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破碎虚空,荒域新生

我出生即麒麟 · 一颗颗石头 · 第208章 · 33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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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凡走出去了很远。他沿着荒地向东走了整整一天,中间没有停下来歇过。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再从短变长,一直在他的脚边跟着他转。他走过荒地上的碎石和干草,走过几段干涸的河床,走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直走到周围再也没有任何熟悉的地标为止。

他停下来,站在一片相对平整的荒地上。脚下是干裂的泥土,裂缝纵横交错,像是被太阳晒了太久的河底。四周没有树,没有山,没有建筑物,只有风在吹。

他转过身,麒麟城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了,他面前的地平线一片空旷。

他抬头看天,天是蓝的,没有云,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了一会儿,等风停下来。

“麟塔,我准备好了。”他在心里说了一声。

麟塔的声音从他脑子里响起来:“飞升不是靠你现在的灵力冲上去的。兑帝巅峰的灵力在飞升通道里会被压制,不要试图用灵力去撞开通道的出口,用你的血脉去感应。它会引导你进入通道,你在通道里不需要做任何事,顺着通道的方向走就行。

通道会把你的灵力从兑帝巅峰压缩到半神初期,这个过程会持续到飞升结束,不能试图抵抗它,也不能加速它。抵抗只会让经脉受损,加速会让你的身体在进入神界之前就承受不住。出通道的时候你会落在神界的荒域,那片区域是安全的。不要急着找地方落脚,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

石凡把手从断剑的剑柄上拿开,闭着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兑帝巅峰的灵力在他的经脉里流动着,流速稳定,像是在等着他。他把灵力推入自己体内的麒麟血脉中,血脉开始发热,从丹田的位置逐渐蔓延到四肢和胸腔,像一团被引燃的干草从中心向外扩散。

他感觉到自己的脚底离开地面了——不是跳起来的那种离开,是地面在一寸一寸地往下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方把他托了起来。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的脚已经离地大约一尺了,地面上的裂缝正在变远。他继续往上,离地越来越远,地面的轮廓在缩小,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灵力开始在他的经脉里收缩,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挤压,从经脉的边缘向中心聚拢,然后沿着经脉的通道向上游走,最后在头顶汇聚成一个点。那个点在他的头顶上方炸开,像是什么东西从外面打开了。

金光从那个裂缝里灌下来,落在他身上,裹住他的全身。然后他被扯了进去。

飞升通道里全是金色的光,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身体在向上移动,速度很快,但感觉不到加速度,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包裹着平稳地向上托。他的灵力正在被压缩——兑帝巅峰的灵力在飞升通道里被快速压制,从兑帝巅峰掉到兑帝后期,再掉到兑帝中期,然后掉到兑帝初期。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灵力最终被压制到了半神初期的程度才停了下来,压缩的力道消失了,像是在他体内放了一块新石头,不重,但整块填在丹田里,把兑帝巅峰的力量封在了底下,只留出半神初期的通道让灵力通过。

通道尽头的光变亮了,从暗金色变成了亮白色,然后他的身体被推了出去,落在了地面上。

石凡睁开眼的时候,天是淡紫色的。

他躺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地上,头顶的天空颜色陌生,不是凡界的蓝,也不是夜晚的黑,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紫灰色,像把墨水倒进清水里还没搅匀的状态。身下的地面又干又硬,裂缝纵横,边缘锋利,像被晒了太久的泥河床。

空气干燥,带着一股矿铁味,混着远处隐约的尘土气息,像有人刚翻过一大片干土。风从东边吹过来,不大,但持续,吹过他衣摆的褶皱,把他身上的热气一点点带走。

他先没有动,躺着等身体记住神界的地面——比凡界硬,温度更低,贴着后腰的那块地面传来一股持续的凉意,像靠在没烧透的铁板上。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变了,从兑帝巅峰被压成了半神初期,压缩的力道已经停了,剩下的灵力在新的容量里慢慢循环着。丹田里的那股力量缩水了一大截,像一条大河被收进了一条窄渠,流速没变,但量少了太多。

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确认灵力还能正常运转之后才坐起来,把左手撑在身后,抬头看了第一眼神界的天空。

麟塔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刚醒的干涩感,像是睡了一觉刚睁眼:“你已经到了,这里是神界荒域东侧的边缘地带,东域的最外围,离最近的小镇大约两百里。

这一带以前是废弃的矿场区,后来被散修和落魄的底层修士占据,形成了灰色地带。你在凡界是兑帝巅峰,但到了神界,境界体系已经换了。

你现在的修为是半神初期,相当于神界的底层人口。”

石凡问:“半神初期,算什么水平?”

麟塔说:“算能活着的水平。神界的凡人一出生就是半神初期的体魄,你飞升上来,起点跟他们一样。神界原生的修士,只要不懒,到了三十岁左右就能自然进入神人境。

你现在三十岁出头,跟他们站在同一条线上,但你是被压下来的,不是原生上去的。

你的底子比他们厚,突破的速度会比他们快。但前提是,你要先活下来。”石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站直身体看了一圈四周——视野里没有树、没有建筑、没有路,只有起伏的缓坡和裸露的岩石,到处都是灰白色调的碎石和干裂的泥地,像一张被揉皱的旧纸铺到天边。

麟塔继续说:“往东南走,那有一个矿场,是附近唯一能混进去的地方。矿场里不需要身份证明,只需要能干活。你现在的名字叫石辰,一个刚飞升上来无依无靠的散修。

如果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只记得自己叫石辰。”

石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凡界的布料在神界的环境里没有引起任何反应,他就穿着这身衣服,沿着麟塔指的方向走。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石和干裂的土块,有些地方一脚踩下去,土块塌陷,扬起一阵灰尘。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他看到了远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凹陷,像是一个被挖出来的大坑,坑很大,边缘呈不规则的弧线,像被什么东西从上方重重砸过,碎石和矿渣堆在四周,颜色偏暗,呈灰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白霜,像是长期被夜间的寒气冻过的痕迹。

坑边搭着几间简陋的棚屋,用石头和木板拼凑而成,屋顶压着碎石,防止被风吹掉。坑里有人在走动,步子缓慢,推着矿车或扛着工具,身上落满了灰白色的粉尘,像刚从地底钻出来。

石凡走过去的时候,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光头男人正站在棚屋前面。他背着手,腰间挂着一根短棍,棍子不长,但末端缠着布条。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石凡,把目光停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先看他有没有兵器,再看他的站姿稳不稳,最后才看他的脸。

“新来的?”

光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跟石头打交道太久之后磨出来的沙哑,像是嗓子眼常年泡着矿灰。石凡停下来,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刚飞升上来的,没有地方可去。”

光头男人问:“没有地方可去,找到我这里来了,你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石凡说:“不知道。但我看到有人在干活,我需要干活换口吃的。”

光头男人又看了他几秒,像在判断他是不是探子。然后他指了一下矿坑边缘一处空着的棚屋:“那间归你。每天挖到的矿石交八成上来,剩下的归你。工具自己去坑边找,不缺。

伙食每天两顿,一顿在坑边领,一顿收工后领。吃不吃随你,不吃也没人退给你。”他看了石凡最后一眼,补了一句:“别惹事,别管闲事,别在坑里用灵力。矿道深处有东西,你动灵力会把它引出来。”石凡问:“是什么东西?”

光头男人说:“你知道了也没用。你下去了,只管挖矿,别往深处走,别在坑里催动灵力,它就不会找你。”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短棍在腰间晃了一下,又稳住。

石凡走进那间棚屋。棚屋很小,只够放一张用木板搭的床,床头挨着墙,床尾挨着门。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只剩一小截,灯油不到半碗。地上有几处凹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砸过。

角落里靠着一把铁镐,镐头磨损得很严重,边缘已经钝了,是用了很久的旧工具。石凡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把断剑从腰间解下靠在墙边,把麒麟剑从背上解下放在床板上。两把剑一左一右,靠在墙壁和床板之间。他坐了一会儿,把铁镐拿起来掂了一下,左手握着它试了试手感,然后把它靠在门边。

棚屋外面传来矿车碾过碎石的声音,吱呀吱呀的,一下一下的。石凡靠在墙上,没有闭上眼,听着外面的声音,那些工人们在走动、交谈,声音模糊不清,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

他听了一阵,起身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往外看。太阳正在往西沉,淡紫色的天变成了深紫色,边缘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坑边的工人们开始收工了,有人推着矿车回来,有人扛着工具往棚屋方向走,有人已经蹲在棚屋门口开始吃晚饭了。

石凡没有出去,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要去挖矿了。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追杀仇敌的帝子了。

他只是一个在矿坑里挖石头的散修,叫石辰,半神初期,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