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璇玑跟在玄霜身后，沿着大殿后侧的石阶缓步上行，脚步不自觉频频回望山下方向。
玄霜察觉到她的心思，轻声开口：“你一直回头，很挂念他？”
璇玑轻轻叹了口气：“亦欢好不容易才开朗几分，不再事事谨小慎微，我怕他又受拘束。”
玄霜抬眸望向阶梯尽头葱郁的景致，又朝远处望了一眼，缓缓道：“有人热闹相伴，未必是坏事。”
璇玑默然不语，收敛心绪，紧跟着师姐踏上了顶端的平台。
此地草木繁茂，繁花点缀，耳畔鸟鸣清脆，一派清幽雅致。前方一方偌大荷塘映入眼帘，满池荷花盛放，清风拂过，淡淡荷香萦绕鼻尖。池边小径蜿蜒伸入荷塘深处，二人顺着步道前行，尽头立着一座临水凉亭。
亭中，玄霜的师父玄道人正与师祖对弈，二师父璇清子立在一旁，静静观棋。
玄霜与璇玑双双上前，屈膝跪拜，礼数周全：“徒孙玄霜、璇玑，拜见师祖，参见师父、师叔（师伯）。”
玄道人神情肃穆，不苟言笑，目光紧紧锁在棋盘之上，指尖捏着一枚白子悬而未落，眉宇间满是纠结。而师祖外表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梳着一对俏皮双丫髻，她悠然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神态淡然，仿佛早已洞悉世事百态。
片刻后，玄道人终是收回棋子，闭着眼轻轻摇头，一声轻叹：“罢了，这一局，我输了。”
师祖望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凝重：“劫数将至。”
仍维持跪拜姿势的璇玑闻言一愣，出声问道：“师祖，您说的劫数，究竟是什么？”
师祖抬眼望向池中亭亭荷花，淡淡道：“不过是命中注定的劫难罢了。”说罢她抬手示意二人起身，“此番外出执行任务，辛苦你们了。”
玄霜立刻正色回话：“回师祖，此次前往落枫镇加固封印，我们发现狼妖一族正在大肆损毁镇妖结界，情况不容乐观。”
师祖微微颔首，神色未变，似是对此早有预料。
一旁的璇玑磨了磨鞋底，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几番犹豫才支支吾吾开口：“师祖，弟子……弟子有一事相求，不知您能否……”
她话语还未说完，山下忽然传来玄清响亮又兴奋的呼喊：“师祖！师祖！请您收下一位新师弟！”
璇玑心里暗自苦笑，暗自思忖：果然，就不该贸然把亦欢带回宗门。
师祖莞尔一笑，示意众人一同前往前殿广场。
一行人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远远便看见玄清拉着沈亦欢站在广场中央，身后还围了十余名看热闹的同门弟子。
见到一行人走近，玄清连忙收敛嬉闹之色，恭恭敬敬行礼：“徒孙拜见师祖、师父、师叔。”
师祖面容温和，目光落在沈亦欢身上。她眼神澄澈深邃，似能一眼看透人身躯与神魂，少年体内停滞生长的异状、过往的遭遇与心结，尽数落在她眼底。
“你想让这孩子入我山门，做你师弟？”师祖看向玄清，柔声问道。
玄清跪在地上，用力点头，难掩心中欣喜。
璇玑站在人群末尾，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双拳不自觉收紧，满心忐忑，生怕师祖不肯应允。
师祖旋即转头，看向身侧神情严谨、恪守门规的玄道人，以及一旁的璇清子，缓缓开口：“这孩子根骨特殊，身世也颇为曲折。你们二人，谁愿将他收入门下？”
玄道人对着师祖行了一礼：“老夫门下规矩森严、修行严苛，这孩子怕是难以承受。”
一旁的璇清子迈步上前，抬手轻拍了拍沈亦欢的肩头，语气随性：“我素来散漫，疏于管束弟子，他跟着我，反倒受了拘束。”
师祖负手而立，看了看二人，轻轻摇头轻叹：“如此看来，这孩子与我青岚宗，竟是无缘了。”
话音刚落，玄清连忙拉着沈亦欢上前两步，眉头微蹙，语气急切：“师祖，您还没问三师叔，怎能就此断定无缘？”
师祖抬首望向天际，悠然道：“她外出云游已久，归期未定，未必愿意半路收徒。”
玄清蹲下身，将身形紧绷的沈亦欢护在身侧。少年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绷紧，指尖不自觉攥紧，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忐忑，却硬是压下了所有失态。“师祖不妨传讯一试。徒孙是真心想有个师弟相伴。”他手臂微微收拢，显然不愿就此放弃。
“也罢，稍后我便传音问问她。”师祖摆了摆手，示意周遭围观的弟子尽数散去，又转头叮嘱璇玑，“这孩子与你亲近，你先带他去一处闲置院落安顿下来。”
说罢，师祖、玄道人与璇清子相继转身离去。
众人散尽，璇玑快步走到沈亦欢身旁，上前轻轻抱住他，声音微微发哑，带着难掩的欣喜：“亦欢，太好了，往后你在这里，就有家了。”
玄清双臂环胸，咧嘴笑道：“能留下可全靠我出力，小亦欢，还不快多谢你三师兄？”
沈亦欢从璇玑怀中直起身，耳尖泛起淡红，目光略有些闪躲，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多谢三师兄。”
玄清大喜，当即伸手就要拉着他去往住处。
璇玑抬手轻拍他的肩头，认真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了，三师兄。”
许久不曾被这般正经称呼，玄清一时兴奋不已，足尖一点便驭风而起，身影在宗门之内四处穿梭，欢快的笑声远远传开。
沈亦欢望着他疾驰远去的背影，抬手扯了扯璇玑的衣袖，面露疑惑：“三师兄他……一向这般活泼吗？”
璇玑扯了扯嘴角，一脸无奈：“他向来心性跳脱。往后你多留心，别跟着他胡闹就好。”
言罢，她领着沈亦欢前去挑选居所。青岚宗殿宇连绵、屋舍错落，一路行来，恢弘雅致的景致不断映入眼帘，沈亦欢一路静静观望，眼底藏着惊叹，心底也愈发忐忑。
二人最终选定了一处清幽僻静的小院。院落宽敞，原本可供三名弟子同住，屋舍分列两侧，格局规整。院中最惹眼的是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枝叶繁茂，树下摆放着数只青瓷大瓮，瓮内荷花亭亭绽放，清香幽幽，环境格外宜人。
璇玑推开正中的房门，屋内整洁静谧。她回身看向院中的沈亦欢，见他立在原地，双手不自觉交握，指尖反复摩挲，目光迟疑地打量着整座院落，神情里满是不安。
璇玑走回院中，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柔声询问：“这里安静自在，你可愿意住下？若是心里不安，我也搬过来陪你。”
沈亦欢抬手蹭了蹭有些发热的眼角，强撑着神色摇头：“我没事，不用麻烦你。”
璇玑瞧出他刻意隐忍的模样，轻轻掰开他交握的双手：“都写在脸上了，还硬撑？”一句话，彻底戳破他层层伪装的镇定。
少年肩头骤然一僵，紧绷多年的心弦轰然断裂。他明明早已习惯隐忍、习惯孤身扛下所有苦难，可此刻安稳落在眼前，温暖握在掌心，多年积压的惶恐、流离、委屈再也压制不住。
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璇玑姐姐，我……我真的能在这里安家吗？真的不会再被驱赶、再颠沛挨饿了吗？”
自双亲离世后，家产被夺、无处容身、日日苟活，他受尽冷眼欺辱，从来不敢奢求一丝安稳。再苦再饿、再狼狈绝望，他也从未在外人面前掉过一滴泪，始终咬着牙硬撑。
璇玑心头酸涩难忍，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温声笃定：“都结束了。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没人会赶你，更不会让你再吃苦受难。”
靠在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沈亦欢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没有孩童式的嚎啕大哭，只有压抑许久、克制至极的无声落泪，肩膀微微起伏颤抖，积压数年的疲惫与委屈尽数缓缓宣泄而出。他撑得太久、忍得太累，这一刻，终于敢好好松弛下来。
情绪翻涌许久，紧绷的心神彻底脱力，他终究是在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了过去。
璇玑小心翼翼抱起少年走进屋内，将他轻放在床榻之上，又细心摆好吃食置于桌案。确认一切妥当，她望着少年安稳的睡颜，轻轻带上门，悄然离去。
玄霜察觉到她的心思，轻声开口：“你一直回头，很挂念他？”
璇玑轻轻叹了口气：“亦欢好不容易才开朗几分，不再事事谨小慎微，我怕他又受拘束。”
玄霜抬眸望向阶梯尽头葱郁的景致，又朝远处望了一眼，缓缓道：“有人热闹相伴，未必是坏事。”
璇玑默然不语，收敛心绪，紧跟着师姐踏上了顶端的平台。
此地草木繁茂，繁花点缀，耳畔鸟鸣清脆，一派清幽雅致。前方一方偌大荷塘映入眼帘，满池荷花盛放，清风拂过，淡淡荷香萦绕鼻尖。池边小径蜿蜒伸入荷塘深处，二人顺着步道前行，尽头立着一座临水凉亭。
亭中，玄霜的师父玄道人正与师祖对弈，二师父璇清子立在一旁，静静观棋。
玄霜与璇玑双双上前，屈膝跪拜，礼数周全：“徒孙玄霜、璇玑，拜见师祖，参见师父、师叔（师伯）。”
玄道人神情肃穆，不苟言笑，目光紧紧锁在棋盘之上，指尖捏着一枚白子悬而未落，眉宇间满是纠结。而师祖外表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梳着一对俏皮双丫髻，她悠然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神态淡然，仿佛早已洞悉世事百态。
片刻后，玄道人终是收回棋子，闭着眼轻轻摇头，一声轻叹：“罢了，这一局，我输了。”
师祖望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凝重：“劫数将至。”
仍维持跪拜姿势的璇玑闻言一愣，出声问道：“师祖，您说的劫数，究竟是什么？”
师祖抬眼望向池中亭亭荷花，淡淡道：“不过是命中注定的劫难罢了。”说罢她抬手示意二人起身，“此番外出执行任务，辛苦你们了。”
玄霜立刻正色回话：“回师祖，此次前往落枫镇加固封印，我们发现狼妖一族正在大肆损毁镇妖结界，情况不容乐观。”
师祖微微颔首，神色未变，似是对此早有预料。
一旁的璇玑磨了磨鞋底，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几番犹豫才支支吾吾开口：“师祖，弟子……弟子有一事相求，不知您能否……”
她话语还未说完，山下忽然传来玄清响亮又兴奋的呼喊：“师祖！师祖！请您收下一位新师弟！”
璇玑心里暗自苦笑，暗自思忖：果然，就不该贸然把亦欢带回宗门。
师祖莞尔一笑，示意众人一同前往前殿广场。
一行人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远远便看见玄清拉着沈亦欢站在广场中央，身后还围了十余名看热闹的同门弟子。
见到一行人走近，玄清连忙收敛嬉闹之色，恭恭敬敬行礼：“徒孙拜见师祖、师父、师叔。”
师祖面容温和，目光落在沈亦欢身上。她眼神澄澈深邃，似能一眼看透人身躯与神魂，少年体内停滞生长的异状、过往的遭遇与心结，尽数落在她眼底。
“你想让这孩子入我山门，做你师弟？”师祖看向玄清，柔声问道。
玄清跪在地上，用力点头，难掩心中欣喜。
璇玑站在人群末尾，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双拳不自觉收紧，满心忐忑，生怕师祖不肯应允。
师祖旋即转头，看向身侧神情严谨、恪守门规的玄道人，以及一旁的璇清子，缓缓开口：“这孩子根骨特殊，身世也颇为曲折。你们二人，谁愿将他收入门下？”
玄道人对着师祖行了一礼：“老夫门下规矩森严、修行严苛，这孩子怕是难以承受。”
一旁的璇清子迈步上前，抬手轻拍了拍沈亦欢的肩头，语气随性：“我素来散漫，疏于管束弟子，他跟着我，反倒受了拘束。”
师祖负手而立，看了看二人，轻轻摇头轻叹：“如此看来，这孩子与我青岚宗，竟是无缘了。”
话音刚落，玄清连忙拉着沈亦欢上前两步，眉头微蹙，语气急切：“师祖，您还没问三师叔，怎能就此断定无缘？”
师祖抬首望向天际，悠然道：“她外出云游已久，归期未定，未必愿意半路收徒。”
玄清蹲下身，将身形紧绷的沈亦欢护在身侧。少年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绷紧，指尖不自觉攥紧，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忐忑，却硬是压下了所有失态。“师祖不妨传讯一试。徒孙是真心想有个师弟相伴。”他手臂微微收拢，显然不愿就此放弃。
“也罢，稍后我便传音问问她。”师祖摆了摆手，示意周遭围观的弟子尽数散去，又转头叮嘱璇玑，“这孩子与你亲近，你先带他去一处闲置院落安顿下来。”
说罢，师祖、玄道人与璇清子相继转身离去。
众人散尽，璇玑快步走到沈亦欢身旁，上前轻轻抱住他，声音微微发哑，带着难掩的欣喜：“亦欢，太好了，往后你在这里，就有家了。”
玄清双臂环胸，咧嘴笑道：“能留下可全靠我出力，小亦欢，还不快多谢你三师兄？”
沈亦欢从璇玑怀中直起身，耳尖泛起淡红，目光略有些闪躲，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多谢三师兄。”
玄清大喜，当即伸手就要拉着他去往住处。
璇玑抬手轻拍他的肩头，认真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了，三师兄。”
许久不曾被这般正经称呼，玄清一时兴奋不已，足尖一点便驭风而起，身影在宗门之内四处穿梭，欢快的笑声远远传开。
沈亦欢望着他疾驰远去的背影，抬手扯了扯璇玑的衣袖，面露疑惑：“三师兄他……一向这般活泼吗？”
璇玑扯了扯嘴角，一脸无奈：“他向来心性跳脱。往后你多留心，别跟着他胡闹就好。”
言罢，她领着沈亦欢前去挑选居所。青岚宗殿宇连绵、屋舍错落，一路行来，恢弘雅致的景致不断映入眼帘，沈亦欢一路静静观望，眼底藏着惊叹，心底也愈发忐忑。
二人最终选定了一处清幽僻静的小院。院落宽敞，原本可供三名弟子同住，屋舍分列两侧，格局规整。院中最惹眼的是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枝叶繁茂，树下摆放着数只青瓷大瓮，瓮内荷花亭亭绽放，清香幽幽，环境格外宜人。
璇玑推开正中的房门，屋内整洁静谧。她回身看向院中的沈亦欢，见他立在原地，双手不自觉交握，指尖反复摩挲，目光迟疑地打量着整座院落，神情里满是不安。
璇玑走回院中，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柔声询问：“这里安静自在，你可愿意住下？若是心里不安，我也搬过来陪你。”
沈亦欢抬手蹭了蹭有些发热的眼角，强撑着神色摇头：“我没事，不用麻烦你。”
璇玑瞧出他刻意隐忍的模样，轻轻掰开他交握的双手：“都写在脸上了，还硬撑？”一句话，彻底戳破他层层伪装的镇定。
少年肩头骤然一僵，紧绷多年的心弦轰然断裂。他明明早已习惯隐忍、习惯孤身扛下所有苦难，可此刻安稳落在眼前，温暖握在掌心，多年积压的惶恐、流离、委屈再也压制不住。
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璇玑姐姐，我……我真的能在这里安家吗？真的不会再被驱赶、再颠沛挨饿了吗？”
自双亲离世后，家产被夺、无处容身、日日苟活，他受尽冷眼欺辱，从来不敢奢求一丝安稳。再苦再饿、再狼狈绝望，他也从未在外人面前掉过一滴泪，始终咬着牙硬撑。
璇玑心头酸涩难忍，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温声笃定：“都结束了。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没人会赶你，更不会让你再吃苦受难。”
靠在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沈亦欢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没有孩童式的嚎啕大哭，只有压抑许久、克制至极的无声落泪，肩膀微微起伏颤抖，积压数年的疲惫与委屈尽数缓缓宣泄而出。他撑得太久、忍得太累，这一刻，终于敢好好松弛下来。
情绪翻涌许久，紧绷的心神彻底脱力，他终究是在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了过去。
璇玑小心翼翼抱起少年走进屋内，将他轻放在床榻之上，又细心摆好吃食置于桌案。确认一切妥当，她望着少年安稳的睡颜，轻轻带上门，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