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玄霜踏过庭院石阶回到清欢小筑，见云疏端坐屋内，立时敛身屈膝行了规规矩矩的一礼。
云疏指尖轻轻摩挲腰间酒壶上浮雕的流云纹路，抬眼淡淡发问：“玄清今日可安分，没在外惹出乱子？”
“师叔放心，方才玄明追出去，已经将人拎去炼丹室守炉思过了。”玄霜应声答话，目光不自觉落向榻边软椅，璇玑歪靠在椅背上睡得沉，眉宇间仍凝着未散尽的疲色，她垂了垂眼，轻声追问，“方才璇玑师妹心魔骤然入体，不知是何缘由？”
云疏双臂环在胸前，闭目凝神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我已为她诊脉，她近日总往残芜坪修行，那处地界藏有稀薄魔气，侵入经脉才诱发心魔。往后不踏足那里，便无性命之忧。”
玄霜心头一震，抬眸看向云疏，满是疑惑：“青玄宗山门清净，怎会滋生魔气？”
云疏眉眼平淡，不欲多言内情，只淡淡吩咐：“你只需潜心修行，此事不必深究。璇玑如今已然无碍，传令下去，所有弟子一律不准靠近残芜坪。”
“弟子谨记师叔吩咐。”玄霜应下，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柔声劝道，“天色已晚，师叔操劳许久，不妨先行回房歇息，此处交由我照看沈亦欢师弟与璇玑师妹。”
云疏自木椅上起身，衣摆轻扫地面：“稍后玄清会送来紫府续命丹，记得按时给亦欢服下。此间之事，便托付你了。”话音落罢，转身步出清欢小筑。
屋内只剩玄霜一人，她先看向昏睡不醒的璇玑，又转头望向床榻上面色惨白、毫无血气的沈亦欢，一声轻叹落在寂静屋里，拉过一旁木椅静静坐下守着。
不过一炷香功夫，玄明步履匆匆赶来，朝玄霜拱手一礼，径直走到沈亦欢床前。他取出雕花木丹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枚色泽沉郁的深紫丹药，指尖捏起，小心送入沈亦欢唇间。
玄霜从椅上站起，立在玄明身后开口：“往日送药皆是玄清前来，今日怎是你亲自跑一趟？”
玄明望着沈亦欢面上缓缓浮起一丝浅淡血色，才直起身回话：“我怕他气不过去找谢临渊寻仇，索性将他锁在静芜院禁足了。”
玄霜闻言了然颔首。
玄明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师姐，我还要赶回丹房炼制九转护心固脉丹，丹药炼制繁琐，约莫三日后方能送来。”他再度看向榻上虚弱的沈亦欢，叮嘱道，“亦欢师弟身子亏空过重，须臾不能离人，需时刻守着。”
“我定会寸步不离照看二人，你安心炼丹便是。”
玄明躬身抱拳道谢：“有劳师姐费心，三日后我再来送药。”说完便转身离去。
玄明走后未多久，软椅上的璇玑缓缓睁开眼睫，头痛欲裂地撑着额头，意识慢慢回笼。
玄霜见状上前半步，温声询问：“身子可舒坦些了？”
璇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费力撑着软椅扶手坐直，眼神恍惚：“方才好似坠入一场幻梦，梦里……我见到糯儿了。”
话音未落，余光陡然瞥见床榻上气息微弱的沈亦欢，方才混沌的脑子骤然清明，她踉跄扑到床边，攥紧被褥慌张看向玄霜：“师姐，亦欢他……他可有大碍？”
玄霜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盏温茶递到她手中：“丹药已经服下，性命无虞，先喝口水缓一缓。我且问你，你明明日日在残芜坪修炼，先前为何刻意欺瞒众人？”
璇玑指尖攥紧茶杯，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水光，声音低哑：“师姐……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玄霜眉心微蹙，一语点破：“此事，莫非与谢临渊有关？”
璇玑猛地抬首，两行泪水瞬间滚落，眼眶通红。
见她这般模样，玄霜终究心软，无可奈何地轻叹：“不愿说便罢，只是记住，往后万万不可再踏入残芜坪半步。”
璇玑用力点头，抹掉脸上泪痕，轻声退让：“师姐操劳半日，不如先回去歇息，今夜换我守着亦欢。他此番重伤，全是因我而起。”
玄霜深知璇玑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不肯更改，斟酌片刻便应下嘱托，悄然退出院外，并未走远。
夜色彻底笼罩青玄宗，屋内烛火摇曳，魔气侵扰后的璇玑心神耗损极重，伏在床边桌案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床榻之上，一直紧闭双眼的沈亦欢忽然缓缓睁眼。
往日温润柔和的棕褐色眼眸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泛着妖异冷光的金黄色竖瞳，兽类般狭长锋利。
“沈亦欢”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身，低头打量自己苍白单薄的双手，又转头望向桌前伏案熟睡、毫无防备的璇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细微干涩的气音，半分人声也吐不出来。
他抬手抚上自己脖颈，眸中掠过一丝茫然，轻轻合上双眼。片刻后撑着床沿下地，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门。
清辉月色铺满院落青石板，院中一株千年银杏树枝干遒劲，枝叶被晚风拂得轻晃。他缓步走到树下，掌心轻轻贴上粗糙的树干，静静伫立。
一道清冷女声自院门口响起：“你醒了。”
玄霜自阴影中走出，她果然不曾离开，一直隐在院外等候。目光落在那双迥异寻常的金色竖瞳上，她瞬间沉下眉头，笃定开口：“你不是沈亦欢。”
树下之人没有回头，依旧单手抵着银杏树干，安静等候她的下文。
玄霜低头沉吟片刻，理清心中猜测：“你是藏在亦欢体内那道狐族残魂？如今这副身躯，究竟是何状况？”
“沈亦欢”抬手摸了摸自己发不出声音的喉咙，轻轻摇了摇头。
“你无法开口说话？”玄霜观他动作试探询问。
那人缓缓点头。
玄霜心头一紧，追问关键：“沈亦欢本尊何在？你将他神魂如何了？”
他抬手覆上心口，双眼轻阖，似在示意神魂沉睡。
“他的魂魄陷入休眠？”
再一次点头。
“那他还能再度苏醒吗？”玄霜语气添了几分焦灼。
那人先是轻点下头，随即又缓缓摇了摇，矛盾的动作看得人满心不安。
玄霜百思不解，蹙眉追问：“你这一摇头一点头，是说他有机会醒来，却也存在醒不来的可能？”
话音刚落，树下之人身子骤然一软，后背无力倚靠在银杏树干上，金色竖瞳缓缓合拢，双腿脱力一弯，直直朝着地面滑跪下去。
“沈亦欢！”
玄霜心头一惊，快步冲上前伸手牢牢将人扶住，指尖探向他鼻下，只触到断断续续、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气息。
方才那双妖异金瞳、树下无声的魂魄，竟恍若一场转瞬即逝的虚幻梦境。
云疏指尖轻轻摩挲腰间酒壶上浮雕的流云纹路，抬眼淡淡发问：“玄清今日可安分，没在外惹出乱子？”
“师叔放心，方才玄明追出去，已经将人拎去炼丹室守炉思过了。”玄霜应声答话，目光不自觉落向榻边软椅，璇玑歪靠在椅背上睡得沉，眉宇间仍凝着未散尽的疲色，她垂了垂眼，轻声追问，“方才璇玑师妹心魔骤然入体，不知是何缘由？”
云疏双臂环在胸前，闭目凝神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我已为她诊脉，她近日总往残芜坪修行，那处地界藏有稀薄魔气，侵入经脉才诱发心魔。往后不踏足那里，便无性命之忧。”
玄霜心头一震，抬眸看向云疏，满是疑惑：“青玄宗山门清净，怎会滋生魔气？”
云疏眉眼平淡，不欲多言内情，只淡淡吩咐：“你只需潜心修行，此事不必深究。璇玑如今已然无碍，传令下去，所有弟子一律不准靠近残芜坪。”
“弟子谨记师叔吩咐。”玄霜应下，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柔声劝道，“天色已晚，师叔操劳许久，不妨先行回房歇息，此处交由我照看沈亦欢师弟与璇玑师妹。”
云疏自木椅上起身，衣摆轻扫地面：“稍后玄清会送来紫府续命丹，记得按时给亦欢服下。此间之事，便托付你了。”话音落罢，转身步出清欢小筑。
屋内只剩玄霜一人，她先看向昏睡不醒的璇玑，又转头望向床榻上面色惨白、毫无血气的沈亦欢，一声轻叹落在寂静屋里，拉过一旁木椅静静坐下守着。
不过一炷香功夫，玄明步履匆匆赶来，朝玄霜拱手一礼，径直走到沈亦欢床前。他取出雕花木丹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枚色泽沉郁的深紫丹药，指尖捏起，小心送入沈亦欢唇间。
玄霜从椅上站起，立在玄明身后开口：“往日送药皆是玄清前来，今日怎是你亲自跑一趟？”
玄明望着沈亦欢面上缓缓浮起一丝浅淡血色，才直起身回话：“我怕他气不过去找谢临渊寻仇，索性将他锁在静芜院禁足了。”
玄霜闻言了然颔首。
玄明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师姐，我还要赶回丹房炼制九转护心固脉丹，丹药炼制繁琐，约莫三日后方能送来。”他再度看向榻上虚弱的沈亦欢，叮嘱道，“亦欢师弟身子亏空过重，须臾不能离人，需时刻守着。”
“我定会寸步不离照看二人，你安心炼丹便是。”
玄明躬身抱拳道谢：“有劳师姐费心，三日后我再来送药。”说完便转身离去。
玄明走后未多久，软椅上的璇玑缓缓睁开眼睫，头痛欲裂地撑着额头，意识慢慢回笼。
玄霜见状上前半步，温声询问：“身子可舒坦些了？”
璇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费力撑着软椅扶手坐直，眼神恍惚：“方才好似坠入一场幻梦，梦里……我见到糯儿了。”
话音未落，余光陡然瞥见床榻上气息微弱的沈亦欢，方才混沌的脑子骤然清明，她踉跄扑到床边，攥紧被褥慌张看向玄霜：“师姐，亦欢他……他可有大碍？”
玄霜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盏温茶递到她手中：“丹药已经服下，性命无虞，先喝口水缓一缓。我且问你，你明明日日在残芜坪修炼，先前为何刻意欺瞒众人？”
璇玑指尖攥紧茶杯，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水光，声音低哑：“师姐……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玄霜眉心微蹙，一语点破：“此事，莫非与谢临渊有关？”
璇玑猛地抬首，两行泪水瞬间滚落，眼眶通红。
见她这般模样，玄霜终究心软，无可奈何地轻叹：“不愿说便罢，只是记住，往后万万不可再踏入残芜坪半步。”
璇玑用力点头，抹掉脸上泪痕，轻声退让：“师姐操劳半日，不如先回去歇息，今夜换我守着亦欢。他此番重伤，全是因我而起。”
玄霜深知璇玑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不肯更改，斟酌片刻便应下嘱托，悄然退出院外，并未走远。
夜色彻底笼罩青玄宗，屋内烛火摇曳，魔气侵扰后的璇玑心神耗损极重，伏在床边桌案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床榻之上，一直紧闭双眼的沈亦欢忽然缓缓睁眼。
往日温润柔和的棕褐色眼眸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泛着妖异冷光的金黄色竖瞳，兽类般狭长锋利。
“沈亦欢”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身，低头打量自己苍白单薄的双手，又转头望向桌前伏案熟睡、毫无防备的璇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细微干涩的气音，半分人声也吐不出来。
他抬手抚上自己脖颈，眸中掠过一丝茫然，轻轻合上双眼。片刻后撑着床沿下地，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门。
清辉月色铺满院落青石板，院中一株千年银杏树枝干遒劲，枝叶被晚风拂得轻晃。他缓步走到树下，掌心轻轻贴上粗糙的树干，静静伫立。
一道清冷女声自院门口响起：“你醒了。”
玄霜自阴影中走出，她果然不曾离开，一直隐在院外等候。目光落在那双迥异寻常的金色竖瞳上，她瞬间沉下眉头，笃定开口：“你不是沈亦欢。”
树下之人没有回头，依旧单手抵着银杏树干，安静等候她的下文。
玄霜低头沉吟片刻，理清心中猜测：“你是藏在亦欢体内那道狐族残魂？如今这副身躯，究竟是何状况？”
“沈亦欢”抬手摸了摸自己发不出声音的喉咙，轻轻摇了摇头。
“你无法开口说话？”玄霜观他动作试探询问。
那人缓缓点头。
玄霜心头一紧，追问关键：“沈亦欢本尊何在？你将他神魂如何了？”
他抬手覆上心口，双眼轻阖，似在示意神魂沉睡。
“他的魂魄陷入休眠？”
再一次点头。
“那他还能再度苏醒吗？”玄霜语气添了几分焦灼。
那人先是轻点下头，随即又缓缓摇了摇，矛盾的动作看得人满心不安。
玄霜百思不解，蹙眉追问：“你这一摇头一点头，是说他有机会醒来，却也存在醒不来的可能？”
话音刚落，树下之人身子骤然一软，后背无力倚靠在银杏树干上，金色竖瞳缓缓合拢，双腿脱力一弯，直直朝着地面滑跪下去。
“沈亦欢！”
玄霜心头一惊，快步冲上前伸手牢牢将人扶住，指尖探向他鼻下，只触到断断续续、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气息。
方才那双妖异金瞳、树下无声的魂魄，竟恍若一场转瞬即逝的虚幻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