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曜青龙尊

往业支离 · 丨城南小陌 · 第27章 · 83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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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黑发的蔓延、黑耳的形成、黑尾的浸染,那覆盖在白珩伤口上的黑色能量也骤然暴涨。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百倍的黑色火焰,猛地从白珩的身上喷薄而出。火焰熊熊燃烧,散发着一种能够牵引灵魂的死寂力量。它们在白珩身体表面飞速地交织、缠绕、凝结,转瞬之间,一副造型狰狞、线条流畅、充满了古老与毁灭美感的黑色火甲,覆盖了白珩的全身。

火甲背部是熊熊燃烧的黑色羽翼,甲胄的关节处长着尖锐的棱刺,胸口处镶嵌了一枚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徽记。头盔则如同咆哮的狐首,将白珩的面容掩在其中,谁也不知头盔之下的白珩是否睁开了双眼。

白珩身体周围的空气,因这极致的毁灭之力而发出爆裂声。光线被无情地吞噬,形成一片扭曲的黑暗领域。没有言语,没有怒吼,只有绝对的死寂,与那焚尽万物的黑色火焰,在她周身一同无声地咆哮、升腾。

青螺山顶,绝望的炼狱之上,一个象征着终极毁灭与未知可能的黑色身影,悍然降临。她与那由丰饶伟力扭曲而成的巨大孽物,形成了最强烈的对立。

应星呆呆地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黑色身影,那滔天的黑炎,那能禁锢灵魂的死寂,那狰狞如魔神般的火甲……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笑容温暖、会嗔怪他熬夜打铁的白珩吗?它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虚无,带着湮灭一切的意志。他怕这力量彻底吞噬了她,怕那个温柔的狐人少女再也回不来。

苍云、夜天羽、墨浅漓,所有还保留着一丝意识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颠覆认知的剧变彻底震骇,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伤痛,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如同深渊魔神般矗立的黑色身影。他们都没见过这般的黑色火焰,希望与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此时,“白珩”将霜荍和陌玄合二为一,并在剑上缠绕黑炎,凝成一柄黑色巨剑。而后她手掌轻抚,玄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夜天翀砍去。夜天翀早已被这等气势吓到,眼见无法闪躲,只得举起左臂巨镰和右手树刀,抵挡“白珩”的这次攻击。

但他的防御终是徒劳,“白珩”的巨剑甚至没有一丝的停顿,直接把夜天翀的左臂砍断了去。夜天翀左臂上的伤口燃烧着阵阵黑炎,此时丰饶的力量再不能为他修复伤势,死亡的恐惧萦绕在他的心头。还未等他缓过神来,“白珩”又是一剑横斩而至,竟把夜天翀拦腰砍断。伤痕仍燃烧着黑炎,再无复生的迹象。

众人见到夜天翀的凄惨下场,不由得心中惊恐,但也长舒一口气,至少解了青螺山顶的危局。但他们看见“白珩”仍未收手,爆裂的黑炎仍旧在天空熊熊燃烧、蔓延。

“白珩”举剑向天,黑色巨剑悬在她的头顶。只见“白珩”左右手各捏了一个剑诀,后背羽翼熊熊燃烧,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宛若神明俯瞰众生。忽然黑剑冲天而起,把广寒洞天的天空戳了一个巨洞,露出了一片泛有一丝猩红之色的虚空。之后一柄比原先更为巨大的黑剑从这虚空中落下,每次移动都会震碎周围的空间,爆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夜天翀的尸身呼啸而来,似是想要把整个山峰都斩成齑粉。

众人见到这等如末日般恐怖的景象时,直直愣在了原地。星河、南宫、夜鸢尾昏迷,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把他们带下山。剑锋落下,恐怕整个广寒洞天都要毁于一旦。

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剑锋不远处有一道身影闪现而出。而后狂风四起,剑锋前一个小点长出一双数十丈庞大的风雷巨翼,直直与那巨剑撞在一起。

“是陆乘霄!是龙尊大人!”堂溪认出了那双风翼上缠绕的一丝丝的雷霆之力,脱口便喊道。

只见陆乘霄在剑锋之前凝聚一道雷电风旋,将整个剑尖包裹其中,天空上缓缓蔓延的黑炎也被囚禁在那片天空,火势再不能扩大。风旋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一个青色剑鞘,把巨剑锢在其中,与“白珩”互相角力。

渐渐的“白珩”耗尽力气,火甲消散,巨剑化为无形,又变成了玄荍的样子。之后白珩从天空落下,陆乘霄唤起旋风将她接住。应星连忙上前查看白珩的情况,只见白珩胸口的刀伤已然痊愈,但她的耳朵、头发、尾巴、嘴唇、指尖都变成黑色,跟那天在焰轮铸炼宫一般无二。

“没想到这位狐族姑娘竟有太始燧皇的能力,不简单啊。”陆乘霄背过剧烈颤抖、隐隐渗血的双手,看着白珩缓缓说道。

“天风大人。”众人见此地无事,长舒一口气,上前与之行礼。

“嗯。”陆乘霄本想与他们一一行礼,可白珩的剑势太过猛烈,自己的双手已经麻木不听使唤,只能相继点了点头。

“乘霄。”冰云儿终于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心中激动,亲切喊道。

“请问这位姑娘是……”

陆乘霄一语犹如晴天霹雳,没想到数十年过去,他竟不记得自己。其实她并不知道,由于赤月封印的缘故,曜青龙尊都是百年甚至更短就要转生一次,用来消除赤月对自身的影响。在她为天风君日日坚守的时间里,陆乘霄已经蜕鳞转生一次,自然是没有对山上几人的记忆。

“原来你就是每日在阁中为我写诗作画之人。”陆乘霄似是想到什么,开口说道,“不过眼下的任务,是先救治这位狐族姑娘。”

堂溪抱着星河、夜天羽和墨浅漓撑着南宫先离开了青螺山,二人都是伤重昏迷,需立即救治。

在几人下山后,陆乘霄对应星他们说道:“你们都跟我来吧。”

应星抱着白珩、苍云和冰允儿支着夜鸢尾,跟随陆乘霄来到一处。只见陆乘霄轻抚衣袖,四周空间陡然波动,闪烁几下后几人来到了一处被猩红天空笼罩的空间。只见那里一轮血月高悬于天,将整个空间都染成破败的血色,连远处的高山也丝毫没有草木生长,山脚下的湖泊除了猩红的湖水外,竟与天沨湖一般无二。

“这里就是我曜青持明受命坚守之处,其实此处也是广寒洞天,只是同一空间在不同维度的区别罢了。”天风君指着远处的小亭对几人说道,“我在湖心小亭中看守封印,日日如此。每到正午刚过,就能听见空间外传来隐隐吟诗、作乐之声。没想到是姑娘你在此吟诗,为我枯燥的日子增添了许多乐趣,天风在此谢过。”

“没……没什么……”冰云儿强忍着心中悲情回应道。

自从她六十年前见到天风君,对他日日牵挂。正巧那时她与南宫的恋情出了一些小矛盾,于是绝情分手,坠入了对陆乘霄的相思海,只留下南宫愁情难忘、相思断肠。

在陆乘霄出山援助曜青的那段时间,他们二人相聊许久,十分暧昧,他们曾立下誓言,等他再一次转生,就卸下重任,与她相守。可他并不知道持明转生意味着什么,待他破壳而出,脑海中记得的只有持明使命,再无对冰云儿的誓言。可怜冰云儿这数十年间的守望,化作一句“天风在此谢过”。

她的妹妹冰允儿正欲为自己姐姐向陆乘霄解释,却被冰云儿拦住。她看看她的姐姐,又看向陆乘霄,之后又把目光转向南宫,只有一阵轻轻的叹息。虽然她从未提起,但南宫对冰云儿的思念她何尝看不到,心里想着:“等事情结束,说服姐姐给南宫道个歉吧,虽然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陆乘霄对应星说道:“根据曜青持明族记载,四千年前封印燧皇之时,曜青龙尊也在场,之后从朱明的天池洞天取了一方天池水带到曜青。虽然数千年的时间已然用掉不少,但让这位姑娘恢复状态还是没问题的。”

“多谢天风大人。”应星听他一言脸上洋溢着一些喜悦。

“这位紫色的姑娘看上去只是力竭了,你们带她去阁中歇息一下。应公子,你带着白姑娘随我来。”

三人乘风前去,只留下怔在原地的冰云儿和时刻陪着她的妹妹,还有苍云和昏迷的夜鸢尾。

陆乘霄向应星问道:“这是她第几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这种能量爆发还是第一次,不过之前曾陷入过燧皇幻境,从幻境里出来也是这般模样。”

说话之间他们就已来到湖心亭,亭中有一个好似洗脸池一般的东西,陆乘霄说里面就是天池水。应星心里很不想承认,这样子存放真的能保存几千年吗?

“从这里盛一碗给白姑娘喝了。”

应星脱下自己的斗篷铺在地上,然后把白珩放了上去。他给白珩喝下后她的脸色确实变得有些红润,眉头也稍稍舒展,不过仍旧昏迷,毛发和指尖的黑色还是没有褪去。

“让她好好休息,下午便能醒来。”

“是,天风大人。”

陆乘霄深长的问着:“炎庭那小子,怎么样了?还在沉睡吗?”

“是的,我师父说炎庭大人只在两千年前造翼者袭击时醒来一次。”

“还是饮月痛快些啊,比我们都好。”陆乘霄抬头看向赤月,缓缓叹了一口气,低沉的说道,“至少,他是自由的。我需时刻守在这处空间;炎庭身化持明卵;昆冈把自身炼做九龙大阵;冱渊妹妹把自己封进千年寒冰之中,守望方寸烟海。真羡慕饮月……”

应星思考了一阵,问道:“天风大人,龙祖是什么样的存在?”

陆乘霄说道:“我想你在成长之时一定会有这样的疑问,受星神垂青的命途行者如此少见,为何命途之力几乎人人都能掌控。”陆乘霄缓步走到亭边,仰视着赤月,说道,“其实在寰宇之中,游离着相当一部分的命途之力,它不属于任何命途,可供任何人使用。或者也可以说,它属于任何命途,所以人人可用。可人们不知道的是,这种命途的力量源于【存在】。而你尚未被星神瞥视,你体内的力量,也是由此。”

“【存在】?”

“没错,寰宇中的星神种种,其实都可以分为两类,‘存在’和‘虚无’。这里虚无并不是指星神IX,而是一种哲学代表。曾经的龙祖就是存在哲学的代表,祂自宇宙诞生之处便游曳星海,寻找宇宙的意义。可后来发生变故,【繁育】攫取了龙祖的一部分神权后叛逃,之后它们逐渐凋零,只余最后一虫,即后来的塔伊兹育罗斯。”

“在【繁育】背叛后,龙祖的神权被逐渐瓜分、剥夺,【丰饶】从中攫取了再生的能力,【同协】获得了‘家族’的概念,太一由此建立了【秩序】。此后,一龙陨落,万物新生。”

“不过你一位短生种,讨论这些并没有什么意义,人生短短百年,倒不如寻一件能让你奔赴一生的事情。记住,莫要让自己陷入虚无。”

“天风大人,我早已找到了我生命的意义。”在应星说着的时候,他看向昏迷的白珩,眼神中满是爱恋与坚定。

“嗯。我送你们出去吧。”

他们三人乘风而起,转瞬间便离开了湖心亭,来到了天风阁临湖的回廊之上。阁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几张疲惫而关切的容颜。

夜鸢尾已醒了,她没有坐在椅中,而是斜倚在临湖的窗棂边,紫眸穿透夜色,仿佛一直在捕捉那归来的风息。当应星抱着白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紧绷终于悄然散去,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月光勾勒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那身标志性的紫衣在灯火下也显得柔和了几分,只是身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看见你没事,真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沉睡的白珩,目光却只落在应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确认他安然无恙。“这里……”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阁内众人,最后落回应星怀中的白珩,“也没我的事了。”

她直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洒脱,仿佛要甩掉什么无形的重负。紫纱拂过窗台,她向门口走去。

“鸢儿姑娘,”应星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谢谢你的照顾。”他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感激,也有一丝复杂的歉疚。

夜鸢尾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紫眸在灯火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嘴角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挑衅,几分试探,更深处却是难掩的苦涩:“你若是真想谢我……”她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灼灼地盯着应星的眼睛,“就放下这个女人,跟我走。”

应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白珩那被黑炎浸染却依旧宁静的睡颜上,落在她漆黑的发梢和指尖。那沉睡的重量,那熟悉的气息,像最深的锚,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没有看夜鸢尾,只是下意识地将抱着白珩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嘴唇紧抿,最终化作一片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更彻底。

夜鸢尾眼中的那点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在应星的沉默里倏然熄灭。她嘴角那抹强撑的笑意终于彻底消散,只余下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轻轻扯动了一下。

“呵呵……”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逸出唇畔,带着无尽的自嘲与释然,“后会有期。”

她不再停留,决然转身,紫影翩跹。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身影融入廊檐下的阴影。旋即,她纵身跃起,没入了猩红的天空,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里。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鸢尾花香,在冰冷的空气里缓缓飘散。

“嗯……”应星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也只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那声“后会有期”飘散在风里,显得如此渺茫。

夜鸢尾独自离去后,陆乘霄袍袖轻拂,周遭光影流转,猩红褪去,熟悉的广寒洞天清冷空气重新包裹周身。前方是波光粼粼、倒映着破碎星辰的天沨湖,阁楼上那熟悉的飞檐翘角在阳光下静静伫立。

“姐姐,我们也回去吧。”

冰云儿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伫立窗边、仿佛与天色融为一体的陆乘霄,终究什么也没说。

转眼间,喧嚣散尽,偌大的天风阁只剩下陆乘霄负手独立于窗前的背影,以及抱着白珩、静立廊下的应星。湖风穿过空寂的回廊,带着初春的寒意。

应星低头凝视着怀中沉睡的白珩,指尖拂过她漆黑的发丝,感受着她平稳却微凉的体温。他没有选择回到堂府的热闹与关切之中。青螺山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沉重,他们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来舔舐伤口。他紧了紧怀抱,一步步走下天风阁的石阶,朝着当初月御将军为他们安排的那个宁静的小院走去。

白珩的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挣扎着上浮,缓缓睁开了双眼。但是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并非是熟悉的房间梁木,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超越认知的奇景。她悬浮在无垠的虚空中,脚下是流转不息的万千星辰,它们如同液态的宝石般在眼前缓缓流淌、碰撞。一道道银色的流光如同宇宙的脉络,在深邃的黑暗背景中肆意穿梭、编织,构成一幅宏伟而静谧的图卷。

视野的尽头,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星辰漩涡缓缓旋转,其核心散发出耀眼的银光,那光芒并非纯粹的光线,而是近乎实质的、汹涌澎湃的命途之力,无声地倾泻着宇宙的伟力。

“这里是……命途狭间?之前星儿对我说过的地方。难道,我要被某位星神瞥视了吗?先往前走走看吧。”这个念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与不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在这片无垠中寻找方向。

忽然一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远古铜钟之声轰然震荡开来,穿透了虚无,直接敲击在白珩的灵魂深处。伴随着这声震慑心魄的钟鸣,一道无法用尺寸衡量的、顶天立地的金色身影,如同撕裂幕布般,在虚空中骤然显现。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终极的威严与压迫,一头如尘埃般灰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如山岳般浓重的金色眉毛下,是一双燃烧着纯粹毁灭意志的金瞳。祂伟岸的胸膛上,一道狰狞的巨大伤疤贯穿而过,伤口边缘流淌着金血,每一滴落下都似乎在虚空中灼烧出微小的黑洞。最令人惊骇的是祂的双臂不知被谁斩断,诡异地悬浮在肩膀之下,微微震颤,残留着毁灭性的力量余波。

白珩的呼吸瞬间停滞,灵魂仿佛被那双金瞳彻底锁定。祂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金色烈焰,穿透了空间的距离,轰然投射在白珩身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就在被那目光触及的瞬间,白珩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每一条尾巴上的绒毛,都如同被投入熔炉般剧烈燃烧起来。金色的火焰凭空而生,瞬间将她完全包裹。

她从火焰中听到:“可那光开始燃烧,洞穿云翳,变作金色的死亡。高塔倾倒、人们奔逃,因为太阳将要落下,遭遇凶恶的毁伤。”

“这是……毁灭纳努克……”白珩在灵魂被焚烧的痛苦中,艰难地辨认出了眼前这尊存在的名讳。祂即是毁灭本身。

在她精神之外,应星正焦灼地守在床边,目光片刻不离白珩苍白的脸庞。忽然,他看到躺在床上的白珩的身上燃起金色的火焰,火焰迅速蔓延,将她原本被燧皇之力染黑的长发和尾巴,瞬间浸染成了璀璨却死寂的金色。白珩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蝴蝶,依旧沉睡不醒,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只有那金焰在无声地宣告着星神的注视。

命途狭间中,白珩痛苦的挣扎着,突然又是一阵黑炎从她身体里窜出。两种火焰开始交织、燃烧、吞噬,而后渐渐熄灭,只在她的尾尖留下了金色的、代表被祂注视过的痕迹。

“珩姐姐?珩姐姐?”应星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刚才目睹了那骇人的金焰升腾又诡异地熄灭,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白珩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睫毛下,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金芒。

“应星……”白珩缓缓说着,声音并不像重伤时那样虚弱,虽然仍有一些无力,但应星听出应该是久睡方醒时的疲惫。

“你怎么样了?我看你刚才身上燃起金色火焰,但又渐渐熄灭了。”

“我……受到了毁灭星神的瞥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命途之力充斥着我的身体,很庞大,也很陌生。”白珩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心念一动,黑金交融的火焰自手上升腾,“不过我好像可以自如运用体内的力量了。”

“你没事就好。”应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将她轻轻扶起,让她倚靠在床头,动作无比轻柔。

“嗯,联系镜姐姐吧,我们过几日就回去。”

应星摇了摇头说:“我试过了,但,联系不上。”

“为什么?难道罗浮出事了?”

“没,我用黄钟系统发了消息,天舶司司舵夕葵大人说镜流和景元、丹枫都离开罗浮了。”

白珩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那就算了,等他们回去就会回复消息的。这几日咱们安静的玩上一阵,我还想……”白珩停顿许久,静静地看着应星,“我还想找一下鸢尾姑娘。”

“行,你定个时间,到时候我陪你。”

“三日后吧。”白珩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正好这几日我们都能好好休息一下。”

“嗯。”应星点了点头,又说,“你现在是起床,还是继续睡呢?”

白珩看了看窗外,说道:“已经晚上了啊。那先起床吧,现在也睡不着。”

“我扶你起来。”应星说着便伸出手搀扶着白珩。白珩站起后注视着应星,笑着说道:“有你真好。”

她看着应星,脸色潮红,支支吾吾的说:“你能……帮我梳一下尾巴吗?这几日我都没时间打理。”

“行。”

闻言,白珩便动身去沐浴,仔细清洗了她的尾巴,心情也为之舒畅。等换好衣服、回到房中时,她又叫来应星,关好门窗。

她递给应星一个造型别致、只有巴掌大的水晶小瓶子,瓶身镌刻着繁复的云朵花纹,里面晃动着淡粉色的液体:“喏,这是‘云絮水’,专门用来蓬松毛发的。把这个喷到我的尾巴上,然后用那个‘暖风梳’边烘边梳。”白珩说着又指了指梳妆台上一个手柄处镶嵌着玉石、齿间有出风口的精巧梳子。

“别看这瓶子小,这可是我花七千巡镝从鸣火商会买来的。”

“多少?七千?就算在朱明灯花年的时候,我做一个花灯也才五巡镝。”应星接过瓶子,差点失手摔了,眼睛瞪得溜圆。

“嘻嘻。”白珩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狐耳也跟着抖动,“狐人少女的尾巴,可是很金贵的!”

“哎,你呀。”应星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笑着摇了摇头,“以后若是没钱了就对我说,临走时怀炎将军给我了一张巡镝卡,里面的巡镝我一千年都花不完。”

应星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一张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卡片,卡片的边缘还刻着朱明的火焰纹章,和应星眉间的火印一模一样。

“真是阔气啊星儿弟弟!”白珩眼睛亮晶晶的,凑近看了看那张卡,啧啧称奇,“不像我,没有这样又厉害又大方的将军师父。”

白珩转身收拾了一下床上略显凌乱的锦被,然后自己轻盈地趴在了上面,将那条洗过还带着湿润水汽的尾巴完全摊开在床铺上。

“别弄疼我了。”她侧过头,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应星拿起“云絮水”,小心地将淡粉色的雾状液体喷洒在白珩的尾巴上。冰凉细腻的喷雾接触到皮肤和毛发,带着一股清雅的花果混合香气。

一切准备停当,他拿起“暖风梳”,按一下手柄处的玉石,梳齿间立刻吹出温暖的气流。应星一手持梳,另一手则温柔地拢住一捧厚实的尾巴毛,开始从相对不那么敏感的尾尖开始,一缕一缕地梳理、烘干。

白珩的尾巴先是轻轻颤了一下,当应星的手,带着暖风的梳子,终于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靠近根部最敏感的地方时,白珩猛地像被一道电流击中,瞬间绷直了脊背,连小巧的肩胛骨都清晰地凸现出来。她慌忙把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羽毛枕里,试图掩盖瞬间爬上耳廓和颈侧的大片绯红。每一次梳齿滑过根部那层最娇嫩的绒毛,都像有细小的、酥麻的电流顺着尾骨一路窜上脊椎,惹得她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紧紧扣住了身下的床单。

白珩咬住枕巾,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股从尾巴传来的舒适、酸麻和强烈羞耻感,还是让她发出了一点点细碎而黏腻的“呜呜”声,闷闷地从枕头里透出来。

自从白珩和镜流相识后,一直以来都是她给自己梳理尾巴,那时她可以毫无负担的喊出声。可现在面对应星,那样的话会让他误会的。“啊,好羞耻。”白珩心里喊着,“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我很……摸了狐人女孩尾巴,就相当于……应星……星儿弟弟……”羞耻感像潮水一层层漫上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尾巴在应星掌心不安地抖动。

“还没好吗?”白珩尽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快了,还没全部吹干。”

又稍过了一会儿,应星关掉了暖风,用梳子最后通顺了一遍,确认每一根毛发都蓬松干爽,散发着柔和的暖意和淡香。

“好了,珩儿。”

白珩从床上坐起,脸上还有一层未散去的潮红,她强忍着心中升起的那股欲火,把应星推出了房间。应星也并未多想,出门给白珩准备晚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