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有赘婿

关于我拒绝替前世还债这件事 · 假面新之助 · 第1章 · 310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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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喳,叽叽喳喳。”

岁安迷迷糊糊醒来。

枝杈交错,筛下斑驳碎光。

他隐约看见一群巴掌大的小人儿在树枝间蹦跳追逐,闹个不停。

这些小人儿个个生得纤巧,容貌清秀,身着五彩斑斓的衣裳,无忧无虑地玩耍。可等他揉揉眼睛,仔细看时,才恍然发觉,那不过是三五只山雀罢了。

岁安笑了起来,神思渐渐清明,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活在另一个世界,住在名为“高楼大厦”的庞然大物之中,整日玩着一件唤作“手机”的法宝,街上满是铁甲包裹的奇异怪兽。

终于,某一日,他的坐骑小毛驴被一辆叫作“特斯拉”的铁兽迎面撞上。

然后他来到这个世界。

是的,他穿越了。

虽然只有短短十天,但是前世的一切却仿佛梦境一般,他知道,此身既已落在这片天地,便再难回去了。

不过这十日里,他也渐渐摸清了这副躯壳的身世。

这一世他叫岁安,字安澜。名字和梦中的一样,想来两世父母都寄着同样的期许,愿他岁岁平安。

只可惜,这一世的生身父母已然离世,他眼下是钱塘富商沈家的一名上门女婿,而那场仓促的婚仪,恰好就落在十天之前。

和大多数穿越者不同的是,他是在洞房花烛夜的前一刻穿越的。那时他尚且神思混沌,便被一群蜂拥而来的婆子丫鬟团团围住,七手八脚地替他梳头束发、披上喜服、胸前簪上那团锦簇红花。

镜中映出一张陌生而俊秀的面孔,眉眼间满是茫然。他尚未来得及理清头绪,便被人潮簇拥着穿过回廊,拜过天地高堂;待他终于回过神来,宴席已过三巡,满室喧哗与酒气织成一张黏稠的网,将他裹在其中。

这时,身旁一个身形伶俐的小丫头搀起他的胳膊,低声说:“姑父,该回房了。”

他便脚下虚浮地被她扶着,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池塘水汽的凉意,倒让他的思绪清明了些。

开局便有娇妻在房中等候,还要行那合卺之礼。换作旁的穿越者,大约早已心猿意马,浮想联翩。可岁安却只觉满心惶然。

他未曾见过她,谈不上欢喜;况且,她原本要嫁的,是那个早已不在了的“岁安”,而非他这个冒名顶替的异乡客。若就这样借着酒意浑浑噩噩地成了事,于她、于己,都不公平。

他正踌躇着,是借着酒意推门入内倒头装死;还是故意绊上一跤、摔个鼻青脸肿好躲过此劫,身旁的小丫头就替他做出了决断,小丫头一把把他扶进了院中的荷塘。

池水约莫一丈来深,凉得刺骨。他本就是个旱鸭子,加上腹中酒力翻涌,手脚皆不听使唤,只胡乱扑腾了几下,浑浊的水便从口鼻里涌进来,呛得肺腑生疼。

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中迅速涣散,最后只隐隐听见岸上传来那丫头尖利的叫喊:“来人啊——姑父落水了!快来人啊——”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晌午。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暖暖地铺在眼帘上。岁安缓缓睁开眼,视线尚有些迷蒙,便一眼瞧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坐在矮凳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一只肉乎乎的手攥着他的食指,睡得正熟。

是昨夜那个扶他的小丫头,细看不过八九岁年纪,圆脸上一双眼闭得紧紧的,睫毛乌黑,眼角还挂着几道干涸的泪痕,把粉嫩的脸颊洇出了浅浅的印子。

醒来头一个见到的,并非那位素未谋面的新婚妻子,却是这个昨日将他推进池塘的丫头片子。她莫不是在这儿守了整整一夜?

他不由想起昨日,当时他只觉腰上一股怪力袭来,踉跄落水之时,满心都是惊恼。可此刻看着她蜷在床边小小一团,眼角的泪痕尚未干透,那份怨气便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许是自己多心了。小孩子家家的,玩闹起来没个轻重,又能存着什么坏心思呢?

岁安轻叹一声,缓缓抽回手指。动作已是极轻,可那小丫头还是被惊醒了。

小丫头猛地睁开眼,一双圆溜溜的眸子对上他的目光,愣了愣神,随即哇地一声扑了上来,两只小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脖颈:“姑父!你醒了!太好了……西西不是故意的,你原谅西西好不好……”

岁安被她勒得差点又背过气去。

‘好大的力气。’他暗自骇然。这小丫头看着瘦瘦弱弱,臂上的劲儿却十足,箍得他胸口发闷。他一面轻拍她的背安抚,一面缓声问:“西西是吧……家里大人呢?”

西西这才松开他,抹了把眼睛,蹬蹬蹬跑了出去。

片刻后,来的却并非岁安猜想中的妻子,而是一个身形纤巧的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穿着青色比甲,端着一只乌漆托盘,上头搁着青瓷汤碗,药气氤氲。

“姑爷醒了?”丫鬟走近,将托盘放在案上,端了碗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松了口气的欢喜,“这是大夫开的安神汤,趁热喝了吧。”

岁安没有接碗,只定定地看着她,眉心微蹙。

他方才在西西跑出去的间隙已想好了主意,自己是穿越而来,而且完全没有前世的记忆,倒不如现在假装失忆。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他谁也不认识,也不知那位未曾谋面的妻子对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意。与其步步胆心,不如索性将一切归零。

假装失忆,便是最妥帖的遮掩布,既不必解释自己当下的行为异常,也不必为过往的言行负责。

于是他偏了偏头,作出困惑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的茫然:“你……是谁?”

丫鬟端着碗的手微微一僵。

“少爷,我是小禾呀。”她急急上前一步,眉间浮起忧色,“您不认得我了?”

岁安又“努力”地想了想,眉头拧得更紧,末了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抱歉……我实在记不清了。好像……丢了许多记忆。”

小禾闻言,脸色一白,手里的帕子都攥紧了。她强自镇定,声音却已发颤:“姑爷别急,许是昨夜落水受了寒,一时迷了心神。我这就去请老爷来,西西您先陪着姑爷,千万别走开。”

说完,她便提着裙裾,快步奔出了房门。

西西仰着圆脸,眼巴巴地望着岁安,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试探:“姑父,你不记得西西了?那……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要给西西买陈记的桂花糕呀?就是城南那家。”

这小丫头,担心的不是自己认不认得她,倒是一门心思惦记着吃食,岁安哭笑不得。他故意板起脸,眉梢微微挑起:“姑父忘记了,按理说自然就不算了。不过嘛,你若是如实回答姑父几个问题,姑父就再考虑考虑。”

“好啊好啊!”西西连连点头,“你问,你问,西西什么都知道!”

“那西西知道昨天和我拜堂的那位姑娘去哪里了吗?”

“哦,你说望舒姑姑啊!”西西小手托着下巴作思考状,“不知道耶。明明昨天还跟姑父你拜堂成亲来着,可今天一早就不见人影了。

“那昨晚呢?昨晚你在这里吗?有没有见到她照顾我?”岁安又问道。

西西摇头:“西西不知道夜里的事。小禾姐姐说小孩子不能晚睡,西西是今天早晨才过来的,来的时候姑父你还睡着呢。”

岁安闻言,心下不由得泛起一丝微妙的滋味。昨夜他险些溺毙,昏沉间被救起,想来是府中下人将他捞上来安顿的。可他那位拜过堂的妻子,竟一面也未露过。

莫不是……她逃婚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岁安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荒谬。拜堂成亲当日,新娘子在洞房花烛夜就消失无踪,在古代即便算不上惊世骇俗,也足够让沈家颜面扫地。可转念一想,若她真能做出这等事来,怕也不是寻常闺阁女子,骨子里只怕藏着几分泼天的大胆和固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素白寝衣,又想想自己这赘婿的身份,不禁哑然失笑。难道原身在沈家本就不太受待见,这桩婚事或许本就是强扭的瓜。而她,大约是打定了主意不认这门亲事。

这样的人,性子必定极其强势,也极其自专。

岁安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一株老槐树正绿得浓酽,树梢间漏下细碎的天光,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过,惊起几片落叶。

他心里默默想着,若她真是那样性子的女子,只怕与自己这随遇而安的懒散脾性,是走不到一处去的。

也好。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正眼巴巴等他履行诺言的西西,嘴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行吧,你答得不错。等姑父身子好些了,就带你去买桂花糕。”

“真的?拉钩!”西西顿时蹦了起来,伸出小小的手指,眼里星光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