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六芒镇妖传 · 炸毛哈气的哈基米 · 第47章 · 33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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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晚云收尽余晖,整座仙门顷刻灯火璀璨。主峰宽阔的演武广场便是今夜设宴之所,万千琉璃灵灯悬于沉沉夜色,流光迢迢漫过层叠飞檐。沿路古木缠满朱红锦带,山间灵旗猎猎翻飞,淡淡的祥云瑞气萦绕殿宇檐角,温柔笼罩整座宗门。

广场之上,数十张玉白石案整齐排布,案间陈设极尽精致。灵酿玉酒澄澈透亮,千年灵果莹润饱满,桂花灵糕软糯香甜,清润灵羹热气袅袅,各色仙肴珍馐香气交织,漫溢四方。青玉酒樽、白瓷食盘错落有致,案侧还备着鲜果蜜露与清心丹点,以供弟子随意取用。

全宗弟子尽数齐聚于此,低阶素白长衫、高阶墨青锦袍交织错落,衣袂翩跹轻扬,周身环佩叮咚清脆悦耳。青岩与白絮化为人身立在席间侧方,山灵温厚气息萦绕周身,从容与往来弟子谈笑闲谈;玄明静守一处丹食案前,亲手分炼安神丹药,赠予席间众人;玄霜安坐席边,神色温婉,偶尔垂首与身旁师妹轻言笑语;知鹤身侧更是围满弟子,人人争相递上素纸,只求一枚他亲手绘制的护身符箓。

席间仙乐袅袅清扬,有弟子临席抚琴、横笛吹曲,旋律清和婉转,洗尽尘烦。几名年少弟子兴致而起,当众演练轻巧剑诀,身姿利落潇洒,引得满堂阵阵喝彩。众人轮番起身举杯相敬,灵酒相撞叮咚轻响,祝贺笑语此起彼伏,嬉闹之声充盈整座广场。

晚风穿席而过,裹挟着草木清芬与淡淡酒香,拂过一张张鲜活含笑的面容。往日肃穆清寂的仙门主峰,今夜褪去疏离清冷,盛满人间烟火的温热欢喜。漫天灯火绵延坠入远处云海,喧闹笑语漫过连绵青山,温柔又盛大。

沈亦欢缓步走入席间,寻位静静落座。

知鹤自人群中抽身而出,走到他身侧,望着漫天流转的灵灯笑意轻柔:“亦欢师弟,这是你头一回参加宗门盛宴?”

沈亦欢坐姿微敛,眼底带着几分初见盛景的拘谨,略有坐立不安:“师兄怎会一眼看出?”

知鹤随意拉过一张石椅落座,提壶自斟一杯灵酒,语气闲散随性:“宗门设宴乃是常事,一月便有一次,师弟往后慢慢习惯便是。”

沈亦欢环顾四周,不见长辈身影,轻声发问:“师祖、各位长老,还有我师父与诸位师伯,今夜怎不曾前来?”

知鹤仰头饮尽杯中佳酿,轻叹一声赞了句好酒,随即侧首看向他,低声笑道:“此类小宴本就是小辈相聚论道、切磋情谊,长辈们若到场,反倒拘束了我们。”

说罢又满上一杯酒,凑近他耳畔轻补一句:“说白了,便是瞧不上这般热闹琐碎。”

晚风微醺,知鹤眉眼已染几分酡红。沈亦欢见他面色泛红、眼神朦胧,不由轻声担忧:“师兄已然微醉,我送你回去歇息吧。”

知鹤随意摆手,语气散漫:“无妨,我酒量极好。”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脚步声骤然传来。玄清带着云昔佩剑疾步入席,目光扫过全场,一眼便锁定落座闲谈的知鹤,快步上前质问道:“知鹤师兄!先前你让璇玑来故意诓我,说亦欢有事找我,可是故意捉弄我?”

紧随其后的璇玑匆匆追上,连忙上前伸手阻拦,软声劝解:“玄清师兄莫恼,知鹤师兄只是玩笑罢了。”

玄清抬手轻轻拂开她的手,眼底满是郁气,声音拔高几分:“玩笑?如今全宗门女修都传,只要打赢我,便能与亦欢双修!我在静芜院外与人缠斗整整数个时辰,险些力竭!”

他力道未控,璇玑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随身小囊散开,满地瓜子滚落,零零散散铺了一地。

玄清垂眸望着满地瓜子,满腔怒气瞬间僵住,眼神骤然破碎,语气委屈又错愕:“璇玑……你方才明明说,是来给我加油的。”

已然带了醉意的知鹤见状,忍不住朗声失笑:“看来璇玑从头到尾,都是蹲在一旁看热闹罢了。”

璇玑慌忙起身,拍了拍衣摆尘土,强行辩解:“我怎会是看热闹!我分明是全程为师兄助威!”

知鹤抬手指向地面散落的瓜子,笑意玩味:“那这满地瓜子,又作何解释?”

沈亦欢坐在一旁,无奈轻声叹息:“师兄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璇玑目光慌忙在人群中搜寻,瞥见刚入席的明姝,当即抬手一指,火速甩锅:“瓜子是明姝给我的!”

刚踏入席间的明姝满脸茫然,驻足愣神:“我何时给过你瓜子?”

“璇玑!”玄清咬牙低喝一声。

席间喧闹骤然一静,所有人目光尽数聚焦二人身上。璇玑身形灵巧,当即躲至玄明身后,只探出半颗脑袋狡辩:“都怪玄明师兄!若非他当初把你赶出丹房,何来后续这些事!”

玄明守在丹食案前,神色沉静严肃,淡淡开口:“玄清,不得放肆胡闹。”

玄霜亦快步上前抬手拉住玄清,柔声安抚。璇玑见状趁热打趣:“玄清师兄方才那般拼命较真,这般在意输赢,莫非是想在玄霜师姐面前展露真心?”

此言一出,席间哄堂大笑。

沈亦欢无奈摇头,低声轻叹:“真是火上浇油。”

玄清面颊涨得通红,不知是羞赧还是气郁,抬手将怀中那枚云昔玉佩狠狠掷落在地,一言不发,转身拂袖,朝着清隐阁的方向快步离去。

沈亦欢连忙起身,望着他愤然远去的背影,面露担忧,轻声询问玄霜:“玄清师兄这般动怒,可会有事?”

玄明淡淡扫过案上丹食,语气平和:“无碍,回去歇息一觉,气便消了。”

沈亦欢俯身,搀扶起已然醉意沉沉、摇摇欲坠的知鹤。

璇玑快步追上,开口问道:“亦欢,你要去往何处?”

“我送知鹤师兄回去歇息。”沈亦欢扶住浑身发软的知鹤,轻声回道。

璇玑当即上前想要接手:“我来吧,我送就好。”

沈亦欢微微抬手拦住她,温声叮嘱:“不必,璇玑师姐还是带些吃食茶水,去看看玄清师兄吧。”

璇玑背手站定,笑着摇头:“玄明师兄都说他无事的,况且这是你头一回参加宗门盛宴,何必早早离场。”

沈亦欢浅浅一笑,眼底温润平和:“知鹤师兄说,宗门盛宴常有,往后还有无数机会。只是玄清师兄素来心性开朗,极少这般动怒,师姐便替我去探望一二吧。”

他话音刚落,身侧原本半眯着眼的知鹤骤然睁眼,眼神迷离,抬手直指璇玑,含糊大喊:“玄清!你又想偷烧我的符箓!这次绝无机会!”

言罢,身形一软,彻底瘫靠在沈亦欢肩头,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嘟囔着醉话。

沈亦欢无奈稳住他的身形,看向璇玑:“你也听见了,知鹤师兄已然醉得不省人事,劳烦师姐替我走一趟。”

说罢,稳稳背起醉沉的知鹤,转身朝着符云小筑的方向缓步离去。

一路慢行至符云小筑,沈亦欢轻手轻脚将知鹤安置在榻上,细心掖好被角,确认他安稳睡熟后,才轻轻转身退出院落。

夜色深沉,林间晚风微凉,条条小路纵横交错,四下景致相似。沈亦欢立在路口,一时分不清归途,忍不住低声嘀咕:“方才匆忙赶路,竟走错了方向,误至残芜坪,早知该带上璇玑师姐一同前来。”

他正要转身折返,眼角余光骤然瞥见前方荒草丛中,几道黑影鬼鬼祟祟、藏头露尾,行踪诡异。

“何人在此藏匿,鬼祟探头!”

沈亦欢厉声喝止,夜色静谧,话音清亮响彻空坪。

几道黑影闻声缓缓逼近,借着清冷月色,终于看清来人模样——皆是身形扭曲、样貌丑陋的山野精怪,周身萦绕着驳杂浑浊的戾煞妖气,绝非宗门周遭寻常温顺山灵。

为首精怪喉间发出桀桀怪笑,阴恻恻开口:“好小子,不枉我等连日数次探查宗门,今夜总算等到你孤身一人。”

沈亦欢神色骤然凝重,周身灵力暗自运转,沉声质问:“尔等妖邪,是如何闯入我宗门结界之内?”

身侧一只戾气极重的精怪上前半步,阴声回道:“今夜山门山灵值守空虚,结界微露破绽,我等方能趁机潜入。”

“潜入宗门,意欲何为?”沈亦欢双拳微攥,戒备十足。

那修为最深、气息最为厚重的领头精怪,目光沉沉锁住他,语气平静暗藏深意:“小道友,近日自梦槐墟秘境归来的弟子,可是有数人?”

沈亦欢瞬间洞悉对方来意不善,身姿一挺,即刻摆出御敌攻势,冷声道:“唯我一人。”

领头精怪眼底掠过一抹诡谲笑意:“如此便再好不过。小道友,你曾踏入梦槐墟密林深处的秘境,对吧?”

沈亦欢眉头紧蹙,丹田真气飞速流转,周身灵气蓄势待发,语气冷硬:“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一旁身形佝偻的老精怪骤然双目发亮,兴奋抬手高呼:“大人!就是他!便是此子!擒他回去,献给烬妩上仙!”

领头精怪抬手抬手制止躁动的手下,依旧从容伫立,看向沈亦欢,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小友,你我不妨好生谈上一谈。”

“我与尔等妖邪,无话可谈。”

沈亦欢双掌翻飞,澄澈真气急速凝结,一团莹白灵力团在掌心缓缓成型。

那领头精怪轻哦一声,眼底兴致更浓,下一秒身形骤然虚化,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未待沈亦欢反应,对方已然闪至身前,枯瘦手掌骤然扣住他的脖颈,缓缓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

戾气沉沉的嗓音压落耳畔,冰冷又霸道:“敢违逆于我,你,是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