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青烟散尽载骨飞

天机反编译 · 键指键行 · 第307章 · 654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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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着白玉坛在官道上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天边最后一抹光从西面山脊收拢,他站住了。肩上竹编的背架勒进粗布道袍,绳带在肩窝处磨得发白。坛子是温的,隔着两层棉布和一层干草垫,热度仍在从坛壁向外渗。护灵纹在暮色里看不出颜色,但指腹贴上去能摸到细密的刻痕走线,连绵不断。

楚润娘站在他右侧两步远。她看他站住,也跟着站住。沈听澜从后面赶上来,肩上背着墨如的药篓,篓口用一块蓝布蒙着,蓝布一角被风掀起又落回。老渔民走在最后,肩上横着那根从沉星礁带回来的船头红漆木板,木板末端削过一道新口,缠着干海草防滑。

楚润娘递过水囊。他接了,没喝,握在手里站了片刻。囊里的水随他手腕晃动轻轻晃荡,拍在皮囊内壁的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三天走了多少?“老渔民在后面问。

“不到一百里。“

“照这个走法,到云楼宗还得三四十天。太慢了。“

老渔民没接话。他把红漆木板从肩上放下来,竖着靠在青石另一面。木板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了大半,但“顺风”两个字被刻进木头里,漆是后补的,深过周围的旧漆,笔画边缘毛糙——补漆的人手艺不精。

“墨长老的东西经不起三四十天的日晒雨淋。“姬孙衍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他蹲在青石旁边,看着白玉坛坛口封着的那层干蜡,蜡面平整,没有裂纹。云中子的护灵纹走完了蜡面的每一寸,纹路到边缘处收成一道圆。

“你要飞。“楚润娘说。

“嗯。“他把水囊系回腰间,站起来,把白玉坛重新固定到背架上。绳带勒紧时手指碰到坛壁,热度透过棉布传过来,和三天前没有分别。

“我一个人带坛子飞。润娘,你带沈听澜。老渔民,官道你能走。“

“我走了几十年官道了。“老渔民说,“你飞你的,我在下面走。到了青州地界,我在码头等你们。“

姬孙衍看了他一眼。老渔民脚上那双草鞋底子已经磨薄了,脚趾头从编绳缝隙里挤出来,鞋面全是干透的泥。他把手探进怀里,摸出那枚从蓬莱北院水塘捞出来的玉符,指腹在玉面银粉嵌刻的纹路上按了一下,确认它还在,又放了回去。玉符旁边贴着剑谱封皮,封皮下面是那粒未成形的丹药,外面裹了一层他临时缝的粗布小袋。丹药的温度与白玉坛同温。

“沈听澜。“

沈听澜从药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药篓的背带从他肩头绕过胸前,在腰侧打了个结。打结的手法一看就是墨如教的。绳头绕两圈穿回来,压住线尾再绕一圈,他爹收药材口袋也是这么系的。

“坛子你背过。“

“背过。“

“今晚你背。天亮之后我接过来。“

沈听澜走过来把药篓卸了,换白玉坛上去。药篓的分量他背过,坛子更沉一些。他上身微微往前倾了一下才站稳,调整背带长短,让坛底贴在腰眼往上三指的位置。做完这些他点了点头。

楚润娘站在路边看。沈听澜背坛子的姿势和她熟悉的那个背影一致——背带调到最短,走路时脊柱不会弯。她想起墨如在青州丹房里说过的一句话,具体内容忘了,只记得墨如说的时候手里捏着一片干姜,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搁回了药袋里。

“明天飞。“她对姬孙衍说。

“嗯。“

“金丹后期能飞多快?“

他没答。上一次全力御空是金丹初期从君山往南追人的时候,那会儿一口气飞出去不到三里就落了地,灵力耗了一半。金丹后期三转之后还没试过。他抬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一小团五色光在掌心上方凝出来,旋转了一圈,散了。

“快过走路。“

夜色彻底笼罩之前,他们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生了火。火苗是从楚润娘带的火绒里引出来的,塞进干槐枝下面,烟起初往西飘,风向变了之后往南转。沈听澜从药篓侧袋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四份,分给每个人。老渔民接了饼之后看了一眼官道方向,说往前再走五里有个茶棚,现在应该还亮着灯。

“不等明天?“楚润娘问。

“等。“姬孙衍把饼搁在手心没吃。“今晚让沈听澜背坛子走一段夜路。天亮起飞之前,让坛子在他背上过一夜。“

他没说为什么。楚润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沈听澜背坛子坐在火堆对面,火光映在白玉坛的蜡面上,护灵纹在热气和火光的交叠里微微亮了一下。

老渔民把红漆木板横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顺风”二字的笔画描了一遍。描到“风”字最后一撇的时候停了手,把手指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墨长老最后一次摸这板子是什么时候?“他问。

“蓬莱。上泰山之前。“

“他摸了一下板子上的漆,说这漆补得好。“

老渔民没再说话。他把木板重新竖起来靠在老槐树干上,往火堆里添了两根细枝。火苗卷上去,槐枝烧出细密的爆裂声,连绵不断。

夜里沈听澜背着白玉坛走了四里路。官道两侧的麦田已经黄了,穗子压弯了茎秆,风从田里过的时候整片麦浪发出干燥的沙沙声。他在麦田边上站了一会儿,背上的坛子贴着他的后背,温度从两层棉布中间渗进来,和墨如活着时丹炉旁边那个位置的温度相似。丹炉旁边的温度他记得很清楚——墨如在青州丹房教他控火,站在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右臂有时会碰到他的左肩,丹炉膛口的热浪从正面扑过来,但贴着他左肩的那条胳膊是暖的。

他把坛子往上掂了掂,继续走。

姬孙衍没有走。他在火堆边坐到了后半夜。楚润娘靠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根下,膝盖并拢,手搁在膝面上,头微微偏着,呼吸轻浅。他面朝火堆坐着,手里握着那粒未成形丹药的粗布小袋。袋口收得很紧,他今晚没有打开。

“骨架是对的。“墨如在蓬莱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那时墨如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丹火残烬的气息。“方向是对的。我的丹火在临死前做完了最重要的一步。“

姬孙衍把布袋握在掌心里,手心温度传进去,布袋那头的触感又缓缓传回来。丹药仍在凝固,从蓬莱出来到现在,每天都比前一天硬一丝。逐层干透,走得极慢,但每一刻都在往前走。

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风停了。火堆的余烬还泛着暗红,他把布袋放回怀里,起身活动手腕和肩胛。行尘剑挂在腰间,剑鞘十三道裂口上的旧血渍被北冥海的水泡过之后已经化了大半,剩下的嵌在裂口最深处,暗了两个色号,和原来的颜色不同。

沈听澜从官道那头走回来的时候,天色将明未明。白玉坛封口蜡面凝了一层薄露,他用袖口擦了,擦完之后站在离火堆三步远的地方等姬孙衍开口。

“坛子重不重?“姬孙衍问。

“重,“沈听澜说,“轻过药篓,不费腰。“

“药篓的东西你今晚整理一下。天亮后你跟着润娘走,不在我背上。“

沈听澜点了点头,把白玉坛卸下来,双手捧着放到槐树根边上。坛底落稳时发出闷响,轻过青石面上那次。槐树根的土是软的,坛底陷进去一点点,稳住了。

“我第一次下宗门。“姬孙衍忽然说。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走的也是这条路。从云楼宗出来,往东走,然后往南拐。第一天走了四十里,脚底起了三个泡。第二天没敢再走那么快,在路边一个茶棚坐了一整天,想着要不要回去。“

沈听澜看着他。

“那时我什么也不会。灵根是废的,术法是现学的,剑拿在手里抖得不成样子。从宗门到黄河渡口那条路,走了一个月。每天走不到二十里,走一段就停下来想,这条路到底走不走得通。“

他把行尘剑从腰间抽出来半寸,又推了回去。剑刃和剑鞘的摩擦声在黎明前极轻的安静里响了一下。

“后来走通了。我到了君山,到了南边,到了星砂群岛,到了深渊,到了北冥海,到了蓬莱。墨如长老也跟着走了一路。他最后一次走这条路是往青州去的,从云楼宗出发,穿过徐州,往东走了一个月,到了青州码头。走的是官道,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蹲下来,把手掌平放在白玉坛的坛盖上。护灵纹的温度穿过蜡面和坛壁传到他掌心里,与怀里丹药的温度相同。“墨长老没走过这条路往回走的路。今天替他走。“

东面田埂后面漫出第一条金线的时候,姬孙衍把白玉坛重新背上了肩。背带绕过两肩之后又在胸前交叉了一道,用一根苎麻短绳在胸口正中扎死。短绳是楚润娘昨晚趁他坐着的时候搓的,四股苎麻绞成一股,收口处没有打结,是绕着缠了三圈之后把绳头反压进绕圈里的收法。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收口。楚润娘站在三步外。

沈听澜的药篓重新背回了他自己肩上。篓底的碎石片仍在,他昨晚整理的时候摸到了一块拇指盖大小的深灰色石片,边缘磨得圆滑,是他从沉星礁裂缝底部的石壁上掰下来的。他没有拿出来,留在篓底,压着那块旧棉布。

老渔民已经走出了半里地。红漆木板扛在右肩上,“顺风”二字朝外。他在晨光里回头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方向却是朝西的。他往青州码头走,从官道岔出去走沿河小路,省了三十里。

姬孙衍把灵力从丹田往上提。金丹后期的灵力涌出丹田,速度是金丹初期的三倍还多。五色光从他脚下向外扩了一圈,然后聚拢,在他脚底凝成一片薄薄的光层。他屈膝,起。

脚底离开地面的时候,白玉坛在他背上颠了一下。坛底的重量被灵力托住了,背带和胸前扎的苎麻短绳绷紧了一瞬,然后稳住。

他悬在一丈高的半空。楚润娘仰着头,晨光照在她脸上。沈听澜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篓口,另一只手抬起来遮了一下眼睛。

“你跟上来。“姬孙衍说。

楚润娘点头。她把灵力催动到脚底,筑基八层的修为全力御空。她和姬孙衍之间差了一整个大境界,飞不到他那么高,但跟在他身后两丈远的半空里没有下坠。沈听澜被她一把带了上去,闷哼了一声,一只胳膊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扶着药篓。

姬孙衍转过身,面朝西北。官道在他脚下灰白细长,贴着麦田的边缘往远处延伸。麦田金黄,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穗子被晨光照出细密的金色碎光,风过的时候整片田都在轻颤。远处能看见济南北面的山影,再远处是黄河那条隐约的反光线。

他抬脚跨出一步。

风声从耳边压过来,皮肤被迎面灌进来的晨风扯得发紧。五色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金丹在丹田深处旋转,三转之后的暗金色纹路随着灵力流速加快而亮起来。白玉坛在他背上稳住了,坛壁的温度从肩胛骨贴着的地方均匀地散进背带纤维里。

他低头看下去。地面以他从未经历过的速度向后掠去——麦田、水渠、零星的村落、岔路口孤零零的界碑,快得只能看清大块颜色的块面,分辨不出细节。他飞过一条小河的时候看见河面上有几条船,船身被拉成模糊的灰影,桨叶激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楚润娘跟在他身后,距离从两丈拉到了五丈,又拉到了八丈。筑基八层的飞行速度和金丹后期差得太远,她丹田里的灵力在加速阶段就去了大半。但他没有放慢。他在前面飞,她知道他在前面飞就行了。

沈听澜在她臂弯里转头往下看。地面的景象在他眼睛里快速向后滑,快到他认不出那些颜色块面到底是什么。他看了许久,忽然说:“我看到路了。”

楚润娘没有听清。

“路,”沈听澜说,“从华容走到青州那条路。从华容往东,过了长江渡口,穿过徐州,然后折向东北。走了半个月。在下面看,就是一条线。”

楚润娘没有答话。她正全力维持飞行高度和速度,没有多余的灵力用来说话。但沈听澜能感觉到她臂弯收紧了一点。

姬孙衍飞过青州城外围的麦田时,城墙上方的塔楼从他脚下二百丈外一闪而过。他认出了城门口那棵歪脖柳树,树冠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密了一层,柳条垂到护城河水面上。他飞过去的时候风从树上掠过去,带起一阵细碎的白光——露水被阳光打碎。

他飞过济南府时看见城西的千佛山。山腰的庙宇屋顶上有人在扫地,灰色的身影在日光里很小。他想了一下那人在扫地的时候会不会抬头看天,看见一个背坛子的修士从云层下面飞过去。大概看见了,但那人只是继续扫地。

飞过泰山的时候他往南偏了十里。从空中看泰山是灰色的。山体在晨光里发白,松柏覆盖的地方颜色深一些,裸露的岩壁反着淡金色的光。他想看云海,但时辰还早,云没散开。他只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黄河了。

从高空看,黄河是一条浑黄色的宽带子,从西边滚滚而来,往东面铺开。两岸的堤坝在日光里是两条细长的灰色线,贴着河水的边缘延伸。水面反光强烈,日光在河面上碎成无数密集的金色颗粒,随着水流移动。渡口的轮廓从金色碎光里凸现出来。几个灰点是船。一个更长的灰条是码头。码头旁边有几棵树,树影被拉得很长。

他在黄河上空停了。灵力消耗没有预想的多,金丹后期的灵力储量足够支撑这种速度飞一整日。他低头看着渡口,风从河面上吹上来,带着水腥气和泥沙的味道。

沈听澜在楚润娘臂弯里也看见了黄河。他忽然说:“墨长老那次过黄河,也是这个渡口。他说他等了三天才等到船。船老大嫌他药篓太重,要多收三个铜板。他给了。”

姬孙衍在风里听见了。他没有回头,背着墨如的白玉坛从黄河上空飞了过去。飞过那条墨如用三天等一艘船才渡过去的河。从河心正上方到北岸,用了一息。

过了黄河就是雍州地界。

他从空中看见地面上的官道变窄了,两侧的植被从麦田变成了玉米地和零星的槐树林。房屋的样式也变了,屋顶从青瓦变成了黄泥抹的平顶,墙根下面码着成摞的干柴和秸秆。有几个人在路边走,背着扁担的、赶着驴车的、挽着篮子的。他的影子从他们头顶掠过去的时候,有人抬头了。那些抬起来的脸仰着,日光正好打在脸上。他们看见了他背上那个白得发亮的坛子。

他往高处拔了五十丈。风大了,灌过来的气流把他的衣摆掀得猎猎作响。白玉坛纹丝不动。护灵纹感应到他灵力的波动,纹路的亮度微微提升了一档,把坛体锁死在背架中心。

他又飞了一个时辰。地面上的颜色从黄绿相间变成了纯粹的黄土色,麦田少了,沟壑多了,路也少了。偶见几道车辙印子从官道上岔出去,消失在塬坡后面。远处出现一道低矮的山脉轮廓,山脊线起伏平缓,顶部被风削圆了。他认出来那是云楼宗外围的第一道山影。

怀里那粒丹药的温度在这时跳了一下。

热浪在他贴胸的粗布袋里波动了一瞬,从袋芯往外涌了一下又平复回去。他没有减速,但用手掌按住胸口的位置,隔着三层布压了压那粒丹药的形状。圆了。圆过蓬莱那会儿。表面已经摸不出颗粒感了。

他收回手,继续飞。

傍晚的时候他看见了云楼宗山门外那棵老松树。松树枝干扭曲,南边的半边已经被雷劈过两次,树皮剥落了一大块,露出来的木质发黑。但树冠依然茂密,深绿如伞。松树后面是山门牌楼,灰石柱子左右对称,额枋上的字漆掉了大半,只剩最后几个笔画的刻痕。

他降下来了。速度放慢,灵力回收,五色光从脚底散尽之后双脚踏上实地。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软过官道上的碎石子。白玉坛在他背上轻轻晃了一下,背带松了半圈。

牌楼下面站着一个人。深青色道袍,银发用白玉簪束着,手里没有拿书。他站在牌楼正中的门洞下面,仿佛已站了很久。看见姬孙衍落地,他没有迎上来,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

“文祈长老。”姬孙衍说。

文祈没有说话。他看见姬孙衍肩上那个白玉坛了。护灵纹在暮色里发出极淡的银色微光,走得稳而匀。他看了三息,然后抬起右手,指着牌楼里面那条通往清玄阁的石阶路。

“墨长老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

姬孙衍没有点头。他把白玉坛从背上卸下来,双手托着,从牌楼正中那道门洞里走了进去。文祈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楚润娘带着沈听澜在后面落地,三个人隔着十几步远走进了山门。

暮色从西面压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石阶上。白玉坛的影子在他脚下跟着他走,一个圆的、沉稳的影子,每一级台阶都被它依次覆盖。他怀里那粒丹药的温度在他踏上第一级石阶的时候又跳了一下,与下午那次没有两样。

清玄阁门外的木钩上挂着一只药篓。篓口蒙着蓝布,挂法和三个月前墨如最后一次挂它的时候没有分别。风从廊道穿过去,蓝布的一角轻轻掀起来又落回去,边缘已经晒得发白。

姬孙衍在门前站住,把白玉坛放在门槛内侧正中央。坛底和门槛石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沉响,深过之前所有的闷响。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文祈站在门外廊道里,把手里那本《近思录》翻到了某一页。扉页上,墨如用毛笔写过一行小字。文祈把书举起来,让扉页朝外,暮色最后一缕光照在那一行字上。

“丹道之妙,在炼的过程里找到自己。”

姬孙衍看见了。他没有走近去读,那行字他已经在蓬莱背下来了。他面朝白玉坛站着,背对着文祈和身后的暮色。行尘剑在腰间垂着,剑鞘上的十三道裂口在最后一缕日光里显出旧血渍的红褐色,嵌在裂口深处。

夜色沉下来。清玄阁的烛火还没有点。他站在黑暗里,面前是白玉坛温润的护灵纹银光,怀里是那粒丹药持续的低热。他身后门外的老槐树上,挂着一截陈旧的缠绳。墨如一直收着的那截厉元朗断剑上的缠绳,在初夜的微风里轻轻摆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从石阶下面来的,一步步,不算快。有人在往清玄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