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金丹三转望南天

天机反编译 · 键指键行 · 第274章 · 485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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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七日后的深夜。清凝峰住处的西厢房里,炭火盆的光在墙上跳动。

姬孙衍盘膝坐在床榻上。第七日的子时,他放弃了刻意引导,让冰魄与火灵力在丹田里自然碰撞。

第一次碰撞。寒气从金丹左壁涌出,火灵力从右壁冲出,在丹心处相遇。丹田猛地一缩,寒气往四肢走,麻;火灵力跟着追,烫。麻和烫在皮肤上交了一下,各走各的。

第二次碰撞。两股力量同时涌出,在丹田里撞在一起。丹田壁被撑开,疼到骨头里。他抓住被褥,指节发白。

第三次。疼过了,就不疼了。寒气与火灵力并排挨着,谁也不挤谁。金丹猛地一转,灵力被吸进去又吐出来。金丹表面的五色灵纹裂开,渗出一道暗金色的光。金丹二转成了三转。丹田扩大,经脉拓宽。灵力从丹田到指尖,三息就到。

他睁开眼睛。屋里黑,只有炭火盆的光。

厢房的门关着。他坐在床沿,道袍领口敞开,呼吸还没稳。门外有人。七天了,她每天在门外站着。第七天夜里,门里传来一声闷响,灵力撞在门板上。她把手按在门上,门开了。

姬孙衍站在门口,道袍湿透。脸白得像纸,眼睛很亮。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进来。”他说。

炭火盆的光在墙上跳。他坐在床沿,手撑着膝盖,后背肌肉绷紧。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额头上汗干了的印子,眉头微微皱着。

“衣服湿了。”她说。

“嗯。”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外袍从肩上滑落,她接住,搭在床尾。后背露出来,脊背线条从脖子延伸到腰。炭火盆的光照在上面,脊沟暗,脊梁亮。

她跪坐在他身后,拿起干布。干布在他背上游走,从肩膀往下。擦到腰时,他后背绷紧。她停下来,等他松了。

她把布放在一边,手掌贴上他的脊柱。热从掌根渗进去。她把额头抵在他后颈,他的头发蹭着她脸颊。

“放松。”她说。

“嗯。”

她的手从他腰侧绕过来,指尖搭在他腹前。手掌贴着他的肚子,手指微微蜷着。灵力在她掌心下涌动。

“灵力走到我这里了。”她说。

“嗯。”

她握住他的手腕。脉搏急促有力。她用拇指按住,脉搏慢了一些。她松开拇指,掌心贴着他手背。凉和热碰在一起。

“关灯?”她问。

“关。”

她吹灭了油灯。屋里黑了,只有窗缝里的月光,细细的,落在地上。

她摸黑走回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躺下。”他说。他躺下来,头枕着荞麦壳枕头。

炭火盆里的火灭了,灰烬还红着几息,然后暗了。

她在黑暗里侧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他躺着没动。

屋外的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声音闷闷的,从石阶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

“姬师弟!姬师弟!”孙敖曹的声音,隔着院子都能听见。中气十足,像一头牛在叫。“听说你金丹破了?不对,金丹成了?也不对——反正你出来了!”

他还没到门口,声音先到了。楚润娘从床沿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开门,只是靠着门板。

“姬师弟!”孙敖曹已经到了门外。“我带酒来了!营州烧刀子,最烈的那种!你闭关七天,肯定馋了!”

楚润娘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去,不高,可很清楚。“他不能喝。灵力不稳。”

孙敖曹愣了一下。“灵力不稳?不稳才要喝啊!喝两口就稳了!”

楚润娘没有接话。

院子里又来了一个人。脚步声轻,稳,是墨如长老。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孙敖曹脸上,孙敖曹眯着眼,用手挡了一下。

“你不在灵植园挑粪,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墨如长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米长老说今天不用挑。说姬师弟出关了,让我来看看。”孙敖曹把酒壶举起来,晃了晃。“我带了酒。”

“他喝不了。”

“那我替他喝。”

墨如长老没理他,走到门口,把手里的灯笼挂在门框上。灯笼的光从门缝里漏进去,细细的,落在地上。

“孙衍,灵力稳了没有?”他隔着门问。

姬孙衍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有点哑,可很清楚。“稳了。”

“稳了就好。别急着下床。明天再动。”

墨如长老转过身,看见孙敖曹还站在院子里,举着酒壶,一脸无辜。

“你还站着干什么?”

“等他出来。”

“他出不来。”

“那我等。”

墨如长老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嗑了一颗,把壳吐在地上。“你爱等就等。”

他走了。脚步声在石阶上响了几下,被夜风吹散了。

孙敖曹没走。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把酒壶放在膝盖上,看着门框上的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在风里摇,忽明忽暗。

陈德安也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有一条鱼,活的,尾巴在盆里拍,水花溅出来,打湿了他的道袍。

“孙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

“等什么?”

“等姬师弟出来。”

陈德安把木盆放在地上,蹲在旁边,看着盆里的鱼。鱼张着嘴,一开一合,腮边的鳞片在灯笼光里闪着光。

“这条鱼是早上从坊市买的。洞庭湖的,活的。我想等他出来了,烤给他吃。”

孙敖曹看了一眼那条鱼。“你会烤吗?”

“会。在君山的时候,天天烤。”

“生的还是熟的?”

陈德安瞪了他一眼。“熟的。”

孙敖曹把酒壶举起来。“我有酒。你有鱼。等姬师弟出来了,咱们在院子里烤。”

陈德安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蹲在木盆旁边,用手拨了拨水。鱼受了惊,猛地一甩尾巴,水花溅了孙敖曹一脸。孙敖曹抹了一把脸,没生气。

周原也来了。他扛着一把大刀,刀比他还高。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刀太长,门框太小,横着进不来,竖着也进不来。他试了两次,刀柄卡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把刀抽出来,扛在肩上,站在门外,朝里面喊:“姬师弟,出来了吗?”

“没有!”孙敖曹替他回答。

周原站了一会儿,把刀从肩上拿下来,竖在墙边,自己走进来。他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孙敖曹膝盖上的酒壶。

“有酒?”

“有。等他出来再喝。”

周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雪岩也来了。她没有进院子,站在院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小瓷壶。壶是青瓷的,瓶身上画着一枝兰草。她看着门框上挂着的灯笼,看了很久。

“林师姐,进来坐。”孙敖曹朝她招手。

林雪岩摇了摇头,把瓷壶递给站在门口的周原。“这是安神茶。用清曜峰上的泉水泡的。等他灵力稳了,让他喝。”

周原接过瓷壶,拿进院子,放在石桌上。孙敖曹打开壶盖闻了闻,皱了皱眉。

“苦。”

“不是给你喝的。”林雪岩的声音从院门外飘进来,不冷不热。

孙敖曹把壶盖盖回去,拍了拍手。“我知道。给姬师弟的。”

林雪岩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墨如长老又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粥,稠的,冒着白汽。他把碗放在门口的石阶上,敲了敲门。

“粥放在门口。让他喝了再睡。”

楚润娘从门缝里伸出手,把碗端进去。

墨如长老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几个人。孙敖曹坐在石凳上,酒壶搁在膝盖上。陈德安蹲在地上,守着木盆里的鱼。周原站在墙边,靠着那把大刀。三个人,三种姿势,都在等。

“你们打算在这里等一夜?”墨如长老问。

“等。”孙敖曹说。

墨如长老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地上。“他是金丹突破,不是生孩子。有什么好等的?”

“生孩子我们不也得等?”孙敖曹理直气壮。

墨如长老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别吵。他在里面休息。”

孙敖曹把酒壶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石桌上,把嘴闭上。

陈德安蹲在地上,用手指拨盆里的水。鱼不拍了,安静了。

周原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沙。

屋里,楚润娘把粥碗放在桌上,回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她低头看着姬孙衍。他的眼睛闭着,眉头松了。

“外面有人。”她说。

“听见了。”

“粥喝不喝?”

“等一会儿。”

她没有说话。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胸口。手指碰到他的锁骨,他动了一下。

“孙敖曹带了酒。”她说。

“嗯。”

“陈德安带了鱼。活的。”

“嗯。”

“林雪岩带了茶。”

“嗯。”

“周原也来了。刀太长,进不来,站在门外。”

姬孙衍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还没换刀?”

“没换。”

院子里传来孙敖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还是能听见。“陈师弟,你说姬师弟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

“你说他金丹突破了,会不会变厉害?”

“会。”

“多厉害?”

“很厉害。”

“比厉长老还厉害?”

陈德安想了想。“不知道。厉长老死了。”

孙敖曹沉默了一会儿。“那比活着的人厉害就行。”

周原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传出来的。“你们别吵。他在休息。”

院子里又安静了。

楚润娘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涌进来,凉丝丝的。她站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三个人。孙敖曹坐在石凳上,陈德安蹲在地上,周原靠着墙。灯笼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他让你们回去。明天再来。”

孙敖曹站起来。“他说的?”

“我说的。”

孙敖曹看了看陈德安,又看了看周原。陈德安站起来,端起木盆。周原从墙边拔出大刀,扛在肩上。

“那行。明天再来。”孙敖曹把酒壶夹在胳肢窝里,走了几步,又回头。“告诉姬师弟,酒给他留着。等他好了,一起喝。”

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石阶尽头。

陈德安跟在后面,端着木盆。盆里的鱼又拍了一下尾巴,水花溅出来,落在石阶上。

周原扛着大刀,走在最后。刀太长,扛在肩上,刀尖从头顶伸出去,在月光里亮了一下。

楚润娘关上门,走回床边。她在床沿坐下,低头看着姬孙衍。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匀了。

“走了。”她说。

“嗯。”

“粥凉了。还喝不喝?”

“喝。”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端起粥碗,回到床边。她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他张开嘴,咽了。粥是甜的,里面有红薯,煮得软烂。

她喂了半碗,他把脸转开。“够了。”

她把碗放在桌上,回到床边,躺下来。侧着身,面朝着他。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们倒是有心。”她说。

“嗯。”

她把手指放在他胸口,感受心跳。

“灵力还走吗?”她问。

“不走了。”

她把手指收回去,放在自己枕边。

她闭上眼睛。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屋顶的木头纹路在月光里一道一道的。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从地上移到了墙上。她的呼吸很匀。她睡着了。

他没有动。

天亮的时候,晨光从窗缝漏进来。橘红的,落在她脸上。

她睡在他臂弯里。头枕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胸口。头发散在他身上。他的手搭在她腰侧,没有搂紧。

晨光照在她后颈上,绒毛细细的,亮亮的。

她动了一下,把脸抬起来,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又埋回去。

晨光越来越亮。钟声响了,一下一下。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别动。”他说。

“嗯。”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他胸口。

“还胀吗?”她问。

“不胀了。热。”

她把手收回去,从他臂弯里坐起来。头发散着,她拢了拢。她低头看他,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站起来,穿上鞋。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睡。晨光照在他脸上,眉头松了。她看了很久,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石桌上放着孙敖曹的酒壶、林雪岩的茶壶、一个空碗。石凳上还有几粒瓜子壳,是墨如长老嗑的。墙根的地上有一摊水渍,是陈德安的鱼盆洒的。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走到石桌前,把酒壶和茶壶收拢,把瓜子壳扫掉,把水渍用脚蹭了蹭。弄完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柏树。新叶从枝头冒出来,嫩绿的。

屋里,姬孙衍睁开眼睛。

金丹在丹田里转,不快不慢。三转之后,五色灵纹多了一道暗金色纹路。

他坐起来,穿上道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山峦在晨光里浮出来,山腰有云,风带着松脂的气味。

他摸了摸胸口。隔着道袍,纸页烫了。不是温,是烫。

他转过身,看见床上被褥乱了。她的头发落在枕头上,几根黑丝。他把枕头摆正,叠好被子。手指碰到枕头底下压着的玉佩——青色的,刻着“守正”。他把玉佩放在桌上,用茶碗压住。

他走出屋子。院子里,柏树的新叶嫩绿,风一吹,沙沙响。

他往衡法殿的方向走去。楚润娘在那里练剑。她每天挥一千次,今天还没挥完。

他走得很慢。金丹三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