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水底秘洞藏古卷

天机反编译 · 键指键行 · 第296章 · 6475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船在午后的海面上向南偏西的方向行驶。风不大,帆鼓得不算满,船速慢了,但老渔民说这是正常的速度——风向偏了半个刻度,顺风变成侧顺风,船帆的受风面缩小了,船自然慢下来。

沈听澜坐在舱口,把两条裹着干布的鱼从布袋旁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墨长老,这两条鱼带回姜府之后,是今晚吃还是明天吃?”

墨如回过头来。“今晚吃。鱼在船上闷了一天了,再闷一天就不够鲜了。今晚到了码头,直接拎到姜府厨房,让姜水笙她娘现杀现蒸。”

“现杀?”沈听澜低头看了看那条被裹成棍子的海鲈。“它还活着吗?”

“裹住鱼头的话,海鲈能在布底下活一整天。你拆开布之后,它会喘两口气,然后开始扑腾。扑腾的时候用刀背在鱼头上拍一下,拍晕了再刮鳞,鱼不会疼。”

沈听澜转头看了一眼墨如,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鱼。“鱼……会疼?”

“鱼疼不疼我不知道。但拍晕之后刮鳞的时候鱼不挣扎,鳞片刮得干净。干净了蒸出来好看。”墨如从怀里掏出那截细麻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放回去。“你要是担心鱼疼,等到了岸上让姜水笙她娘处理。她杀了一辈子鱼,比你我在行。”

船帆忽然抖了一下。帆布边缘的绳索发出一声绷紧的脆响,像是风在一瞬间改变了方向又回正了。老渔民在船尾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帆顶的方向。“风在转。转得不太大,但确实在转。”他走到船舷边,把手伸进海水里试了一下。“水也在转。表面的水流方向偏移了大约两指。这一片海床下面有东西——水流经过的时候被底下凹凸的地形改变了方向。”

姬孙衍从船头站起来,走到船舷边,跟着把手伸进水里。水温没有变化,但他感觉到了水流的方向——船头朝西,水流在他手掌外侧流动,方向是从正南向正北,和船行的方向交叉。“底下有结构。水流被地下的东西托高了,从平面上经过的时候方向会偏。”

“可能是一个凸起的岩石脊梁,也可能是,”老渔民的手从水里抽出来,在衣摆上擦了一下,“另一道门。”

姬孙衍铺开光幕,把扫描深度调到水下五丈。图像在视野中一层一层地显示出来——海床的轮廓、岩层的走向、水流的轨迹。在水下约三丈处,他看见了一个不规则的凸起,边缘不整齐,不像是人工打磨过的石头,更像是海床凸起。但隆起下方约一丈处,有一条线性的、笔直的阴影,宽度大约半丈,走向南北方向,和周围自然形成的岩石裂隙完全不同。

“底下有一道南北走向的通道。不是门,是一条通道。顶部被人用石板盖住了,石板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沉积物,所以从外面看像是天然凸起。”姬孙衍把光幕推出去,让老渔民和墨如都能看到。“通道的入口在海床的北端,有一个缺口。缺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下去。”

“现在下水?”墨如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光幕上那道笔直的阴影。“我们还在返航的路上,如果现在下水,上岸的时间会推迟。”

老渔民回到船尾,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还在西边半空,起码还有四个时辰的天光。如果半个时辰内能上来,天黑之前照样能到码头。”

姬孙衍解下腰间的行尘剑,递给墨如。“剑留在船上。水底下有通道的话,剑碍事。你和沈听澜在船上接应,我下去探一下。”

楚润娘从船舷边站起来。“我跟你下去。如果通道底部有岔路,两个人分头探效率高。而且,水下通道如果是一条被人故意封上的路,封路的人不会只堵入口。入口下面的通道可能还有第二道门,或者第二层石盖板。多一个人在底下帮你看背后。”

姬孙衍看了一眼她腰间青玉剑佩上“守正”两个字,没有多说什么。“带麻绳。在通道入口处系一道固定绳,如果里面岔路多,沿着绳走不会迷路。”

楚润娘从船舷边的布袋里取出一卷细麻绳,一端系在船舷外侧的缆桩上,打了两个结,另一端在她自己腰带上绕了一圈,余出的绳长大约五丈。“够用。如果通道超过五丈长,我在岔路口等,你把绳头带进去。”

两人在水面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一前一后从船舷滑入水中。水下的光线比海面上暗了一些,但透明度仍然很高。姬孙衍沿着光幕上标记的方位游向那道通道入口的缺口,楚润娘在他身后约一丈的位置,腰间的麻绳在水中拖出一道细微的弧线。

缺口在水下大约两丈深处,被一层海藻和藤壶覆盖着,露出窄窄的一道边。姬孙衍伸手拨开海藻,底下是一块青灰色的石板,边缘被打磨过,虽被海水侵蚀了许多年,但棱角还在。他用手指沿着石板边缘摸了一圈——石板的边缘没有灰浆,也没有被胶合物封死的痕迹。这块石板是可以被移动的。

他双手扣住石板边缘,往上提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加了灵力到手臂上——石板松动了,边缘向上抬起了大约两指宽,然后卡住了。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住了石板。

楚润娘游到他旁边,伸手在石板下方的缝隙里摸了一下。她的手指在缝隙中探了大约三息,然后抽回来,做了个手势——她的拇指和食指圈成了一个圆,又指了指石板右侧边缘。下面有环扣,和石板是一体的,环扣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姬孙衍侧过头,沿着石板右侧边缘往下摸。他的手指在石板的侧棱上走了一遍,在靠近底部的位置碰到了一个铁质的东西——冰凉,表面有细密的锈蚀纹理,形状是一个半圆形的铁环。他握住铁环往外拉了一下,环扣松动了,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石板在这一声之后抬起了半尺,然后停住了。缺口露出了足够一个人钻过去的空间。

两人一前一后从缺口钻了下去。进入之后才发现,石板下方的通道比入口处的开口宽敞得多——大约四尺宽、六尺高,四壁用青灰色的条石砌成,砌缝用灰浆填平,每隔一段距离在石壁上刻着和沉星礁表面一样横长竖短的标记。地面是干的,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粉尘,和溶洞底部的析出物同一类。

姬孙衍在通道里站直了身体,光幕在黑暗的通道里自动切换成了夜视模式。通道向南延伸大约十丈,在末端处忽然收窄,然后又向两侧展开,形成了一个方形的空间。

他走进去。

空间大约一间卧室那么大,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只石匣,匣身与石台一体,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沉积物。石匣的盖面上刻着和沉星礁表面完全相同的纹路——横长竖短,笔画粗而深,在暗处几乎看不出来,但姬孙衍用指尖贴上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每一个笔画的边缘都被磨平了。

他没有急着打开石匣。他先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机关或埋伏。系统扫描显示石匣的盖面和匣体之间的接缝处没有灰浆或胶合物,盖面与匣体是分离的。他双手扣住石匣盖面的两侧边缘,向上提。盖面比他想象的要轻——像是一层薄石板,下面垫着一层干燥的、柔软的填充物。

盖面移开之后,石匣内部露了出来。里面躺着一卷兽皮,颜色深褐近黑,边缘卷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尘。兽皮卷的直径大约一腕粗,长度约成人前臂长短,用一根细皮绳在中间扎了一道。

姬孙衍伸手拿起那卷兽皮,皮绳已经老化发脆了,他轻轻一碰就断了。兽皮卷在他手中展开,铺开在石台表面上。兽皮内侧刻着字——不是篆书,是一种更古老的字体,笔画横平竖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刃尖刻出来的。但他能认出其中一部分。系统的文字识别模块在视野中快速滚动,把兽皮上的刻字逐行转录成他能读懂的九州通用文字。

第一行:“蓬莱非在海上,而在天上。”

第二行:“凡间无路,唯泰山之巅,云海深处,有缘者可入。”

第三行:“非有缘人不见。见之者,当持玉符,叩天门三响,门自开。”

第四行:“玉符藏于东海沉星礁水底石室之中。得符者,泰山之巅见云宫。”

姬孙衍的手指停在兽皮上第四行字的末尾。他把整卷兽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行字。兽皮上除了这四行主文之外,在边角处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字体和正文不同,像是后来被人添上去的:“沈三,元丰七年秋,得此卷于石室。泰山之巅见云宫,叩门三响,门不开。玉符不在其中。或为前人所携去。”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记号——一个圆圈中间画了一道横线,像是船锚的简笔。

“沈三。沈三爷。”

楚润娘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展开那卷兽皮,看着他的视线一行一行地向下移动。“写了什么?”

姬孙衍把兽皮卷在石台上摊平,让她能看到那些刻字。“蓬莱的位置和进入方法。泰山之巅,云海深处。需要一枚玉符才能开门。玉符原本应该在这间石室里,但被人取走了。取走玉符的人在兽皮边角上留了一行字——‘沈三,元丰七年秋,得此卷于石室。泰山之巅见云宫,叩门三响,门不开。玉符不在其中。或为前人所携去。’”

“沈三爷来过这里。他找到了石室,找到了这卷兽皮。但玉符已经被人拿走了。他拿着兽皮去泰山试了一次,打不开门,玉符不在他手上。”

“那他拿什么叩的门?”

姬孙衍把兽皮卷重新卷起来,在掌心掂了一下。“他用兽皮上的文字试的。可能试了不止一次,全都没有打开。”他把兽皮卷放回石匣里,又看了一眼石匣内部——除了兽皮卷之外,石匣底部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和裂缝底部、溶洞底部的粉末一致。“玉符,如果它曾经放在石匣里,放了很多年。它被取走之后,石匣底部留下了它压出来的印记。印记的形状是一块方形的玉牌,约两寸宽、三寸长,薄而方正。”

“玉符被人拿走了。谁拿走的?”

“不知道。但拿走的动作发生在沈三爷之前——沈三爷来的时候,玉符已经不在了。他只在石匣里找到了兽皮。他把兽皮带走之后,又去过泰山。打不开门之后,他可能把兽皮带了回来,放回了原处。也可能,”姬孙衍侧过头,“他没有回来。兽皮是他放回原处的,他的船离开了这片海域。他失踪了。”

楚润娘站在石台旁边,目光落在兽皮上那些已经被转录成九州通用文字的刻痕上。“‘泰山之巅见云宫’——楼虚真人当年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

“可能。楼虚真人在宗门留下的手札里提到过‘东行千里,遇云海而不入’。他说的‘云海’,或许就是泰山之巅的这片云海。他走完了全程,但没有选择进去。他留着手札,让后来的人知道这条路存在。”

姬孙衍把兽皮卷裹好,用截断了的那根细皮绳在中间扎了一道——皮绳已经断了,扎不紧,他把断口的两端接在一起,打了一个结,虽然松垮但仍能把兽皮拢住。他把兽皮收进自己腰间的防水布袋里,又把石匣盖面合上。石匣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石料与石料相碰的响声,像是一件事终于做完了。

两人沿着通道往回走。楚润娘走在前面,腰间的麻绳在她走过之后在通道地面上拖出一条细长的痕迹。出口处的石板还悬着,保持着他们掀开时的角度。两人一前一后从缺口钻出来,浮上了海面。

老渔民和墨如同时在船舷边探出了头。“找到了?”墨如问。

“找到了。兽皮古卷,记载蓬莱的位置和进入方法。需要一枚玉符才能开门。玉符不在了——在沈三爷之前就被人取走了。”姬孙衍趴在船舷上喘了两口气,把防水布袋解下来递给墨如。“兽皮在里面。你看一下。”

墨如接过布袋,解开袋口,把兽皮卷取出来展开,在午后的日光下逐行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兽皮卷好,放回布袋里。“沈三爷来过这里,但他来晚了。玉符在他之前至少几十年就被人拿走了。他拿着兽皮去了泰山,打不开门。他把兽皮带回来放回原处,希望下一个找到这里的人能补齐这块缺失的玉符。”

“如果玉符在前人手里,那前人去了哪里?”

墨如把布袋口扎紧。“可能去了泰山没回来。也可能进了门。也可能,玉符不在一个人手里,被拆开了。那是一枚方形的玉牌,两寸宽、三寸长,如果有人把它切成两半,一半留在这里,一半带走——那这枚玉符的信息就断了。”

老渔民在船尾重新调整了舵柄的角度,船头缓缓转向,再次对准了青州码头的方向。“天快黑了。先回青州,明天再想玉符的事。到了岸上,有火、有饭、有干的床板,什么事都好想明白。”

船帆重新鼓满。船身开始加速,把沉星礁和水下那道通道入口的位置彻底甩在了身后。午后的海面上没有什么风浪,只有一层细密的波纹在船底缓缓裂开又合拢。

沈听澜蹲在舱口,看着那只防水布袋里露出来的兽皮卷的边缘。“玉符,如果它曾经在石匣里放了很多年,取走它的人一定知道它是什么。他知道蓬莱的存在,也知道玉符是开门的关键。”

楚润娘坐在船舷内侧,把湿透的麻绳从腰带上解下来,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放开。“那人可能已经进去了。也可能在进去之前出了什么意外。”

姬孙衍在船舷边坐下来,把布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搁在布袋表面,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兽皮卷的厚度和硬度。“如果我们去泰山之前找不到玉符,门就开不了。但兽皮上写的是‘有缘者可入’——玉符是固定的,有缘人却是活的。”

墨如从舱里端出那只小泥炉,在膝盖上搁好,炉口朝西。“那就先去泰山看看。到了山脚下,再找玉符的事。玉符找不到,就看看有没有别的路。蓬莱如果只有一条路能进,那它就不会被老辈人口口相传了这么久。”他把泥炉的炉壁贴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温度。“炉子是凉的,但凉不了多久。到了岸上生了火,它就暖了。”

船继续向西航行。午后的天光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细密的金色波纹,船头破开的水花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远处青州码头的轮廓已经从灰白色变成了更深的暖灰色,城墙的边沿开始有了形状,码头房屋的屋顶也一片接一片地从海平线上浮现出来。

姬孙衍坐在船舷边,手按着那只防水布袋。布袋里兽皮卷的轮廓在他掌下传来微微的温度——不是被日光照热的,兽皮内部散出微温,像是一块被放在怀里很久的石头终于开始往外散温。

他没有打开布袋再看一遍。兽皮上的字他已经记住了。蓬莱在泰山之巅,云海深处。玉符被人取走了。沈三爷去过泰山,叩门三响,门不开。

他抬起头,朝东方望了一眼。泰山在青州以西,距离大约七百里路。如果走陆路,沿着官道向西,大约十天能到。如果走水路,绕行黄河再从齐州上岸,路程更长。

“明天,”他开口,“我写一封信寄回云楼宗。文祈长老在藏微阁里翻过东海志,他手里可能还有更多关于泰山云海的线索。”

墨如把泥炉翻了个面。“文祈长老那边,信几天能到?”

“从青州到云楼宗,驿马快的话七天。文祈收到信之后翻查典籍,再把回信寄回来,大约半个月。等回信到了,我们再去泰山——时间正好赶在下一个月的大潮结束之后。”

“那这半个月,我们做什么?”

姬孙衍把布袋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手里拎着。“看海。练剑。等信。玉符可以等,沈三爷等了五十年,我们不差这半个月。”

船头的水花在午后日光里闪着一层碎金般的光。沈听澜把那两条裹着干布的鱼从舱口拎起来,换了个方向又重新放下。墨如把泥炉搁回舱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块姜——晾干了三天的那块,已经在太阳底下晒出了皱皮。

“上岸之后,先把鱼蒸了。蒸鱼的功夫,写信。”墨如把姜在掌心里掂了一下。“信写完之后,等回信。回信到了,去泰山。去泰山之前,再把姜家的灵田看一眼——姜水笙说活了,得亲眼看看。”

“亲眼看看?”沈听澜侧过头。

“她说的‘活了’和她爹说的‘活了’不是同一个意思。她说的活了是菜园里拔出来的芥菜苗根须带泥。她爹说的活了是灵田的灵气浓度恢复到了每亩四百斤以上。中间差着好几十斤。”墨如把姜放回舱里,在船舷边重新坐下。“亲眼看了,心里才有数。”

船帆在海风中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声响。午后的日光从头顶偏西的方向照下来,在船板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老渔民的手搁在舵柄上,手指没有再叩节奏——船速已经稳定了,距离码头大约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姬孙衍靠船舷边坐着,布袋搁在膝盖上,手按在布袋表面。

泰山在七百里之外。玉符在五十年之前被人取走了。沈三爷去过泰山,叩门三响,门不开。他带着兽皮回到石室,把兽皮放了回去。

他在兽皮边角留了一行字。字很短,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个船锚的简笔记号。那艘船叫顺风,船头刷着红漆。它在五十年前的某一天离开了青州码头,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但船的名字传下来了。老渔民说,这艘船是祖上传下来的,传到他是第四代了。船头那两个字,刷了不知道多少层漆,刷一层盖一层,盖了四代人还在。

船在走。

船名在。

路也在。

姬孙衍合上眼睛,手按在布袋上,感受着兽皮卷在布料下面微微的硬度。船身在波浪里持续地起伏着,像一个平稳的、持续不断的呼吸。船尾拖出来的那道白线在午后的海面上缓缓延伸,向青州码头的方向一路铺去。海风吹过来,带着盐和鱼的味道,还有远处陆地上炊烟升起时的那种干燥的、温暖的木柴气。

船帆鼓满了风。

船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