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六芒镇妖传 · 炸毛哈气的哈基米 · 第31章 · 36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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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转瞬而过,幽洺步履匆匆折返而归,望见静坐在残败屋舍前的宴殊,躬身垂首行礼:“少主,属下探查全境,只寻到一人踪迹。”

宴殊抬眸望向断崖云海,神色淡然。

幽洺当即单膝跪地,拱手请罪:“属下无能,查尽遗迹人影,只抓到一人,请少主责罚。”

“无妨。”宴殊轻轻摇头,声线清浅,“这秘境之中,本就只来了一人。”

幽洺微怔,目光落于一旁昏睡倒地的璇玑,满心疑惑:“仅一人?那此人孤身至此,难道真有底气从遗迹全身而退?”

宴殊抬手指向迷雾深重的幻心谷深处:“还有一人,藏在那里。”

方才他已铺开灵狐族通天神识,彻查整座遗迹,早已将所有藏身处尽收眼底。

幽洺立时会意,垂声禀报:“属下知晓,那人已被属下部下擒下,关押在附近隐秘洞穴之中。少主,此人是否需要带回来处置?”

宴殊拂去衣摆薄尘,缓缓起身,迈步走向古遗迹深处,淡淡吩咐:“不急。”说完一路行至断壁残垣之间,幽洺见他目光细细扫过斑驳古石,似在寻觅何物,不由出声询问:“不知少主此番,欲在遗迹中找寻何物?”

宴殊驻足踏于半截断壁之上,抬手拍去掌心尘屑,回眸问道:“往昔是否曾有外人闯入此地,专程求取一件秘境法宝?”

幽洺垂眸沉吟片刻,缓缓回想:“确有此事。”

“你们当时,追杀他了?”

“那人执意滞留秘境重地,觊觎玉璧玄机,属下唯恐其损毁遗迹至宝,便率众将其驱逐追杀。”幽洺如实回禀。

宴殊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那处位置,你如今还寻得到?”

“属下记得,即刻便可引路。”幽洺躬身应下。

片刻后,二人行至一间塌了大半的古屋前,幽洺抬手指向屋内幽暗:“少主,你要寻的法宝,便藏在此处。”

宴殊伸手推开吱呀作响、摇摇欲坠的朽木门,尘灰簌簌坠落。

幽洺紧随其后,满心好奇:“少主执意寻来这镇风珏,不知有何用处?”

宴殊并未应答,屈膝蹲身,探入石壁隐蔽凹槽之中,取出一方青纹墨玉方盒。盒身精雕秋霖山景、流云叠嶂纹路,古朴雅致,藏着上古灵气。他指尖轻扣盒身,试着开启的刹那,一抹鎏金上古禁制符咒骤然浮起,灵光灼灼,封禁森严。

宴殊右手指尖翻飞如蝶,瞬息掐出狐族秘咒诀印。

“啪嗒——”一声轻响,禁锢尽数消解,玉盒应声弹开。

一枚环身玉珏静静卧于盒底,通体澄澈,萦绕淡青风纹,微微晃动间,细碎清风簌簌流转,温润灵动。

宴殊凝视玉珏,语气轻淡如云:“没什么,不过是要送一位友人。”

话音刚落,骤然间,一阵尖锐刺骨的刺痛猛地窜入脑海,直达神魂深处,沉睡本源魂魄正欲破封苏醒。

宴殊脸色骤白,俯首死死按住太阳穴,强忍神魂撕裂之痛。

“少主!您怎么了?!”幽洺见状,心头大紧,快步上前搀扶。

宴殊敛去眼底痛楚,抬手将镇风珏放回玉盒,心念一动,玉盒便隐于无形。他缓了许久,低声道:“无事,只是这具肉身的主人,快要醒了。”

幽洺神色一沉,冷声请示:“若此魂碍事,属下可否直接抹除这具肉身的本源神魂,保少主安稳?”

“不可。”宴殊扶着冰冷石壁,闭目调息,“我与此身神魂早已缠为一体,毁他神魂,我亦会神魂崩碎,难以独活。”

幽洺眉头紧锁,满心费解:“可此身本源并非灵狐族人,寻常神魂绝无这般相融之理,此事太过反常。”

宴殊未再多言,稍定神思,抬眸指向后方妖兽背上昏睡的璇玑,转开话题:“她冒险入秘境,所求何物?”

幽洺即刻回禀:“回少主,此女是为凝霜愈魂草而来。”

片刻之后,幽洺引着宴殊行至秘境寒脉之地,抬手指向幽深石隙:“少主,千年凝霜愈魂草,便生在此处。”

宴殊俯身望去,只见石缝寒雾氤氲,一株半尺高的灵草静静挺立。玉白茎秆覆满终年不化的碎霜,三瓣冰叶舒展玲珑,叶间银蓝魂纹缓缓流转,顶端蕊心裹着细密银丝,一点鎏金微光藏于霜芯,丝丝莹白魂雾袅袅漫出,周遭青石皆覆着一层凝而不散的寒霜,灵气清冽至极。

“可有储物之物,能完好封存灵草?”

幽洺立刻从旁侧妖兽手中取来一方玉匣,递至宴殊面前:“少主可用这月华寒玉匣。”

入手一片沁骨寒凉,整块月华寒玉凝着流云银辉,匣沿雕琢细密锁灵纹路,盖心镶嵌的冰魄珠氤氲薄雾、温润生光。此匣内置恒阴寒息,专为封存魂植而生,可牢牢护住凝霜愈魂草的魂光灵气,不散不竭。

宴殊轻开玉匣,俯身以精纯灵力裹住右手,小心翼翼探入石隙泥土,细细避开错综复杂的根须,以灵力稳稳托住整株灵草连带原生沃土,轻轻移入玉匣之中,妥帖安放。

刚直起身,一阵深重的眩晕骤然席卷四肢百骸,天旋地转。

“少主,暂且歇息片刻再行吧!”幽洺连忙稳稳扶住他,神色焦灼。

宴殊微微摇头,压下神魂不稳的滞涩:“不可耽搁,需尽快送璇玑离开秘境。”

他稍作停顿,沉声吩咐:“带上那个散播引兽粉的宗门弟子,一同离去。”

一行人启程折返幻心谷,队伍不过六人:神魂不稳的宴殊、贴身随行的幽洺、背负璇玑的巨型妖兽、以及扛着被捆封禁、无法动弹的宗门弟子的人身蛇尾妖兽。

一路风平浪静,直至幻心谷中段——此处紫雾最浓、迷障最深,暗藏无尽玄机。

正行间,一块碎石骤然破空袭来,精准砸在人身蛇尾妖兽头顶。

他抬手摸着后脑勺,低声骂了一句,拾起石块递向幽洺:“不知何处飞来的碎石。”

宴殊眸光微冷,淡淡冷哼一声:“藏在暗处的人,终究是坐不住了。”

话音未落,浓重紫雾深处掠出一道极快黑影,转瞬即逝。

“属下去追!”幽洺话音未落,纵身便冲入迷雾之中。

这边幽洺刚走,变故骤生。

身后紫雾凝风,一股柔而沉的灵力骤然覆下,人身蛇尾妖兽只觉脑后一麻,浑身气力瞬间散尽,四肢酸软无力,直直瘫倒在地,再难动弹。

背负璇玑的巨型妖兽瞬间警觉,立刻跨步挡在宴殊身前,身躯紧绷,厉声急呼:“谷中局势蹊跷!少主先行撤离!”话音未落,漫天紫雾骤然翻涌。

宴殊周身真气轰然一震,浩荡灵力席卷四方,周遭层层迷障尽数溃散一空。可未等视线明朗,头顶崖壁骤然凝出一道凛冽灵力长剑,锋芒刺骨,直劈而下!

宴殊抬眸抬手,凌空稳稳定住飞驰的剑影,五指微微一收,凌厉剑势瞬间瓦解消散,化为点点灵屑纷飞。

妖兽依旧高度警惕,环视四方死寂山谷,不敢有半分松懈。

宴殊闭合双眼,全力铺开灵狐神识,瞬间洞悉方才剑影出处——在浓雾遮掩的石壁之后,一道被鎏金温煦灵气包裹的人影静静伫立,隐于无数四通八达的隐秘石洞之间。

他即刻飞身掠至石壁高处,五指探入迷雾,却只穿过一片空茫,触不到半分实体。

震散最后一缕残雾,望着石壁上星罗棋布、隐秘至极的石洞密道,宴殊心头一凛,立刻俯身朝下厉声警示:“小心埋伏!”

终究晚了一步。

暗处灵力再起,一道凝实长剑穿透虚空,精准刺穿巨型妖兽胸膛。

巨躯剧烈一震,眼底神采寸寸涣散,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寒霜地面,激起一地碎霜尘土。背上毫无防备的璇玑顺势滚落,跌落在冰凉石地之上。

妖兽艰难抬起沉重眼皮,最后望向立于高处的宴殊,指尖微微抬起,气息微弱嘶哑:“少主……”

语毕,手臂无力垂落,静静伏于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宴殊眉峰紧蹙,眼底凝着沉冷怒意,朗声震彻山谷:“藏头露尾,何必故作神秘!”

浓稠紫雾缓缓向两侧褪去,一道身着黑袍、头戴银色面具的身影,自迷雾深处缓步走出,身姿挺拔,气息温沉,无半分凶戾,只剩万古沉淀的静默。

宴殊足尖轻点崖壁,身形缓缓落至地面,眸光沉沉锁住来人,出声质问:“你是谁?”

黑袍人立在原地,不言不语,隔着咫尺距离,静静凝望着他,目光复杂幽深,似阅尽千年轮回,藏着无尽故人旧思。

良久沉默过后,他竟转身拂袖,欲遁入迷雾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宴殊脑海骤然掀起滔天神魂剧痛,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似本源被骤然牵动。

他死死按住剧痛欲裂的头颅,意识飞速涣散,竭力朝着那道背影低喊:“别走——”话音未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直直倒落地面。

恰在此时,幽洺擒住俘虏、匆匆折返归来。入目一幕,让他浑身僵滞,瞳孔骤然紧缩。

满地血泊沉寂,巨型妖兽伏身在地、气息寂灭,人身蛇尾妖兽瘫软一旁、昏迷不醒,而他家少主双目紧闭、人事不知,静静倒落寒霜乱石之间,一旁还有一名被捆封禁、昏迷不醒的宗门弟子。

幽洺心头骤紧,瞬间抛下手中俘虏,大步冲至宴殊身侧,小心翼翼将人稳稳抱起,低声一遍遍轻唤,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晚风穿谷,雾色翻涌,前方幻心谷深处,隐约传来极淡的生人气息,步步逼近。

幽洺眸光一厉,周身灵力紧绷。他略一权衡,当即咬牙决断将人事不知的蛇尾妖兽,转瞬掠离幻心谷,飞速退回古遗迹暂避。

待谷中终于重归寂静,雾气缓缓流转。

玄清循着路径深入秘境,低头细细搜寻玄明嘱托找寻的草药。前行不过百步,眼前景象骤然惊心。

乱石寒霜之间,沈亦欢与璇玑静静躺卧在地,气息安稳、周身无伤,只是深度昏迷。不远处,一头巨妖伏于血泊,画面凄然。地面上还有两名被缚堵口、陷入昏迷的宗门弟子,其中一人衣间残留着浓郁的引兽粉气息。

事态紧急,不容迟疑。

玄清即刻运起周身真气,凌空托起昏迷的沈亦欢与璇玑,转身快步折返,寻来喧域随行弟子,令二人分别扛起被俘的宗门弟子,一行人步履匆匆,迅速撤离危机四伏的秋霖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