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时限临门,柳使登门

万古族尊 · 勇当小白鼠 · 第8章 · 509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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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缓缓抬升至天中,恰好是柳氏此前定下的最后交割时限。

整个落云涧祖地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家家户户闭门之后,不少族人都挤在主祠堂外围的巷道两侧,踮着脚望向祠堂正门的方向,心绪各异。有人满心惶恐,生怕一言不合柳氏修士直接动手屠族;有人抱着悲观心态,认定凌玄的所有谋划都是少年人的虚言妄语,只等着凌氏妥协割脉苟活;还有一部分受过凌玄恩惠、或是亲眼见过后山锻体少年实力的旁支子弟,默默攥紧拳头,静静等候局势揭晓。

宗族主祠堂大门敞开,案几上历代先祖蒙尘的灵位静静伫立,香火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压抑。家主凌苍端坐主位,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族袍穿戴齐整,筑基初期的修为尽数收敛,面色沉稳不见分毫波澜。左右两侧分列一众长老,大长老凌岳神色复杂,二长老面色紧绷,眼底依旧抱着妥协退让的念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牌,已经在心中草拟好了割让部分灵脉产出的退让方案。

凌峰带着一众依附他的同辈子弟站在右侧廊下,一个个神色倨傲,眼神死死盯着祠堂入口,只等着柳氏使者到场、青水使者迟迟不至的那一刻,当众发难,把凌玄按叛族、蛊惑宗族的罪名拿下,彻底夺回同辈之中的话语权。在他看来,凌玄孤身远赴青水世家求援本就是谎话,青水世家素来中立避事,绝不可能为了破败的凌氏得罪强势的柳氏,今日便是凌玄身败名裂的日子。

凌玄立于厅堂左首位置,一身粗布黑衣干净利落,腰间短刀牢牢别住,身形挺拔,神情淡然。数日布局,闭环大阵、守阵死士、外援盟约、内奸人证物证全部筹备完毕,无论柳氏来人是先礼后兵,还是一上来便仗势施压,他都有应对之策。识海之中万古族运碑静静悬浮,紫金纹路微微流转,时时刻刻为他推演厅堂之内所有人的心思起伏,凌峰的敌意、二长老的摇摆、大长老的顾虑、一众族人的惶恐,尽数清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

不多时,山门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之声,数十道身着墨色劲装、袖口绣着柳氏柳纹标识的修士,顺着主道一路行来,煞气扑面而来,瞬间压得巷道两侧围观的凌氏族人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半步。为首之人正是柳氏此次主事柳绍,一身锦袍华贵,面容倨傲,身后跟着八名炼气四层以上的精锐修士,还有两名捧着文书的文书执事,队伍末尾还留了十人在外围布防,杜绝凌氏族人私自出逃。

柳绍踏入祠堂大门的那一刻,目光轻蔑扫过厅堂之内所有人,视线最终落在主位的凌苍身上,根本没有给对方起身行礼的尊重,径直走到厅堂正中的客位落座,抬手将一份制式强硬的契约文书甩在身前案几之上,纸张滑动发出刺啦的声响。

“凌苍,三日时限已到,别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拖延时间。”柳绍端起随行侍者递来的灵茶,轻抿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按照此前约定,交出后山整片灵脉、半数库房积蓄,驱逐所有旁系闲散子弟,我柳氏便可留凌氏主支一脉香火,准许你们继续守着这片破败祖地苟延残喘。若是再敢推诿顽抗,今日随行修士便会踏平整个落云涧,鸡犬不留。”

这番话蛮横霸道,丝毫不给谈判余地,围观的凌氏族人一片哗然,不少老辈族人面露悲愤,却碍于双方实力差距,敢怒不敢言。二长老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正要开口劝说凌苍应允条件、先保宗族存续,却被凌玄上前一步稳稳拦下。

凌玄往前踏出两步,直面柳绍一众修士,目光平静迎上对方轻蔑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柳主事开口便要强夺我凌氏世代祖产,未免太过蛮横。落云涧后山灵脉,是先祖世代守护根基,绝无拱手让人的道理。”

柳绍视线落在凌玄身上,上下打量着这名衣着朴素的少年,眼中嘲讽更甚:“你便是那个闹出不少动静的绝灵废子凌玄?靠着堆砌一堆朽木土墙就以为能挡得住我柳氏修士?此前我先后两拨探子上山探查,看得清清楚楚,所谓防线不过儿戏。别以为靠着几句空话就能改变结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小聪明都是徒劳。”

“探子看到的,不过是我故意留给你们看的假象罢了。”凌玄语气不疾不徐,“柳氏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表层灵泉,而是灵脉下方连着的上古封印与隐脉矿源,灵脉只是你们破门而入的借口。若是今日退让,不出三年,整个落云涧乃至周边所有凌氏遗存,都会被柳氏尽数吞并,凌氏一脉彻底断绝,今日的退让,换来的只会是覆灭。”

“一派胡言!”柳绍猛地放下茶杯,杯底重重磕在木案上,裂痕瞬间蔓延开一道细纹,“区区一个连灵气都吸纳不了的废物,也敢揣测我柳氏谋划?看来不给你们一点苦头,你们不知道什么叫敬畏。来人,带五名修士,前往后山,破开那些破烂工事,先占据灵脉外围,让这些井底之蛙认清现实。”

五名炼气四层的柳氏修士应声出列,拎着兵刃转身就要往后山方向动身。就在此刻,凌峰忽然从侧方站出,高声对着厅堂所有人喊话:“诸位长老、族人,事到如今凌玄依旧满口疯话,编造不存在的外援,拿全族性命赌一场必输的对局!依我看,此人已经被执念冲昏头脑,应当立刻将其关押禁足,由二长老牵头和柳主事重新商议议和条件,保住宗族命脉要紧!”

二长老也顺势附和:“凌玄年少轻狂,妄自尊大,再任由他胡闹下去,只会招来灭顶之灾。家主,还请早做决断。”

一主一副两道声音接连发难,不少心思摇摆的族人被带动,看向凌玄的目光多了几分迟疑,厅堂之内的风向瞬间变得对凌玄不利。柳绍抱着双臂冷眼旁观,乐见凌氏内部生出分裂,只要凌氏自己先乱了阵脚,今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下灵脉。

凌苍眉头微蹙,正要开口稳住局面,凌玄却先一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凌峰与二长老二人,最后落回柳绍身上:“别急着派人上山,也别急着定我的罪。我说过,三日之内自有对策,眼下时限刚至,外援尚未抵达,何必急于一时?”

“外援?”柳绍放声嗤笑,“整个西疆地界,谁敢为了你们得罪我柳氏?黑石世家依附我柳家,其余几户小族无力插手,至于青水世家,素来闭门自保,怎么可能趟这趟浑水?你编造的谎话,该收场了。”

话音刚落,山门方向再度传来一阵整齐脚步声,一行人衣着青色制式劲装,为首之人气息平稳,筑基修为的威压缓缓散开,正是青水世家奉命前来调停的管事青舟,身后跟着四名青水护卫,顺着主道缓步走入祠堂。

青舟目光扫过厅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先是对着主位的凌苍微微颔首示意,随后看向神色错愕的柳绍,语气中立平和:“柳主事,在下青水世家青舟,奉家主之命前来居中调停柳氏与凌氏的灵脉纷争。西疆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贸然吞并凌氏,极易打破现有格局,还望柳主事暂且收兵,坐下来商议折中方案。”

青水使者真的来了。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满堂瞬间死寂。

此前所有质疑、嘲讽、认定凌玄说谎的族人,尽数僵在原地。凌峰脸上的讥讽凝固在面颊,满眼难以置信,他万万想不到,被自己视作谎话的外援,真的如约抵达;二长老也是心神震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再也没法强硬地开口劝说妥协。

柳绍脸上的轻蔑一点点褪去,眉头紧紧皱起。青水世家出面调停,完全在他预料之外,对方筑基修士坐镇于此,身后还有青水整个势力做后盾,他若是一意孤行强行动手,等同于主动和青水世家撕破脸面,后续柳氏扩张计划会处处受阻。

“青水世家为何要插手此事?”柳绍压下心中怒意,对着青舟沉声发问。

“唇亡齿寒的道理,柳主事应当明白。”青舟拿出早已备好的说辞,不偏不倚开口,“凌氏覆灭之后,柳氏坐拥落云涧隐脉,实力暴涨,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青水地界。此番前来调停,只为维系西疆各方平衡,并非刻意偏袒凌氏。”

有了青舟从中制衡,柳绍强硬的气焰被压下去大半,却依旧不肯就此作罢,目光阴鸷看向凌玄:“就算青水出面调停,也只能暂缓一时。后山防线真假尚且未知,我派去的人依旧要上山探查一番,若是防线真的不堪一击,此事依旧要按照原计划交割。”

凌玄并未阻拦,只是淡淡开口:“自便。只是提醒一句,后山外围只是伪装工事,真正的防线深埋地底,贸然踏入阵法笼罩范围,损兵折将,后果自负。”

柳绍只当对方是虚张声势,挥手让先前待命的五名修士继续往后山进发。五人领命,带着法器一路直奔后山正面的低矮土墙,二话不说便催动灵气术法,风刃、火球接连轰在木质栅栏与土墙上,片刻便把外层伪装工事轰得七零八落。

“什么上古防线,不过一堆烂木头土墙,不堪一击!”带队的修士放声大笑,带着其余四人越过破损的伪装工事,往灵脉腹地深入,想要一路直冲到灵泉核心地带。

可就在五人跨过一条无形地脉分界线的刹那,周身灵气骤然一滞,运转顺畅的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锁住,经脉之中灵气流转滞涩大半,原本得心应手的术法十成力量只能施展出三成不到。五人脸色骤变,慌忙想要后撤,可四周早已被地脉纹路封锁空间,前后退路尽数被封死。

暗处值守的凌石、凌水二人见状,从隐蔽密林之中缓步走出,周身气血翻涌,肉身淬炼到圆满的气势扑面而来。两人二话不说,借着阵法压制对方灵气的优势,贴身猛扑而上。失去灵气术法依仗的五名炼气修士,只剩下肉身蛮力,怎么可能抵挡住经过赤血锻体诀层层打磨的两人?

沉闷的碰撞声、惨叫声隔着一段距离隐约传到祠堂之中。不过百息功夫,五名柳氏精锐修士尽数被打翻在地,骨裂声清晰可闻,全部失去行动能力,被凌石二人扣押在阵中。

等候在祠堂内的柳绍心神一紧,万万没想到派出去的五名炼气四层修士,不过片刻就尽数折损在后山。他此刻终于意识到,凌玄此前所言并非虚言,后山当真暗藏了不得的禁制。

“看来柳主事派出去的人,已经尝到苦头了。”凌玄缓步上前,目光直视脸色阴沉的柳绍,“上古锁脉困阵依托地脉而生,修为越高,受到的压制越强。就算柳氏老祖柳赫亲自踏入阵中,灵气也会被压制七成以上,一身大半修为无从施展。硬要强攻,只会白白折损人手,根本拿不下后山灵脉。”

柳绍心中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青水使者在场制衡,派出去的人手折损在阵法之中,强攻之路已经行不通。他咬着牙,强压下动手的念头,冷声开口:“此事不会就此作罢,我会回去如实禀报老祖,改日再来讨要说法。今日暂且退兵,但此事绝不会一笔勾销。”

说完便打算带着余下修士转身离开,先返回柳氏据点再做谋划。可凌玄却抬手拦下了对方去路,目光转向巷道外围,两名被族人盯梢多日的身影被押了上来,正是库房管事凌奎、依附二长老的凌山。二人手里还攥着尚未送出的最后一份误导情报信纸,身上还藏着柳氏赏赐的下品灵石,人证、物证、往来信使全部齐全。

“柳主事别急着走,还有两件事要一并清算。”凌玄抬手示意族人把两名内奸押到厅堂正中,“这二人是柳氏安插在我凌氏内部的眼线,多日来不断传递假情报、泄露祖地布防,收受柳氏灵石好处,出卖宗族,今日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并了结。”

凌奎、凌山二人脸色惨白,拼命想要狡辩,可书信、灵石、多名目击族人一一作证,铁证如山,任凭二人如何哭喊求饶,都无从抵赖。厅堂内外所有族人看着眼前一幕,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连日来的情报泄露、流言四起,根源就在这两个内奸身上,看向二人的目光满是愤恨。

二长老见依附自己的凌山被当场揭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再无半点立场继续劝说妥协。凌峰更是面色难看,此前诸多针对凌玄的举动,此刻看来都如同跳梁小丑,满心不甘却无力反驳。

柳绍看着被当场揪出的两名内应,终于明白自己拿到的所有布防情报全都是凌玄刻意放出的诱饵,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他再也没有脸面继续逗留,冷冷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残余修士快步离去。

一场逼宫危机,就此阶段性化解。

柳氏一行人走远之后,祠堂之内紧绷的气氛缓缓消散。青舟对着凌苍、凌玄二人拱手:“今日调停之事已然办妥,后续按照此前约定,每年分一成云纹矿产出赠予青水世家,择日我们拟定血契文书便可。接下来柳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还需多加防备。”

“有劳青管事奔波,后续契约之事,三日内我亲自登门敲定。”凌玄拱手回礼。

青舟不再多留,带着护卫动身返程。目送对方一行人离开,厅堂之内只剩下凌氏族人。凌苍站起身,环视所有人,声音沉稳响彻整座祠堂:“今日若非玄儿步步筹谋,布下防线、寻来外援、揪出内奸,我凌氏今日已然覆灭。往后所有人不得再随意排挤、质疑凌玄,同心协力守住祖地,重整宗族。”

一众长老、族人纷纷低头应声,此前所有的质疑与嘲讽尽数烟消云散。凌峰攥紧双拳,最终还是躬身低头,承认了自己此前的偏见与过错。二长老也主动上前致歉,往后不再一味坚持妥协退让的路子。

危机暂时落幕,可凌玄心中清楚,这只是第一关。柳氏受挫之后必然会动用更多手段,背后还有潜藏三十万年的浩劫真相、遍布诸天的远古仇家、四散各地的凌氏旁支等着自己一一探寻。

他走出祠堂,望向连绵的后山,凌石五人还在镇守阵法,被扣押的五名柳氏修士被严加看管,日后可以用来作为谈判筹码。残族第一劫安稳渡过,沉寂万古的帝族火种,终于在落云涧这片土地上,稳稳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