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遇灵猴
床头的那碗药汤尚未凉透，小禾便引着人回来了。
走在前头的是位身着绛紫团花袍子的中年男子，身形富态，眉宇间蓄着几分商贾人家惯有的和气与精明。他身后紧跟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郎中，山羊胡须已经花白，步履倒还沉稳。
中年人一进门便快步走到床前，弯下腰仔细端详了岁安片刻，眉头蹙得紧紧的，眼中那份担忧倒也不似作伪。他一面吩咐郎中为岁安诊脉，一面又絮絮地叮嘱小禾去换新炭、添热水，事无巨细。
老郎中坐在床前小杌子上，三指搭在岁安腕间，闭目凝神许久。又翻开他眼皮照了照，最后捋着胡子沉吟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落水受惊，魂魄稍有浮散，是以心神不属、记忆蒙昧。此症急不得，须静养安神，佐以温补之药，兴许三五月，记忆自会慢慢回来。”说罢又提笔写了张方子，递与中年人。
中年人接过方子，连声称谢，又回头再三叮嘱小禾好生伺候，每日煎药按时服下，不得有误。他走到岁安床边，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郑重：“安澜啊，你就安心养着，旁的都不要想。身子要紧，慢慢来，不急。”
岁安点头应下，做出一副感激却茫然的神情。中年人又看了他几眼，似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便带着郎中出去了。
后几日岁安便从小禾那里打听到了自己的身世和沈家的一些情况。
据小禾所言，沈家在钱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老太爷沈厚坤尚在，却已不大过问生意上的事，安心在府里颐养天年。沈伯安是老太爷独子，原也经营着家中产业，只是半年前出了一桩大事。
大少爷沈崇文骑马不慎摔落，请遍了城中名医终究未能救回，沈伯安遭受丧子之痛，身子亦垮了大半，自此府里府外一应事务，便都压在了长女沈望舒的肩上。
沈望舒便是岁安新婚的妻子，表字秀云，精明能干，这些年帮着父亲打理家业，南边的绸庄和茶号大多是她一手谈下来的，府中上下无人不敬她服她。
而岁安自己，是钱塘城外杏花村一户普通农家的儿子，家中薄田几亩，父母省吃俭用供他读了几年私塾，总算考取了一个童生的功名，虽则只是个最末等的名头，到底也算有了读书人的身份。
至于那桩婚事，小禾说得含蓄，岁安却听得分明。沈望舒想要的并非一个情投意合的郎君，她大约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嫁人这回事，只是偌大一份家业需要一个男人来撑一撑门面，而撑门面的这个人，最好是知根知底、老实本分，又绝无本事翻出她的手掌心去。
原身恰好便是这样一个角色，读了几年书，考了个童生便再难寸进，一副读书读呆了的模样。
最后关于昨晚沈望舒为何不见踪影，原是因为接到宁海县染坊的急报，未及等他苏醒便动身赶去处理，说是大约三五日才能回转。洞房花烛夜便远走他县，与其说是“来不及”，倒更像是刻意的回避。
然而说是三五日，之后整整过了七日，沈望舒依旧没有回来。
小禾倒是每日都来宽慰他一番，说小姐做事向来妥帖，定是宁海那边的事务比预想中棘手了些，才耽搁了行程，让姑爷不要胡思乱想。有一回小禾还无意间提起，当初沈望舒挑中岁安，是从二十来个青年才俊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可见她心里是看重姑爷的。
这句话本是来安抚他的，岁安听了却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因为沈望舒挑选夫婿的标准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想挑个人中龙凤，她却是想挑个好拿捏的柿子。
七日后，岁安觉得自己在这沈家宅子实在待不下去了。倒不是受了什么苛待，一日三餐有人伺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比他之前的生活舒坦了不知多少倍。
可就是有些闷得慌，单纯地想出去走走。
于是岁安跟岳父沈伯安提出说要回杏花村的老家看看。
他给出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说落水之后失了魂，多见见从前熟悉的人和事物，或许有助于记忆恢复。
沈伯安听了，当即点头应允，非但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反倒显得松了口气似的，连声说“好好好，回去看看也好”，又吩咐小禾收拾行囊一路跟着伺候，还从账上支了十两银子塞给他。
岁安看着沈伯安那张堆满了笑意的脸，心里微微一动。这岳父答应得实在太快了，快得像是巴不得他赶紧出门似的。而沈府里其余的仆人，他也留意观察了好几日。
他们天不亮便开了角门出去，入了夜才三三两两回来，步履匆匆，面上都带着一股忙乎劲儿。没人告诉他他们在忙什么，他也不好意思问，可心里那团疑云越滚越大。
从钱塘城到杏花村，不过大半日的脚程。岁安雇了一辆青布骡车，一路颠颠簸簸地出了城。
秋日的乡野风光次第铺开在眼前，稻子已经割过，田垄上留着齐整的茬子，远山笼在淡青的雾霭里，偶尔有几只白鹭从水塘边扑棱棱飞起。岁安靠在车栏上，看着这些似曾相识又全然陌生的景致，心里说不上是亲切还是惘然。原身的记忆他一丝也无，可这幅皮囊却似乎还记得家乡泥土的气息和草木的清甜。
骡车刚到杏花村村口，天色便陡然暗了下来。原本还挂着几缕淡云的秋空忽然压上一片铅灰色的浓云，风平地而起，卷着枯叶和田埂上的浮土四处扑打。岁安还没来得及招呼赶车的把式快些走，豆大的雨点便已经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骡车的青布篷顶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岁安家的老宅在村子最东头，靠近一片杂木林子。屋舍不大，两进的小院，泥墙青瓦，院墙根处生着厚厚的青苔，门前的石阶被雨水打得湿滑发亮。岁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带着小禾一头钻进去，总算避开了那阵劈头盖脸的急雨。屋里的桌椅蒙着薄薄的灰，看来原身离开后便一直没人打理过，好在房梁屋顶还齐整，并没有漏雨的地方。小禾手脚麻利地寻了块干布擦拭桌面板凳，又将包袱里的干净衣裳翻出来，催着岁安换下湿透的外衫。便去灶间寻思着怎么生火煮口热水。
岁安换好衣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堂屋的角落里有着一团毛茸茸的影子。
他猛地转头，一只猕猴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两只前爪捧着一只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粗瓷酒壶，歪着脑袋正瞧着他。
那猴子约莫三尺来高，通身毛色灰褐，头顶和两颊的颜色略浅些，一双圆眼睛乌溜溜的，目光毫不躲闪，竟带着几分打量陌生访客的从容。它见岁安看过来，非但不慌不逃，反而将手中的酒壶朝他的方向递了递，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它才是这老宅的主人，而岁安不过是个登门避雨的过客。
岁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曾经听说深山中的猕猴会采百果酿酒，封在树洞里，经年发酵后酒液醇厚甘美，坊间称之为“猴儿酒”，是难得的稀罕物。他原以为是些猎奇的话本子杜撰出来的，不承想今日竟在异世界里撞上了。
他接过那猴子递过来的酒壶，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冽的果香混合着微微的酵意钻入肺腑，酒色金黄澄澈，透着一种琥珀般的暖意。
岁安试探着抿了一口，酒液滑过舌尖时微微发凉，随即化开成一团温润的甘甜，果味在口中徐徐铺展，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野趣，回甘绵长，舌尖留香。
岁安的眼睛亮了。
他是个对口舌之物格外上心的人。前世虽没什么大出息，可在吃食上从不马虎，下班后拎着半只烧鸭、一壶黄酒坐在出租屋里慢慢咂摸，便觉得日子再难也还能过得下去。这一世穿来数天，日日喝的都是苦药，嘴里淡得能养鱼，此刻乍然尝到这般清甘醇美的酒液，整个人像是从浑浑噩噩中一下子醒了过来。他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忍不住舒出一口气，对着那猴子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声：“好酒。”
猕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两只长臂搭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两排黄牙，倒像是在笑。它又从座椅上跳下来，撅着尾巴绕到桌角，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又摸出一只小碗，把壶中余酒分了半碗推给岁安，自己捧着壶嘴，仰头也灌了一口，然后吱吱叫了两声，两条后腿盘着坐在了地上。
岁安索性也学着它的样子，盘腿坐到了堂屋的青砖地上，一人一猴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起酒来。屋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房檐淌成一道水帘，噼噼啪啪打在青石阶上，屋里却弥漫着果酒的暖香和一种奇异的安详。岁安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对着那猴儿说着些不着调的醉话。
前世的车水马龙、十日前的稀里糊涂、沈家那团迷雾似的怪象、连面都不愿露的妻子。猴子自然一句也听不懂，却始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偶尔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把酒碗朝岁安的方向推一推，像是在说：喝，多喝点。
走在前头的是位身着绛紫团花袍子的中年男子，身形富态，眉宇间蓄着几分商贾人家惯有的和气与精明。他身后紧跟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郎中，山羊胡须已经花白，步履倒还沉稳。
中年人一进门便快步走到床前，弯下腰仔细端详了岁安片刻，眉头蹙得紧紧的，眼中那份担忧倒也不似作伪。他一面吩咐郎中为岁安诊脉，一面又絮絮地叮嘱小禾去换新炭、添热水，事无巨细。
老郎中坐在床前小杌子上，三指搭在岁安腕间，闭目凝神许久。又翻开他眼皮照了照，最后捋着胡子沉吟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落水受惊，魂魄稍有浮散，是以心神不属、记忆蒙昧。此症急不得，须静养安神，佐以温补之药，兴许三五月，记忆自会慢慢回来。”说罢又提笔写了张方子，递与中年人。
中年人接过方子，连声称谢，又回头再三叮嘱小禾好生伺候，每日煎药按时服下，不得有误。他走到岁安床边，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郑重：“安澜啊，你就安心养着，旁的都不要想。身子要紧，慢慢来，不急。”
岁安点头应下，做出一副感激却茫然的神情。中年人又看了他几眼，似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便带着郎中出去了。
后几日岁安便从小禾那里打听到了自己的身世和沈家的一些情况。
据小禾所言，沈家在钱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老太爷沈厚坤尚在，却已不大过问生意上的事，安心在府里颐养天年。沈伯安是老太爷独子，原也经营着家中产业，只是半年前出了一桩大事。
大少爷沈崇文骑马不慎摔落，请遍了城中名医终究未能救回，沈伯安遭受丧子之痛，身子亦垮了大半，自此府里府外一应事务，便都压在了长女沈望舒的肩上。
沈望舒便是岁安新婚的妻子，表字秀云，精明能干，这些年帮着父亲打理家业，南边的绸庄和茶号大多是她一手谈下来的，府中上下无人不敬她服她。
而岁安自己，是钱塘城外杏花村一户普通农家的儿子，家中薄田几亩，父母省吃俭用供他读了几年私塾，总算考取了一个童生的功名，虽则只是个最末等的名头，到底也算有了读书人的身份。
至于那桩婚事，小禾说得含蓄，岁安却听得分明。沈望舒想要的并非一个情投意合的郎君，她大约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嫁人这回事，只是偌大一份家业需要一个男人来撑一撑门面，而撑门面的这个人，最好是知根知底、老实本分，又绝无本事翻出她的手掌心去。
原身恰好便是这样一个角色，读了几年书，考了个童生便再难寸进，一副读书读呆了的模样。
最后关于昨晚沈望舒为何不见踪影，原是因为接到宁海县染坊的急报，未及等他苏醒便动身赶去处理，说是大约三五日才能回转。洞房花烛夜便远走他县，与其说是“来不及”，倒更像是刻意的回避。
然而说是三五日，之后整整过了七日，沈望舒依旧没有回来。
小禾倒是每日都来宽慰他一番，说小姐做事向来妥帖，定是宁海那边的事务比预想中棘手了些，才耽搁了行程，让姑爷不要胡思乱想。有一回小禾还无意间提起，当初沈望舒挑中岁安，是从二十来个青年才俊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可见她心里是看重姑爷的。
这句话本是来安抚他的，岁安听了却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因为沈望舒挑选夫婿的标准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想挑个人中龙凤，她却是想挑个好拿捏的柿子。
七日后，岁安觉得自己在这沈家宅子实在待不下去了。倒不是受了什么苛待，一日三餐有人伺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比他之前的生活舒坦了不知多少倍。
可就是有些闷得慌，单纯地想出去走走。
于是岁安跟岳父沈伯安提出说要回杏花村的老家看看。
他给出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说落水之后失了魂，多见见从前熟悉的人和事物，或许有助于记忆恢复。
沈伯安听了，当即点头应允，非但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反倒显得松了口气似的，连声说“好好好，回去看看也好”，又吩咐小禾收拾行囊一路跟着伺候，还从账上支了十两银子塞给他。
岁安看着沈伯安那张堆满了笑意的脸，心里微微一动。这岳父答应得实在太快了，快得像是巴不得他赶紧出门似的。而沈府里其余的仆人，他也留意观察了好几日。
他们天不亮便开了角门出去，入了夜才三三两两回来，步履匆匆，面上都带着一股忙乎劲儿。没人告诉他他们在忙什么，他也不好意思问，可心里那团疑云越滚越大。
从钱塘城到杏花村，不过大半日的脚程。岁安雇了一辆青布骡车，一路颠颠簸簸地出了城。
秋日的乡野风光次第铺开在眼前，稻子已经割过，田垄上留着齐整的茬子，远山笼在淡青的雾霭里，偶尔有几只白鹭从水塘边扑棱棱飞起。岁安靠在车栏上，看着这些似曾相识又全然陌生的景致，心里说不上是亲切还是惘然。原身的记忆他一丝也无，可这幅皮囊却似乎还记得家乡泥土的气息和草木的清甜。
骡车刚到杏花村村口，天色便陡然暗了下来。原本还挂着几缕淡云的秋空忽然压上一片铅灰色的浓云，风平地而起，卷着枯叶和田埂上的浮土四处扑打。岁安还没来得及招呼赶车的把式快些走，豆大的雨点便已经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骡车的青布篷顶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岁安家的老宅在村子最东头，靠近一片杂木林子。屋舍不大，两进的小院，泥墙青瓦，院墙根处生着厚厚的青苔，门前的石阶被雨水打得湿滑发亮。岁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带着小禾一头钻进去，总算避开了那阵劈头盖脸的急雨。屋里的桌椅蒙着薄薄的灰，看来原身离开后便一直没人打理过，好在房梁屋顶还齐整，并没有漏雨的地方。小禾手脚麻利地寻了块干布擦拭桌面板凳，又将包袱里的干净衣裳翻出来，催着岁安换下湿透的外衫。便去灶间寻思着怎么生火煮口热水。
岁安换好衣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堂屋的角落里有着一团毛茸茸的影子。
他猛地转头，一只猕猴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两只前爪捧着一只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粗瓷酒壶，歪着脑袋正瞧着他。
那猴子约莫三尺来高，通身毛色灰褐，头顶和两颊的颜色略浅些，一双圆眼睛乌溜溜的，目光毫不躲闪，竟带着几分打量陌生访客的从容。它见岁安看过来，非但不慌不逃，反而将手中的酒壶朝他的方向递了递，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它才是这老宅的主人，而岁安不过是个登门避雨的过客。
岁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曾经听说深山中的猕猴会采百果酿酒，封在树洞里，经年发酵后酒液醇厚甘美，坊间称之为“猴儿酒”，是难得的稀罕物。他原以为是些猎奇的话本子杜撰出来的，不承想今日竟在异世界里撞上了。
他接过那猴子递过来的酒壶，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冽的果香混合着微微的酵意钻入肺腑，酒色金黄澄澈，透着一种琥珀般的暖意。
岁安试探着抿了一口，酒液滑过舌尖时微微发凉，随即化开成一团温润的甘甜，果味在口中徐徐铺展，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野趣，回甘绵长，舌尖留香。
岁安的眼睛亮了。
他是个对口舌之物格外上心的人。前世虽没什么大出息，可在吃食上从不马虎，下班后拎着半只烧鸭、一壶黄酒坐在出租屋里慢慢咂摸，便觉得日子再难也还能过得下去。这一世穿来数天，日日喝的都是苦药，嘴里淡得能养鱼，此刻乍然尝到这般清甘醇美的酒液，整个人像是从浑浑噩噩中一下子醒了过来。他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忍不住舒出一口气，对着那猴子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声：“好酒。”
猕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两只长臂搭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两排黄牙，倒像是在笑。它又从座椅上跳下来，撅着尾巴绕到桌角，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又摸出一只小碗，把壶中余酒分了半碗推给岁安，自己捧着壶嘴，仰头也灌了一口，然后吱吱叫了两声，两条后腿盘着坐在了地上。
岁安索性也学着它的样子，盘腿坐到了堂屋的青砖地上，一人一猴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起酒来。屋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房檐淌成一道水帘，噼噼啪啪打在青石阶上，屋里却弥漫着果酒的暖香和一种奇异的安详。岁安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对着那猴儿说着些不着调的醉话。
前世的车水马龙、十日前的稀里糊涂、沈家那团迷雾似的怪象、连面都不愿露的妻子。猴子自然一句也听不懂，却始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偶尔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把酒碗朝岁安的方向推一推，像是在说：喝，多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