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石林深处,暗河之下

我出生即麒麟 · 一颗颗石头 · 第179章 · 23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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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麒麟城到河谷尽头的路,石凡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他走不快,是因为他的右臂吊在胸前,每走一步都会有轻微的晃动牵扯到骨裂的地方,那种疼不剧烈,但持续,像一根细针一直扎在骨头缝里。他走在最前面,左手握着断剑,剑尖斜指地面,步伐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节奏。林惊云跟在他身后大约五步的地方,玄重刀已经出鞘了,刀身垂在身侧,刀刃朝外,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更矮一些,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赵铁山走在最后面,斧头扛在肩上,斧刃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出一道细长的白线,他的步子比前两个人都重,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在干裂的河床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河谷的地形比王铁柱画出来的更窄。两侧的石壁从三丈高逐渐变成五丈,又变成十丈,头顶的天空被挤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河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河床是干的,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卵石,大的有磨盘那么粗,小的只有指节大小,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砂纸在蹭着石面。

石凡在一块半埋在河床里的大石头后面停了下来。他蹲下来,把断剑横在膝盖上,用左手拨开面前的一丛枯草。河谷的尽头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那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地面上长着矮草和低矮的灌木,草叶在风里来回摆动,像一层厚厚的深绿色苔藓铺在地面上。

平地的边缘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他背对着河谷的方向,面朝开阔地的另一侧,站姿放松,两手垂在身侧,没有握任何武器。赵铁山从后面跟上来,蹲在石凡旁边,用斧头的前端压住一棵灌木的枝条往下压了压,声音压得很低:“就一个人。兑境初期,站着的位置没有遮蔽,怎么看都像个活靶子。”石凡说:“他不是活靶子。他脚下有阵法。你看他脚边的地面,那一片草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草叶的边缘往下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那是灵力持续渗出的痕迹,只可能是持续运转的阵法的外溢。”林惊云从他身后探过身来,顺着石凡指的方向看过去:“这种阵法是什么类型?”石凡说:“不知道。可能是传送阵,也可能是警戒阵,也可能是两者兼有。他站在上面,那个阵法不启动,就是一个哨位。启动之后,他能从原地消失,也能让别的东西从原地出现。”

赵铁山说:“那我们怎么打?”石凡说:“绕。从河谷的左侧壁翻上去,走上面的崖壁,绕到他的侧面。阵法只能覆盖他脚下那一圈范围,侧面是空的。等他发现我们的时候,他的阵法已经没法同时覆盖两个方向了。”赵铁山抬头看了一眼左侧的石壁,崖壁大约十二丈高,表面布满了风化形成的裂缝,够粗,能扣住手指和斧刃:“我打头,林惊云跟后面,你排第三。”石凡说:“我右臂吊着,翻崖壁的时候用不上力,排第三会拖慢你们的速度。”林惊云说:“我走你前面,你踩我踩过的地方,我借你一只手。”

石凡看了林惊云一眼。林惊云没有看他,把玄重刀换到左手,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靴底,等着他的回答。石凡说:“好。”

赵铁山第一个开始往上爬。他把斧头背在背上,手指扣进石壁的裂缝里,脚踩在凸起的石棱上,像一只贴着墙面的壁虎一样平稳地向上移动。林惊云跟在他后面,爬了大约三丈之后停下来,左手扣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右手向下伸出:“上来。”石凡用左手抓住林惊云的手腕,脚踩在林惊云刚才踩过的那块石棱上,身体向上提。林惊云没有松手,等他站稳了才继续往上爬。整个过程他们之间只有一句话:“踩稳了?”“稳了。”

三个人翻上崖壁顶部的时候,那灰袍人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石凡趴在崖壁边缘往下看,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灰袍人脚下的地面——一圈暗金色的光纹埋在草丛下方,形状接近圆形,直径大约两丈。光纹不是静止的,是在缓慢流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光的表层之下移动,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林惊云蹲在他旁边:“能破吗?”石凡说:“阵法是活的,不是死的。它在等人发出指令,指令没到之前,它不会主动启动。只要我们不触发它,它就是一张画在地上的图。”

赵铁山说:“那直接下去拿人。”石凡说:“下去。但要快。他站的位置太靠中间,从崖壁下去到抓住他,中间有十丈的距离需要跑。这段距离他只要回头看到我们,阵法的指令就会发出,到时候传送阵启动,他的接应人员就会通过阵法出现在他身边。”

“多少时间够你跑完这段距离?”林惊云问。石凡说:“以我现在的左臂发力,四息。你和赵铁山三息能到他面前。你到了他就没法回头了。”林惊云把玄重刀从左手换回右手:“行。”

赵铁山第一个从崖壁上跳下去。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斧头已经从背上摘下来了,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就翻到了正面,整个动作连成一气,没有停顿。林惊云紧跟着落地,玄重刀已经举起来了,刀锋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开始加速。石凡最后落地,落地的时候左臂撑了一下地面,骨裂的地方被震得一阵发麻,他站起来,保持着一个稳定的步行速度往前跑。

灰袍人在听到第一声落地的时候就转身了。他的视线越过赵铁山的肩膀落在远处崖壁的方向,在那个瞬间,他大概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崖壁上坠落的碎石,而不是人。就在他转头确认到人影的瞬间,他脚下的暗金色光纹开始加速流动,像一条被惊醒的蛇从地面抬起。林惊云出刀了,横斩平推,动作不大,但速度极快,刀锋从他指间到灰袍人的咽喉之间只走了不到一息的时间。灰袍人没有完成回头后的第一个动作,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从喉间涌出的血沿着锁骨往下淌,很快在衣襟上洇成一片暗色的湿痕。

赵铁山斧刃落地,拖出一道短痕,从灰袍人侧后方的位置补了一斧,封住他最后可能的后退路径。

石凡走到灰袍人面前,蹲下来,用左手按住他的肩膀:“阵法通往哪里?”灰袍人看着他,血还在往外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河谷。石林下面的暗河。你的血脉在那种地形里发挥不了作用,只能发挥两成。石林是遮蔽,暗河才是主战场。”石凡说:“谁在等你?”灰袍人没有回答,头歪向一侧,不动了。

石凡松开手站起来,看着地面上的阵法。暗金色的光纹在灰袍人倒下之后仍在缓慢流动,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