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妖材易银，暗处窥伺
僻静边角摊位人流稀松，没有主街那般鱼龙混杂，摊主是个面黄的中年散修，常年收购凡境妖兽皮毛骨血，用来炼制低阶符箓、淬练凡兵。
陈平安将背上粗布包袱摊开，内里整齐码放着三张完整黑鳞獠兽皮、七根粗壮獠牙，还有数十节坚硬妖骨，都是当日斩杀三头妖兽后特意妥善收好，下山路上细心晒干风干，没有半点破损腥臭。
中年摊主目光一扫，指尖捻起一块兽皮摩挲片刻，又掂了掂獠牙重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黑鳞獠皮质地坚韧，是炼制入门护身软甲的基础材料，獠牙能磨制淬毒短刃，在落云镇销路稳定，只是寻常凡夫猎户猎杀妖兽，多半只能割取零碎皮肉，像这般完整成套的材料十分少见。
“小友刚从大黎山深处出来？”摊主随口搭话，手上翻检妖材，“这几头黑鳞獠皮毛保存完好，獠牙无崩裂，妖骨也没碎损，成色算是上等。”
陈平安淡淡颔首：“山中妖兽作乱，顺手除了，不知这些能换多少下品灵石？”
他刻意压下自身灵气波动，收敛周身祖血气息，只流露最普通炼气二层修士的微弱灵力，不愿引人过度关注古槐一战那桩风波。
中年摊主沉吟片刻：“三张完整兽皮，一张两块下品灵石，七根獠牙每枚半块，妖骨打包算三块，统共一十三块下品灵石。我这里做长久买卖，不压价，当场交割，若是你愿意多等几日卖给丹铺，最多多一两块，但丹铺人多眼杂，容易招惹是非。”
十三块下品灵石。
陈平安心中了然，这数额不算丰厚，不知能不能支撑他前往西侧遗物铺，换取上古祭祀残卷，他此行核心目的便是寻祭祀古法，没有多余心思辗转多家商铺引人窥探，当即点头应允。
“就按你说的价，直接交割。”
摊主迅速取出一小袋灰蒙蒙的灵石递来，灵石质地粗糙，是凡灵矿开采的低阶通货，握在掌心能感受到一缕微弱温凉灵气，陈平安接过布囊系在腰间，将空包袱叠好收好，正要转身离去，摊主忽然压低声音提醒一句。
“小兄弟，方才古槐树下你和黑风岭探子交手的动静传遍半条街，那伙人记仇，你往后在镇上走动尽量避开东街据点，黑风岭最近在重金搜罗身具特殊血脉的年轻修士，到处布下眼线盯梢。”
陈平安眉峰微挑，道谢过后转身离开，心底警惕再度提高几分，方才一场缠斗仅仅片刻，消息就扩散开来，落云镇三方势力盘根错节，随处都是耳目，自己身怀纯祖血这件事，只怕也已经传播开来了，成为一些人眼中的肥肉。
沿着窄巷向西缓步穿行，两侧商铺愈发冷清，不再有灵药、法器的喧嚣，多是售卖旧古籍、残破法器、陈年矿料的冷门铺子，往来修士大多独来独往，气息阴沉，多是隐居避祸的落魄散修。
识海中，陈清玄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审慎：“方才那摊主提醒不假，黑风岭靠掠夺他人血脉修行，岭内有一门《夺血浊功》，专门榨取修士本源血脉炼功，你今日展露控木手段，又能辨识蕴灵奇石，已被他们划入重点盯防名单，方才动手时候药楼二楼那有道目光，绝非黑风岭探子，气息苍老浑浊，藏着极淡的祭祀灵韵，多半是遗物铺店主。”
陈平安脚步一顿，不动声色放缓步伐，借着两侧低矮屋舍的阴影遮掩身形，【山野御行】悄然运转，周遭砖瓦、墙角野草尽数化作感知媒介，一缕微弱、若有若无的苍老视线始终遥遥黏在自己身上，不远不近，不怀恶意，却满是探究。
对方没有现身拦截，只是远远窥望，暂时看不出是敌是友。
他不再刻意回望，径直顺着青石板小道走到镇子最西侧一间低矮木铺前，铺面门楣褪色，悬挂一块朽木牌匾，上书“古残斋”三字，门扉半掩，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陈旧纸卷、朽木与淡淡灵香交织的古怪气味。
推门而入，屋内堆满层层叠叠古籍、断裂牌位碎片、锈蚀青铜祭器，货架从地面堆至房梁，唯有正中一张老旧木桌留出方寸空地，一名白发佝偻老者静坐桌后，指尖摩挲一枚残缺上古玉圭，抬眼望向进门的陈平安，浑浊双眼牢牢锁住他周身流转的祖血气韵。
方才远处窥伺的视线，正是此人。
“少年人，寻我古残斋，所求何物？”老者声音沙哑，如同风干朽木摩擦，目光扫过陈平安腰间灵石布袋，又落在他胸口那枚蕴灵木心石凸起的轮廓上，“刚在古槐树下以草木御气，硬撼两名黑风岭炼气三层探子，身怀纯粹先祖血脉，想来是奔着祭祀相关残卷而来。”
陈平安心中一震，对方仅凭远距离窥望，便看穿自己的血脉特质与方才的交手经过，底蕴深不可测，当下收起大半戒备，拱手行礼：“晚辈陈平安，自凡山大黎山而来，专修血脉祭道，听闻斋内藏上古祭祀残卷，特来求购。”
老者放下手中玉圭，缓缓起身，佝偻身躯站直一瞬，竟透出几分古老祭祀者的肃穆威压，随即又恢复垂暮模样，抬手指向货架最内侧一捆泛黄兽皮卷。
“我这里共有三份祭祀残页，分三等。最次的是凡族乡间祭礼，只适用于凡夫祈福，对你无用；中等是普通修仙宗族祭祀章法，记载寻常供品换灵气之法；最上等一卷，名为《祖祭分魂篇》，记载献祭牌、牵引先祖残魂、化解先祖执念的古法，恰好契合你修为的路子。”
陈平安心头骤亮，《祖祭分魂篇》正是他急需之物，眼下他仅有《换血初解》，只懂焚烧牌位索取力量，全然不知如何应对先祖反噬、化解牌位暗藏诅咒，这份残卷极有可能缓解九十九块牌位的夺命倒计时。
“敢问上等残卷作价多少灵石？”
老者淡淡开口：“一块中品灵石。”
陈平安眉头微蹙，一块中品灵石可换五十块下品灵石，方才变卖全部妖材只换来十三块下品灵石，还差三十七块，囊中灵石不足以换取核心残卷。
“晚辈如今仅有十三块下品灵石，不知能否折价，或是以物抵价？”他思索片刻，伸手取出怀中蕴灵木心石放在木桌之上，“此乃蕴灵木心石，滋养灵根、修复修行暗伤，价值远超几块灵石，可否用来补足差价。”
老者指尖轻叩木桌，并未伸手去碰木心石，反而摇头拒绝：“木心石于我无用，我一生钻研祭祀古卷，只收灵石、残破先祖牌、上古祭器三类物件抵账。你若缺灵石，有两条路可选：其一，离开落云镇，外出猎杀妖兽凑足差价再来；其二，替我办一桩小事，事成之后，《祖祭分魂篇》无偿借你抄写一遍，无需分毫灵石。”
无偿抄写残卷，诱惑极大，可天上从无白来的机缘，陈平安时刻谨记宗族、黑风岭众人的算计，不敢轻易应下，沉稳询问：“老先生所说小事，究竟是何差事？”
老者望向窗外落云镇东街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隐晦冷意：“黑风岭驻镇据点后院，藏了一截断裂古祭牌，是百年前一位遭黑风岭修士榨血惨死散修的先祖牌，被他们掠夺用来喂养浊煞。那牌中先祖残魂常年受煞气折磨，怨气滔天，扰得我镇西侧灵脉日渐衰败。你身负纯祖血，能不受浊煞侵蚀，只需入夜潜入据点后院，将残牌取回交于我，残卷任你抄写。”
话音落下，识海中陈清玄骤然出声警示：“小家伙，此事暗藏凶险，黑风岭据点布下多重煞阵，入夜守备只会更强，这老东西明知黑风岭和你有过节，还让你孤身闯据点取祭牌，未必全然善意，需多加提防。”
陈平安暗自记下老祖提醒，面上不动声色，权衡利弊。
“容晚辈片刻思量。”
他站在堆满古卷的屋中，一边思索两全之法，一边余光瞥见窗外街巷两道墨色人影快速掠过，正是方才被自己废掉修为的两名黑风探子，身后还跟着三名气息更强的炼气五层修士，直奔古残斋这条小巷而来，显然是顺着踪迹追踪至此。
老者顺着陈平安的视线望向窗外，冷笑一声：“来得倒是迅速，这群杂碎今日吃了亏，便调集人手四处搜捕你，你此刻留在我铺中，不出半刻便会被围堵。”
陈平安心头紧绷，进退两难，留在铺内会被重重围困；直接外出，正面硬撼五名黑风修士，以炼气二层修为胜算渺茫。
老者忽然抬手推开货架后方一道隐蔽窄门，门后是一条狭长暗道，直通镇外山林：“暗道可暂时避祸，你若应下取回古祭牌的差事，我放你从此处脱身，待办妥事情再来取残卷；若是不愿，今日我也可暂借你一卷中等祭祀残页应急，不过上等《祖祭分魂篇》，便无缘再得。”
一边是暗藏杀机的黑风岭据点任务，一边是能解开献祭诅咒、延缓夺舍宿命的上古祭文，巷口脚步声越来越近，杀机步步逼近，陈平安站在岔路口，做出抉择。
“我应下此事。”
他看向老者，目光冷静无半分侥幸，“今夜我潜入据点取回断裂古祭牌，劳烦老先生保管好《祖祭分魂篇》，待我归来抄写。”
老者微微颔首，抬手将一卷中等祭祀残页递到陈平安手中，作为临时应急之物：“此卷暂且你随身携带，可小幅削弱献祭带来的先祖反噬，暗道直通后山密林，避开黑风岭巡查路线。切记，黑风岭据点布下夺血煞阵，万万不可长时间深陷阵中，取到祭牌立刻脱身，莫贪其他机缘。”
陈平安接过兽皮残页贴身收好，辞别老者，弯腰钻入货架后的暗道，窄门缓缓闭合，隔绝屋外街巷的动静。
老者独自坐回木桌前，望着暗道关闭的方向，指尖拿起那枚陈平安留在桌上的蕴灵木心石，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陈家纯血，九十九块献祭牌……总算等到能解开万古祭债的人，只是黑风岭这群恶徒，怕是要先成为他踏脚石了。”
陈平安将背上粗布包袱摊开，内里整齐码放着三张完整黑鳞獠兽皮、七根粗壮獠牙，还有数十节坚硬妖骨，都是当日斩杀三头妖兽后特意妥善收好，下山路上细心晒干风干，没有半点破损腥臭。
中年摊主目光一扫，指尖捻起一块兽皮摩挲片刻，又掂了掂獠牙重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黑鳞獠皮质地坚韧，是炼制入门护身软甲的基础材料，獠牙能磨制淬毒短刃，在落云镇销路稳定，只是寻常凡夫猎户猎杀妖兽，多半只能割取零碎皮肉，像这般完整成套的材料十分少见。
“小友刚从大黎山深处出来？”摊主随口搭话，手上翻检妖材，“这几头黑鳞獠皮毛保存完好，獠牙无崩裂，妖骨也没碎损，成色算是上等。”
陈平安淡淡颔首：“山中妖兽作乱，顺手除了，不知这些能换多少下品灵石？”
他刻意压下自身灵气波动，收敛周身祖血气息，只流露最普通炼气二层修士的微弱灵力，不愿引人过度关注古槐一战那桩风波。
中年摊主沉吟片刻：“三张完整兽皮，一张两块下品灵石，七根獠牙每枚半块，妖骨打包算三块，统共一十三块下品灵石。我这里做长久买卖，不压价，当场交割，若是你愿意多等几日卖给丹铺，最多多一两块，但丹铺人多眼杂，容易招惹是非。”
十三块下品灵石。
陈平安心中了然，这数额不算丰厚，不知能不能支撑他前往西侧遗物铺，换取上古祭祀残卷，他此行核心目的便是寻祭祀古法，没有多余心思辗转多家商铺引人窥探，当即点头应允。
“就按你说的价，直接交割。”
摊主迅速取出一小袋灰蒙蒙的灵石递来，灵石质地粗糙，是凡灵矿开采的低阶通货，握在掌心能感受到一缕微弱温凉灵气，陈平安接过布囊系在腰间，将空包袱叠好收好，正要转身离去，摊主忽然压低声音提醒一句。
“小兄弟，方才古槐树下你和黑风岭探子交手的动静传遍半条街，那伙人记仇，你往后在镇上走动尽量避开东街据点，黑风岭最近在重金搜罗身具特殊血脉的年轻修士，到处布下眼线盯梢。”
陈平安眉峰微挑，道谢过后转身离开，心底警惕再度提高几分，方才一场缠斗仅仅片刻，消息就扩散开来，落云镇三方势力盘根错节，随处都是耳目，自己身怀纯祖血这件事，只怕也已经传播开来了，成为一些人眼中的肥肉。
沿着窄巷向西缓步穿行，两侧商铺愈发冷清，不再有灵药、法器的喧嚣，多是售卖旧古籍、残破法器、陈年矿料的冷门铺子，往来修士大多独来独往，气息阴沉，多是隐居避祸的落魄散修。
识海中，陈清玄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审慎：“方才那摊主提醒不假，黑风岭靠掠夺他人血脉修行，岭内有一门《夺血浊功》，专门榨取修士本源血脉炼功，你今日展露控木手段，又能辨识蕴灵奇石，已被他们划入重点盯防名单，方才动手时候药楼二楼那有道目光，绝非黑风岭探子，气息苍老浑浊，藏着极淡的祭祀灵韵，多半是遗物铺店主。”
陈平安脚步一顿，不动声色放缓步伐，借着两侧低矮屋舍的阴影遮掩身形，【山野御行】悄然运转，周遭砖瓦、墙角野草尽数化作感知媒介，一缕微弱、若有若无的苍老视线始终遥遥黏在自己身上，不远不近，不怀恶意，却满是探究。
对方没有现身拦截，只是远远窥望，暂时看不出是敌是友。
他不再刻意回望，径直顺着青石板小道走到镇子最西侧一间低矮木铺前，铺面门楣褪色，悬挂一块朽木牌匾，上书“古残斋”三字，门扉半掩，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陈旧纸卷、朽木与淡淡灵香交织的古怪气味。
推门而入，屋内堆满层层叠叠古籍、断裂牌位碎片、锈蚀青铜祭器，货架从地面堆至房梁，唯有正中一张老旧木桌留出方寸空地，一名白发佝偻老者静坐桌后，指尖摩挲一枚残缺上古玉圭，抬眼望向进门的陈平安，浑浊双眼牢牢锁住他周身流转的祖血气韵。
方才远处窥伺的视线，正是此人。
“少年人，寻我古残斋，所求何物？”老者声音沙哑，如同风干朽木摩擦，目光扫过陈平安腰间灵石布袋，又落在他胸口那枚蕴灵木心石凸起的轮廓上，“刚在古槐树下以草木御气，硬撼两名黑风岭炼气三层探子，身怀纯粹先祖血脉，想来是奔着祭祀相关残卷而来。”
陈平安心中一震，对方仅凭远距离窥望，便看穿自己的血脉特质与方才的交手经过，底蕴深不可测，当下收起大半戒备，拱手行礼：“晚辈陈平安，自凡山大黎山而来，专修血脉祭道，听闻斋内藏上古祭祀残卷，特来求购。”
老者放下手中玉圭，缓缓起身，佝偻身躯站直一瞬，竟透出几分古老祭祀者的肃穆威压，随即又恢复垂暮模样，抬手指向货架最内侧一捆泛黄兽皮卷。
“我这里共有三份祭祀残页，分三等。最次的是凡族乡间祭礼，只适用于凡夫祈福，对你无用；中等是普通修仙宗族祭祀章法，记载寻常供品换灵气之法；最上等一卷，名为《祖祭分魂篇》，记载献祭牌、牵引先祖残魂、化解先祖执念的古法，恰好契合你修为的路子。”
陈平安心头骤亮，《祖祭分魂篇》正是他急需之物，眼下他仅有《换血初解》，只懂焚烧牌位索取力量，全然不知如何应对先祖反噬、化解牌位暗藏诅咒，这份残卷极有可能缓解九十九块牌位的夺命倒计时。
“敢问上等残卷作价多少灵石？”
老者淡淡开口：“一块中品灵石。”
陈平安眉头微蹙，一块中品灵石可换五十块下品灵石，方才变卖全部妖材只换来十三块下品灵石，还差三十七块，囊中灵石不足以换取核心残卷。
“晚辈如今仅有十三块下品灵石，不知能否折价，或是以物抵价？”他思索片刻，伸手取出怀中蕴灵木心石放在木桌之上，“此乃蕴灵木心石，滋养灵根、修复修行暗伤，价值远超几块灵石，可否用来补足差价。”
老者指尖轻叩木桌，并未伸手去碰木心石，反而摇头拒绝：“木心石于我无用，我一生钻研祭祀古卷，只收灵石、残破先祖牌、上古祭器三类物件抵账。你若缺灵石，有两条路可选：其一，离开落云镇，外出猎杀妖兽凑足差价再来；其二，替我办一桩小事，事成之后，《祖祭分魂篇》无偿借你抄写一遍，无需分毫灵石。”
无偿抄写残卷，诱惑极大，可天上从无白来的机缘，陈平安时刻谨记宗族、黑风岭众人的算计，不敢轻易应下，沉稳询问：“老先生所说小事，究竟是何差事？”
老者望向窗外落云镇东街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隐晦冷意：“黑风岭驻镇据点后院，藏了一截断裂古祭牌，是百年前一位遭黑风岭修士榨血惨死散修的先祖牌，被他们掠夺用来喂养浊煞。那牌中先祖残魂常年受煞气折磨，怨气滔天，扰得我镇西侧灵脉日渐衰败。你身负纯祖血，能不受浊煞侵蚀，只需入夜潜入据点后院，将残牌取回交于我，残卷任你抄写。”
话音落下，识海中陈清玄骤然出声警示：“小家伙，此事暗藏凶险，黑风岭据点布下多重煞阵，入夜守备只会更强，这老东西明知黑风岭和你有过节，还让你孤身闯据点取祭牌，未必全然善意，需多加提防。”
陈平安暗自记下老祖提醒，面上不动声色，权衡利弊。
“容晚辈片刻思量。”
他站在堆满古卷的屋中，一边思索两全之法，一边余光瞥见窗外街巷两道墨色人影快速掠过，正是方才被自己废掉修为的两名黑风探子，身后还跟着三名气息更强的炼气五层修士，直奔古残斋这条小巷而来，显然是顺着踪迹追踪至此。
老者顺着陈平安的视线望向窗外，冷笑一声：“来得倒是迅速，这群杂碎今日吃了亏，便调集人手四处搜捕你，你此刻留在我铺中，不出半刻便会被围堵。”
陈平安心头紧绷，进退两难，留在铺内会被重重围困；直接外出，正面硬撼五名黑风修士，以炼气二层修为胜算渺茫。
老者忽然抬手推开货架后方一道隐蔽窄门，门后是一条狭长暗道，直通镇外山林：“暗道可暂时避祸，你若应下取回古祭牌的差事，我放你从此处脱身，待办妥事情再来取残卷；若是不愿，今日我也可暂借你一卷中等祭祀残页应急，不过上等《祖祭分魂篇》，便无缘再得。”
一边是暗藏杀机的黑风岭据点任务，一边是能解开献祭诅咒、延缓夺舍宿命的上古祭文，巷口脚步声越来越近，杀机步步逼近，陈平安站在岔路口，做出抉择。
“我应下此事。”
他看向老者，目光冷静无半分侥幸，“今夜我潜入据点取回断裂古祭牌，劳烦老先生保管好《祖祭分魂篇》，待我归来抄写。”
老者微微颔首，抬手将一卷中等祭祀残页递到陈平安手中，作为临时应急之物：“此卷暂且你随身携带，可小幅削弱献祭带来的先祖反噬，暗道直通后山密林，避开黑风岭巡查路线。切记，黑风岭据点布下夺血煞阵，万万不可长时间深陷阵中，取到祭牌立刻脱身，莫贪其他机缘。”
陈平安接过兽皮残页贴身收好，辞别老者，弯腰钻入货架后的暗道，窄门缓缓闭合，隔绝屋外街巷的动静。
老者独自坐回木桌前，望着暗道关闭的方向，指尖拿起那枚陈平安留在桌上的蕴灵木心石，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陈家纯血，九十九块献祭牌……总算等到能解开万古祭债的人，只是黑风岭这群恶徒，怕是要先成为他踏脚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