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刚破晓，静芜院的玄明、玄清二人便同时收到玄霜发来的传音玉符，玉符内清冽的女声急促传扬：清欢小筑有事，速来。
玄明手中正炼着九转护心固脉丹，丹炉火候分毫耽搁不得，只得留于院中看守丹火，唯有玄清随手抓了件外衫，提步匆匆往清欢小筑赶。
不过一炷香功夫，木门被人猛地推开，玄清额角挂着薄细汗珠，大嗓门当即扬开：“亦欢师弟醒了吗！”
“嘘！玄清师兄小声些，莫要惊扰到亦欢。”璇玑连忙从榻边木椅起身，踮脚往床榻处瞥了一眼，生怕榻上之人被惊醒。
玄清闻声立刻收声，轻手轻脚合上屋门，回身望向玄霜：“师姐一早急着传符唤我，我还当是亦欢师弟终于醒转过来。”
玄霜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开口：“确是醒过一回。”
玄清走到桌边拉过椅子落座，端起案上空茶盏晃了晃：“既然醒过，怎的现下又昏睡了？”
璇玑挨着玄霜坐下，轻声道：“师姐方才已经同我细说，昨夜睁眼的并非亦欢本人。”
玄清眉峰一蹙，眼底浮起几分诧异：“难不成是什么精怪夺舍？”
“你可还记得云疏师叔前几日提过，沈亦欢体内封着一缕残魂？”玄霜抬眼，目光落向床榻上沉睡的少年。
玄清毫不犹豫点头：“自然记得，当日师叔特意叮嘱我们多加照看。”
璇玑抬手提起茶壶，给玄清斟满一杯温热清茶，推至他手边：“昨夜醒转的，便是那道残魂。”
玄清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语气不解：“可既不是亦欢师弟，残魂如今也再度昏睡，师姐急急召我过来是为何？”
璇玑指尖摩挲着瓷杯边缘，轻声猜测：“想来师姐是打算让我们一同守在这里，等候那道残魂再次苏醒。”
玄霜垂眸望着杯中缓缓升腾的白雾，语气添了几分深意：“等候残魂只是其一，另有一事需你相助。”说罢吹去浮在茶汤上的热气，浅饮一口，“那残魂无法开口言语，只能靠手势表意，玄清，你素来最擅拆解灯谜、悟旁人难解之意。”
玄清闻言面露几分无奈，垮下眉眼：“师姐就为这事专程叫我？我可不曾学过辨手语，哪里看得懂他比划什么。”
璇玑将茶杯轻放在木案上，认真看向玄清：“方才他醒时只会点头摇头、胡乱抬手比划，我与师姐全然摸不着头绪。”
玄清伸手指向自己，满眼难以置信：“所以师姐便觉得，唯独我能看懂？”
璇玑郑重其事点了点头。
玄清挠了挠后颈，底气不足：“你们……会不会实在太高看我了？”
璇玑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软声劝道：“师兄姑且试一试便是。”
玄清长长叹出一口气，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托住腮帮子，摆烂似的应下：“行吧行吧，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等那残魂再度醒过来。”
三人便这般守在清欢小筑，从旭日东升等到暮色漫卷，天边月轮缓缓升起，榻上的“沈亦欢”却始终毫无动静。
玄清不知饮下第几杯清茶，揉了揉发酸的眼，开口嘟囔：“莫不是这残魂今日索性不打算醒了？”
玄霜倚在一旁椅上闭目调息，闻言缓缓出声：“不必心急，昨夜他便是后半夜才醒。”
一旁的璇玑早已困意浓重，手肘抵着桌面，掌心托着脸颊，脑袋一点一点不住打瞌睡。玄清看了眼昏昏沉沉的璇玑，又看向静坐等候的玄霜，出声提议：“师姐，璇玑熬不住了，不如让她先回去歇息。”
璇玑猛地从困意里挣醒，茫然抬头：“可是亦欢醒了？”
玄霜抬手轻拍她的肩头，温声安抚：“璇玑，你先回房休息吧，这残魂不知还要等多……”
话音未落，床榻之上的少年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玄清当即精神一振，抬手重重一拍木桌，压低声音难掩激动：“醒了！总算醒了！”
话音落下，他快步凑到榻边，凑近细看少年一双狭长竖瞳，忍不住小声感叹：“果真不是亦欢师弟，这双竖瞳生得倒是好看，甚有风骨。”
榻上之人见一张大脸骤然贴近，受惊般身子往后一缩，脊背紧紧贴住床栏，满眼警惕。
玄霜起身走到榻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平视着眼前这具躯体里的魂灵，缓缓开口：“栖身在沈亦欢体内的“沈亦欢””
一旁玄清插了句嘴：“师姐，你这话听着跟绕口令似的。”
璇玑连忙冲玄清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莫要打断。
玄霜未曾理会，继续问道：“沈亦欢本体，还能醒过来吗？”
沈亦欢身体里的残魂同昨夜一般，先轻轻点头，又飞快摇了摇头，动作混杂叫人摸不清思绪。
玄霜正蹙眉思索其中深意，玄清已然抢先解读：“这意思不难懂，便是能醒，只是不知要等到何日。”
璇玑转头看向玄清，满眼惊诧。
玄霜顺势追问：“为何沈亦欢自身迟迟醒不来，反倒是你能占据这具躯体苏醒？”
“沈亦欢”闻言抬手，十指翻飞不停比划，动作繁复杂乱。玄清坐在一旁凝神细看，片刻便转述其意：“前几日炼制的养魂丹药力尽数被他吸纳，沈亦欢半分未曾分得。”
话音刚落，“沈亦欢”又接连抬手比划许久，玄清接着道：“如今沈亦欢自身魂力太过微弱，不足以支撑意识苏醒。”
说完他转头看向玄霜，一脸轻松：“师姐，这般拆解其意其实不难。”
璇玑坐在后方桌边，幽幽开口发问：“玄清师兄，你背地里莫不是偷偷修炼了什么通晓心意的功法？”
玄清摊开双手，神色淡然：“不过简单推敲罢了。”
璇玑也跟着摊手，满脸不敢置信：“这也能称作简单？我与师姐看了半晌，半点头绪都无。”
玄霜垂首沉吟片刻，再次发问：“你为何会寄宿在沈亦欢体内？”
这次“沈亦欢”沉默许久，眼底漫起淡淡落寞，才缓缓抬手比划，动作缓慢清晰。
玄清静静看完一整套手势，条理分明转述：“我本是灵狐族小公子，自降生起肉身便日渐衰败孱弱。六年前我陷入长久昏迷，拼尽全力想要苏醒，奈何自身灵气枯竭，根本撑不住魂魄离体睁眼。直到一月之前，我感知到这具躯体周遭萦绕浑厚灵力，便试着汲取几分，堪堪勉强能撑开眼，但转瞬又昏沉过去。”
璇玑怔怔望着玄清，满脸震撼：“师兄，单凭这一通手势你便能解读出这么多过往？不愧是宗门里猜灯谜从无败绩的人！”
玄清反倒有些茫然：“本就浅显易懂，这同猜灯谜又有什么关联？”
璇玑一时语塞，只默默朝他竖起大拇指。
玄霜眉头舒展几分，心中疑惑尽数理顺，轻声道：“原来如此，现下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她抬眼看向榻上的“沈亦欢”，温声询问：“你可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沈亦欢”闻言，费力侧身取过床头纸笔，指尖握住狼毫，在素白宣纸上落下清隽二字——宴殊。
玄明手中正炼着九转护心固脉丹，丹炉火候分毫耽搁不得，只得留于院中看守丹火，唯有玄清随手抓了件外衫，提步匆匆往清欢小筑赶。
不过一炷香功夫，木门被人猛地推开，玄清额角挂着薄细汗珠，大嗓门当即扬开：“亦欢师弟醒了吗！”
“嘘！玄清师兄小声些，莫要惊扰到亦欢。”璇玑连忙从榻边木椅起身，踮脚往床榻处瞥了一眼，生怕榻上之人被惊醒。
玄清闻声立刻收声，轻手轻脚合上屋门，回身望向玄霜：“师姐一早急着传符唤我，我还当是亦欢师弟终于醒转过来。”
玄霜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开口：“确是醒过一回。”
玄清走到桌边拉过椅子落座，端起案上空茶盏晃了晃：“既然醒过，怎的现下又昏睡了？”
璇玑挨着玄霜坐下，轻声道：“师姐方才已经同我细说，昨夜睁眼的并非亦欢本人。”
玄清眉峰一蹙，眼底浮起几分诧异：“难不成是什么精怪夺舍？”
“你可还记得云疏师叔前几日提过，沈亦欢体内封着一缕残魂？”玄霜抬眼，目光落向床榻上沉睡的少年。
玄清毫不犹豫点头：“自然记得，当日师叔特意叮嘱我们多加照看。”
璇玑抬手提起茶壶，给玄清斟满一杯温热清茶，推至他手边：“昨夜醒转的，便是那道残魂。”
玄清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语气不解：“可既不是亦欢师弟，残魂如今也再度昏睡，师姐急急召我过来是为何？”
璇玑指尖摩挲着瓷杯边缘，轻声猜测：“想来师姐是打算让我们一同守在这里，等候那道残魂再次苏醒。”
玄霜垂眸望着杯中缓缓升腾的白雾，语气添了几分深意：“等候残魂只是其一，另有一事需你相助。”说罢吹去浮在茶汤上的热气，浅饮一口，“那残魂无法开口言语，只能靠手势表意，玄清，你素来最擅拆解灯谜、悟旁人难解之意。”
玄清闻言面露几分无奈，垮下眉眼：“师姐就为这事专程叫我？我可不曾学过辨手语，哪里看得懂他比划什么。”
璇玑将茶杯轻放在木案上，认真看向玄清：“方才他醒时只会点头摇头、胡乱抬手比划，我与师姐全然摸不着头绪。”
玄清伸手指向自己，满眼难以置信：“所以师姐便觉得，唯独我能看懂？”
璇玑郑重其事点了点头。
玄清挠了挠后颈，底气不足：“你们……会不会实在太高看我了？”
璇玑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软声劝道：“师兄姑且试一试便是。”
玄清长长叹出一口气，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托住腮帮子，摆烂似的应下：“行吧行吧，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等那残魂再度醒过来。”
三人便这般守在清欢小筑，从旭日东升等到暮色漫卷，天边月轮缓缓升起，榻上的“沈亦欢”却始终毫无动静。
玄清不知饮下第几杯清茶，揉了揉发酸的眼，开口嘟囔：“莫不是这残魂今日索性不打算醒了？”
玄霜倚在一旁椅上闭目调息，闻言缓缓出声：“不必心急，昨夜他便是后半夜才醒。”
一旁的璇玑早已困意浓重，手肘抵着桌面，掌心托着脸颊，脑袋一点一点不住打瞌睡。玄清看了眼昏昏沉沉的璇玑，又看向静坐等候的玄霜，出声提议：“师姐，璇玑熬不住了，不如让她先回去歇息。”
璇玑猛地从困意里挣醒，茫然抬头：“可是亦欢醒了？”
玄霜抬手轻拍她的肩头，温声安抚：“璇玑，你先回房休息吧，这残魂不知还要等多……”
话音未落，床榻之上的少年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玄清当即精神一振，抬手重重一拍木桌，压低声音难掩激动：“醒了！总算醒了！”
话音落下，他快步凑到榻边，凑近细看少年一双狭长竖瞳，忍不住小声感叹：“果真不是亦欢师弟，这双竖瞳生得倒是好看，甚有风骨。”
榻上之人见一张大脸骤然贴近，受惊般身子往后一缩，脊背紧紧贴住床栏，满眼警惕。
玄霜起身走到榻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平视着眼前这具躯体里的魂灵，缓缓开口：“栖身在沈亦欢体内的“沈亦欢””
一旁玄清插了句嘴：“师姐，你这话听着跟绕口令似的。”
璇玑连忙冲玄清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莫要打断。
玄霜未曾理会，继续问道：“沈亦欢本体，还能醒过来吗？”
沈亦欢身体里的残魂同昨夜一般，先轻轻点头，又飞快摇了摇头，动作混杂叫人摸不清思绪。
玄霜正蹙眉思索其中深意，玄清已然抢先解读：“这意思不难懂，便是能醒，只是不知要等到何日。”
璇玑转头看向玄清，满眼惊诧。
玄霜顺势追问：“为何沈亦欢自身迟迟醒不来，反倒是你能占据这具躯体苏醒？”
“沈亦欢”闻言抬手，十指翻飞不停比划，动作繁复杂乱。玄清坐在一旁凝神细看，片刻便转述其意：“前几日炼制的养魂丹药力尽数被他吸纳，沈亦欢半分未曾分得。”
话音刚落，“沈亦欢”又接连抬手比划许久，玄清接着道：“如今沈亦欢自身魂力太过微弱，不足以支撑意识苏醒。”
说完他转头看向玄霜，一脸轻松：“师姐，这般拆解其意其实不难。”
璇玑坐在后方桌边，幽幽开口发问：“玄清师兄，你背地里莫不是偷偷修炼了什么通晓心意的功法？”
玄清摊开双手，神色淡然：“不过简单推敲罢了。”
璇玑也跟着摊手，满脸不敢置信：“这也能称作简单？我与师姐看了半晌，半点头绪都无。”
玄霜垂首沉吟片刻，再次发问：“你为何会寄宿在沈亦欢体内？”
这次“沈亦欢”沉默许久，眼底漫起淡淡落寞，才缓缓抬手比划，动作缓慢清晰。
玄清静静看完一整套手势，条理分明转述：“我本是灵狐族小公子，自降生起肉身便日渐衰败孱弱。六年前我陷入长久昏迷，拼尽全力想要苏醒，奈何自身灵气枯竭，根本撑不住魂魄离体睁眼。直到一月之前，我感知到这具躯体周遭萦绕浑厚灵力，便试着汲取几分，堪堪勉强能撑开眼，但转瞬又昏沉过去。”
璇玑怔怔望着玄清，满脸震撼：“师兄，单凭这一通手势你便能解读出这么多过往？不愧是宗门里猜灯谜从无败绩的人！”
玄清反倒有些茫然：“本就浅显易懂，这同猜灯谜又有什么关联？”
璇玑一时语塞，只默默朝他竖起大拇指。
玄霜眉头舒展几分，心中疑惑尽数理顺，轻声道：“原来如此，现下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她抬眼看向榻上的“沈亦欢”，温声询问：“你可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沈亦欢”闻言，费力侧身取过床头纸笔，指尖握住狼毫，在素白宣纸上落下清隽二字——宴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