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千金一诺换灵草
五色蕴灵丹第一炉失败的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续灵丹治活灵田慢了半步，但慢的那半步正好让青州丹坊街的人有了足够的反应时间。
第二炉还没开炉，丹砂巷的铺子已经有人开始暗中打听“丹房里那个用数据炼丹的年轻人”了。先是巷口卖干货的老张在午休时端着一碗茶走进隔壁的药材铺，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嘴“那个新来的丹师今天还在吗”，然后是巷尾那家古方铺的掌柜在收摊前多站了一会儿，朝巷子中间的方向望了一眼。接着是午后从码头那边过来的一辆马车，直接停在了丹砂巷口。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穿深青色绸袍的中年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形微胖，走路的时候脚掌落地很稳。他在巷口那棵槐树底下站了片刻，看了看丹房门前的石板地上那些被炭火烤过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上方的灰尘分布，然后才迈步走过来。
墨如在丹房里面整理第二炉的药材，透过敞开的门看见来人停在了门槛外面。他把手里的戥子搁下，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眼。“你找谁？”
中年人拱了拱手。“海源阁，李万金。”他说的话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压得匀，带着一股常年跟人谈价码练出来的稳当。“听说丹砂巷新来了一位丹师，炼的续灵丹把姜家三年的死田治活了。又听说昨晚这位丹师试了一炉五色蕴灵丹，虽然没成，但数据记录得很完整。”
墨如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知道海源阁，青州城最大的灵草商行，码头上有两间仓库，丹砂巷三家铺子的药材都是从海源阁进的货。“你消息倒是灵通。”
“青州城就这么大。续灵丹治活灵田之后，姜水笙在丹房里炼了七炉地力丹，姜世安在族会上跟姜伯衡对峙了三次，续灵丹第三炉成丹的时候丹砂巷的烟囱比平时多冒了两刻钟的白烟。这些事情，只要有心打听，都能知道。”李万金往前迈了一步，跨过了门槛。他进屋之后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丹炉、木桌、药篓、石板上的戥子和油纸包——然后转向姬孙衍。“你就是那位用数据炼丹的丹师？”
姬孙衍起身。“姬孙衍。云楼宗修士。”
李万金看了他一眼。“云楼宗，雍州那边的宗门。路子跟青州本地的丹师不同。青州人炼丹药，靠的是手感、经验、祖师爷传下来的窍门。你那套东西，数据、推演、时序表，在丹砂巷没人用过。但现在有人开始用了，而且用过之后灵田活了。光这一条，就值。”
他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一个年轻伙计，背着一只半人高的藤箱，箱盖没系紧，露出一截干枯的植物根须。伙计把藤箱放在靠门的桌子旁边，退出去，在门外站定。李万金解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只油纸包，在桌面上打开。里面是一把干透的黄芪，根须完整，表面呈浅黄色，断面处的油光在午后的日光下清晰可见。
“这是青州本地种的黄芪，年份三年，采自城北砂土地。”他把油纸包朝姬孙衍的方向推了一寸。“你再看看这个。”他又取出一只油纸包打开。这一包里的黄芪颜色明显深了一个色号，根须比前一把细了一圈，断面处的油光也淡了几分。“这是海源阁从兖州进货的黄芪。年份五年，但青州的土质和兖州不同，同样的年份种出来的东西差了将近两成。”
姬孙衍走过去，把两把黄芪的断面对比了一下。系统光幕在视野中铺开，他把两把药材的成分频谱分别扫描了一遍，数据在视野边缘快速滚动。“青州本地黄芪的多糖含量比兖州黄芪高出一成八。按药力折算，兖州黄芪要达到同样的药效，需要多用两成四的剂量。你海源阁卖这两种黄芪的单价分别是多少？”
李万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青州本地黄芪每斤三钱银子。兖州黄芪每斤二钱二。”
“按效价比算，青州本地黄芪每钱银子买到三成三的药力，兖州黄芪每钱银子买到三成一的药力。青州本地黄芪的性价比高出两分。”姬孙衍把两把黄芪并排放回桌面上。“你如果打算跟我谈五色蕴灵丹的药材供应，我需要知道你提供的每一味药材的来源、年份、采挖季节。年份不足的药，我不会让它进丹炉。”
李万金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数一个已经算过的账目。“五色蕴灵丹的丹方我让人看过。全方一共十二味药，海源阁能供十一味，有一味主药是青州本地没有的，血藤。血藤生长在东海沿岸的礁石缝隙里，每年只有立秋前后半个月可以采。采下来之后要立刻切片晾干，晾干之后十天之内入丹，超过十天的血藤药性会流失三成。我的仓库里现在有今年新采的血藤，但剩量不大，大约两斤左右。按你的丹方用量，两斤血藤够炼四炉五色蕴灵丹。”
“海源阁的血藤来源地是哪里？”
“青州外海三十里处的无人礁岛，当地人叫赤礁。退潮的时候可以上去采，涨潮之前必须离开。采血藤的人是我海源阁专门雇的，在青州码头做了四十年的船工，对那片礁石熟得像自己家院子一样。每年立秋前后，他带着两个人去，十五天左右采回来两斤到三斤。今年的两斤已经在仓库里了，切片、晾干、密封，一样不少。”
姬孙衍在系统里检索了赤礁的位置和血藤的生长环境参数，把数据和丹方上血藤的投药条件匹配了一遍。“血藤的切片厚度是多少？”
“去年是两分厚。今年采的时候我让他切薄了一些，一分半。薄片晾干的速度快，入丹后释放药力的时间比厚片提前了大约一个时辰，正好跟丹方的投药时序配得上。”
姬孙衍的视线在光幕上停了一瞬。海源阁的掌柜在采药环节已经在做时序匹配，不是用数据系统，是凭经验判断切片厚度对药力释放速度的影响，然后主动调整了工艺。
“血藤按薄片计价还是按斤计价？”
“按斤。但薄片比厚片多了一道人工切片的手续，成本比厚片高了半成。按薄片的价格卖，我不能平出。”
“多出的半成成本，我可以认。”姬孙衍把光幕收拢了一部分，调出了五色蕴灵丹的全方成本核算表。“但我在核算表里看到另一个问题，你提供的十一味药里，有两味药材的年份不够。一样是黄芪，年份标注三年但实际不到两年半。一样是当归，年份标注四年但根据断面纹理判断只有三年出头。这两味年份不足的药，我如果用进丹炉里，五色蕴灵丹的药力会整体下降一成五。这个缺口你打算怎么补？”
李万金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你连年份都能从断面纹理看出来？”
“不完全是看。我看断面纹理，确认年份的上下限范围。然后对比丹方的药力要求，算出年份不足造成的药力缺口。”
李万金坐在桌子对面，视线停在桌面上那两把黄芪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黄芪和当归的年份确实差了一点。去年青州的雨水偏多，黄芪在土里长了两年半就被挖出来了，来不及长满三年。当归也是一样情况，采的人没等到四年整就起了土。”他抬起眼看了姬孙衍一眼。“年份不足的药，可以用加量来补。同样的药效缺口，在原来的用量上加一成半，就能追平。”
“加量之后丹方的总重量变了。总重量变了，投药时序也要跟着调整。”
“你调的时序，我配合。”
姬孙衍在光幕上拉出了一个新窗口，把五色蕴灵丹的全方重新核算了一遍。按照李万金提供的年份不足信息，他重新计算了每一味药的等效药力值，然后调整了用量和投药时序，生成了一张新的时序表。他把时序表投射到光幕上，让李万金看到。
“新方案的用量多了两成药材。多出的两成成本，由年份不足的两味药共同承担，黄芪和当归各承担一成。”
李万金的视线在光幕上停了一会儿。“你这份时序表，能让我带回去看吗？”
“可以。但只能看，不能抄。抄出去之后离开了我的系统，数据会少一层校正参数，拿到别人手里也用不上。”
李万金没有说话，他盯着光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时序节点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两把黄芪。“你算得确实细。青州丹坊街的丹师谈价格的时候，只会说‘贵了’、‘便宜点’、‘这药不值这个价’。你不一样，你先把药材的差距算清楚了再开口。年份不足就扣年份不足的价，成色够就加成色够的价，每一步都有依据。”
“做买卖本来就是算清楚再谈。”姬孙衍把光幕上的新时序表保存了一份，把数据收拢到视野一侧。“年份不足的两味药按加量处理，加量之后的成本由海源阁承担。血藤的薄片加工成本由我认。其他九味药材按市价走。如果这个方案可以接受，契书就可以拟了。”
李万金在桌子前面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等姬孙衍补一句“但是”，或者等他自己再算一遍。隔了几息，什么也没有。他取出一枚印章搁在桌面上。“契书我来拟。明天午时，我带契书过来，你验过之后签字。签字之后三天之内，第一批药材送到丹砂巷。”
“三天太长了。明天下午第一批就要到。五色蕴灵丹的第二炉明天戌时入炉，我需要在戌时之前拿到年份足的黄芪和当归。”
李万金沉吟了一瞬。“明天下午未时。我让人从仓库直接送到丹房门口。黄芪和当归各送五斤，够你炼五炉的量。血藤两斤全送。”
“契书签完之后，丹药炼成之后的收益分配怎么定？”
“丹药的销售由海源阁负责。青州城七家药铺、三家丹坊、两家码头商行，海源阁的货能铺到每一张柜台上去。销售利润你六我四。”
姬孙衍在系统里调出了青州城丹药市场的流通数据和海源阁的出货记录。他把这两份数据叠在一起，计算了大约五六息。“你六我四。不是六四，是你六我四。你负责销售渠道、药材供应链、后续客户对接，负责的事比你多，分的比例应该高。”
李万金看着他，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从自己嘴里说出“你六我四”。“你确认？”
“确认。我的丹方数据和时序表是核心价值，但没有海源阁的渠道和药材供应链，丹方炼出来的丹卖不出去。双方贡献相当，平分不合适。你六我四，是公平的。”
李万金把印章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掌心里掂了一下，又放回去。“明天未时，我带契书和药材过来。你验过之后签字。签字之后，五色蕴灵丹由海源阁独家销售，每炉丹药的成本扣除之后，净利润你四我六。合作期限不限，你什么时候不想合作了，提前一个月通知我。”
墨如从丹房深处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他把茶碗放在桌角，对李万金说：“你海源阁在青州做了多少年了？”
“七十年。从我祖父那一辈开始。”
“七十年，从祖父传到孙辈。不容易。”墨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姬孙衍的这套东西，云楼宗让他一路从雍州试到了青州。续灵丹治活姜家灵田，在青州是头一份。你如果真心想做这个合作，药材的年份问题不能再有下一次。”
李万金沉默了一息。“明天送来的黄芪和当归，我会从仓库里挑年份最足的那一批。你验货的时候如果发现年份还是不够，我当场换。”
他从桌边起身，把印章收回了怀里，朝姬孙衍和墨如各拱了一下手。“明天未时。我带契书和药材过来。”
他转身走出丹房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半步，他心里有一杆秤在重新过斤两。年轻伙计从门外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藤箱，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子口走去。槐树底下的石板地上还留着他站过的脚印，鞋印的边缘清晰，是深青色绸袍下那双厚底布鞋压出来的。
墨如走到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他会按时来的。”
“我知道。”姬孙衍在丹炉前面坐下来，把光幕上新生成的时序表重新调了出来。
“他刚才在门口问了你一句话，‘你确认？’”
“我确认。”
墨如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回木架前面，把明天第二炉要用的药材又检查了一遍。窗外巷子里的日光渐渐偏西，把门槛上的影子拉长了。门外的石板地上，海源阁掌柜留下的那一道鞋印还没有被风吹散，边缘清晰完整，鞋尖的方向朝着巷口。
第二炉还没开炉，丹砂巷的铺子已经有人开始暗中打听“丹房里那个用数据炼丹的年轻人”了。先是巷口卖干货的老张在午休时端着一碗茶走进隔壁的药材铺，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嘴“那个新来的丹师今天还在吗”，然后是巷尾那家古方铺的掌柜在收摊前多站了一会儿，朝巷子中间的方向望了一眼。接着是午后从码头那边过来的一辆马车，直接停在了丹砂巷口。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穿深青色绸袍的中年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形微胖，走路的时候脚掌落地很稳。他在巷口那棵槐树底下站了片刻，看了看丹房门前的石板地上那些被炭火烤过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上方的灰尘分布，然后才迈步走过来。
墨如在丹房里面整理第二炉的药材，透过敞开的门看见来人停在了门槛外面。他把手里的戥子搁下，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眼。“你找谁？”
中年人拱了拱手。“海源阁，李万金。”他说的话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压得匀，带着一股常年跟人谈价码练出来的稳当。“听说丹砂巷新来了一位丹师，炼的续灵丹把姜家三年的死田治活了。又听说昨晚这位丹师试了一炉五色蕴灵丹，虽然没成，但数据记录得很完整。”
墨如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知道海源阁，青州城最大的灵草商行，码头上有两间仓库，丹砂巷三家铺子的药材都是从海源阁进的货。“你消息倒是灵通。”
“青州城就这么大。续灵丹治活灵田之后，姜水笙在丹房里炼了七炉地力丹，姜世安在族会上跟姜伯衡对峙了三次，续灵丹第三炉成丹的时候丹砂巷的烟囱比平时多冒了两刻钟的白烟。这些事情，只要有心打听，都能知道。”李万金往前迈了一步，跨过了门槛。他进屋之后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丹炉、木桌、药篓、石板上的戥子和油纸包——然后转向姬孙衍。“你就是那位用数据炼丹的丹师？”
姬孙衍起身。“姬孙衍。云楼宗修士。”
李万金看了他一眼。“云楼宗，雍州那边的宗门。路子跟青州本地的丹师不同。青州人炼丹药，靠的是手感、经验、祖师爷传下来的窍门。你那套东西，数据、推演、时序表，在丹砂巷没人用过。但现在有人开始用了，而且用过之后灵田活了。光这一条，就值。”
他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一个年轻伙计，背着一只半人高的藤箱，箱盖没系紧，露出一截干枯的植物根须。伙计把藤箱放在靠门的桌子旁边，退出去，在门外站定。李万金解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只油纸包，在桌面上打开。里面是一把干透的黄芪，根须完整，表面呈浅黄色，断面处的油光在午后的日光下清晰可见。
“这是青州本地种的黄芪，年份三年，采自城北砂土地。”他把油纸包朝姬孙衍的方向推了一寸。“你再看看这个。”他又取出一只油纸包打开。这一包里的黄芪颜色明显深了一个色号，根须比前一把细了一圈，断面处的油光也淡了几分。“这是海源阁从兖州进货的黄芪。年份五年，但青州的土质和兖州不同，同样的年份种出来的东西差了将近两成。”
姬孙衍走过去，把两把黄芪的断面对比了一下。系统光幕在视野中铺开，他把两把药材的成分频谱分别扫描了一遍，数据在视野边缘快速滚动。“青州本地黄芪的多糖含量比兖州黄芪高出一成八。按药力折算，兖州黄芪要达到同样的药效，需要多用两成四的剂量。你海源阁卖这两种黄芪的单价分别是多少？”
李万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青州本地黄芪每斤三钱银子。兖州黄芪每斤二钱二。”
“按效价比算，青州本地黄芪每钱银子买到三成三的药力，兖州黄芪每钱银子买到三成一的药力。青州本地黄芪的性价比高出两分。”姬孙衍把两把黄芪并排放回桌面上。“你如果打算跟我谈五色蕴灵丹的药材供应，我需要知道你提供的每一味药材的来源、年份、采挖季节。年份不足的药，我不会让它进丹炉。”
李万金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数一个已经算过的账目。“五色蕴灵丹的丹方我让人看过。全方一共十二味药，海源阁能供十一味，有一味主药是青州本地没有的，血藤。血藤生长在东海沿岸的礁石缝隙里，每年只有立秋前后半个月可以采。采下来之后要立刻切片晾干，晾干之后十天之内入丹，超过十天的血藤药性会流失三成。我的仓库里现在有今年新采的血藤，但剩量不大，大约两斤左右。按你的丹方用量，两斤血藤够炼四炉五色蕴灵丹。”
“海源阁的血藤来源地是哪里？”
“青州外海三十里处的无人礁岛，当地人叫赤礁。退潮的时候可以上去采，涨潮之前必须离开。采血藤的人是我海源阁专门雇的，在青州码头做了四十年的船工，对那片礁石熟得像自己家院子一样。每年立秋前后，他带着两个人去，十五天左右采回来两斤到三斤。今年的两斤已经在仓库里了，切片、晾干、密封，一样不少。”
姬孙衍在系统里检索了赤礁的位置和血藤的生长环境参数，把数据和丹方上血藤的投药条件匹配了一遍。“血藤的切片厚度是多少？”
“去年是两分厚。今年采的时候我让他切薄了一些，一分半。薄片晾干的速度快，入丹后释放药力的时间比厚片提前了大约一个时辰，正好跟丹方的投药时序配得上。”
姬孙衍的视线在光幕上停了一瞬。海源阁的掌柜在采药环节已经在做时序匹配，不是用数据系统，是凭经验判断切片厚度对药力释放速度的影响，然后主动调整了工艺。
“血藤按薄片计价还是按斤计价？”
“按斤。但薄片比厚片多了一道人工切片的手续，成本比厚片高了半成。按薄片的价格卖，我不能平出。”
“多出的半成成本，我可以认。”姬孙衍把光幕收拢了一部分，调出了五色蕴灵丹的全方成本核算表。“但我在核算表里看到另一个问题，你提供的十一味药里，有两味药材的年份不够。一样是黄芪，年份标注三年但实际不到两年半。一样是当归，年份标注四年但根据断面纹理判断只有三年出头。这两味年份不足的药，我如果用进丹炉里，五色蕴灵丹的药力会整体下降一成五。这个缺口你打算怎么补？”
李万金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你连年份都能从断面纹理看出来？”
“不完全是看。我看断面纹理，确认年份的上下限范围。然后对比丹方的药力要求，算出年份不足造成的药力缺口。”
李万金坐在桌子对面，视线停在桌面上那两把黄芪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黄芪和当归的年份确实差了一点。去年青州的雨水偏多，黄芪在土里长了两年半就被挖出来了，来不及长满三年。当归也是一样情况，采的人没等到四年整就起了土。”他抬起眼看了姬孙衍一眼。“年份不足的药，可以用加量来补。同样的药效缺口，在原来的用量上加一成半，就能追平。”
“加量之后丹方的总重量变了。总重量变了，投药时序也要跟着调整。”
“你调的时序，我配合。”
姬孙衍在光幕上拉出了一个新窗口，把五色蕴灵丹的全方重新核算了一遍。按照李万金提供的年份不足信息，他重新计算了每一味药的等效药力值，然后调整了用量和投药时序，生成了一张新的时序表。他把时序表投射到光幕上，让李万金看到。
“新方案的用量多了两成药材。多出的两成成本，由年份不足的两味药共同承担，黄芪和当归各承担一成。”
李万金的视线在光幕上停了一会儿。“你这份时序表，能让我带回去看吗？”
“可以。但只能看，不能抄。抄出去之后离开了我的系统，数据会少一层校正参数，拿到别人手里也用不上。”
李万金没有说话，他盯着光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时序节点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两把黄芪。“你算得确实细。青州丹坊街的丹师谈价格的时候，只会说‘贵了’、‘便宜点’、‘这药不值这个价’。你不一样，你先把药材的差距算清楚了再开口。年份不足就扣年份不足的价，成色够就加成色够的价，每一步都有依据。”
“做买卖本来就是算清楚再谈。”姬孙衍把光幕上的新时序表保存了一份，把数据收拢到视野一侧。“年份不足的两味药按加量处理，加量之后的成本由海源阁承担。血藤的薄片加工成本由我认。其他九味药材按市价走。如果这个方案可以接受，契书就可以拟了。”
李万金在桌子前面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等姬孙衍补一句“但是”，或者等他自己再算一遍。隔了几息，什么也没有。他取出一枚印章搁在桌面上。“契书我来拟。明天午时，我带契书过来，你验过之后签字。签字之后三天之内，第一批药材送到丹砂巷。”
“三天太长了。明天下午第一批就要到。五色蕴灵丹的第二炉明天戌时入炉，我需要在戌时之前拿到年份足的黄芪和当归。”
李万金沉吟了一瞬。“明天下午未时。我让人从仓库直接送到丹房门口。黄芪和当归各送五斤，够你炼五炉的量。血藤两斤全送。”
“契书签完之后，丹药炼成之后的收益分配怎么定？”
“丹药的销售由海源阁负责。青州城七家药铺、三家丹坊、两家码头商行，海源阁的货能铺到每一张柜台上去。销售利润你六我四。”
姬孙衍在系统里调出了青州城丹药市场的流通数据和海源阁的出货记录。他把这两份数据叠在一起，计算了大约五六息。“你六我四。不是六四，是你六我四。你负责销售渠道、药材供应链、后续客户对接，负责的事比你多，分的比例应该高。”
李万金看着他，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从自己嘴里说出“你六我四”。“你确认？”
“确认。我的丹方数据和时序表是核心价值，但没有海源阁的渠道和药材供应链，丹方炼出来的丹卖不出去。双方贡献相当，平分不合适。你六我四，是公平的。”
李万金把印章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掌心里掂了一下，又放回去。“明天未时，我带契书和药材过来。你验过之后签字。签字之后，五色蕴灵丹由海源阁独家销售，每炉丹药的成本扣除之后，净利润你四我六。合作期限不限，你什么时候不想合作了，提前一个月通知我。”
墨如从丹房深处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他把茶碗放在桌角，对李万金说：“你海源阁在青州做了多少年了？”
“七十年。从我祖父那一辈开始。”
“七十年，从祖父传到孙辈。不容易。”墨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姬孙衍的这套东西，云楼宗让他一路从雍州试到了青州。续灵丹治活姜家灵田，在青州是头一份。你如果真心想做这个合作，药材的年份问题不能再有下一次。”
李万金沉默了一息。“明天送来的黄芪和当归，我会从仓库里挑年份最足的那一批。你验货的时候如果发现年份还是不够，我当场换。”
他从桌边起身，把印章收回了怀里，朝姬孙衍和墨如各拱了一下手。“明天未时。我带契书和药材过来。”
他转身走出丹房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半步，他心里有一杆秤在重新过斤两。年轻伙计从门外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藤箱，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子口走去。槐树底下的石板地上还留着他站过的脚印，鞋印的边缘清晰，是深青色绸袍下那双厚底布鞋压出来的。
墨如走到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他会按时来的。”
“我知道。”姬孙衍在丹炉前面坐下来，把光幕上新生成的时序表重新调了出来。
“他刚才在门口问了你一句话，‘你确认？’”
“我确认。”
墨如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回木架前面，把明天第二炉要用的药材又检查了一遍。窗外巷子里的日光渐渐偏西，把门槛上的影子拉长了。门外的石板地上，海源阁掌柜留下的那一道鞋印还没有被风吹散，边缘清晰完整，鞋尖的方向朝着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