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瘴谷藏怨，残牌低语
漫天瘴雾浓稠绵密，将整片山谷裹得密不透风，天地间只剩一片浑浊灰白，星月微光都被毒雾彻底吞噬。
瘴气之中弥漫着蚀骨的腥腐气味，混杂着无数陨落修士残留的怨念，但凡没有灵韵护体的修士踏入此处，不出片刻经脉便会被毒瘴腐蚀溃烂，陈平安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祖血灵光，凡有灰黑色瘴雾触碰到灵光表层，便如同冰雪遇明火，滋滋消融，根本近不得他肉身分毫。
怀中那卷抄录好的《祖祭分魂篇》持续散发温润微光，配合祭祀护符残存的遮掩之力，彻底掩盖住他身上纯粹的陈家祖血气韵，即便有黑风岭修士追入瘴谷，也绝难从漫天毒雾里分辨出他的踪迹。
脚下遍地腐烂枯枝、泛着青黑毒斑的乱石，【山野御行】天赋自主运转，脚下每一步都轻踩在草木根系之上，借着瘴谷零星残存的草木气流卸力，全程无声无息，不留半分清晰脚印。
识海之中，陈清玄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提点：“这片瘴谷并非天然形成，乃是上古一场祭道大战遗留的残孽之地，当年无数祭师、修士厮杀，破碎的先祖牌位、战死修士的残魂尽数弃于谷中，日积月累，怨气与毒瘴相融，才造就如今这片生人勿近的绝境。”
陈平安目光扫过两侧瘴雾深处，隐约能看见无数模糊不清的虚影在雾中沉浮游荡，或是披甲修士，或是手持祭祀木牌的老者，皆是被困在此地百年、千年的残魂，没有神智，只凭本能追逐活人的血气。
“难怪谷中怨念如此厚重。”陈平安心底低语，指尖轻轻抚过胸口半截苏姓先祖的断裂祭牌，木牌微微震颤，传递出怯意，“苏老先祖残魂尚且畏惧此地，可见谷内怨气远超黑风岭据点的夺血煞阵。”
“黑风岭那点浊煞，不过是小儿玩闹。”陈清玄嗤笑一声，“谷中无数残魂互相吞噬，怨气早已凝成实质，若是寻常修士踏入，不出十息便会被怨念缠上神魂，沦为瘴谷养料，唯独你身具正统祭血，又有《祖祭分魂篇》傍身，可安抚、引渡这些无主残魂，甚至能借残破祭牌汲取零散血脉底蕴，稳步夯实炼气二层根基，冲击炼气三层。”
陈平安心中一动。
他眼下修为停留在炼气二层许久，几番缠斗黑风岭修士，灵气消耗巨大，始终找不到合适契机突破瓶颈，若是能引渡谷中无主残魂，汲取散落的血脉灵韵，既能稳固自身根基，又能提前熟悉《祖祭分魂篇》的分魂安神之法，一举两得。
只是他不敢贸然停下脚步。
古残斋老者独自阻拦数十名黑风岭修士，拖延的时间有限，一旦老者支撑不住，黑风岭众人必然会顺着密道踪迹追入后山密林，再循着瘴谷边缘搜寻他的下落，多停留一分，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权衡片刻，陈平安放缓脚步，一边稳步向瘴谷深处穿行，一边催动《祖祭分魂篇》的法门，掌心缓缓溢出一缕温和莹白的祖血灵光，散向四周漫天瘴雾。
淡金色灵光如同点点星火，在灰白毒雾中四散飘开，那些游荡失智的残魂虚影感知到正统祭血的安抚之力，原本狰狞躁动的姿态渐渐平复，不再疯狂扑杀，反倒顺着灵光缓缓聚拢，围绕在陈平安周身三尺之外沉浮。
无数细碎、破碎的低语顺着识海涌入脑海，皆是这些残魂生前的零碎执念：有人放不下未传承的祭道，有人不甘被同道掠夺血脉，有人悔恨没能护住自家先祖牌位......万千怨念交织，嘈杂刺耳，稍有不慎便会扰乱心神。
陈平安凝神默念《祖祭分魂篇》安神咒文，胸口抄写的古卷微微发烫，化作一道清静屏障隔绝杂乱杂念，同时分出一缕祖血，化作细小光丝，一一缠绕住周围每一道残魂虚影。
“尔等身死道消，困于瘴谷千年，怨念缠身不得解脱，今日我以陈家正统祭血为引，暂安诸位残魂执念，待他日抵达万祖墟，寻完整祭牌渡你们轮回。”
温和的心声扩散开来，萦绕周身的残魂虚影齐齐震颤，躁动的怨念肉眼可见地消散大半，一缕缕稀薄、纯粹的血脉灵韵从残魂体内剥离，顺着光丝缓缓汇入陈平安经脉。
丝丝缕缕的灵韵温和不霸道，不同于燃烧先祖牌位那种厚重、附带诅咒的馈赠，无半分反噬风险，纯粹是游离天地间的残碎道基。
灵气在丹田内缓缓充盈，原本消耗大半的灵力快速回满，周身经脉被源源不断的细碎灵韵拓宽、淬炼，炼气二层的壁垒开始隐隐松动，距离突破三层只差一层薄纸。
就在灵韵持续滋养肉身之时，瘴谷东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暴戾的破空之声，数道漆黑煞气撕裂浓稠毒雾，直朝着陈平安所在的方位席卷而来。
“找到了！那小子必然藏在瘴谷之中！”“岭主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一身纯祖血，就算被瘴毒侵蚀，血脉也能剥离出来炼制夺血丹！”“散开搜寻，以煞火灼烧瘴雾，绝不能让他逃去万祖墟！”
数道粗野的喝骂穿透瘴雾，裹挟着浓烈的掠夺煞气，正是摆脱古残斋阻拦、追入后山的黑风岭修士，足足八道气息，领头两人皆是炼气六层修为，煞气厚重，远超之前据点的探子。
陈平安心头一凛，立刻收回外放安抚残魂的祖血灵光，周身草木气流骤然收敛，身形纵身跃至身旁一株半截枯朽的巨树树干之后，浓密的枯枝藤蔓将他身形彻底遮蔽。
识海之中，陈清玄语气凝重几分：“八人合围，两名炼气六层领头，剩余六名皆是炼气四层、五层，黑风岭这次是动了真格，不惜损耗自身煞气强行闯入瘴谷，炼气二层修士遇上这般阵容，必死无疑。”
“硬拼绝无胜算。”陈平安冷静剖析局势，指尖悄然攥紧怀中半截苏姓祭牌，“瘴谷毒雾、游荡残魂皆是我的依仗，我有山野御行身法，可借雾气、草木周旋，再以分魂祭法催动谷中残魂阻拦他们，拖延时间脱身即可，不必正面死战。”
话音未落，数团漆黑煞火自瘴雾深处飞射而来，落地便灼烧毒雾，大片灰白瘴气被煞火蒸腾消散，露出大片空旷谷地，黑风岭八人分成四组，呈合围之势稳步推进，手中尽数握持淬煞短刃、缚魂飞针，目光凶狠地扫视四周每一处掩体。
领头两名炼气六层修士一左一右，周身黑气翻涌，不断释放煞气探查周遭血气：“那小子身上有独特祖血气息，就算有遮掩符箓，也瞒不过我们的煞识，仔细搜，他跑不远！”
一团煞火落在陈平安藏身的枯树外侧，灼热的黑气灼烧藤蔓，焦糊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遮挡身形的枯枝快速焦黄枯萎，藏身之处转瞬就要暴露。
陈平安不再迟疑，心底催动《祖祭分魂篇》分魂咒，残存于谷中、被他安抚过的无数残魂骤然躁动起来，万千虚影齐齐调转方向，朝着八名黑风岭修士猛扑而去。
“什么东西？！”“是瘴谷内的怨魂！怎么会主动围攻我们？”
黑风岭众人猝不及防，被密密麻麻的残魂虚影缠上身，残魂怨念钻入识海，扰乱他们的煞识探查，原本清晰的血气感知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四面八方全是细碎怨念，根本分辨不出陈平安真正的方位。
领头炼气六层修士怒喝一声，周身黑气暴涨，化作黑浪席卷周身，硬生生震碎扑来的残魂，可源源不断的怨魂前赴后继，杀之不尽，极大拖延了众人推进速度。
“是那少年搞的鬼！他懂安抚残魂的祭道法门，利用谷中怨魂牵制我们！”左侧领头修士厉声嘶吼，“分出四人清理怨魂，剩下四人随我往前堵截，瘴谷尽头是荒古祭原，绝不能让他逃进去！”
四人留守原地，以煞气焚烧残魂，另外四人冲破怨魂包围，加快速度朝着瘴谷深处突进，距离陈平安藏身的枯树已然不足三十丈。
陈平安借着怨魂纠缠的空隙，身形化作一道淡影，顺着枯树后方纵横交错的藤蔓，顺着瘴雾稀薄的缝隙，朝着瘴谷尽头全力疾驰。
【山野御行】催动至极限，周身草木气流尽数托举身躯，在浓稠毒雾里辗转腾挪，身后黑风岭修士的怒吼、煞火灼烧瘴气的爆响越来越远，却始终没有彻底摆脱追踪。
怀中苏姓断裂祭牌轻轻震颤，传递出一道清晰意念，指向瘴谷西侧一处隐蔽的地底溶洞：溶洞之内藏有上古废弃祭台，残留厚重祭灵屏障，可暂时隔绝煞气探查，避开追兵。
陈平安当即调转方向，顺着木牌指引，侧身冲入一处被毒藤掩盖的狭窄洞口，弯腰钻入地底溶洞。
溶洞内部干燥清爽，没有外界蚀人瘴气，洞顶垂落钟乳石，石台上布满斑驳古老的祭祀纹路，残存微弱的金色灵光，隔绝外界所有煞气、血气探查。
踏入溶洞的瞬间，身后追杀的煞气波动骤然变得模糊，黑风岭众人的搜寻声响彻底隔绝在外。
陈平安靠在冰冷石壁之上，长长松了一口气，方才一路全力奔逃，灵力损耗近半，丹田内刚积累的灵韵也消耗大半，距离炼气三层的突破壁垒再度变得模糊。
他抬手取出半截苏姓祭牌，指尖祖血灵光缓缓流淌，轻声问道：“此地溶洞祭台，是你当年修行之所？”
木牌微微震颤，传递出肯定的意念，一段破碎记忆碎片涌入陈平安脑海：千年前苏姓祭师在此溶洞苦修分魂古法，搭建简易祭台，后来外出寻祭材，遭黑风岭前身修士伏击，身死牌碎，此地便被瘴谷彻底掩埋，无人知晓。
识海中，陈清玄缓缓开口，语气藏着一丝深意：“这座废弃祭台纹路完整，正好给你演练《祖祭分魂篇》，不妨在此短暂休整，稳固修为，顺带以祭台之力引渡谷中残魂，积攒灵韵，一举突破炼气三层。”
陈平安抬眼望向石台之上纵横交错的古老祭纹，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黑风岭追兵在外围瘴谷漫无目的搜寻，短时间内寻不到这座隐蔽溶洞，难得有一处安全无人打扰的祭道修行之地。
他缓步走上布满古纹的石台，盘膝落座，将苏姓断裂祭牌置于身前，摊开抄写完毕的《祖祭分魂篇》，掌心莹白祖血缓缓流淌，顺着石台纹路蔓延开来。
溶洞之内，淡金色祭祀灵光缓缓升腾，隔绝外界一切凶险，少年静坐于上古祭台中央，一边安抚万千瘴谷残魂，一边打磨自身血脉灵韵，冲击炼气三层的关口。
而溶洞之外，漫天瘴雾之中，八名黑风岭修士依旧在疯狂灼烧怨魂、四处搜寻，煞气席卷整片山谷，一场更大的围杀，正在瘴谷尽头等候。
瘴气之中弥漫着蚀骨的腥腐气味，混杂着无数陨落修士残留的怨念，但凡没有灵韵护体的修士踏入此处，不出片刻经脉便会被毒瘴腐蚀溃烂，陈平安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祖血灵光，凡有灰黑色瘴雾触碰到灵光表层，便如同冰雪遇明火，滋滋消融，根本近不得他肉身分毫。
怀中那卷抄录好的《祖祭分魂篇》持续散发温润微光，配合祭祀护符残存的遮掩之力，彻底掩盖住他身上纯粹的陈家祖血气韵，即便有黑风岭修士追入瘴谷，也绝难从漫天毒雾里分辨出他的踪迹。
脚下遍地腐烂枯枝、泛着青黑毒斑的乱石，【山野御行】天赋自主运转，脚下每一步都轻踩在草木根系之上，借着瘴谷零星残存的草木气流卸力，全程无声无息，不留半分清晰脚印。
识海之中，陈清玄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提点：“这片瘴谷并非天然形成，乃是上古一场祭道大战遗留的残孽之地，当年无数祭师、修士厮杀，破碎的先祖牌位、战死修士的残魂尽数弃于谷中，日积月累，怨气与毒瘴相融，才造就如今这片生人勿近的绝境。”
陈平安目光扫过两侧瘴雾深处，隐约能看见无数模糊不清的虚影在雾中沉浮游荡，或是披甲修士，或是手持祭祀木牌的老者，皆是被困在此地百年、千年的残魂，没有神智，只凭本能追逐活人的血气。
“难怪谷中怨念如此厚重。”陈平安心底低语，指尖轻轻抚过胸口半截苏姓先祖的断裂祭牌，木牌微微震颤，传递出怯意，“苏老先祖残魂尚且畏惧此地，可见谷内怨气远超黑风岭据点的夺血煞阵。”
“黑风岭那点浊煞，不过是小儿玩闹。”陈清玄嗤笑一声，“谷中无数残魂互相吞噬，怨气早已凝成实质，若是寻常修士踏入，不出十息便会被怨念缠上神魂，沦为瘴谷养料，唯独你身具正统祭血，又有《祖祭分魂篇》傍身，可安抚、引渡这些无主残魂，甚至能借残破祭牌汲取零散血脉底蕴，稳步夯实炼气二层根基，冲击炼气三层。”
陈平安心中一动。
他眼下修为停留在炼气二层许久，几番缠斗黑风岭修士，灵气消耗巨大，始终找不到合适契机突破瓶颈，若是能引渡谷中无主残魂，汲取散落的血脉灵韵，既能稳固自身根基，又能提前熟悉《祖祭分魂篇》的分魂安神之法，一举两得。
只是他不敢贸然停下脚步。
古残斋老者独自阻拦数十名黑风岭修士，拖延的时间有限，一旦老者支撑不住，黑风岭众人必然会顺着密道踪迹追入后山密林，再循着瘴谷边缘搜寻他的下落，多停留一分，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权衡片刻，陈平安放缓脚步，一边稳步向瘴谷深处穿行，一边催动《祖祭分魂篇》的法门，掌心缓缓溢出一缕温和莹白的祖血灵光，散向四周漫天瘴雾。
淡金色灵光如同点点星火，在灰白毒雾中四散飘开，那些游荡失智的残魂虚影感知到正统祭血的安抚之力，原本狰狞躁动的姿态渐渐平复，不再疯狂扑杀，反倒顺着灵光缓缓聚拢，围绕在陈平安周身三尺之外沉浮。
无数细碎、破碎的低语顺着识海涌入脑海，皆是这些残魂生前的零碎执念：有人放不下未传承的祭道，有人不甘被同道掠夺血脉，有人悔恨没能护住自家先祖牌位......万千怨念交织，嘈杂刺耳，稍有不慎便会扰乱心神。
陈平安凝神默念《祖祭分魂篇》安神咒文，胸口抄写的古卷微微发烫，化作一道清静屏障隔绝杂乱杂念，同时分出一缕祖血，化作细小光丝，一一缠绕住周围每一道残魂虚影。
“尔等身死道消，困于瘴谷千年，怨念缠身不得解脱，今日我以陈家正统祭血为引，暂安诸位残魂执念，待他日抵达万祖墟，寻完整祭牌渡你们轮回。”
温和的心声扩散开来，萦绕周身的残魂虚影齐齐震颤，躁动的怨念肉眼可见地消散大半，一缕缕稀薄、纯粹的血脉灵韵从残魂体内剥离，顺着光丝缓缓汇入陈平安经脉。
丝丝缕缕的灵韵温和不霸道，不同于燃烧先祖牌位那种厚重、附带诅咒的馈赠，无半分反噬风险，纯粹是游离天地间的残碎道基。
灵气在丹田内缓缓充盈，原本消耗大半的灵力快速回满，周身经脉被源源不断的细碎灵韵拓宽、淬炼，炼气二层的壁垒开始隐隐松动，距离突破三层只差一层薄纸。
就在灵韵持续滋养肉身之时，瘴谷东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暴戾的破空之声，数道漆黑煞气撕裂浓稠毒雾，直朝着陈平安所在的方位席卷而来。
“找到了！那小子必然藏在瘴谷之中！”“岭主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一身纯祖血，就算被瘴毒侵蚀，血脉也能剥离出来炼制夺血丹！”“散开搜寻，以煞火灼烧瘴雾，绝不能让他逃去万祖墟！”
数道粗野的喝骂穿透瘴雾，裹挟着浓烈的掠夺煞气，正是摆脱古残斋阻拦、追入后山的黑风岭修士，足足八道气息，领头两人皆是炼气六层修为，煞气厚重，远超之前据点的探子。
陈平安心头一凛，立刻收回外放安抚残魂的祖血灵光，周身草木气流骤然收敛，身形纵身跃至身旁一株半截枯朽的巨树树干之后，浓密的枯枝藤蔓将他身形彻底遮蔽。
识海之中，陈清玄语气凝重几分：“八人合围，两名炼气六层领头，剩余六名皆是炼气四层、五层，黑风岭这次是动了真格，不惜损耗自身煞气强行闯入瘴谷，炼气二层修士遇上这般阵容，必死无疑。”
“硬拼绝无胜算。”陈平安冷静剖析局势，指尖悄然攥紧怀中半截苏姓祭牌，“瘴谷毒雾、游荡残魂皆是我的依仗，我有山野御行身法，可借雾气、草木周旋，再以分魂祭法催动谷中残魂阻拦他们，拖延时间脱身即可，不必正面死战。”
话音未落，数团漆黑煞火自瘴雾深处飞射而来，落地便灼烧毒雾，大片灰白瘴气被煞火蒸腾消散，露出大片空旷谷地，黑风岭八人分成四组，呈合围之势稳步推进，手中尽数握持淬煞短刃、缚魂飞针，目光凶狠地扫视四周每一处掩体。
领头两名炼气六层修士一左一右，周身黑气翻涌，不断释放煞气探查周遭血气：“那小子身上有独特祖血气息，就算有遮掩符箓，也瞒不过我们的煞识，仔细搜，他跑不远！”
一团煞火落在陈平安藏身的枯树外侧，灼热的黑气灼烧藤蔓，焦糊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遮挡身形的枯枝快速焦黄枯萎，藏身之处转瞬就要暴露。
陈平安不再迟疑，心底催动《祖祭分魂篇》分魂咒，残存于谷中、被他安抚过的无数残魂骤然躁动起来，万千虚影齐齐调转方向，朝着八名黑风岭修士猛扑而去。
“什么东西？！”“是瘴谷内的怨魂！怎么会主动围攻我们？”
黑风岭众人猝不及防，被密密麻麻的残魂虚影缠上身，残魂怨念钻入识海，扰乱他们的煞识探查，原本清晰的血气感知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四面八方全是细碎怨念，根本分辨不出陈平安真正的方位。
领头炼气六层修士怒喝一声，周身黑气暴涨，化作黑浪席卷周身，硬生生震碎扑来的残魂，可源源不断的怨魂前赴后继，杀之不尽，极大拖延了众人推进速度。
“是那少年搞的鬼！他懂安抚残魂的祭道法门，利用谷中怨魂牵制我们！”左侧领头修士厉声嘶吼，“分出四人清理怨魂，剩下四人随我往前堵截，瘴谷尽头是荒古祭原，绝不能让他逃进去！”
四人留守原地，以煞气焚烧残魂，另外四人冲破怨魂包围，加快速度朝着瘴谷深处突进，距离陈平安藏身的枯树已然不足三十丈。
陈平安借着怨魂纠缠的空隙，身形化作一道淡影，顺着枯树后方纵横交错的藤蔓，顺着瘴雾稀薄的缝隙，朝着瘴谷尽头全力疾驰。
【山野御行】催动至极限，周身草木气流尽数托举身躯，在浓稠毒雾里辗转腾挪，身后黑风岭修士的怒吼、煞火灼烧瘴气的爆响越来越远，却始终没有彻底摆脱追踪。
怀中苏姓断裂祭牌轻轻震颤，传递出一道清晰意念，指向瘴谷西侧一处隐蔽的地底溶洞：溶洞之内藏有上古废弃祭台，残留厚重祭灵屏障，可暂时隔绝煞气探查，避开追兵。
陈平安当即调转方向，顺着木牌指引，侧身冲入一处被毒藤掩盖的狭窄洞口，弯腰钻入地底溶洞。
溶洞内部干燥清爽，没有外界蚀人瘴气，洞顶垂落钟乳石，石台上布满斑驳古老的祭祀纹路，残存微弱的金色灵光，隔绝外界所有煞气、血气探查。
踏入溶洞的瞬间，身后追杀的煞气波动骤然变得模糊，黑风岭众人的搜寻声响彻底隔绝在外。
陈平安靠在冰冷石壁之上，长长松了一口气，方才一路全力奔逃，灵力损耗近半，丹田内刚积累的灵韵也消耗大半，距离炼气三层的突破壁垒再度变得模糊。
他抬手取出半截苏姓祭牌，指尖祖血灵光缓缓流淌，轻声问道：“此地溶洞祭台，是你当年修行之所？”
木牌微微震颤，传递出肯定的意念，一段破碎记忆碎片涌入陈平安脑海：千年前苏姓祭师在此溶洞苦修分魂古法，搭建简易祭台，后来外出寻祭材，遭黑风岭前身修士伏击，身死牌碎，此地便被瘴谷彻底掩埋，无人知晓。
识海中，陈清玄缓缓开口，语气藏着一丝深意：“这座废弃祭台纹路完整，正好给你演练《祖祭分魂篇》，不妨在此短暂休整，稳固修为，顺带以祭台之力引渡谷中残魂，积攒灵韵，一举突破炼气三层。”
陈平安抬眼望向石台之上纵横交错的古老祭纹，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黑风岭追兵在外围瘴谷漫无目的搜寻，短时间内寻不到这座隐蔽溶洞，难得有一处安全无人打扰的祭道修行之地。
他缓步走上布满古纹的石台，盘膝落座，将苏姓断裂祭牌置于身前，摊开抄写完毕的《祖祭分魂篇》，掌心莹白祖血缓缓流淌，顺着石台纹路蔓延开来。
溶洞之内，淡金色祭祀灵光缓缓升腾，隔绝外界一切凶险，少年静坐于上古祭台中央，一边安抚万千瘴谷残魂，一边打磨自身血脉灵韵，冲击炼气三层的关口。
而溶洞之外，漫天瘴雾之中，八名黑风岭修士依旧在疯狂灼烧怨魂、四处搜寻，煞气席卷整片山谷，一场更大的围杀，正在瘴谷尽头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