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沈亦欢行过拜师礼、正式入山门修行后，师祖思忖多日，遣人传讯唤来玄道人，于灵芷亭相见。
亭中草木沁着淡淡芷香，师祖坐在石凳上，前面的石桌上放着烹茶器具，她阖眸烹茶，青瓷茶盏浮起袅袅白雾。直至脚步声停在身侧，玄道人躬身行礼问安，她才缓缓掀开眼睫，声线平和：“祭玄，坐。”
待玄道人落座石凳，她指尖轻叩茶沿，徐徐开口：“往后一段时日，不必再派玄霜外出执行外勤。”
玄道人抬手捋过颌下长须，眉宇微凝：“莫非玄霜在外出了纰漏？”
师祖轻轻颔首，眼底藏着几分怜惜：“你待门下弟子素来严苛，也该容他们些许喘息之机。玄霜方才刚从青州探查完毕归山，未曾休整几日，又即刻奔赴落枫镇加固封印。”
说罢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沉了几分：“此番布封法阵，她遭狼族妖兽围困，受了不轻的伤。”
玄道人神色未变，只淡淡回道：“出外历练负伤乃是常事，师父不必过度忧心，何况璇玑同她一道前去，应当会照拂玄霜。”
师祖垂眸望向杯中沉浮的碧色茶叶，语声微凉：“玄霜身陷险境之时，璇玑并不在她身侧。”
“这是何故？”玄道人骤然蹙紧眉头，眼底浮出不悦。
师祖抬首望向亭外连绵云峦，缓缓提点：“玄霜二人此番下山，带回一名俗世孩童，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玄霜被大批妖兽围攻，分身乏术，璇玑却一心守在那孩童身边，弃同门于险境不顾。”
玄道人五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胸中怒火翻涌：“简直胡闹！此事绝不能轻纵，我这便去找灵璇，令她严加管束自家弟子！”
话音落，他对着师祖拱手一礼，转身阔步踏出灵芷亭，步履间满是怒意。
亭内只余下师祖一人，她指尖细细摩挲冰凉的瓷盏边缘，低声自语：“落枫镇妖兽异动频繁，镇眼封印的值守，确实要再加派人手加固。”
另一边，玄道人径直寻到璇清子，面上难掩愠色，开口便沉声斥责：“灵璇，你好生管教你的弟子！行事轻重不分，险些酿成大祸！”
他将落枫镇一事原原本本道出，璇清子素来温润的眉眼难得紧紧蹙起，眉宇间满是失望：“璇玑此次实在糊涂，镇守封印乃是宗门要事，岂能当作儿戏。师兄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必会严加训诫于她。”玄道人闻言，怒气未消，重重拂袖，转身离去。
不多时，门下传讯弟子息云寻至静息阁。
璇玑正独自倚着石桌，手肘撑在石面上垂眸沉思，听见脚步声抬眼。息云躬身一揖，恭声道：“璇玑师姐，二长老传你即刻前往肃戒阁。”
璇玑心头一怔，疑惑追问：“息云，师父可有说寻我是为何事？”
息云轻轻摇头：“弟子不知，师姐切莫耽搁，速速前去为好。”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未曾多言半句。
璇玑站在原地，满心费解。师父平日素来温和宽厚，极少动怒，究竟是何等大事，竟要特意传她去肃戒阁训诫？
肃戒阁内气氛肃冷，殿中无半分暖意。璇清子背对着殿门而立，一袭素色道袍衬得周身寒气逼人。
璇玑快步走上平台下方，躬身深深一拜：“弟子璇玑，参见师父。”
璇清子没有回头，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跪下。”
璇玑猛地抬头，望着往日对自己百般包容的师父，声音带着茫然不解：“师父……”璇清子骤然转身，眉头紧拧，怒意藏不住：“还不跪下！”璇玑心头一颤，惶恐屈膝跪倒在地。
璇清子厉声喝问：“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璇玑跪在青石地面，茫然抬头，语声微弱：“弟子愚钝，不知何处触犯门规，还请师父明示。”
璇清子一挥宽大衣袖，风声骤响：“玄霜在落枫镇独对群狼，孤身加固镇眼封印，险些身死妖兽爪下！”
璇玑正要开口辩解，璇清子目光沉沉望来，眼底怒火几乎要倾泻而出：“一切皆因你而起！”
她再度转过身，脊背冷硬：“只因为你一心看护那名带回山的孩童，便将同门师姐置之险境，全然不顾封印安危！”
璇玑浑身脱力，直直跪坐在地上，双眸写满难以置信，喃喃低语：“可师姐最后平安回来了……”
璇清子胸中怒火稍稍压下，语气却依旧冷淡肃穆：“往后几日，不许你前去打扰玄霜静养。你便在此处静心自省，好好分清何为轻重缓急，什么该做，什么万万不可触碰。”
话音散尽，一道清浅白光掠过，璇清子身形转瞬消散在殿中，只留璇玑独自跪在空旷寒凉的肃戒阁内。
沈亦欢行至大殿外的白玉平台，四下张望，正想拦下路过的同门询问思悟谷的方位，远远便见玄清蹙着眉、一脸烦闷地缓步走来。
他快步上前，微微躬身拱手：“三师兄。”
玄清闻声抬眼，见是沈亦欢，稍稍敛去愁绪：“原来是亦欢师弟。方才你师父为你查验丹田，可有好转？”
沈亦欢轻轻点头，见他神色郁郁，不由得开口问道：“看师兄愁眉不展，这是要去往何处？”
玄清无奈摇了摇头，面露苦笑：“别提了，方才师兄练丹不慎，将炼丹炉给弄坏了。如今不管投入何种灵草，炼出的丹药皆是一团乌黑，药性浑浊，气味更是刺鼻难咽。”说着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转而问道，“师弟不在洞府修行，来此处做什么？”
沈亦欢顺势询问：“三师兄可知思悟谷该怎么走？”
玄清闻言一怔，眉头骤然紧锁，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要去思悟谷？难不成是犯了宗门戒律，被罚自省？”
“并非如此。”沈亦欢连忙摆了摆手，轻声解释，“师父同我说，璇玑师姐正在谷中静思，我特地过来寻她。”
玄清抬手指向后山方向，细细指路：“就在后山深处，沿着上灵芷亭的主路往前走，侧边藏着一条小径。那条路平日极少有人踏足，杂草疯长，需要仔细分辨才好找。”
“多谢三师兄告知。”沈亦欢连连道谢。
玄清摆了摆手：“不必客气，我还要去找丹阳子长老，看看炼丹炉该如何修缮。”说罢便大步离去。
沈亦欢顺着指引寻至思悟谷，一踏入谷中，只觉草木疯长、绿意浓郁，地面横七竖八插满断剑，大半被杂草遮掩，仅有少数剑身裸露在外，透着几分清冷孤寂。
远远地，他便看见璇玑独自立在一柄深埋泥土的长剑跟前，正静静出神。
“璇玑师姐。”沈亦欢缓步走近，方才出声唤她。璇玑闻声收回落在断剑上的目光，转头看向他，眉眼柔和地弯起笑意：“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沈亦欢扬起脸庞，眼里满是欢喜：“师姐，师父说我明日便能正式炼气了。”
璇玑脸上掠过一抹明显的惊愕：“亦欢，你丹田内生出真气了？”
“多亏玄明师兄赠予的丹药相助，师姐你看。”话音落下，沈亦欢对着身前虚空挥出一拳，清晰凌厉的破空声响骤然传开。
璇玑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短短时日便有这般长进，当真神速。”
沈亦欢抬眸望着她，语气认真又雀跃：“师姐等着，用不了多久，我的修为便能追上你！”
璇玑轻笑一声，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头：“那往后，便要劳烦师弟护着我了。”
沈亦欢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谷中湿气重，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吧。”璇玑转身朝着思悟谷外走去。沈亦欢亦步亦趋，紧随在她身侧。
亭中草木沁着淡淡芷香，师祖坐在石凳上，前面的石桌上放着烹茶器具，她阖眸烹茶，青瓷茶盏浮起袅袅白雾。直至脚步声停在身侧，玄道人躬身行礼问安，她才缓缓掀开眼睫，声线平和：“祭玄，坐。”
待玄道人落座石凳，她指尖轻叩茶沿，徐徐开口：“往后一段时日，不必再派玄霜外出执行外勤。”
玄道人抬手捋过颌下长须，眉宇微凝：“莫非玄霜在外出了纰漏？”
师祖轻轻颔首，眼底藏着几分怜惜：“你待门下弟子素来严苛，也该容他们些许喘息之机。玄霜方才刚从青州探查完毕归山，未曾休整几日，又即刻奔赴落枫镇加固封印。”
说罢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沉了几分：“此番布封法阵，她遭狼族妖兽围困，受了不轻的伤。”
玄道人神色未变，只淡淡回道：“出外历练负伤乃是常事，师父不必过度忧心，何况璇玑同她一道前去，应当会照拂玄霜。”
师祖垂眸望向杯中沉浮的碧色茶叶，语声微凉：“玄霜身陷险境之时，璇玑并不在她身侧。”
“这是何故？”玄道人骤然蹙紧眉头，眼底浮出不悦。
师祖抬首望向亭外连绵云峦，缓缓提点：“玄霜二人此番下山，带回一名俗世孩童，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玄霜被大批妖兽围攻，分身乏术，璇玑却一心守在那孩童身边，弃同门于险境不顾。”
玄道人五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胸中怒火翻涌：“简直胡闹！此事绝不能轻纵，我这便去找灵璇，令她严加管束自家弟子！”
话音落，他对着师祖拱手一礼，转身阔步踏出灵芷亭，步履间满是怒意。
亭内只余下师祖一人，她指尖细细摩挲冰凉的瓷盏边缘，低声自语：“落枫镇妖兽异动频繁，镇眼封印的值守，确实要再加派人手加固。”
另一边，玄道人径直寻到璇清子，面上难掩愠色，开口便沉声斥责：“灵璇，你好生管教你的弟子！行事轻重不分，险些酿成大祸！”
他将落枫镇一事原原本本道出，璇清子素来温润的眉眼难得紧紧蹙起，眉宇间满是失望：“璇玑此次实在糊涂，镇守封印乃是宗门要事，岂能当作儿戏。师兄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必会严加训诫于她。”玄道人闻言，怒气未消，重重拂袖，转身离去。
不多时，门下传讯弟子息云寻至静息阁。
璇玑正独自倚着石桌，手肘撑在石面上垂眸沉思，听见脚步声抬眼。息云躬身一揖，恭声道：“璇玑师姐，二长老传你即刻前往肃戒阁。”
璇玑心头一怔，疑惑追问：“息云，师父可有说寻我是为何事？”
息云轻轻摇头：“弟子不知，师姐切莫耽搁，速速前去为好。”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未曾多言半句。
璇玑站在原地，满心费解。师父平日素来温和宽厚，极少动怒，究竟是何等大事，竟要特意传她去肃戒阁训诫？
肃戒阁内气氛肃冷，殿中无半分暖意。璇清子背对着殿门而立，一袭素色道袍衬得周身寒气逼人。
璇玑快步走上平台下方，躬身深深一拜：“弟子璇玑，参见师父。”
璇清子没有回头，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跪下。”
璇玑猛地抬头，望着往日对自己百般包容的师父，声音带着茫然不解：“师父……”璇清子骤然转身，眉头紧拧，怒意藏不住：“还不跪下！”璇玑心头一颤，惶恐屈膝跪倒在地。
璇清子厉声喝问：“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璇玑跪在青石地面，茫然抬头，语声微弱：“弟子愚钝，不知何处触犯门规，还请师父明示。”
璇清子一挥宽大衣袖，风声骤响：“玄霜在落枫镇独对群狼，孤身加固镇眼封印，险些身死妖兽爪下！”
璇玑正要开口辩解，璇清子目光沉沉望来，眼底怒火几乎要倾泻而出：“一切皆因你而起！”
她再度转过身，脊背冷硬：“只因为你一心看护那名带回山的孩童，便将同门师姐置之险境，全然不顾封印安危！”
璇玑浑身脱力，直直跪坐在地上，双眸写满难以置信，喃喃低语：“可师姐最后平安回来了……”
璇清子胸中怒火稍稍压下，语气却依旧冷淡肃穆：“往后几日，不许你前去打扰玄霜静养。你便在此处静心自省，好好分清何为轻重缓急，什么该做，什么万万不可触碰。”
话音散尽，一道清浅白光掠过，璇清子身形转瞬消散在殿中，只留璇玑独自跪在空旷寒凉的肃戒阁内。
沈亦欢行至大殿外的白玉平台，四下张望，正想拦下路过的同门询问思悟谷的方位，远远便见玄清蹙着眉、一脸烦闷地缓步走来。
他快步上前，微微躬身拱手：“三师兄。”
玄清闻声抬眼，见是沈亦欢，稍稍敛去愁绪：“原来是亦欢师弟。方才你师父为你查验丹田，可有好转？”
沈亦欢轻轻点头，见他神色郁郁，不由得开口问道：“看师兄愁眉不展，这是要去往何处？”
玄清无奈摇了摇头，面露苦笑：“别提了，方才师兄练丹不慎，将炼丹炉给弄坏了。如今不管投入何种灵草，炼出的丹药皆是一团乌黑，药性浑浊，气味更是刺鼻难咽。”说着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转而问道，“师弟不在洞府修行，来此处做什么？”
沈亦欢顺势询问：“三师兄可知思悟谷该怎么走？”
玄清闻言一怔，眉头骤然紧锁，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要去思悟谷？难不成是犯了宗门戒律，被罚自省？”
“并非如此。”沈亦欢连忙摆了摆手，轻声解释，“师父同我说，璇玑师姐正在谷中静思，我特地过来寻她。”
玄清抬手指向后山方向，细细指路：“就在后山深处，沿着上灵芷亭的主路往前走，侧边藏着一条小径。那条路平日极少有人踏足，杂草疯长，需要仔细分辨才好找。”
“多谢三师兄告知。”沈亦欢连连道谢。
玄清摆了摆手：“不必客气，我还要去找丹阳子长老，看看炼丹炉该如何修缮。”说罢便大步离去。
沈亦欢顺着指引寻至思悟谷，一踏入谷中，只觉草木疯长、绿意浓郁，地面横七竖八插满断剑，大半被杂草遮掩，仅有少数剑身裸露在外，透着几分清冷孤寂。
远远地，他便看见璇玑独自立在一柄深埋泥土的长剑跟前，正静静出神。
“璇玑师姐。”沈亦欢缓步走近，方才出声唤她。璇玑闻声收回落在断剑上的目光，转头看向他，眉眼柔和地弯起笑意：“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沈亦欢扬起脸庞，眼里满是欢喜：“师姐，师父说我明日便能正式炼气了。”
璇玑脸上掠过一抹明显的惊愕：“亦欢，你丹田内生出真气了？”
“多亏玄明师兄赠予的丹药相助，师姐你看。”话音落下，沈亦欢对着身前虚空挥出一拳，清晰凌厉的破空声响骤然传开。
璇玑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短短时日便有这般长进，当真神速。”
沈亦欢抬眸望着她，语气认真又雀跃：“师姐等着，用不了多久，我的修为便能追上你！”
璇玑轻笑一声，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头：“那往后，便要劳烦师弟护着我了。”
沈亦欢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谷中湿气重，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吧。”璇玑转身朝着思悟谷外走去。沈亦欢亦步亦趋，紧随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