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六芒镇妖传 · 炸毛哈气的哈基米 · 第27章 · 31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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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宴殊提笔落墨,缓缓写下自己的名姓。玄霜正要开口发问,他肩头忽然一垮,身子软软向前倾去。玄清眼疾手快跨步上前,稳稳托住他后背,小心翼翼将人放平在床榻,而后转头看向玄霜,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师姐,他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玄霜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淡淡出声:“昨日,他也是这个时辰骤然昏迷。”

璇玑挪到桌边坐下,困倦地揉了揉酸胀的眼尾,轻声询问:“那今夜我们还要过来守着吗?”

玄霜抬手,温柔揉了揉璇玑的发顶,宽慰道:“如今我们已知晓,宴殊并不会伤害沈亦欢,夜里不必再过来值守,你们各自回院歇息就好。”

“师姐,我先回去歇息了。”璇玑应声起身,缓步走出小院。

玄霜转过身,瞥见玄清仍立在床边,一瞬不瞬盯着榻上沉睡的沈亦欢,出声询问:“玄清,你还不回清隐阁?”

“往日常同师兄炼丹,时常通宵赶炼丹药,现下尚且不困。”玄清迈步走到桌边落座,随手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小口饮着。

玄霜行至桌边,端起另一盏凉茶一饮而尽,抬眸看向他:“宴殊这桩事,你不打算同玄明知会一声?”

玄清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恍然拍了下额头:“师姐不提,我险些全然忘干净!我这就回去告知师兄!”话音落下,他脚步匆匆,径直踏出小院。

玄霜垂眸望向床榻上气息平稳的沈亦欢,沉吟片刻,也转身离开。

玄清一路赶回静芜院,猛地推开炼丹室屋门,高声道:“师兄!沈亦欢体内沉睡的狐族残魂醒了,他名唤宴殊。”

玄明立在丹炉前,目光紧紧锁着炉内翻腾炼化的灵材,半点声响也未给出。

玄清凑到他身侧,歪头打量:“师兄,你就一点不好奇宴殊的来历?”

玄明眉头轻轻一蹙,吐出两个字:“安静。”

玄清悻悻转过身,背着手往炼丹室外走,边走边低声嘟囔:“师兄实在无趣,半点好奇心都无,人活着若是全无探知欲,日子该多寡淡。”

走出炼丹室,静芜院内空地平整开阔,玄清寻了块干爽地面直接躺下,一手枕在脑后,不过片刻功夫,呼吸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天刚破晓,晨风微凉。玄明见丹炉内药材终于尽数炼化,放下手中器具,缓步走出炼丹室。院中玄清还蜷缩在地睡得正熟,玄明静立凝望片刻,终究不忍将他唤醒,抬手解下身上规整洁净的外袍,轻轻盖在了玄清身上。

另一边,璇玑回到自家居所,沾床便睡,一觉酣睡到日上三竿。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响,璇玑烦躁地拽过被褥蒙住脑袋。

“璇玑师姐,二长老在叙风亭等候,请您过去一趟。”门外弟子的声音清晰传来。

璇玑猛地掀开被褥坐起身,眼底还带着浓重睡意:“我即刻就来。”她匆匆下床简单梳洗,推门走出院落,看向传讯的弟子:“师父可有言说唤我前去是为何事?”

传讯弟子躬身行礼:“弟子未曾听闻,师姐到了叙风亭便知。”璇玑点了点头,快步朝着亭台方向赶去。

叙风亭内,璇清子独立栏边,远眺天际云卷云舒。身后脚步声响起,璇玑屈膝半跪行礼:“弟子璇玑,见过师父。”

璇清子回身,伸手将她扶起,温声道:“谢临渊当众恶意诋毁你的事,为师已然知晓,如今罚他禁闭思悟谷三月,好好自省己身。”

璇玑垂首站直:“不知师父今日召弟子前来,另有何事吩咐?”

璇清子抬手,抚平她额前一缕散乱碎发:“五日之后秋霖秘境便会开启,你提早做好准备。”

璇玑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自家师父:“弟子先前已入过秘境一次。”

“这是诸位长老一同商议后的决断。”璇清子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璇玑连忙追问:“那亦欢师弟,是否也能一同前往?”

璇清子再度转身望向远山流云,语气笃定:“他自然要去,玄明、玄清二人此番亦可入秘境观试炼。”

“弟子明白,先行告退。”璇玑躬身一礼,缓步退出叙风亭。亭中只剩璇清子一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轻唤一句:“璇玑……”

璇玑径直走到静芜院外,望着眼前闭合的石壁犯了难——玄清从未教过她开启院门的法子。正暗自思索,石壁竟缓缓向两侧分开,玄清披着一件宽大外袍,睡眼惺忪站在院内。

璇玑一眼认出那是玄明的衣袍,诧异开口:“玄明师兄最忌讳旁人碰他物件,这件外袍怎会穿在你身上?”

玄清活动着被压得发麻的胳膊,打了个绵长哈欠:“昨夜我睡在静芜院空地,师兄见我受寒,便脱下来盖在我身上。”

璇玑话到嘴边顿住,眼底浮起几分了然,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玄清。

“怎么这般看着我?”玄清低头扫了眼自己,又将外袍小心脱下,整齐叠好搭在臂弯,“我身上也并无异样啊。”

璇玑收敛眼底打趣,转而问道:“玄清师兄怎的醒了?”

“胳膊睡麻便醒了,师兄让我回清隐阁好好歇息。”玄清又打了个哈欠,看向她,“你专程过来寻我,是有何事?”

璇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我们边走边说。”

二人沿路往清隐阁内走,璇玑开口告知:“五日之后秋霖秘境开启,玄明师兄与你,都能一同前去。”

玄清一路哈欠不断,漫不经心摇头:“师兄多半不会去,想来只有我一人入秘境。”

璇玑疑惑追问:“师兄何以这般笃定?”

玄清舒展舒展发酸的腰身,随口解释:“秋霖秘境本是为筑基、结丹后辈设下的试炼之地,师兄素来不喜同小辈争抢机缘,定然不愿涉足。”说话间,二人停在阁前。

院墙脚下铺满细碎白石,墙边栽数竿青翠翠竹,整座楼阁分东西两处厢房,正中连通一间共用的温叙堂,阁楼正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书着“清隐阁”三字。

玄清率先踏入温叙堂,右转便进了西厢小院,回头笑道:“璇玑,你倒是头一回来我的住处。”

璇玑好奇环顾四周,院内全然无半分规整,处处透着随性热闹。雕花长案上堆得满满当当:半坛未喝完的灵酒、摆到一半的棋盘、各色新鲜灵花鲜果、下山游历淘来的小摆件、同门相送的玉佩与风铃,还有不少稀奇兽骨、斑斓贝壳;几卷功法随意卷起,歪歪扭扭丢在软榻边,全然不曾收纳。角落木架摆满装着欢颜蜜藤的瓷罐、烘烤灵禽的香料,一旁还置着几只关灵禽雏鸟的竹笼。院落正中石桌上,散落着尚未收拾干净的点心碟盏。

玄清随意在石凳落座,璇玑拘谨坐下,生怕衣裙蹭上杂物,由衷感慨:“玄清师兄的居所,当真同你本人一般肆意洒脱。”

玄清抬手,将臂弯里玄明的外袍随手丢在软榻上,侧头道:“璇玑要不要喝茶?只是茶盏不知被我丢去何处了……”

璇玑连忙摆手,尴尬一笑:“不必不必,我不渴。”话音未落,她便站起身,匆匆道,“我去瞧瞧玄明师兄的住处。”

玄清刚要出言挽留,眼前已然没了璇玑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卡住。他叉着腰环顾乱糟糟的小院,暗自疑惑:“我这住处有这般不堪入目吗?”

璇玑穿过温叙堂,径直走向东侧厢房。推开院门,院中地面一尘不染,阶前栽种数株静心灵草,角落掘一口古井,井边农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她放轻脚步推开屋门,屋内所有陈设对称排布,干净得寻不出半分杂尘。

进门梨花木长案,笔墨纸砚按序整齐陈列,木格书柜分门别类收纳竹简道书,每一卷书口都对齐划一;靠墙摆一张白玉打坐石床,床边只点一盏静心长明灯,再无多余摆件。窗边矮案仅置一只青瓷净水盏,一小束静心云草静静摆放,无半分多余杂物。地面铺素色蒲团,四角严丝合缝对齐地砖纹路。

“果然是玄明师兄的住处。”璇玑轻声赞叹,继续往内张望。屋内常年垂落半幅素纱,光线柔和浅淡,四下静得落针可闻。墙面只挂一幅水墨静山图,无花哨挂饰、乐器把玩物件,空气萦绕清冷淡雅的安神香,踏入此间,人不由自主放轻脚步。

忽然衣领被人轻轻一提,璇玑一惊回头,见是玄清追了过来。她抬手轻拍胸口,抬手轻轻捶了一下玄清肩头:“玄清师兄,你险些将我吓出魂来!”

玄清拽着她折返温叙堂,无奈道:“我才要被你吓一跳,生怕你随手碰乱师兄的物件。”

璇玑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知晓师兄最厌旁人动他东西,分寸自有拿捏。”

玄清无奈看着她:“你要说的事说完了?”

璇玑摊开双手:“说完啦。”

玄清推着她后背往阁外走,哭笑不得:“那我的小姑奶奶,你快些回去吧。”

璇玑踏出清隐阁大门,回身朝玄清做了个俏皮鬼脸,扬声道:“真难想象,玄明师兄是如何忍受同你同住一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