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青螺山顶
等到白珩悠悠转醒，窗外已是日影西斜的午后。日光透过窗棂，在床榻前投下几道斜长的暖光，却丝毫驱不散她眉宇间的倦怠。她的脑袋沉重得像灌了铅，一阵阵钝痛自太阳穴蔓延开来，让她蹙紧了眉头，忍不住又阖上眼，无力地陷回柔软的枕衾之中。
门外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星河端着温水，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看着白珩苍白的面容和紧蹙的眉心，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珩妹妹，可好些了？”
白珩微微抬起头，但很快又落回枕头上：“我头好疼，不想动。”
“那就安心躺着，别勉强。”星河将水放在一旁，从身后小心地抱出一只粉色的小兽。
那小兽身形圆润，有着丝绒般的皮毛，最显眼的是一条长长的、柔韧的粉色鼻子，此刻正轻轻翕动着，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这是我从云儿那里借来的食梦貘，最是温顺，能帮你纾解烦乱的心绪，安稳心神。”星河说着，轻轻将这只带着安抚气息的小家伙放进白珩微凉的怀里。
一股温和平静的气息自食梦貘身上弥漫开来，白珩下意识地拥紧了它，感受着那份奇异的暖意，自己沉重的思绪也渐缓下来，低声道：“谢谢星河姐姐。”
这时，冰允儿走了进来，她的神色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和了然：“白珩，有人来了，你一定很想见他。”
“是应星吗？”白珩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哼，当然。”
话音未落，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已从冰允儿身后缓步踱出。逆着门口的光线，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轮廓渐渐清晰。白珩怔怔地望着门口，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生怕一眨眼，这朝思暮想的身影便会如泡影般消散。应星的目光也牢牢锁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千言万语。屋内一时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流淌着无声的思念与劫后余生的震颤。
星河与冰允儿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默契地放轻脚步，悄然退了出去，将这片久别重逢的天地留给了他们。
“珩姐姐。”应星轻声说。
“应星……真的是你？”白珩的声音轻得像梦呓，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我不是……又在做梦吧？”
应星走到床边，俯身凝视着她憔悴却依然明丽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他拿起床头上星河早先备好、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额角的虚汗和眼角的泪痕，低语道：“我看你是哭得太狠，把自己哭糊涂了。”
“应星，我好想你……”白珩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滚落，紧紧抱住了应星，仿佛抓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也想你，无时无刻。”应星也抱柱白珩，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等到八日后事情了结，我们就能一起回去了。”
“能不等了吗，我们现在就走。”白珩用一种几乎恳求的眼神看着应星，她真的不想再让他离开了。
可应星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重伤那段时间，是夜鸢尾救治的我，我要帮她杀了夜天翀，清除影曼陀罗。”
“星儿……”白珩摩挲应星的脸，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默默流泪。
应星被白珩突如其来的一声“星儿”吓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狐人少女，片刻后才温柔的喊了一声：“珩儿。”应星将她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传递着无声的慰藉。
接下来的几日，时光仿佛被偷来的蜜糖浸染。应星寸步不离地守在白珩身边，陪她说话，喂她喝药，看着她一点点从虚弱中恢复精神。他们彼此依偎，互相舔舐着对方经历的生死创伤，两人都宛如新生，珍惜着这偷来的片刻宁静与温存。
然而，第七日的夜晚，终究还是降临了。月光清冷地洒在窗台，应星再次起身，准备告别。夜鸢尾虽然放他回来，但仪式前的最后一夜，他必须回到她身边，听从安排。
白珩拉着应星的手，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星儿，明天见。”
“嗯，明天见。”应星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的容颜刻进灵魂深处。
临行前，他将那柄剑身如霜雪般冷冽的霜荍递给了白珩，而后决然转身，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归途清冷，月光如碎银般铺满小径，照不暖应星的心。
“公子回来了。”夜清幽的山谷中，夜鸢尾独自坐在一方光滑的巨石上，月光为她紫色的长发镀上一层银边。她似乎已等待许久，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应星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多余的话语。
夜鸢尾极其自然地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依赖。
“今天我已经把鸢尾花系解散了，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归处，或回家，或离开曜青另谋生路，都很好。现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释然，也有一丝空茫，“这偌大的地方，就只剩下你我了。”
夜鸢尾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侧头，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复杂的光彩，凝视着应星俊朗却疏离的侧脸：“是只剩下我了。明日杀掉夜天翀后，你应该也会离开了。”
应星轻轻揽着夜鸢尾：“命运半点不由人，若是你我早些在朱明相遇，我想应该能很幸福的在一起吧。可是朱明又没有药王秘传……”
“所以……你喜欢我吗？”
应星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有一点点……”
夜鸢尾微微笑了笑：“没关系……”夜鸢尾躺在应星的腿上，仰视着他的紫红色的眼睛，长长叹了一声气，“也许这就是有缘无分吧……”
应星想起了白珩：“我和珩姐姐何尝不是‘有缘无分’？她已经有了镜姐姐，她从来都喜欢女孩子。”
在他这样想着时，他看见夜鸢尾眼中浓郁的紫色光芒骤然如星辰般亮起，随即又缓缓敛去。应星感觉自己心中的繁乱思绪骤然消散，心绪也变得平静。
“我这双眼睛可谓是仙舟第一奇瞳，仅此一双，幻境、情感、思想、行为都在我一念之间。只要我心念一动，你就会乖乖的陪着我……可是我爱的是应星，而不是只会听命于我的‘白玫瑰’。”
应星沉默了。山风拂过，带来草木微凉的气息。应星低头看着腿上这张绝美又带着疯狂执念的脸庞，心头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如此暴烈、如此不顾一切、却又带着奇异坦诚的爱意，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如果……”夜鸢尾坐起身，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在询问，又像在奢望一个渺茫的答案，“如果我能陪你更久一些，更久更久……你会不会……有一天，爱上我？”
“我……我不知道……或许会如传言中的那样，日久生情。”应星的目光越过她，望向深邃的夜空。
她看着应星，在他毫无防备之时，夺走了他的初次亲密。那唇瓣有着她想象中如蜜糖般的甜蜜，却沾染着离别的苦涩。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滚入鬓发，仿佛是她所有无法言说的深情与对即将到来的永诀的哀恸。这个吻短暂得如同一个易碎的梦，又沉重得仿佛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夫君……”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最后的眷恋和称呼。
应星喉头滚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他眼中残留的紫色在月光下微微闪烁，映照着无法回应的复杂心绪。良久，他才说道：“你这样做……该让我怎样面对白珩？”
夜鸢尾的语气带着些许蛮横，但声音仍是很低：“我管你怎么面对她！若你真的自视专一，那就以死明志。你若死了，我也不活了。”夜鸢尾说完后，将应星推倒在地上，她趴在应星的身上，扣住他的双手，亲吻着他。
夜色深沉，两人回到房中。夜鸢尾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应星肌肤的触感，唇上烙印着他无法回应的温度。她爱得如此炽烈而绝望，却终究只是她命中一段刻骨却必须跨越的劫难。
应星倚在床头，侧着头看向那扇通往夜鸢尾房间的小门，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轻声唱了一首《虞美人》，声音低低的，在他的床头久久不散：
“相逢俱是春心客，同舟分碧色。别来烟雨各西东，争奈秋云吹散不成空。
深盟长在星河畔，鬓雪何曾见？多情风露满栏杆，隔着一帘明月不堪看。”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熹。应星早早起身，履行着他最后的承诺。他为夜鸢尾打来清澈的泉水，最后一次仔细地为她清洗那头如瀑的紫发。他的手在触碰到夜鸢尾时有些颤抖，为她梳的发辫也不如当初那般细心。
应星对她说道：“等事情结束后，堂溪他们会给你写一段无罪的过往，让你免于云骑的调查，其他仙舟也只会找到堂溪写的记录。你可以在仙舟上随意往来了。”
“嗯。”
水流滑过发丝，氤氲的水汽中，夜鸢尾也察觉到了应星的变化，但两人都沉默着。梳妆完毕，镜中映出一张精心修饰却难掩眼底疲惫与决绝的美丽脸庞。然后，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整理行装，踏上了那艘去往广寒洞天的星槎。
青螺山是广寒洞天里的一座极高的山峰，四周还有十个小山头，虽然比主峰矮了许多，但若单拎出来，绝对算得上是名山。且东临天沨湖，在山、湖交接之处有一个天然的平台，平台一侧是千仞高崖，另一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而天风阁就是建在这平台之上，由“羽路”之桥连接到湖畔。
夜鸢尾和应星在路上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天风阁还没有多少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来到了青螺山脚下，只是没有看到堂溪一行人。
他们二人登上山顶，夜天翀和他的三十个黑衣侍卫早已在此等候。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浑金巨鼎，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和一个丰饶药师的浮雕。
“真巧啊，我们正要启动阵法，你们就赶来了。”夜天翀张开双手，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夜鸢尾啐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仪式有鬼。”
“应公子，好久不见，没想到还真给你活下来了，看来夜鸢尾为你做的比我想的更多。”夜天翀奇道，“怎么样，被丰饶伟力治愈的感觉很美妙吧。不如你杀了那女人，我们一同拥抱丰饶，簇拥药师。”
“疯子。”应星短声回复道。
夜鸢尾带着挑衅的意味说道：“夜天翀，当时我不就拒绝了你的求爱吗？有必要堕落至此？”
“闭嘴，你这个贱人！我好心抛弃一切愿意与你一同为药师效力，没想到转头你才是最大的叛徒。私自解散鸢尾花系不说，你和他坏了我们多少好事？”夜天翀扯去蒙住他双眼的黑纱，露出一紫一灰的眼眸，冷言道：“在我被你控制的那天起，我就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要你了，我要用丰饶伟力赐福整个仙舟，让所有曜青人陪我一起登临仙道，拥我为王！”
“哦对了，悄悄告诉你，钩沉已经被我杀了。等到这噬生转化炉开启，大半的曜青仙舟都会受到影响，届时地衡司的那位陈大人也没有用处了。”
“你真是没救了。”
“没救的是整个仙舟联盟！”夜天翀语气陡然变得犀利，“启阵！夜鸢尾交给我，你们拿下那个叛徒。”
忽然夜天翀唤出黑镰朝他们二人砍来。夜鸢尾身影飘忽，用柔劲轻送将应星推开。同时她手腕一抖，那柄奇异的链剑瞬间绷直，使用命途之力在剑上包裹一层极其坚硬的花茎，将之做成一柄长枪，硬撼巨镰。
“夜鸢尾，你的幻瞳对我没用了。受死吧！”
在他们二人交战之时，在夜天翀后面的黑衣侍卫也向应星冲来，只余其中四位在驱动阵法。那些侍卫均实力不俗，应星单打独斗定能胜出，但他们配合十分默契，使得应星险象环生，只能使出“缠”字诀和“卷”字诀堪堪抵挡住斩来的刀光剑影，边战边退。
其中一位看准应星身手不佳，猛然离开队伍向应星冲来，意图将他先行擒下领赏。只见那人使一双银钩，上来便欲锁住应星的长剑，妄想将他的黑剑折断。但应星的锻造技艺何等的高明，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折断？那黑袍人手腕震了两下却见黑剑丝毫未损，应星在他震惊之时，左手贴脸掷去两枚机巧铜钱，紧接着在身后袍下飞出一只机巧鸟。
那黑袍人不愿撤去已经锁住黑剑的银钩，于是侧身躲过铜钱。机巧铜钱飞到他身后一位同僚身上，伸出的铁爪刺入皮肉，令他痛苦不堪。机巧鸟从应星身后飞出后，朝那黑袍人手腕发了两支银针。他刚刚侧身还未回正，便突觉手腕一痛，武器脱手。应星连忙出手拨住他的脖颈，而后黑剑穿心而过。他又怕这黑袍人死灰复燃，于是转动手腕，将心脏绞得粉碎。
这也只是电光火石之间，追击之人虽然见此情形心中一震，但仍未放弃对应星的围攻。
应星把机巧鸟藏在黑袍人尸体之后，然后他拔出黑剑，让机巧鸟在贯穿的剑伤处发射银针。那些追兵只见到尸体上的剑伤银光一闪，旋即眼睛刺痛，已被技巧鸟射出的银针刺瞎。前面几人乱作一团，他连忙丢下尸体，提剑飞身刺去。一瞬间便有三人死在他的剑下。
一见得手，应星连忙后退，不让他们形成合围之势，朝着身后的树林狂奔而去。
“好小子，够狠。”
辱骂声不断从他身后传来，应星回应他们的却是一枚枚的机巧铜钱。在罗浮仙舟的战场遗迹一战后，他的铜钱早就经过改造，有的能嵌入皮肉释放电流，有的能发生爆炸，有的能释放烟雾。虽然威力并不是很大，但也能让这些人吃点苦头了。
应星跑进了周围的树林之中，二十二位黑衣人分散寻他。应星在林中使用玉狐剑中的身法四处游走躲闪，利用粗大树干做掩体，身影在林隙间时隐时现。追兵甫一入林，阵型便被复杂地形割裂。应星将一些机巧铜钱、机巧鸟、机巧灯鱼的机巧造物没入落叶或卡在树缝中，倒是让他们栽了不少跟头。
“砰！”的一声闷响，伴着灰色烟雾在追兵最密集处炸开。紧接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另一侧响起，数名黑衣侍卫猝不及防，被激射的银针钉入手臂腿脚，动作顿时一滞。“头顶！”有人惊呼，只见几只机巧鸟从枝叶间俯冲而下，翅膀扇动的闪光粉尘更是让人眼前一片迷乱。
混乱中，应星从一个侍卫视觉死角处暴起，剑锋抹过他的咽喉。应星毫不停留，足尖点地，借力旋身，剑锋刺入另一名被机巧鸟骚扰、正挥舞兵刃格挡空中的侍卫的肋下，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应星就这样在树林之中凭借着玉狐游身剑的身法与他们周旋，每一次现身，剑光必饮血。但持续的高强度战斗让他消耗巨大，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呼吸变得粗重。
当应星又一次从背后解决掉一名落单者时，忽觉头顶劲风骤起，一名侍卫如秃鹫般扑下。应星惊觉，连忙侧滚，刀锋深深嵌入他刚才位置的树干。他虽避开了致命一击，但翻滚中右腿一阵钻心剧痛，那侍卫虽然右手握着匕首刺进树干，但左手上的匕首正往下流着鲜血。应星腿上被划了一个极长的伤痕，鲜血汩汩涌出，他几乎跪倒在地。又好在伤势很浅，没伤到筋骨和大血管，还能勉强活动。
应星咬牙，不顾腿伤，左手猛地掷出一把机巧铜钱，趁对方视线被干扰的瞬间，右手长剑从下至上，贯穿了他的下颌。应星将手伸进怀中，发现铜钱已然用尽，心中不由得一慌。
敌人只剩最后三四人，应星也已是强弩之末，他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一处肋下划伤，一处肩头刀痕，虽然刀痕较浅，但很是疼痛。
应星背靠着一棵布满青苔的巨树，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他几乎全靠拄在地上的陌玄剑支撑才没有倒下。他右腿、肋下和肩头的刺痛连绵不绝，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温热在流逝。
“公子！”突然夜鸢尾的声音从树林外传来，之后一道道巨大的紫色剑气自天空降下，应星周围的树木迎风折断，但剑气全都避开了应星，斩杀了隐蔽在他周围的影曼陀罗的残党。
之后夜鸢尾瞬间掠来，搂住应星的腰身，将他带到了开阔的安全区域。几乎就在落地的一瞬间，夜天翀持着巨镰杀来。夜鸢尾把应星放在一旁，自己凝出“紫鸢花语盾”，将他们护在其中。
应星见两人角力，夜天翀身上有数道伤痕，左手断掉，右手少了两根手指，耳朵也被夜鸢尾削去一只，看来他在夜鸢尾手中讨不了一点好。他唤出“伤”字剑诀，巨大的剑罡应声而起，朝夜天翀飞去。
夜天翀见状连忙分散心神格挡应星的招式，恰在此时夜鸢尾手中链剑一动，刺向夜天翀。链剑穿胸而过，剑罡也砸在他的身上，他的胸口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血洞。他如断了线的风筝，落在了那正被四位黑衣人驱动着的、散发着阵阵能量冲击的丹炉之中。
应星力竭倒地，夜鸢尾似乎也已脱力，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眸中紫光黯淡，坐在地上靠着在应星的肩膀上。夜鸢尾从怀中取出一个紫色的小瓶，倒出几颗丹药吃了，又分给应星数枚。应星接过后直接吞了下去，一时间他感觉有一股温暖的气息在经脉中游走，修复着体内的伤势。
那四位黑袍人见此情形心中一震，也许他们也没想到夜天翀竟然这样就败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觉丹炉已然可以自发运转，并且周边山顶的十座阵中的丹炉也已启动。于是各自撤阵，唤出武器向应星二人走来。
夜鸢尾看到他们手中的银钩、长剑、流星锤和精钢长棍，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说道：“没想到你们也这般没有骨气，跟夜天翀是一丘之貉。”
“夜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讲。曜青的飞霄大人已经离开执行任务去了，月御也已闭关，现在是天赐良机。既然夜天翀能带领我们走向千年前的鼎盛时期，这怎么能叫没骨气呢？”
他们四人正是伪装在黑衣侍卫里的木槿系负责人枯木槿、水仙系负责人镜水仙、百合系负责人纸百合和矢车菊系的负责人霜菊。
“呸，虚假的繁荣罢了，他夜天翀就是想一家独大。”
“动手！”
声音甫一落下，纸百合的流星锤便已飞来，手发一招“霸王敬酒”，似敬酒礼让，那百合状的流星直奔夜鸢尾胸口的檀中穴。夜鸢尾挡在应星身前，提剑上撩将流星锤格开，但没想到它力道奇大，长剑几乎脱手。之后枯木槿与镜水仙持着银钩和长剑与夜鸢尾战在一起。
霜菊提着长棍向应星奔来，其后还有纸百合的流星锤在虎视眈眈。
突然霜菊一记“力劈华山”朝应星当头砸来，应星刚要格挡，但纸百合一招手发的“巧女纫针”后发先至，他只能闪躲。可这样一来应星就落入了他们的进攻节奏，只见霜菊一招落空，陡然一记“拨云见日”向应星横扫而来，应星挺身躲过。但他又一招“燕子抄水”贴地前撩，将应星放倒，紧接着一招“乌龙翻江”把他挑至空中，一击“力劈华山”重重的朝他小腹砸下。应星登时吐血，身体朝后飞了好远。
应星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小腹更是传来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用陌玄剑支撑着，硬生生从地上撑了起来，摆出架势。
忽然丹炉传来一声异动，霜菊让纸百合前去稳住阵法，自己则拿下应星。
语毕，他一记“野马跳涧”向应星刺来，应星横剑挡住顺势斩其小腹，霜菊使出“玉带缠腰”挡住剑锋。应星剑锋忽转“残照当楼”刺其双目，但他舞个棍花把应星的剑势挡在身外，之后瞅准时机一记“青龙出水”又刺中应星小腹，将他击退数步。
应星背倚一棵枯树，辅助着撑着身体。霜菊在他周身游走，披头盖打，把应星死死压制。他发力松柔缠丝，劲走螺旋，步法行若淌泥，云水逍遥，甚有章法。应星倚着枯树或躲或挡，一时间也能招架。
霜菊见久攻不下，心中着急，于是一招“金鸡点头”虚晃刺喉，应星侧头闪过，而后又是“白蛇吐信”虚刺双目。应星刚要举剑格挡，忽然棍法又变，一招“太公钓鱼”自头顶劈下，应星又慌忙格挡，剑棍相交，应星只觉手臂酸麻，霜菊的长棍在他脸前划过。之后霜菊顺势翻身回刺，直取眉心。应星双腿一曲，身体突然矮了一截，长棍刺入枯木树干之中。他见此情形持剑搭上霜菊的长棍，顺着棍子划去，霜菊只得松手弃棍，以保全手指。
应星得理不饶，向他疯狂刺去，全然不顾防守。霜菊狼狈躲闪，现在他只想拿回长棍，于是踏着步法周身游走，终于触碰到长棍。但他此时背朝应星，视线受阻，应星见状剑尖直指霜菊的右脚后跟。
霜菊连忙后仰，一招“千秋一梦”，身子还未仰起铁棍已然越过头顶，朝应星砸来。应星竟屈臂直接挡下了劈来的铁棍，他只觉左手手臂几欲折断，忍痛右手一送，陌玄已经刺入霜菊的脚踝。
而后霜菊吃痛发力一滞，应星直接从后背绕到他身前，剑锋在霜菊右脚之中转了个圈。只听霜菊一声惨叫，右脚已经被应星砍了下来。他现在连站立都成为一种奢望，更别说牵动腰身来发力了。
应星见状绕到他的身后，将陌玄剑刺入他的后心，又转了几圈将心脏搅碎，看到破碎的内脏从伤口处流出时才放下警惕。
他捡起这柄精钢长棍，收到自己的纳物袋里。刚做完这一切正要缓口气时，忽然山下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星儿！”
应星听出这是白珩的声音，他心中一动，刚要转身。忽然眼前银光一闪，纸百合的一招“扫叶惊风”已然掠来。他躲闪不及，流星锤撞到右肋，登时断了两根肋骨，身体飞出。应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门外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星河端着温水，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看着白珩苍白的面容和紧蹙的眉心，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珩妹妹，可好些了？”
白珩微微抬起头，但很快又落回枕头上：“我头好疼，不想动。”
“那就安心躺着，别勉强。”星河将水放在一旁，从身后小心地抱出一只粉色的小兽。
那小兽身形圆润，有着丝绒般的皮毛，最显眼的是一条长长的、柔韧的粉色鼻子，此刻正轻轻翕动着，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这是我从云儿那里借来的食梦貘，最是温顺，能帮你纾解烦乱的心绪，安稳心神。”星河说着，轻轻将这只带着安抚气息的小家伙放进白珩微凉的怀里。
一股温和平静的气息自食梦貘身上弥漫开来，白珩下意识地拥紧了它，感受着那份奇异的暖意，自己沉重的思绪也渐缓下来，低声道：“谢谢星河姐姐。”
这时，冰允儿走了进来，她的神色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和了然：“白珩，有人来了，你一定很想见他。”
“是应星吗？”白珩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哼，当然。”
话音未落，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已从冰允儿身后缓步踱出。逆着门口的光线，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轮廓渐渐清晰。白珩怔怔地望着门口，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生怕一眨眼，这朝思暮想的身影便会如泡影般消散。应星的目光也牢牢锁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千言万语。屋内一时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流淌着无声的思念与劫后余生的震颤。
星河与冰允儿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默契地放轻脚步，悄然退了出去，将这片久别重逢的天地留给了他们。
“珩姐姐。”应星轻声说。
“应星……真的是你？”白珩的声音轻得像梦呓，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我不是……又在做梦吧？”
应星走到床边，俯身凝视着她憔悴却依然明丽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他拿起床头上星河早先备好、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额角的虚汗和眼角的泪痕，低语道：“我看你是哭得太狠，把自己哭糊涂了。”
“应星，我好想你……”白珩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滚落，紧紧抱住了应星，仿佛抓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也想你，无时无刻。”应星也抱柱白珩，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等到八日后事情了结，我们就能一起回去了。”
“能不等了吗，我们现在就走。”白珩用一种几乎恳求的眼神看着应星，她真的不想再让他离开了。
可应星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重伤那段时间，是夜鸢尾救治的我，我要帮她杀了夜天翀，清除影曼陀罗。”
“星儿……”白珩摩挲应星的脸，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默默流泪。
应星被白珩突如其来的一声“星儿”吓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狐人少女，片刻后才温柔的喊了一声：“珩儿。”应星将她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传递着无声的慰藉。
接下来的几日，时光仿佛被偷来的蜜糖浸染。应星寸步不离地守在白珩身边，陪她说话，喂她喝药，看着她一点点从虚弱中恢复精神。他们彼此依偎，互相舔舐着对方经历的生死创伤，两人都宛如新生，珍惜着这偷来的片刻宁静与温存。
然而，第七日的夜晚，终究还是降临了。月光清冷地洒在窗台，应星再次起身，准备告别。夜鸢尾虽然放他回来，但仪式前的最后一夜，他必须回到她身边，听从安排。
白珩拉着应星的手，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星儿，明天见。”
“嗯，明天见。”应星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的容颜刻进灵魂深处。
临行前，他将那柄剑身如霜雪般冷冽的霜荍递给了白珩，而后决然转身，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归途清冷，月光如碎银般铺满小径，照不暖应星的心。
“公子回来了。”夜清幽的山谷中，夜鸢尾独自坐在一方光滑的巨石上，月光为她紫色的长发镀上一层银边。她似乎已等待许久，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应星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多余的话语。
夜鸢尾极其自然地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依赖。
“今天我已经把鸢尾花系解散了，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归处，或回家，或离开曜青另谋生路，都很好。现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释然，也有一丝空茫，“这偌大的地方，就只剩下你我了。”
夜鸢尾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侧头，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复杂的光彩，凝视着应星俊朗却疏离的侧脸：“是只剩下我了。明日杀掉夜天翀后，你应该也会离开了。”
应星轻轻揽着夜鸢尾：“命运半点不由人，若是你我早些在朱明相遇，我想应该能很幸福的在一起吧。可是朱明又没有药王秘传……”
“所以……你喜欢我吗？”
应星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有一点点……”
夜鸢尾微微笑了笑：“没关系……”夜鸢尾躺在应星的腿上，仰视着他的紫红色的眼睛，长长叹了一声气，“也许这就是有缘无分吧……”
应星想起了白珩：“我和珩姐姐何尝不是‘有缘无分’？她已经有了镜姐姐，她从来都喜欢女孩子。”
在他这样想着时，他看见夜鸢尾眼中浓郁的紫色光芒骤然如星辰般亮起，随即又缓缓敛去。应星感觉自己心中的繁乱思绪骤然消散，心绪也变得平静。
“我这双眼睛可谓是仙舟第一奇瞳，仅此一双，幻境、情感、思想、行为都在我一念之间。只要我心念一动，你就会乖乖的陪着我……可是我爱的是应星，而不是只会听命于我的‘白玫瑰’。”
应星沉默了。山风拂过，带来草木微凉的气息。应星低头看着腿上这张绝美又带着疯狂执念的脸庞，心头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如此暴烈、如此不顾一切、却又带着奇异坦诚的爱意，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如果……”夜鸢尾坐起身，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在询问，又像在奢望一个渺茫的答案，“如果我能陪你更久一些，更久更久……你会不会……有一天，爱上我？”
“我……我不知道……或许会如传言中的那样，日久生情。”应星的目光越过她，望向深邃的夜空。
她看着应星，在他毫无防备之时，夺走了他的初次亲密。那唇瓣有着她想象中如蜜糖般的甜蜜，却沾染着离别的苦涩。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滚入鬓发，仿佛是她所有无法言说的深情与对即将到来的永诀的哀恸。这个吻短暂得如同一个易碎的梦，又沉重得仿佛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夫君……”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最后的眷恋和称呼。
应星喉头滚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他眼中残留的紫色在月光下微微闪烁，映照着无法回应的复杂心绪。良久，他才说道：“你这样做……该让我怎样面对白珩？”
夜鸢尾的语气带着些许蛮横，但声音仍是很低：“我管你怎么面对她！若你真的自视专一，那就以死明志。你若死了，我也不活了。”夜鸢尾说完后，将应星推倒在地上，她趴在应星的身上，扣住他的双手，亲吻着他。
夜色深沉，两人回到房中。夜鸢尾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应星肌肤的触感，唇上烙印着他无法回应的温度。她爱得如此炽烈而绝望，却终究只是她命中一段刻骨却必须跨越的劫难。
应星倚在床头，侧着头看向那扇通往夜鸢尾房间的小门，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轻声唱了一首《虞美人》，声音低低的，在他的床头久久不散：
“相逢俱是春心客，同舟分碧色。别来烟雨各西东，争奈秋云吹散不成空。
深盟长在星河畔，鬓雪何曾见？多情风露满栏杆，隔着一帘明月不堪看。”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熹。应星早早起身，履行着他最后的承诺。他为夜鸢尾打来清澈的泉水，最后一次仔细地为她清洗那头如瀑的紫发。他的手在触碰到夜鸢尾时有些颤抖，为她梳的发辫也不如当初那般细心。
应星对她说道：“等事情结束后，堂溪他们会给你写一段无罪的过往，让你免于云骑的调查，其他仙舟也只会找到堂溪写的记录。你可以在仙舟上随意往来了。”
“嗯。”
水流滑过发丝，氤氲的水汽中，夜鸢尾也察觉到了应星的变化，但两人都沉默着。梳妆完毕，镜中映出一张精心修饰却难掩眼底疲惫与决绝的美丽脸庞。然后，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整理行装，踏上了那艘去往广寒洞天的星槎。
青螺山是广寒洞天里的一座极高的山峰，四周还有十个小山头，虽然比主峰矮了许多，但若单拎出来，绝对算得上是名山。且东临天沨湖，在山、湖交接之处有一个天然的平台，平台一侧是千仞高崖，另一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而天风阁就是建在这平台之上，由“羽路”之桥连接到湖畔。
夜鸢尾和应星在路上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天风阁还没有多少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来到了青螺山脚下，只是没有看到堂溪一行人。
他们二人登上山顶，夜天翀和他的三十个黑衣侍卫早已在此等候。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浑金巨鼎，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和一个丰饶药师的浮雕。
“真巧啊，我们正要启动阵法，你们就赶来了。”夜天翀张开双手，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夜鸢尾啐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仪式有鬼。”
“应公子，好久不见，没想到还真给你活下来了，看来夜鸢尾为你做的比我想的更多。”夜天翀奇道，“怎么样，被丰饶伟力治愈的感觉很美妙吧。不如你杀了那女人，我们一同拥抱丰饶，簇拥药师。”
“疯子。”应星短声回复道。
夜鸢尾带着挑衅的意味说道：“夜天翀，当时我不就拒绝了你的求爱吗？有必要堕落至此？”
“闭嘴，你这个贱人！我好心抛弃一切愿意与你一同为药师效力，没想到转头你才是最大的叛徒。私自解散鸢尾花系不说，你和他坏了我们多少好事？”夜天翀扯去蒙住他双眼的黑纱，露出一紫一灰的眼眸，冷言道：“在我被你控制的那天起，我就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要你了，我要用丰饶伟力赐福整个仙舟，让所有曜青人陪我一起登临仙道，拥我为王！”
“哦对了，悄悄告诉你，钩沉已经被我杀了。等到这噬生转化炉开启，大半的曜青仙舟都会受到影响，届时地衡司的那位陈大人也没有用处了。”
“你真是没救了。”
“没救的是整个仙舟联盟！”夜天翀语气陡然变得犀利，“启阵！夜鸢尾交给我，你们拿下那个叛徒。”
忽然夜天翀唤出黑镰朝他们二人砍来。夜鸢尾身影飘忽，用柔劲轻送将应星推开。同时她手腕一抖，那柄奇异的链剑瞬间绷直，使用命途之力在剑上包裹一层极其坚硬的花茎，将之做成一柄长枪，硬撼巨镰。
“夜鸢尾，你的幻瞳对我没用了。受死吧！”
在他们二人交战之时，在夜天翀后面的黑衣侍卫也向应星冲来，只余其中四位在驱动阵法。那些侍卫均实力不俗，应星单打独斗定能胜出，但他们配合十分默契，使得应星险象环生，只能使出“缠”字诀和“卷”字诀堪堪抵挡住斩来的刀光剑影，边战边退。
其中一位看准应星身手不佳，猛然离开队伍向应星冲来，意图将他先行擒下领赏。只见那人使一双银钩，上来便欲锁住应星的长剑，妄想将他的黑剑折断。但应星的锻造技艺何等的高明，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折断？那黑袍人手腕震了两下却见黑剑丝毫未损，应星在他震惊之时，左手贴脸掷去两枚机巧铜钱，紧接着在身后袍下飞出一只机巧鸟。
那黑袍人不愿撤去已经锁住黑剑的银钩，于是侧身躲过铜钱。机巧铜钱飞到他身后一位同僚身上，伸出的铁爪刺入皮肉，令他痛苦不堪。机巧鸟从应星身后飞出后，朝那黑袍人手腕发了两支银针。他刚刚侧身还未回正，便突觉手腕一痛，武器脱手。应星连忙出手拨住他的脖颈，而后黑剑穿心而过。他又怕这黑袍人死灰复燃，于是转动手腕，将心脏绞得粉碎。
这也只是电光火石之间，追击之人虽然见此情形心中一震，但仍未放弃对应星的围攻。
应星把机巧鸟藏在黑袍人尸体之后，然后他拔出黑剑，让机巧鸟在贯穿的剑伤处发射银针。那些追兵只见到尸体上的剑伤银光一闪，旋即眼睛刺痛，已被技巧鸟射出的银针刺瞎。前面几人乱作一团，他连忙丢下尸体，提剑飞身刺去。一瞬间便有三人死在他的剑下。
一见得手，应星连忙后退，不让他们形成合围之势，朝着身后的树林狂奔而去。
“好小子，够狠。”
辱骂声不断从他身后传来，应星回应他们的却是一枚枚的机巧铜钱。在罗浮仙舟的战场遗迹一战后，他的铜钱早就经过改造，有的能嵌入皮肉释放电流，有的能发生爆炸，有的能释放烟雾。虽然威力并不是很大，但也能让这些人吃点苦头了。
应星跑进了周围的树林之中，二十二位黑衣人分散寻他。应星在林中使用玉狐剑中的身法四处游走躲闪，利用粗大树干做掩体，身影在林隙间时隐时现。追兵甫一入林，阵型便被复杂地形割裂。应星将一些机巧铜钱、机巧鸟、机巧灯鱼的机巧造物没入落叶或卡在树缝中，倒是让他们栽了不少跟头。
“砰！”的一声闷响，伴着灰色烟雾在追兵最密集处炸开。紧接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另一侧响起，数名黑衣侍卫猝不及防，被激射的银针钉入手臂腿脚，动作顿时一滞。“头顶！”有人惊呼，只见几只机巧鸟从枝叶间俯冲而下，翅膀扇动的闪光粉尘更是让人眼前一片迷乱。
混乱中，应星从一个侍卫视觉死角处暴起，剑锋抹过他的咽喉。应星毫不停留，足尖点地，借力旋身，剑锋刺入另一名被机巧鸟骚扰、正挥舞兵刃格挡空中的侍卫的肋下，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应星就这样在树林之中凭借着玉狐游身剑的身法与他们周旋，每一次现身，剑光必饮血。但持续的高强度战斗让他消耗巨大，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呼吸变得粗重。
当应星又一次从背后解决掉一名落单者时，忽觉头顶劲风骤起，一名侍卫如秃鹫般扑下。应星惊觉，连忙侧滚，刀锋深深嵌入他刚才位置的树干。他虽避开了致命一击，但翻滚中右腿一阵钻心剧痛，那侍卫虽然右手握着匕首刺进树干，但左手上的匕首正往下流着鲜血。应星腿上被划了一个极长的伤痕，鲜血汩汩涌出，他几乎跪倒在地。又好在伤势很浅，没伤到筋骨和大血管，还能勉强活动。
应星咬牙，不顾腿伤，左手猛地掷出一把机巧铜钱，趁对方视线被干扰的瞬间，右手长剑从下至上，贯穿了他的下颌。应星将手伸进怀中，发现铜钱已然用尽，心中不由得一慌。
敌人只剩最后三四人，应星也已是强弩之末，他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一处肋下划伤，一处肩头刀痕，虽然刀痕较浅，但很是疼痛。
应星背靠着一棵布满青苔的巨树，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他几乎全靠拄在地上的陌玄剑支撑才没有倒下。他右腿、肋下和肩头的刺痛连绵不绝，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温热在流逝。
“公子！”突然夜鸢尾的声音从树林外传来，之后一道道巨大的紫色剑气自天空降下，应星周围的树木迎风折断，但剑气全都避开了应星，斩杀了隐蔽在他周围的影曼陀罗的残党。
之后夜鸢尾瞬间掠来，搂住应星的腰身，将他带到了开阔的安全区域。几乎就在落地的一瞬间，夜天翀持着巨镰杀来。夜鸢尾把应星放在一旁，自己凝出“紫鸢花语盾”，将他们护在其中。
应星见两人角力，夜天翀身上有数道伤痕，左手断掉，右手少了两根手指，耳朵也被夜鸢尾削去一只，看来他在夜鸢尾手中讨不了一点好。他唤出“伤”字剑诀，巨大的剑罡应声而起，朝夜天翀飞去。
夜天翀见状连忙分散心神格挡应星的招式，恰在此时夜鸢尾手中链剑一动，刺向夜天翀。链剑穿胸而过，剑罡也砸在他的身上，他的胸口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血洞。他如断了线的风筝，落在了那正被四位黑衣人驱动着的、散发着阵阵能量冲击的丹炉之中。
应星力竭倒地，夜鸢尾似乎也已脱力，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眸中紫光黯淡，坐在地上靠着在应星的肩膀上。夜鸢尾从怀中取出一个紫色的小瓶，倒出几颗丹药吃了，又分给应星数枚。应星接过后直接吞了下去，一时间他感觉有一股温暖的气息在经脉中游走，修复着体内的伤势。
那四位黑袍人见此情形心中一震，也许他们也没想到夜天翀竟然这样就败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觉丹炉已然可以自发运转，并且周边山顶的十座阵中的丹炉也已启动。于是各自撤阵，唤出武器向应星二人走来。
夜鸢尾看到他们手中的银钩、长剑、流星锤和精钢长棍，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说道：“没想到你们也这般没有骨气，跟夜天翀是一丘之貉。”
“夜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讲。曜青的飞霄大人已经离开执行任务去了，月御也已闭关，现在是天赐良机。既然夜天翀能带领我们走向千年前的鼎盛时期，这怎么能叫没骨气呢？”
他们四人正是伪装在黑衣侍卫里的木槿系负责人枯木槿、水仙系负责人镜水仙、百合系负责人纸百合和矢车菊系的负责人霜菊。
“呸，虚假的繁荣罢了，他夜天翀就是想一家独大。”
“动手！”
声音甫一落下，纸百合的流星锤便已飞来，手发一招“霸王敬酒”，似敬酒礼让，那百合状的流星直奔夜鸢尾胸口的檀中穴。夜鸢尾挡在应星身前，提剑上撩将流星锤格开，但没想到它力道奇大，长剑几乎脱手。之后枯木槿与镜水仙持着银钩和长剑与夜鸢尾战在一起。
霜菊提着长棍向应星奔来，其后还有纸百合的流星锤在虎视眈眈。
突然霜菊一记“力劈华山”朝应星当头砸来，应星刚要格挡，但纸百合一招手发的“巧女纫针”后发先至，他只能闪躲。可这样一来应星就落入了他们的进攻节奏，只见霜菊一招落空，陡然一记“拨云见日”向应星横扫而来，应星挺身躲过。但他又一招“燕子抄水”贴地前撩，将应星放倒，紧接着一招“乌龙翻江”把他挑至空中，一击“力劈华山”重重的朝他小腹砸下。应星登时吐血，身体朝后飞了好远。
应星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小腹更是传来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用陌玄剑支撑着，硬生生从地上撑了起来，摆出架势。
忽然丹炉传来一声异动，霜菊让纸百合前去稳住阵法，自己则拿下应星。
语毕，他一记“野马跳涧”向应星刺来，应星横剑挡住顺势斩其小腹，霜菊使出“玉带缠腰”挡住剑锋。应星剑锋忽转“残照当楼”刺其双目，但他舞个棍花把应星的剑势挡在身外，之后瞅准时机一记“青龙出水”又刺中应星小腹，将他击退数步。
应星背倚一棵枯树，辅助着撑着身体。霜菊在他周身游走，披头盖打，把应星死死压制。他发力松柔缠丝，劲走螺旋，步法行若淌泥，云水逍遥，甚有章法。应星倚着枯树或躲或挡，一时间也能招架。
霜菊见久攻不下，心中着急，于是一招“金鸡点头”虚晃刺喉，应星侧头闪过，而后又是“白蛇吐信”虚刺双目。应星刚要举剑格挡，忽然棍法又变，一招“太公钓鱼”自头顶劈下，应星又慌忙格挡，剑棍相交，应星只觉手臂酸麻，霜菊的长棍在他脸前划过。之后霜菊顺势翻身回刺，直取眉心。应星双腿一曲，身体突然矮了一截，长棍刺入枯木树干之中。他见此情形持剑搭上霜菊的长棍，顺着棍子划去，霜菊只得松手弃棍，以保全手指。
应星得理不饶，向他疯狂刺去，全然不顾防守。霜菊狼狈躲闪，现在他只想拿回长棍，于是踏着步法周身游走，终于触碰到长棍。但他此时背朝应星，视线受阻，应星见状剑尖直指霜菊的右脚后跟。
霜菊连忙后仰，一招“千秋一梦”，身子还未仰起铁棍已然越过头顶，朝应星砸来。应星竟屈臂直接挡下了劈来的铁棍，他只觉左手手臂几欲折断，忍痛右手一送，陌玄已经刺入霜菊的脚踝。
而后霜菊吃痛发力一滞，应星直接从后背绕到他身前，剑锋在霜菊右脚之中转了个圈。只听霜菊一声惨叫，右脚已经被应星砍了下来。他现在连站立都成为一种奢望，更别说牵动腰身来发力了。
应星见状绕到他的身后，将陌玄剑刺入他的后心，又转了几圈将心脏搅碎，看到破碎的内脏从伤口处流出时才放下警惕。
他捡起这柄精钢长棍，收到自己的纳物袋里。刚做完这一切正要缓口气时，忽然山下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星儿！”
应星听出这是白珩的声音，他心中一动，刚要转身。忽然眼前银光一闪，纸百合的一招“扫叶惊风”已然掠来。他躲闪不及，流星锤撞到右肋，登时断了两根肋骨，身体飞出。应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