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师祖传音远赴云游的三师叔后，玄霜便垂手立在大殿平台之上，身姿端整，静静等候。
天光破晓，晨雾稀薄，远处天际忽然掠来一道散漫人影。玄霜见状，即刻躬身垂首，礼数周全。
来人正是云疏。她慵懒斜倚在长剑之上，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随意提着酒壶，沿途随性饮酒，洒脱无拘。待长剑稳稳落于平台，她足尖轻点落地。
玄霜始终维持揖礼姿态，低声道：“师侄玄霜，参见三师叔。”
云疏随意摆了摆手，眉峰轻蹙，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师兄一身古板守旧的性子，倒是被你学了十成十。”
她仰头又饮一口酒，酒气清冽，漫在唇间：“一个老古板教出一个小古板，当真无趣。我师父何在？”
玄霜直起身，恭声应答：“师祖在灵芷亭候您。”
“知道了。”
云疏随口应了一声，提着酒壶大步朝灵芷亭走去，步履随性，毫无半分尊长架子。
亭中，师祖静坐石凳，闭目饮茶，身前棋盘规整，黑白两色棋篓分立两侧，周遭荷风清淡，晨露未干。
远处传来轻快脚步声，伴着云疏散漫的嗓音：“师父突然传音召我，所为何事？”
师祖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踏入亭中的弟子，语气平淡从容：“给你送一个徒弟。”
云疏闻言微怔，眉宇间掠过几分不耐，随意落座，将酒壶搁在石桌上，伸手抓起一枚黑子落于棋盘正中：“就为收徒一事，特意催我归山？我自出师云游，从未收过任何人。”
师祖指尖捻起白子，从容落子封堵：“你两位师兄、师姐性子太过刻板拘束，未必能带得好孩子。”
“那师父怎知，我便能带好？”云疏落子突围，黑子凌厉破局，不受束缚。
“是玄清那孩子执意提议，想让你收下他。”师祖淡淡一语，继续落子。
云疏一时语塞，只得收敛心神，专心对弈。
一师一徒棋路交锋，一静一狂、一守一攻，落子飞快。
待师祖落下最后一枚白子，全盘局势尘埃落定。云疏放下棋篓，端起酒壶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坦荡利落：“罢了，走吧，去瞧瞧我的新徒弟。”
师祖望向亭外荷塘，清晨薄雾未散，荷叶露珠盈盈，水光清润。她轻声道：“让玄霜带你过去。”
“知晓。”
云疏起身将酒壶重新挂回腰间，随性拂了拂衣摆，转身离去。
她走下灵芷亭石阶，便见玄霜静静立在道旁等候。
玄霜见她出来，再度行礼。
云疏摆了摆手，语气松弛：“不必对我这般拘谨多礼，带我去见人即可。”
“是，师叔。”玄霜垂手应下，在前引路。
另一边，僻静的银杏小院里。
璇玑轻轻摇晃着沉睡的少年，声音轻柔：“亦欢，快醒醒，三师叔回来了。”
沈亦欢从沉眠中缓缓挣脱，意识朦胧，眼底带着初醒的倦意，看清来人，低声轻唤：“璇玑姐姐……”
璇玑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期待：“等你正式拜师，可就要改口叫我师姐啦。”
“拜师？”沈亦欢微微一怔，神色茫然。
“是啊，你忘了？师祖打算让三师叔收你入师门。”璇玑认真看着他，催促道，“快些起身收拾，我在院外等你。”
待璇玑离开，沈亦欢瞬间清醒大半，连忙起身梳洗整装。他整理好衣袍，收敛神色，快步走出小院寻到璇玑。
二人一同前往静心坪。
坪中古榕参天，枝叶繁茂，晨光透过叶隙洒落，碎影斑驳。云疏负手立在树下，抬眸静静望着树梢，身姿洒脱随性。
玄霜上前躬身：“师叔，小师弟沈亦欢已到。”
“让他过来。”云疏视线未回，语气淡然。
沈亦欢独自迈步上前，依循宗门礼数，端正跪地，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有度：“晚辈沈亦欢，拜见仙长。”
云疏这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淡淡打量片刻。
少年身形清挺、骨相干净，虽外表看着稚嫩，神魂却稳而不散，根基澄澈。
“倒是一副不错的修仙骨相。”云疏语气随意，迈步走近，“既入我门下，无需太过拘礼。我不善取名，你本名便极好，往后依旧唤作亦欢即可。”
说罢，她便转身欲离开静心坪。
擦肩而过的刹那，沈亦欢俯身重重叩首，声音诚恳坚定：“弟子沈亦欢，多谢师父收留。”
云疏脚步微顿，侧首回眸，神色清淡无波：“三日之后，练功坪，我教你入门功法。”
话音落，她径自离去。
沈亦欢迅速起身追出院子，只见玄霜早已随云疏先行离开，唯有璇玑正站在院外，满心焦急地等候。
见少年出来，璇玑立刻快步上前，蹲身拉住他，急切问道：“怎么样？成了吗？”
沈亦欢眼底漾开久违的暖意，轻轻抱了抱她，轻声唤道：“璇玑师姐。”
璇玑瞬间眉眼大亮，欣喜地回抱住他：“太好了！三师叔真的收下你了！走，师姐带你去领青岚宗弟子服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宗门正经的小师弟了！”
璇玑带着沈亦欢行至一座恢弘殿宇前，抬手指向匾额笑道：“这里就是清衣轩，宗门所有弟子的服饰都在此统一领取。”
沈亦欢抬眸望着巍峨庄重的殿宇，眼底掠过一丝惊叹，轻声道：“璇玑师姐，这里好气派。”
璇玑牵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耐心介绍：“清衣轩管辖的事务极多，不止发放衣袍，每月弟子俸禄、修行物资、丹修所需药材补给，都在这里统一登记支取。你往后待得久了，自然就熟悉了。走吧，我们去领你的入门衣袍。”
踏入殿内，往来弟子络绎不绝，人流穿梭却并不拥挤，处处井然有序。
这时，一道身影从身后轻拍了拍璇玑的肩头。璇玑回头，便见玄清捧着几只药盒，笑意朗朗地站在原地。
“璇玑师妹，昨日你和亦欢怎么走得那般匆忙？”
璇玑刻意岔开话题：“玄清师兄，你是替玄明师兄来取药材的？”
玄清无奈颔首，晃了晃手中药盒：“可不是，二师兄这几日炼丹炼得废寝忘食，几乎入魔，什么杂事都丢给我。”
话音落，他目光落向璇玑身侧的沈亦欢，略带疑惑：“怎么？昨日的拜师之事，未成？”
沈亦欢闻言，依着宗门礼数，从容上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端正温和：“三师兄安好。”
玄清习惯性抬手想揉他的头发，动作抬到半空，忽地怔住。看着少年沉稳端正的模样，他倏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等等……难不成，拜师成了？”
璇玑无奈侧目，懒得接话。
玄清瞬间狂喜，随手将药盒往旁边柜台一放，快步上前，干脆拉着沈亦欢，兴冲冲转身就往外走，恨不得立刻让全宗门都知晓此事。
璇玑无奈上前拾起散落的药盒。
柜台后，负责发放衣物的女弟子明姝单手托腮，望着门外哭笑不得：“玄清师兄许久没这般孩子气了。”
一旁整理衣物的明德应声附和：“宗门弟子年岁渐长，早已没人再唤他三师兄，皆是恭敬称呼玄清师兄，他心里怕是早就盼着来个小师弟了。”
明姝望着屋外被拉着四处亮相的沈亦欢，轻轻感慨：“难怪这般激动，终究是有小师弟了。”
璇玑走上前，将药盒轻放在柜台之上，开口道：“麻烦取一套三师叔新收弟子的入门衣袍。”
明姝满脸诧异：“三师叔？云疏师叔收徒了？”
“正是方才被玄清师兄拉走的亦欢。”璇玑无奈浅笑，“昨日若非玄清执意争取，这孩子也未必能顺利拜入师门。”
明姝恍然点头，转身在衣架上熟练翻找，很快抽出一件青白相间的崭新弟子长袍递来：“这是新晋弟子统一服饰。日后衣物若是破损脏污，皆可再来更换。”
一旁的明德指了指桌上药盒，客气询问：“璇玑师姐，这些药材需要我代为送往丹房交给玄明师兄吗？”
“劳烦师弟了。”璇玑点头道谢，接过崭新衣袍，转身走出清衣轩。
远处，玄清依旧兴致勃勃，带着沈亦欢一路与往来同门炫耀介绍。璇玑无奈摇头，索性先提着衣袍，独自往沈亦欢的小院走去，准备将衣物先行安放妥当。
天光破晓，晨雾稀薄，远处天际忽然掠来一道散漫人影。玄霜见状，即刻躬身垂首，礼数周全。
来人正是云疏。她慵懒斜倚在长剑之上，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随意提着酒壶，沿途随性饮酒，洒脱无拘。待长剑稳稳落于平台，她足尖轻点落地。
玄霜始终维持揖礼姿态，低声道：“师侄玄霜，参见三师叔。”
云疏随意摆了摆手，眉峰轻蹙，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师兄一身古板守旧的性子，倒是被你学了十成十。”
她仰头又饮一口酒，酒气清冽，漫在唇间：“一个老古板教出一个小古板，当真无趣。我师父何在？”
玄霜直起身，恭声应答：“师祖在灵芷亭候您。”
“知道了。”
云疏随口应了一声，提着酒壶大步朝灵芷亭走去，步履随性，毫无半分尊长架子。
亭中，师祖静坐石凳，闭目饮茶，身前棋盘规整，黑白两色棋篓分立两侧，周遭荷风清淡，晨露未干。
远处传来轻快脚步声，伴着云疏散漫的嗓音：“师父突然传音召我，所为何事？”
师祖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踏入亭中的弟子，语气平淡从容：“给你送一个徒弟。”
云疏闻言微怔，眉宇间掠过几分不耐，随意落座，将酒壶搁在石桌上，伸手抓起一枚黑子落于棋盘正中：“就为收徒一事，特意催我归山？我自出师云游，从未收过任何人。”
师祖指尖捻起白子，从容落子封堵：“你两位师兄、师姐性子太过刻板拘束，未必能带得好孩子。”
“那师父怎知，我便能带好？”云疏落子突围，黑子凌厉破局，不受束缚。
“是玄清那孩子执意提议，想让你收下他。”师祖淡淡一语，继续落子。
云疏一时语塞，只得收敛心神，专心对弈。
一师一徒棋路交锋，一静一狂、一守一攻，落子飞快。
待师祖落下最后一枚白子，全盘局势尘埃落定。云疏放下棋篓，端起酒壶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坦荡利落：“罢了，走吧，去瞧瞧我的新徒弟。”
师祖望向亭外荷塘，清晨薄雾未散，荷叶露珠盈盈，水光清润。她轻声道：“让玄霜带你过去。”
“知晓。”
云疏起身将酒壶重新挂回腰间，随性拂了拂衣摆，转身离去。
她走下灵芷亭石阶，便见玄霜静静立在道旁等候。
玄霜见她出来，再度行礼。
云疏摆了摆手，语气松弛：“不必对我这般拘谨多礼，带我去见人即可。”
“是，师叔。”玄霜垂手应下，在前引路。
另一边，僻静的银杏小院里。
璇玑轻轻摇晃着沉睡的少年，声音轻柔：“亦欢，快醒醒，三师叔回来了。”
沈亦欢从沉眠中缓缓挣脱，意识朦胧，眼底带着初醒的倦意，看清来人，低声轻唤：“璇玑姐姐……”
璇玑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期待：“等你正式拜师，可就要改口叫我师姐啦。”
“拜师？”沈亦欢微微一怔，神色茫然。
“是啊，你忘了？师祖打算让三师叔收你入师门。”璇玑认真看着他，催促道，“快些起身收拾，我在院外等你。”
待璇玑离开，沈亦欢瞬间清醒大半，连忙起身梳洗整装。他整理好衣袍，收敛神色，快步走出小院寻到璇玑。
二人一同前往静心坪。
坪中古榕参天，枝叶繁茂，晨光透过叶隙洒落，碎影斑驳。云疏负手立在树下，抬眸静静望着树梢，身姿洒脱随性。
玄霜上前躬身：“师叔，小师弟沈亦欢已到。”
“让他过来。”云疏视线未回，语气淡然。
沈亦欢独自迈步上前，依循宗门礼数，端正跪地，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有度：“晚辈沈亦欢，拜见仙长。”
云疏这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淡淡打量片刻。
少年身形清挺、骨相干净，虽外表看着稚嫩，神魂却稳而不散，根基澄澈。
“倒是一副不错的修仙骨相。”云疏语气随意，迈步走近，“既入我门下，无需太过拘礼。我不善取名，你本名便极好，往后依旧唤作亦欢即可。”
说罢，她便转身欲离开静心坪。
擦肩而过的刹那，沈亦欢俯身重重叩首，声音诚恳坚定：“弟子沈亦欢，多谢师父收留。”
云疏脚步微顿，侧首回眸，神色清淡无波：“三日之后，练功坪，我教你入门功法。”
话音落，她径自离去。
沈亦欢迅速起身追出院子，只见玄霜早已随云疏先行离开，唯有璇玑正站在院外，满心焦急地等候。
见少年出来，璇玑立刻快步上前，蹲身拉住他，急切问道：“怎么样？成了吗？”
沈亦欢眼底漾开久违的暖意，轻轻抱了抱她，轻声唤道：“璇玑师姐。”
璇玑瞬间眉眼大亮，欣喜地回抱住他：“太好了！三师叔真的收下你了！走，师姐带你去领青岚宗弟子服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宗门正经的小师弟了！”
璇玑带着沈亦欢行至一座恢弘殿宇前，抬手指向匾额笑道：“这里就是清衣轩，宗门所有弟子的服饰都在此统一领取。”
沈亦欢抬眸望着巍峨庄重的殿宇，眼底掠过一丝惊叹，轻声道：“璇玑师姐，这里好气派。”
璇玑牵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耐心介绍：“清衣轩管辖的事务极多，不止发放衣袍，每月弟子俸禄、修行物资、丹修所需药材补给，都在这里统一登记支取。你往后待得久了，自然就熟悉了。走吧，我们去领你的入门衣袍。”
踏入殿内，往来弟子络绎不绝，人流穿梭却并不拥挤，处处井然有序。
这时，一道身影从身后轻拍了拍璇玑的肩头。璇玑回头，便见玄清捧着几只药盒，笑意朗朗地站在原地。
“璇玑师妹，昨日你和亦欢怎么走得那般匆忙？”
璇玑刻意岔开话题：“玄清师兄，你是替玄明师兄来取药材的？”
玄清无奈颔首，晃了晃手中药盒：“可不是，二师兄这几日炼丹炼得废寝忘食，几乎入魔，什么杂事都丢给我。”
话音落，他目光落向璇玑身侧的沈亦欢，略带疑惑：“怎么？昨日的拜师之事，未成？”
沈亦欢闻言，依着宗门礼数，从容上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端正温和：“三师兄安好。”
玄清习惯性抬手想揉他的头发，动作抬到半空，忽地怔住。看着少年沉稳端正的模样，他倏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等等……难不成，拜师成了？”
璇玑无奈侧目，懒得接话。
玄清瞬间狂喜，随手将药盒往旁边柜台一放，快步上前，干脆拉着沈亦欢，兴冲冲转身就往外走，恨不得立刻让全宗门都知晓此事。
璇玑无奈上前拾起散落的药盒。
柜台后，负责发放衣物的女弟子明姝单手托腮，望着门外哭笑不得：“玄清师兄许久没这般孩子气了。”
一旁整理衣物的明德应声附和：“宗门弟子年岁渐长，早已没人再唤他三师兄，皆是恭敬称呼玄清师兄，他心里怕是早就盼着来个小师弟了。”
明姝望着屋外被拉着四处亮相的沈亦欢，轻轻感慨：“难怪这般激动，终究是有小师弟了。”
璇玑走上前，将药盒轻放在柜台之上，开口道：“麻烦取一套三师叔新收弟子的入门衣袍。”
明姝满脸诧异：“三师叔？云疏师叔收徒了？”
“正是方才被玄清师兄拉走的亦欢。”璇玑无奈浅笑，“昨日若非玄清执意争取，这孩子也未必能顺利拜入师门。”
明姝恍然点头，转身在衣架上熟练翻找，很快抽出一件青白相间的崭新弟子长袍递来：“这是新晋弟子统一服饰。日后衣物若是破损脏污，皆可再来更换。”
一旁的明德指了指桌上药盒，客气询问：“璇玑师姐，这些药材需要我代为送往丹房交给玄明师兄吗？”
“劳烦师弟了。”璇玑点头道谢，接过崭新衣袍，转身走出清衣轩。
远处，玄清依旧兴致勃勃，带着沈亦欢一路与往来同门炫耀介绍。璇玑无奈摇头，索性先提着衣袍，独自往沈亦欢的小院走去，准备将衣物先行安放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