落在行人发间、肩头、衣摆。
清甜绵长的槐花香铺满整座梦槐墟，冲淡了昔日血色与压抑，温柔裹住每一条长巷、每一方院落。空中白瓣纷飞，洋洋洒洒，似落了一场永不停歇的温柔花雪。城中百姓抬手轻拂落在身上的花瓣，眉眼含笑，或是伸手接住一片槐花细细嗅闻，孩童追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奔跑嬉闹，清脆笑声混着花香飘向远方。
千年古槐静静伫立城心，无尽槐花漫天纷飞，烟火人间温柔安宁，往日炼狱般的死寂与阴霾，彻底被这片素白繁花尽数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