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沉星礁上见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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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在寅时最浓的时候开始变薄。不是散开了,而是从头顶向两侧退去,露出上方灰蓝色的天光。船身的轮廓从暗处浮现出来,然后是人影——老渔民在船尾坐着,手还搁在舵柄上,一夜没有离开那个位置。墨如靠着船舷的木箱,泥炉搁在膝盖上,炉口朝着船尾方向。

姬孙衍在船头蹲着,手按在船舷边缘,面朝着晨光正在变亮的方向。雾退到海平面以下的时候,海水从暗灰色变成了深蓝绿色,透明度极高,船底下方能看见三五丈深的海床轮廓。

“潮水在退。”船尾传来老渔民的声音,沙哑但清晰。“辰时四刻最低。现在刚过寅时,还有大约两个时辰。退到最低的时候,那道门的顶部会露出水面大约一尺左右。”

姬孙衍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船头最前端,手扶着船首的缆桩,朝海面下望去。水下的光线还在暗处积累,但已经能看见那道门的轮廓了,清晰了许多,因为水位又降了不少。门的上沿已经离水面不到一丈,形状在光线穿过海水的折射后仍然保持着清晰的直角和直线。

墨如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水位退到门沿以下的时候,门缝会露出来。你说的那道裂缝底部,和门底下是不是连着的?”

“裂缝底部有一条横向的通道,和门的底部在同一水平面上。”姬孙衍在视野里展开光幕,把昨天扫描到的结构图像调了出来。图像上,裂缝底部向东南方向延伸的通道在末端处有一个收窄,收窄之后空间再次扩大,形成一个比裂缝底部大出将近三倍的腔体。腔体的尽头就是那道门的位置。“裂缝底部的空间和门后面的腔体是连通的。中间有一段收窄,过了收窄段就是门的内侧。”

“如果门是向内的,那我们从裂缝底部绕过门,从内侧把门打开,就能进到门后面的地下河河道。”姬孙衍把光幕收拢。“沈三爷当年没做到的事,我们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做。”

船头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人的骚动,是水面。姬孙衍抬眼望去,船头正前方约莫三丈远的海面上,一条银灰色的鱼突然从水里跃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落回了海里。水花溅起的声响不大,但紧接着第二条也跃了出来,然后是第三条。

“鱼?”沈听澜从舱口探出头来。

“海鲈。”老渔民没有抬头。“这片海域的水温被淡水涌暖了,鱼群跟着暖流上来了。淡水涌把海床底层的营养盐也带了上来,浮游生物增多,鱼群追着食物过来。”

话音未落,第四条鱼跃出了水面。这一次不是直上直下的,是斜着飞过来的——水面以下约一丈处斜斜地射出来,在空中画了一道抛物线,然后砸在了船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一条大约二尺长的银灰色海鲈在船板上抽搐了一下,鳃盖一张一合,尾巴拍打着木板,发出啪啪啪的声响。沈听澜低头看着它,伸出脚想把它拨回水里,但鱼尾巴卷住了他的鞋面,把他绊了一个踉跄,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倒在船板上。

墨如从船舷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动弹,只是嘴角动了一下:“这孩子走路快,落地也快。”

沈听澜坐在船板上,那条海鲈还在他脚边扑腾,尾巴上的水珠甩了他一脸。他伸手抓住鱼鳃,把它拎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还挺重的。得有四五斤。”他侧过头朝老渔民问了一句,“这鱼能吃吗?”

“能吃。”老渔民终于抬起了头。“海鲈。肉紧,刺少。你要是想留着,等到了岸上让姜水笙她娘给你蒸了。”

沈听澜拎着那条鱼站起来,鱼尾巴还在甩,水珠溅到了墨如的药篓上。墨如伸手护住药篓,另一只手抽出一块干布,随手盖住了鱼头,鱼尾巴甩了两下之后居然安静了。

“这招管用。”沈听澜低头看着被布盖住脑袋的鱼。“布盖住鱼头,鱼看不见光就会安静下来。”墨如把那块布在鱼头上裹了一圈,打了个结,又把鱼尾也用布条缠住了,整条鱼被裹成了一根银灰色的棍子,竖着插在沈听澜的布袋旁边。

楚润娘从船头走回来,低头看着那条被布裹成棍子的鱼,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打算把它带回青州?”

“带回去蒸了吃。”墨如拍了拍手上的水珠。“不用花钱买的鱼,味道不会差。”

海面上又有鱼跃了起来。鱼群正在向船底方向聚集,水下的暗影一片挨着一片,像一层正在从海床深处往上移动的灰毯。有一条鱼比刚才那条更大,目测将近三尺,背脊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尾巴摆动的力度把水面拍出了一圈扩散的波纹。

老渔民在船尾站起身,走到船舷边往下看。“这是鲷鱼。运气好的话,这种鱼在水温变化的时候会追着暖流走,一路追到近海。”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三尺长的鲷鱼,肉更紧实,味道更鲜。”

墨如从舱里摸出一截细麻绳,在末端打了个活结。“能钓上来吗?”

“你试试。”老渔民说。

墨如把活结扣在船尾的缆桩上,另一头系了一只空陶罐,沉进水里。陶罐入水后缓缓下沉,水面上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大约十几息后,陶罐开始剧烈晃动——鱼咬住了罐口。墨如猛地一提,陶罐被拉出水面,罐口挂着一尾银灰色的鱼,比刚才那条海鲈小了一圈,身体细长,嘴巴张开着,正在试图从陶罐里把自己拔出来。

“这是什么鱼?”沈听澜凑过来问。

“鲻鱼。”老渔民说。“嘴小,咬不住钩子,但会钻罐子。陶罐沉进水里的时候,它以为是洞窟,钻进去了就出不来。”

墨如把陶罐提上船板,鱼在罐里转了两圈,尾巴拍打着罐壁,发出梆梆梆的声响。沈听澜伸手想把鱼从罐口拽出来,手指刚碰到鱼尾巴,鱼尾一甩,把他的手拍开了。

“你别碰它尾巴。”楚润娘的声音从船头那边传来。“鲻鱼的尾巴上有细鳞,刮到手指会留痕迹。”

沈听澜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实没有伤口。他朝楚润娘的方向看了一眼,楚润娘已经转过身去了。

鱼群在船底附近聚集了大约两刻钟,然后又散开了。水温的变化让它们一路追着暖流向西北方向移动,船底下方逐渐恢复了平静。老渔民在船尾把空陶罐洗干净放回舱里,墨如把那条鲻鱼也裹进了干布里,和沈听澜布袋旁边那条海鲈并排放着。

“两条鱼。够吃一顿了。”墨如拍了拍手,重新在船舷边坐下。“海鱼和淡水鱼不一样。淡水鱼养在河里,肉松,炖汤最合适。海鱼长在海里,天天跟浪头打交道,肉紧,清蒸最合适。”

“姜水笙她娘的蒸鱼,你要不要传授一下经验?”沈听澜问。

“她娘蒸鱼比我厉害。青州本地人蒸鱼放葱姜和料酒,锅盖一扣,大火八分钟,关火焖两分钟。肉刚离骨,不老不嫩,刚刚好。”

船头的水花忽然又大了一些。这一次不是鱼群,是一条体型比刚才所有的鱼都大了一圈的暗影,从船底下方缓慢游过。船身轻轻晃了一下,沈听澜扶着船舷朝下望去,只看见一片暗色的轮廓从船底掠过,然后就不见了。

“是海豚。”楚润娘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她蹲在船舷边,手指按着木板边缘,目光追随着水下那道暗影的移动轨迹。“一条成年海豚,体长大约七尺。它在跟着船走。”

沈听澜愣了一下。“海豚……跟船?”

“海豚喜欢跟在渔船后面,船底破开水流的时候,会把小鱼从水底翻起来,海豚跟在后面捡现成的。”楚润娘站起来,目光还在追着水下那道暗影。“它不伤人。”

那条海豚在船底附近停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绕到船尾,露了一下面——背鳍划破水面,在船尾拖出来的那道水痕旁边闪过,然后又沉了下去。船上的几个人同时看见了那个背鳍,都没有说话。只有墨如在船舷边坐直了,手里捏着那截细麻绳,绳头的活结还没有拆开,在海风里微微晃动着。

“它走了。”老渔民说。

海面恢复了平静。

墨如重新坐回船舷边,把那截细麻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海豚不伤人。但它跟着船走,说明这附近有鱼群在活动。回程的路上如果想吃鱼片粥——”

“你先把鱼蒸了再说鱼片粥的事。”姬孙衍的声音从船尾传来,不高不低。

墨如摆了摆手,没有接话。

船继续向青州方向航行。日头从海平面升到头顶的时候,老渔民在船尾说了一句:“还有两个时辰到码头。风一直在,船速够了。”

沈听澜把布袋旁边那两条裹着干布的鱼翻了个面,让它们均匀地晒到太阳。墨如把泥炉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回舱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姜,是从姜水笙她娘给的干粮袋里翻出来的。

“蒸鱼的时候放姜丝。这块姜晒了三天了,姜味够浓。”墨如把姜在掌心里掂了一下。

姬孙衍没有回头,但他在船尾笑了一声。

船帆在海风中鼓得饱满。水面上,船尾拖出来的那道白线正在向青州码头的方向延伸。

潮水退到最低的时候,门的上沿已经完全露出了水面。老渔民把船锚重新收紧了一次,确认船身不会在水流变化时偏移位置。墨如把泥炉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回舱里,又取出一只防水布袋,把火镰和水袋装了进去。沈听澜把海图上的航线标记重新描了一遍,在沉星礁的标记旁边加了一个新的箭头,指向东南方向。楚润娘坐在船舷内侧,把剑佩上的绳子重新系了一遍,确认青玉剑佩牢固地悬在腰间。

天彻底亮了。辰时刚过,海面的光线已经铺满了整片水域。雾已经散尽了,海面上只剩下一层极薄的轻烟,在阳光里慢慢蒸发。那道门的上沿已经露出了水面——灰白色的石质表面,边缘齐整,和昨天在系统图像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门缝所在的位置,水面正在持续下降,下降的速度肉眼可见。

“辰时三刻了。”老渔民在船尾喊了一声。“最低潮还有一刻钟。”

姬孙衍站在船头,把行尘剑在腰带上重新系紧,又在剑鞘上绑了一道麻绳。“墨长老和沈听澜在船上等我信号。如果门缝后面有通路上浮,我会在门框上敲三下。敲完之后,你们把船锚收起来,把船划到我信号的位置。楚润娘在船上——”

“我也下去。”楚润娘从船舷内侧站起来,手里攥着那根重新系好的剑佩绳。“裂缝底部有暗流的话,多一个人接应。你在前面探路,我在后面看着水位。”

姬孙衍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她腰间青玉剑佩上的“守正”两个字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跟紧了。水里暗流的方向和表面水流相反,万一被卷住了,绳子就是最后一道。”他把腰间布袋里那卷麻绳解下来,一端系在自己腰带上,另一端递给她。“系上。”

楚润娘接过麻绳,在腰带上系了一道,又把剩余的绳长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一圈,打了两个结。绳结不紧,手腕有余量能活动,但绳子不会滑脱。

老渔民把竹篙从船头探下去测了一下水深。“门缝已经露出来了。门缝宽度大约一尺半,水从门缝里往外涌。门后面是空的,水流的方向是从里往外。”

“淡水涌。”墨如在船舷边站着。“地下水压把淡水从门缝里推出来。门缝越宽,水流越快。你们从裂缝下去,绕过收窄段从内侧接近门的时候,要注意水压——如果门缝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水压会把水往回流,回流的时候携带的泥沙和碎石会把通道堵死。”

姬孙衍在船舷边坐下,把脚探进水里。海水是凉的,水温又回升了不少。他把身体重心前移,滑进水里,入水时几乎没有声响。楚润娘紧跟着他滑了下去,两人入水的位置相隔不到两息。

海水清澈得近乎透明。姬孙衍睁开眼睛,看见水下的光线从头顶铺下来,在水底的石面上形成了一层晃动的光影。那道门就在前方大约两丈的位置,在水面以下一丈处,门的上沿已经露出了水面约一尺。门缝的宽度比老渔民用竹篙测的更大,大约两尺,足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过去。

他朝着门的方向游过去。游到门缝前面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双脚踩在门框底部的石面上站稳。水从门缝里涌出来,力道不猛但持续不断,推在他的胸口上,是一种均匀的、不间歇的推力。楚润娘在他身后一臂远的地方停住,没有靠近他,但也没有后退。

姬孙衍侧过身,把肩膀对进门缝里,侧身往里挤。门缝的内侧比外侧宽,他的肩膀通过之后,身体其余部分顺利地滑了过去。门后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是一个长宽各约两丈的石室,四壁同样是灰白色的条石砌成的,砌缝用灰浆填平,表面打磨得光滑整齐。石室的顶部有一道横向的接缝,和门框上方的接缝在同一水平面上。

他踩到石室底部的石面上站稳。水从门缝涌进来的力道在这里减弱了,水面只到他大腿中部。石室的东南角有一条低矮的通道,高度大约一人可以直立通过,宽度约三尺,入口处有明显的凿刻痕迹——和礁石表面、裂缝底部的刻痕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他在门框内侧敲了三下。竹篙敲击石面的声响通过水底传到船底,老渔民在船上听见了,把锚绳收紧了一截。

楚润娘侧身挤过门缝,游进石室,在姬孙衍旁边停住。她的目光扫过石室的四壁,在东南角那条通道的入口处停了一下。“那条通道——”

“通向地下河的河道。沈三爷当年想从这里进去,但他没有绕过门。他一直在门外撬门,不知道门后面有另一条路。”

姬孙衍朝那条通道走过去。通道入口处的石壁上刻着新的标记,和裂缝底部那组刻痕一样,横长竖短,笔画粗而深。他伸手摸了一下刻痕的底部,触感和裂缝底部的完全一致。他沿着通道向里走了大约五丈,水面从大腿中部逐渐降到膝盖,又从膝盖降到了脚踝。脚下的石质地面开始变得粗糙,不再是被打磨过的条石,而是天然形成的岩层,表面有水流长期冲刷留下的波纹状凹槽。

通道在尽头处忽然开阔。姬孙衍停下来,站在开阔空间的边缘,看见了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大的地下空间——溶洞被水长期侵蚀形成,顶部距地面大约三丈,四壁是灰黑色的玄武岩,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析出物。洞底的地面是干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和他昨天在裂缝底部看到的同一种矿物析出物。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上。咸的,比海盐咸得多,后味有一种轻微的涩感,像是某种含钙的矿物。

楚润娘在他身后站定。“这里是——”

“地下河的河道。不是被人挖出来的,是天然形成的。沈三爷当年进来过这里,他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个——白色粉末的源头。但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在这里转身回去了。回去之后才写下了他在裂缝底部留下的那组刻痕。”

姬孙衍站起来,把光幕在洞内铺开。扫描数据从洞壁反射回来,在视野中形成了一幅三维结构图。溶洞的走向是西南向东北方向延伸,和姜家灵田下方灵力流向的方向一致——通道在溶洞末端收窄成一道缝隙,缝隙的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缝隙后面的空间,他的系统无法完全扫描,分辨率不够,数据在缝隙处就散了。

“缝隙后面还有空间。”姬孙衍把光幕收拢。“但我现在进不去。缝隙的宽度不够,而且缝隙两侧的石壁是松动的——如果硬挤过去,石壁可能会塌,把通道堵死。”

楚润娘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溶洞顶部的那些白色析出物上。析出物在洞顶形成了细密的钟乳石状结构,尖端挂着极细的水珠。“这些白色粉末,是从洞顶渗下来的淡水蒸发之后留下的。上方的岩层里有淡水在缓慢渗透,渗透的速度很慢,但持续了很多年。这些析出物,至少是几百年的积累。”

“沈三爷在这里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这些白色粉末,也看到了缝隙后面可能还有空间,但他没有带足够的工具。他回去了,在丹砂巷找到了续灵丹的方子,准备第二次下海的时候带更多装备。沈三爷回来之后,通过沈三爷的手,一部分海图和方子就传到了丹砂巷。他选了这条路线回来,但他自己没能再走回去。”

姬孙衍在溶洞中站了很久,把所有的数据都记录进了系统,包括溶洞的尺寸、白色粉末的分布范围、缝隙的位置和宽度,以及水流的流向。楚润娘在他旁边站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催促。

最终他转身往回走。“先回去。等下一次大潮。退潮的时候水位会更低,这道缝可以开得更大。下一次来,我能进去。”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石室时水已经退到了膝盖以下,门缝里涌出来的淡水力道正在减弱,说明潮水已经过了最低点。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过门缝,浮上了海面。

老渔民从船头放下了一根绳梯,姬孙衍先爬上去,楚润娘跟在后面。上船之后,他的裤管和衣摆全湿了,水顺着布料往下淌,在船板上积了一小片水渍。墨如从舱里取出一块干布巾递过去,他接过来擦了一把脸。

“门后面有溶洞,洞底有白色粉末,和裂缝底部的同一种。溶洞尽头有一道缝隙,缝后面还有空间,但缝隙太窄,现在进不去。需要等下一次大潮,水位更低的时候再试。”

“下一次大潮,”墨如把泥炉从舱里取出来,搁在膝盖上,“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立春后的第四个大潮。”

老渔民在船尾把舵柄推正了,船头缓缓调转方向。“回青州。风向变好了,天黑之前能到码头。今晚你们还能睡在陆地上。”

船帆重新升起来,船身开始加速。沉星礁在船尾的方向正在重新沉入水面以下,门缝最后一线在水面上闪烁了一下,然后被涨潮的海水彻底淹没了。

姬孙衍在船尾站着,手里握着那片石片。石片上那两道银白色的嵌光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和溶洞顶部的白色析出物在同一个方向上反射着光线。

他把它收回了怀里。

船往青州方向驶去。午后的海面平静无风,只是阳光照在水面上,把每一道波浪的轮廓都勾得清清楚楚。船头破开的水花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白沫,又慢慢消散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墨如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倦意,但清晰:“明天姜水笙在码头等你们。灵田活了,后天就可以出海。”

船继续向西。青州码头的轮廓,已经出现在海平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