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毁丹计划

往业支离 · 丨城南小陌 · 第18章 · 68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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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二人走远后,应星他们才从广寒洞天离开,回到月御将军给他们安排的住处,白珩竟饭也不吃,和衣倒在床上睡了。她本盘算着安安稳稳地等候应星伤势痊愈,便好打点行囊返回罗浮,可在今日这一番惊心动魄的变故搅扰之下,如今也不知痊愈之日尚需多久。况且今日所遇那些巡天府之人,个个行事做派都透着古怪,叫她满心的不自在。

应星照顾好白珩、离开她房间时,还向她借走了银弓,说是来练一下天风枪法。

他回到屋里整理衣衫,在铜镜里看到他背后的伤痕,虽然墨浅漓给他缝补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但伤口似乎已经痊愈,只是剧烈活动时仍会隐隐作痛。应星心里想着,仙舟的药物真是神奇,这般重的刀伤竟半日就好。可他心中仍有疑虑,于是换上斗篷出门,趁着吃饭的路上去一趟医馆。

应星再次走进那家医馆,医馆内灯火通明,前台却不见墨浅漓。一位颈项间环着一圈墨玉般鸦羽的清秀少年正在整理药材。

“夜天羽大人。”

“你是?应星应公子。所来何事,莫非伤势有碍?”夜天羽记起他是昨日在天风阁中遇见的那位白发少年。

“我这里有一副墨姑娘给我开的药,你帮我看看药理是否符合我的身体情况。”

夜天羽接过药瓶,指尖拂过瓶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此乃‘血玉生肌膏’,确是爱妻常用之方。”

他语气平和,带着医者的耐心:“此膏主材取自长生种精血,辅以秘法炼制,故能催发血肉生机,速愈创伤。这瓷丸则是中和其中丰饶余力,保护公子本源不受侵染。”他抬眼,目光澄澈坦荡,“公子放心,我等身为云骑,深知‘十恶’戒律如天,断不敢行那邪魔外道之举。在曜青,以此法疗治非长生种之重伤,虽非广行,却也合规合矩。”

听闻此番解释,应星心中悬着的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他正欲告辞,医馆门扉被无声推开。有一人踏入,身形颀长挺拔,深青色锦袍衬得气质沉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目覆着一条质料奇特的玄色眼纱,可行走间却步履沉稳,毫无迟滞,仿佛能洞悉周遭一切。他颈间同样环着一圈黑羽,却比夜天羽的更显锐利光泽。

“羽少,你要的药材我给你带来了。”

“有劳翀哥。应公子,这位是我的兄长,夜天翀,他是一位商人,专司药材采买,我们店里的药材基本都是他带来的。”

应星微微颔首,向他点头致意。夜天翀稍有侧首,那覆着眼纱的脸庞精准地“望”向应星的方向。

随后,见夜氏兄弟自顾自地商谈起药材生意的琐事,应星便不再叨扰,悄然退出了医馆。

待得他返回住处,夜幕已然深沉,四周一片寂静,连枯枝上栖息的鸟雀也敛声屏息。路过白珩窗前时,他瞧见屋内灯火早已熄灭,想来白珩这会儿已沉沉睡去。应星轻手轻脚地将给白珩留的晚膳搁在窗棂上,而后回到房间,取出白珩的银弓,径直往幽静的后院踱去,便要学习天风枪法。

月光下,他握住白珩的银弓,手指在弓臂某处精巧机括一按,只听“咔哒”轻响,弓身瞬间打直,化作一柄寒光熠熠的银杆短枪。应星打开晨风递给他的卷轴,里面投出一个龙尊虚影傲然而立,声若金玉交鸣:

天风枪,乃是本尊花费百年之功,领受天地之风创造而出,学至大成使将开来时而如狂风四起,时而如微风轻拂,时而如穿林打叶,时而如过堂惊风。枪法共有二十一式:“七式成骨,十三化形,一招制敌,天地同归。长枪断岳亦拈花,铁扇裁云可惊龙!”后来人,你可看好:

第一式,风骨心诀:天风无相,刚柔在念。

第二式,冯虚御风,以枪尾抵腰或颈,单臂控枪如执羽扇,以身为轴,枪随身转。重心似风中之絮,虚实无定。

此后,那个龙尊虚影将流风回雪、风眼定势、扶摇九转、穿林打叶、过堂惊鸿、风驻留痕、青萍起浪、狂飓摧城、弱柳扶风、穿峡惊龙、飞花点穴、卷地焚霜、空谷传响、千叶障目、朔气凝冰、裁云断雨、引风飞絮、万顷风止、归墟引风·化羽,这一招招一式式全都演示出来。应星跟着这虚影学了个大概。

过了一段时间,白珩从梦中惊醒,她环顾四周,见天色仍是晚间,刚过丑时,腹中一股饥饿感传来。她看到窗棂上有一个饭盒,走近打开来看,里面盛着她最爱吃的糕点和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想来应是应星给她准备的。

自从她与应星相识以来,应星每次给她准备东西都能十分的贴合她的心意。她走到桌前,正欲简单吃些,却听到窗外庭院中有兵器破风声传来,于是抬头向外看去,见应星还在庭院中练习枪法。

“应星弟弟真刻苦啊,怪不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剑术精进如此之快,现在恐怕我都打不过他了。”白珩在窗前看着挥动着枪法的应星,渐渐痴了,心里想着:“镜姐姐不在的日子里,有他代替镜姐姐陪我也是挺好。可是,我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想要亲近他的感觉?昨日在阁中这感觉更明显了。”

在她看到应星练到“扶摇九转”时,觉得他的身形和发力都有所偏差,于是剥了一颗栗子,把壳朝应星丢去。应星转头看向壳子掷来的方向,看到白珩正趴在窗棂上招呼着让他过去。

应星收势,走到窗边,有些歉然问道:“吵醒你了?”

“伤没好透就瞎折腾,疼醒了。”白珩揉了揉胸口,那里被爆炸震得还在隐隐作痛,噩梦的余悸也未散尽,“这么晚了还不睡?”

应星拿起那个卷轴说道:“今天一天都没时间细看这套枪法,碰巧有些睡不着,于是自己来练练。”

白珩伸手拨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伤好了吗就这样舞枪?”

应星点点头:“已经好了,墨姑娘开的药十分有效,现在伤口已经长好了。”

“行。你刚才练的招式发力不对,在这等着,我过去找你。”

她披衣走出房门,来到院中,自然地接过应星手中银枪,亲自示范:“看,这招不是硬挡,是引。像这样……”她手腕轻抖,枪杆划出优美弧线,仿佛真将无形的攻击引偏化解。

“用你的巧劲,别总想着用蛮力,你掷机巧铜钱的手感呢?”

白珩也是天纵之才,看着那虚影的招式,竟能领悟出其中的发力技巧和身法技巧,一遍遍的教给应星。在她的悉心指点下,应星渐入佳境,身法也愈发流畅。

七式已毕,应星发现她头发乱糟糟的,于是想要伸手帮她整理,但白珩挡开他的手说到:“哎呀你收拾它干什么,等会儿我又去睡了,醒来不还是这样?你若是想,明早来我房间,帮我梳妆。”

“那,那还是算了。”应星的脸上飞起一朵红霞,但很快就消失不见。此时他注意到白珩脸上的伤痕已经痊愈,于是问道:“你脸上的伤疤怎么好这么快?”

白珩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长生种都是这样,伤口的生长速度奇快。”

又过了许久,白珩看应星脸上已经倦了,于是便让他先回去睡了。

应星离去后,她学着白天时候冰允儿教她的把玉兆连接到黄钟系统的步骤连好,这样一来她就能和镜流互通消息了。虽然消息会被记录在黄钟系统里、被管理员看到,但并不占用六大仙舟所用的信息线路。

现在夜已深了,但白珩还是尝试着给镜流发了消息:“睡了吗镜姐姐?”

“珩儿?”

随后二人使用远程投影聊了好久,直到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白珩这才支撑不住,在镜流的投影的怀里睡去。“镜流”看着在怀中沉沉睡去的白珩,低头轻轻吻了一吻,便结束了聊天。

两人直到中午才起。白珩仍记得昨晚说过的话,让应星来自己房间帮自己梳妆。

梳洗罢,一位狐人接渡使来到他们二人房间,递上一封信,说到:“巡天府中的堂溪大人给两位大人递来一封信,并让我传话二位大人:请二位大人午饭后前往天风阁一叙。”

应星问到白珩:“应该还是昨晚药王秘传的事情,咱们要去吗?”

白珩看着应星,停了一停,说:“我想去,我父母被药王秘传所害,如今有了线索和助力,你的伤势也好了,虽然不在罗浮仙舟,但我也要出一份力,杀上几个寿瘟信徒。”

应星点点头:“好,那这段时间咱们就帮他们把这件事了了。我也要帮你杀几个寿瘟信徒。”

“谢谢你了。”

他们二人互相认同,竟也不着急回去了。午饭过后,他们一同来到了广寒洞天。

“白珩——”冰允儿率先看到他们二人,说着就扑到白珩怀里,“珩妹妹,你身上好香啊。”白珩作势推了推她,但冰允儿还是依偎在白珩的身旁。

堂溪上前说道:“白姑娘别见怪,若不喜欢直接拒绝就是了。”

“呸,谁要你说。”冰允儿嗔道。

“应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不知昨晚睡得可好。”堂溪向二人招呼,身旁星河的目光落在应星身上:他昨日脸上的血污、狼狈尽去,此刻长身玉立,眉宇间的清冷疏离更衬得面容俊逸非凡。

“见过各位大人。”应星和白珩向他们依次行礼,“曜青待客周到,自是睡得安稳。”

“星河见过应公子,没想到公子风度翩翩,气质斐然,在那血污之下竟别有姿色。”星河又仔细端详了一遍应星,却把他看得有些许不好意思。

应星微微躬身:“星河姑娘谬赞了。我们也商量过了,会适当加入你们的行动。”

“堂溪在此谢过。”他对应星和白珩介绍说,“这位是苍云姑娘,出征那天她也在巡天府中。她虽是云骑,但隶属十王司,是此行一个可靠的人选。”

应星和白珩行礼:“苍云姑娘。”

“嗯。”苍云点头回礼。

几人坐下后堂溪便说道:“我们直接开门见山:昨夜我二人同你们分别后,就去找了云儿,她看到那丹药后,一夜没睡,调查了整个丹鼎司的丹炉,没有发现这种药的炼制痕迹。想来这件事情与丹鼎司没有关系了。”

白珩点点头:“你们应该不是找我二人来分享情报的吧,掌握了什么信息全都说出来呗。”

“实不相瞒,我们查到了一处药王秘传的窝点。我们锁定了流云渡一处废弃的‘永昌货栈’,那里废弃许久,有人注意到自上个月开始有稀稀疏疏的人影在那里活动,似是在商谈、交易什么。”

白珩说道:“既已找到贼窝,为何不调集云骑,犁庭扫穴?”

堂溪盘算着:“我们想把他们斩草除根,让药王秘传在曜青上绝迹。再不济也要像曾经那般,让他们当缩头乌龟几千年。”

“行,说说你的计策吧。”

堂溪、苍云、冰允儿、冰云儿四人目光交汇,停顿了许久,之后堂溪才艰难的说到:“我想,让应星兄伪装加入药王秘传……”

“不行!”堂溪话音未落,白珩便打断了他,“绝对不行!堂溪,这就是你十王密使的谋略?这和亲手把他推进焚炉有何分别!曜青仙舟高手如云,为何偏要他去送死?!”

“你们查到老巢,不敢强攻?那就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露头!或者派你们的高手伪装!为什么非得是他?!”白珩最后一句已是嘶喊,带着对父母之仇的切骨之痛和对应星安危的极致恐慌。

堂溪说道:“白姑娘,你的心情我感同身受。但凡有他法,我绝不愿行此险招。只是……我们却也尝试过潜入其中,当时所选之人是夜天羽的兄长,可是最终事情败露,他因此失去了双目。”

白珩冷冷地说:“所以你们现在要他的眼睛去填下一个坑?”

“不,我们已经找到了药王秘传的突破口。你还记得那个黑衣人吗,自从两月前他出现在药王秘传之中,他们内部争斗十分激烈,这才给了我们抓到他们露出马脚的机会。”

“我们最近获得消息,趁着前些日子局势混乱,有人在流云渡一带蛊惑化外民(仙舟外的人,来仙舟生活、游玩或者经商的人统称为化外民),也许你可以从那里开始。你是曜青外的人,武功高强,你是最好的人选。云儿和苍云是曜青上的首席炼丹师和首席医师,有她们在定会保公子无事。”

他凝视应星,语气沉重而诚恳,向他行了一个极大的礼:“应星兄,此行凶险,但若功成,可捣毁毒窟,斩断爪牙,救下未来千千万万的无辜者!巡天府将倾尽所有为你掩护,确保退路。”

雅间内死寂一片,就连活泼的冰允儿也早已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应星身上,以及他身前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白珩。

应星沉默着,白珩抓着他手臂的指尖冰凉,传递着她心底的惊涛骇浪。堂溪描绘的“唯一机会”和“仙舟苍生”的重压,如同巨石压在心口。

应星面不改色,平静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先让我们回去商议一下吧。”

白珩一路上说了许多,都是在说他们是多么无能、愚蠢,在自家的地盘上追逐药王秘传半年有余,却都无功而返。现在刚刚认识应星,就想出让他卧底进去的法子,真是荒唐。

其实对于应星来说,他心里是比较偏向于堂溪的计策,“一介短生种、对仙舟长生抱有渴望”是能混进去的很好的理由,并且他还记得“白珩”曾在幻枫林的幻境中说过:“短生种难得可贵的,不就是明知短暂却仍要绽放的决意吗?”

回去的路上应星突然停了下来,对白珩柔声说道:“珩儿。”

“嗯?”白珩从来没听过应星这般亲密的叫她,当即愣了一下,又说道:“怎么了?”

“我们回去吧,我想,堂溪的计策也有些道理。”

白珩生气的说道:“道理?应星,就算你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你也要想想我啊,难道你真的想让我陷入无休止的痛苦中吗?就算你不在乎我,还有怀炎将军,他还想等你回去。”

应星走上前,拉住白珩的手,缓缓说道:“白珩,我没有不在乎你,我是很在乎你,我想为你做些什么。从你对我说了你的那些经历,我就将这份血仇,刻在了自己心上。那天山洞你也看到了,这背后定有仙舟高位者参与。强攻只会让他们断尾求生,死灰复燃。只有潜入其中,才能真正连根拔起。”

“可是应星,你真的不必这样,我的仇你不用记着,你自己的仇也不用记着。你一生不过百年,就这样陪着我不好吗?管他什么步离人、药王秘传,联盟巡猎星海,玉阙仙舟能找到他们的位置,曜青仙舟能将丰饶民、步离人一一铲除,届时你我的仇都能报。此去凶险,我在乎你,我不想让你涉险……”白珩急切地打断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她现在只想作为应星的姐姐来劝一劝他。

应星直视着白珩盈满泪水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怀炎将军曾告诉过我,宁如飞蛾赴火,不做樗木长春。珩儿,我从没渴望过长生,短暂的生命也应当有它的意义。你就是我生命的意义。”

白珩怔在那里,所有激烈的反对、愤怒的指责,在应星这近乎殉道般的深情和信念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阻止应星,就是否定他生命的意义。这比看着他赴险,更让她痛彻心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泪水无声地滑落,她颓然地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过了许久,她才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好,我依你……”白珩死死盯着应星,“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应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白珩一字一顿,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以后都听我的,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应星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卸下所有坚强、只剩下最原始恐惧和执拗的女子,心中涌起滔天巨浪般的酸楚和怜惜。他重重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依你。”

于是二人又踏上了返回天风阁的路。

堂溪众人见他们又踏阶前来,便上前迎道:“二位。”

应星朝着堂溪点点头:“堂溪大人,我们去而复返,自然思虑再三,我同意加入你们的行动。”

“应公子大义凛然,令我等钦佩。堂溪代替巡天府众人,谢过二位。我这就将所有的细节都讲与你听。”

“首先是他们可能会查你的来历,不过这一点你尽可放心,曜青的药王秘传能耐再大也不可能把手伸出曜青。其次若是他们让你投毒或服毒,你可用这瓶清丹代替。最后是体内的蛊毒,一念生灭皆在其掌控。”他看了一眼苍云,苍云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枚冰晶般剔透的玉符,“此乃‘凝魄冰心符’,或可压制蛊毒反噬,争取时间。但风险仍在。”

“至于传递消息……”堂溪继续道,“我们会给你一个伪装成普通配饰的‘子母传讯玉’。子玉在你身,母玉在我处。非紧急或绝对安全时,切勿使用。日常情报,通过流云渡的一个破烂的信箱传递。”

应星接过堂溪递来的东西后问道:“药王秘传里还有其他的卧底吗?”

堂溪摇了摇头:“没了。”

“行,其间细节我会定夺。”

白珩对堂溪说道:“我也要一块母玉。”

“这是自然,已经为白姑娘备好了。”

接着堂溪又说道:“这些日子白姑娘就住在小妹家里吧。”

“可以。”白珩点了点头说道。

这些日子里冰云儿、冰允儿、苍云住在了星河的家里。由于夜天羽的兄长夜天翀曾被药王秘传害得双目已渺,所以他们夫妇并不知道这个计划。

晚间,应星在自己房间里思考着其间的应对细节,以及可能出现的状况。他看向窗外,发现白珩自己一人坐在庭院里,身上只一件单衣。于是披衣出门,来到白珩身旁,给她披上了一件衣服。

“现在春风未到,冬雪未消,你这样会受冻的。”

白珩轻哼了一声,靠在了应星的肩膀上,她知道等天一亮,他就要前去狼庭虎穴,九死一生。

她心里想着:“我这个傻弟弟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那天我为什么要收回手,不让他牵,若他不随我一起来曜青……”

“珩姐姐……”

“嗯?”白珩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别怪我不听你的话。你一直以来都把我当作亲弟弟一般看待,我从没向你奢求过什么。我只想在我有限的生命里,为你做一件真正有价值的事,照亮你前路的一程黑暗。”

白珩把自己埋在应星的怀中,慢慢地说道:“千万小心,一觉得不对就赶紧脱身,一定要活着回来。如果你出事了,我会很伤心的……比你想的,还要伤心千万倍……”

应星听见了白珩在他怀里轻声抽泣,他的双臂环抱住白珩,下巴抵住了她的蓝白头发。

“嗯。”

应星轻轻推开白珩的窗棂,晨光洒在她沉睡的侧脸上,宁静得让人心碎。他贪婪地凝视了片刻,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灵魂。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窗沿,最终,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无声地合上窗,转身决绝地没入将明的天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