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六芒镇妖传 · 炸毛哈气的哈基米 · 第49章 · 292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翌日晨光穿窗,浅浅落满符玄小筑的案几。

知鹤宿醉未消,只觉头颅沉沉发胀,太阳穴突突泛着钝痛。他闭着眼倚在榻边,低声懊恼呢喃:“昨晚真不该喝酒。”

他抬手揉着发胀的额角,缓身起身,步履微虚地走到木桌前落座,伸手提起茶壶,正欲倾杯醒神。

茶水潺潺入杯,余光里,桌对面竟静静坐着一道熟悉的背影。

墨色衣袂端正,身形清瘦挺拔,分明是沈亦欢。

知鹤指尖骤然一颤,壶口一晃,滚烫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案上。他心口猛地一跳,轻拍着胸口松了口气,无奈笑道:“亦欢,下次进来好歹出个声,吓我一跳。”

说罢他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压下心头惊悸,随口问道:“你几时来的?”

椅上那人闻声,缓缓回身。

下一瞬,知鹤周身的暖意瞬间冻结。

少年温润干净的眉眼未变,可那双素来澄澈柔和的眸子,已然彻底改换。

不再是漆黑温润的瞳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狭长冷冽的金黄色竖瞳,寒芒浅浅流转,覆着万古不化的疏离寒霜。周身温润灵气尽数褪去,只剩淡漠冰封、压得人呼吸发紧的凛冽气场。

那是全然陌生、高高在上、俯瞰凡尘的冰冷气息。

“噗——!”

知鹤一口茶水尽数喷出,溅落满桌。

他猛地起身,脚步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抵上身后书架,指尖死死扣住木架棱边,眼底盛满极致的惊惶与戒备,声音都微微发颤:“你是谁?亦欢呢?”

金色竖瞳淡淡扫他一眼,无怒无嗔,亦无半分应答的意思。

那人只是缓缓转过身形,静默望向院门方向。

屋内风止声寂,静谧得透出刺骨的诡异,连晨光都似凝固在了空气里。

没过片刻,两道脚步声自院中传来。

璇玑掀帘而入,一眼便看见背靠书架、面色煞白的知鹤,不由得有些好笑,上前随口问道:“知鹤师兄一大早靠着书架做什么?”

知鹤喉间发紧,抬手指着桌边那道静坐的身影,指尖微微发抖,却一时语塞。

璇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沈亦欢已然转回背影,安静坐在原处,看似毫无异常。

她满心茫然,全然不解此刻诡异的氛围。

一旁的玄清缓步走入,神色闲散悠然,径自走到桌前落座,熟稔地提起茶壶给自己添茶。他垂眸抿下一口清茶,抬眼对上那双漠然疏离的金色竖瞳——

温润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噗!”

一模一样的场面再度上演。

玄清整口茶水尽数喷出,他心口巨震,猛地起身后退,步伐慌乱,最终和知鹤并肩靠在书架旁,一手死死按着胸口,瞳孔骤缩,半晌说不出半个字。

璇玑彻底懵了,叉着腰又好气又疑惑:“大清早的你们打什么哑谜?好好的怎么吓成这样?”

她说着径直走到桌边,抬手轻轻拍了拍沈亦欢的肩头,语气轻快:“亦欢,你来说说,两位师兄到底怎么了?”

肩头轻落的触碰,让静坐之人缓缓回头。

那一双淡漠冰封的金瞳映入眼帘,璇玑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心头猛地一沉,所有散漫尽数褪去。

她背脊微绷,声音瞬间紧绷凝重:“宴殊?昨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清冷低沉的声线自少年口中溢出,不带半分烟火温度,平直得毫无起伏:“昨晚有妖人闯入。”

靠在书架上缓神的玄清闻言,稍稍稳住气息,试探着走上前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能说话?”

说罢他重新落座,乖乖给自己添了杯茶压惊。

知鹤也缓缓踱步归来,心有余悸地坐下,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原来你们都认识,那就好。”

话音未落,他伸手径直抢过玄清刚斟满热茶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玄清瞳孔一震,猛地拍桌:“知鹤师兄!”

知鹤捏着空杯,眉眼带笑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了?我的玄清师弟?”

玄清攥紧双拳,脑海瞬间闪过知鹤层出不穷的报复手段,气焰瞬间全无,硬生生压下憋屈,挤出一抹苦涩笑意,低声道:“……小心烫。”

一旁的璇玑实在看不下去,重重一跺脚,嗔声制止:“你们俩都安静些!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喧闹落定,屋内重归寂静。

宴殊端起杯子,垂眸喝了口茶“昨晚沈亦欢送知鹤回来,回去的时候走错路到了残芜坪,遇到了一只修为深厚的妖。”

玄清好奇的凑过去问道“你怎么会有沈亦欢的记忆?”

知鹤疑惑看着沈亦欢问道“所以你叫宴殊?”紧接着转头看向璇玑和玄清,满脸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一会儿沈亦欢一会儿宴殊的?”

玄清兴致盎然的和知鹤讲了宴殊醒来的前因后果和秋霖秘境的事。

知鹤沉思了会儿,眸光微沉,缓缓开口:“所以秋霖秘境那两个凭空出现、行径诡异的人,很有可能是谢临渊安排的。”

玄清一脸茫然眨了眨眼:“啊?秘境里那两个人是谢临渊安排的?为什么啊?”

知鹤抬抬手,慈爱似的轻轻摸了摸玄清的脸,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悠远:“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璇玑攥紧衣袖,眼底满是惶惶不安,她定定看着神色淡漠的宴殊,声音发紧,带着不敢触碰的希冀:“那沈亦欢这次……还能醒来吗?”

宴殊微微垂眸,金黄竖瞳敛尽所有寒凉,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乐观的笃定:“不确定,这次他的灵力我感觉到慢慢在枯竭,神魂也感觉不到。”

一句话,碾碎了所有侥幸。

璇玑瞬间脱力一般跌坐在椅子上,眼底水光彻底翻涌上来,嘴里喃喃自语,满是绝望:“怎么会这样……”

脑海深处,骤然传来一缕微弱又执拗的心声,温柔又恳切,是属于沈亦欢残存的执念:

【璇玑师姐很难过,帮帮我,劝劝她。】

这缕心念微弱易碎,却无比坚定。

宴殊微微一顿,陌生的人间情绪涌入心头。他刻意敛去周身寒霜,努力描摹着沈亦欢平日里温柔浅笑的模样,眉眼生硬柔和,语气是几分刻意放缓的温声:“他会回来的。”

璇玑原本压在眼底的湿意瞬间绷不住,抬眸望着他那张努力温柔、却几乎快要僵硬抽搐的脸,满腔酸涩绝望竟被瞬间打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依旧泛红:“你怎么这么肯定?”

宴殊抬眸,望向院外辽阔云天,金瞳淡漠悠远,字字笃定:“这里,有他牵挂的人。”

……

屋内温情微缓,门外忽而传来清脆脚步声。

一名传讯弟子立于院外,躬身恭敬行礼:“诸位师兄、师姐,师祖有令,命知鹤、玄清、璇玑、沈亦欢四人,即刻前往苍烬山脉东麓、落尘荒原腹地,执行宗门任务。”

玄清瞬间垮下眉眼,身心俱疲地趴在桌上,生无可恋:“不要啊……我才刚回来,能不能歇一日。”

知鹤无奈抬眼,看向传讯弟子,温声询问:“敢问同门,此次所为何事?”

传讯弟子据实答道:“近日凡间卷宗频频递报,落尘荒原一带频发女子失踪之事,无数乡野少女、小宗门女徒莫名失联,家破人离散,官府与寻常修士探查皆无果。”

他稍顿,补充道:“那荒无人烟的腹地之中,近日凭空多出一座青楼,名唤敛芳墟。传闻楼主本体是一只修行多年的金蟾,嗜财如命,手段阴毒,诸位此行务必多加小心。”

言罢,传讯弟子躬身退离。

屋内一时寂静。

玄清二话不说,径直躺倒在知鹤的榻上,扯过被子蒙头盖住,闷闷道:“今日我困极了,万事明日再说。”

知鹤无奈走上前,轻轻掀开被褥,含笑去拉他起身:“玄清师弟,这是师祖法令,你是想违抗师命?”

玄清猛地掀开被子,捂着耳朵朝外跑,一边跑一边高声喊:“玄明师兄救我!”

知鹤笑着快步追上:“师弟别走这么快,师兄陪你回去收拾行囊。”

院中两人一追一逃,喧闹渐远。

屋内只剩璇玑与宴殊二人。

宴殊起身欲随之前往,脑海里那缕微弱的心念再度泛起,细碎又柔软,是沈亦欢藏在神魂深处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