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

关于我拒绝替前世还债这件事 · 假面新之助 · 第10章 · 255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岁安回到里屋时,小禾正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用调羹舀了汤药,小心翼翼地喂到沈望舒唇边。她眼角的余光扫见岁安推门进来,却故意把脸扭到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赌气的后脑勺,显然是还在为方才那幕“登徒子行径”怄着气。

岁安顾不得哄她,直接开了口:“我打算雇一辆车,今天就离开杏花村回钱塘去。既然找到了你家小姐,想来家里人都想念得紧,早些回去也好。况且钱塘城里名医多,比杏花村强出不知多少倍,陈大夫那套针法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稳妥。”

小禾这才偏过半边脸:“姑爷说了算。”

岁安点点头:“你帮你家小姐把衣裳穿好,我去寻陈大夫问问哪家能雇到骡车。”他说完便转身向外走。

“姑爷。”小禾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到底还是没忍住。

岁安停下脚步,回过头。

“这次小禾可以帮你保密。但下次,你不能这样了。”

“好,那就多谢小禾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穿过堂屋,朝院中另一侧的厢房走去。陈大夫方才便是朝那个方向去的,约莫就在那里施诊。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可屋里只有一张窄榻,榻上躺着个中年庄稼汉,面色蜡黄,呼吸沉重,正睡得人事不省。陈大夫却不在。

岁安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正要转身离开,一直安静跟在他身后的白泽忽然开了口,语气里透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急促:“快去,掀开那人的眼皮看看!”

岁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急迫吓了一跳:“这样不好吧?人家睡得好好的。”

“快点!别废话了!晚了怕就来不及了!”

岁安心头一紧,虽然不知道他在急什么,但到底还是快走两步到床前,弯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撑开了那汉子的右眼眼皮。眼皮底下,眼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通红,像是被人往里头滴了红墨水,连瞳孔周围都泛着暗暗的血色,看起来格外瘆人。

岁安猛地收回手:“这是怎么回事?”

“看他肩膀。”白泽的声音又紧了几分。

岁安依言扒开那汉子粗布短褐的衣领,露出宽厚的左肩。他看了一眼,登时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肩井穴处也有一片暗青色的淤斑,形状和沈望舒肩上的如出一辙,蛛网一般密密地蔓延开来,可唯一不同的是,那片青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扩散,像是活的。

“不好。”白泽的声音此刻已经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冷厉,“这人快尸变了!他方才肚子疼,八成是吃了沾染尸血的东西,血肉里的尸毒比碰触沾染的烈上百倍。你看那淤青正在扩散,很快他便不再是人了。快跑!现在就走!”

“什么尸变?你说清楚!”

“来不及细说!这人吃了尸血,毒已入腑,尸变就在顷刻之间。可即便是最低等的僵尸,以你现在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也决不是它的对手。快跑!”

岁安转身望向隔壁里屋的方向,小禾和沈望舒还在那里。他咬了咬牙:“不行。小禾和沈望舒都在隔壁,我要是跑了,她们怎么办?”

“那就带上她们一起走。”白泽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总之,快点。”

“好!”

岁安话音未落,身后那张木板床上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错位的咔嚓声。他猛地回头一看,床上的中年汉子脸色陡然一变,原本蜡黄带汗的面皮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青灰的、仿佛放了半个月的死鱼肚皮似的颜色。

那双方才还紧紧闭着的眼皮猛地弹开,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珠,隐隐透出暗沉的光。

岁安被那双眼睛直直盯住,后背瞬间炸起一层白毛汗。

“跑——!”白泽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清润平和的语气第一次失了分寸,“别发愣!快跑!”

岁安猛地回过神来,脚下已经有了动作。他朝门口踉跄了一步,回头便看见了小禾和沈望舒所在的里屋方向。那扇门还虚掩着,小禾大概正在给沈望舒穿衣吧。

但现在冲过去带她们走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选择,是他自己把这东西引开。

他飞快地打量了一眼四周,厢房里没什么趁手的家伙,墙角恰好靠着一张矮凳,槐木打的,结实敦厚。岁安不及多想,猛地弯腰抄起矮凳,抡圆了胳膊朝那张已经坐直了的铁青面孔招呼过去。

咔嚓。

那僵尸没有躲。它张口迎了上来,泛黄的牙齿咬住了矮凳的一头,像嚼一块脆饼似的,咔嘣一声咬下一大块木茬,嚼了两嚼,喉头一滚,竟生生咽了下去。紧接着又一口,半张矮凳眨眼便被它嚼碎吞了,木屑从它嘴角簌簌地掉,它却浑不在意,赤红的双瞳依旧直勾勾地锁着岁安的脸。

岁安手上一轻,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只剩的半张矮凳,脑子嗡了一下:“真的假的?”他不再犹豫,将手中那半截凳腿朝僵尸面门狠狠一掷,转身拔腿就冲出了房门。

穿过院子,余光瞥见那僵尸已经直挺挺地跳下了床,双脚并拢地蹦过门槛,青黑的面孔直勾勾地朝他的方向追过来。仇恨拉满了算是,现在得赶紧想辙怎么保命。

冲出院门,岁安朝村后那片杂木林子狂奔过去,想着林子里的树又多又密,多少能挡它一挡。

路上倒也碰见几个村民,可人家远远一瞧见他身后那道影子,立马掉头就跑,比他还快。

好在林子不算远,很快,岁安一头扎进林子,余光里那道青黑色的影子蹦蹦跳跳的行为方式在林中果然不太方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快向右拐!”白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一直飘浮在岁安身边。

岁安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同时猛地朝右一偏身子,整个人往侧边扑了出去。一道乌黑的指甲贴着他的后颈擦了过去,带着一股阴冷的腥风,噗地一声深深插进了路边的泥土里。

“快跑!”白泽的声音又催了上来,“这只僵尸不是寻常货色,刚刚尸变就能有部分智力,还能断甲重生,他一定是误食了高阶僵尸的精血,才会变异得这么快!”

岁安喘着粗气,两条腿已经有些发软,可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他一边拼命朝林子深处跑,一边嘶哑着嗓子喊道:“那你倒是快想办法啊!”

白泽沉默了一瞬,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若是我还活着,这种低阶货色我一根手指便能碾碎。可如今我只是一道虚体,我看得见它,却碰不到它,我拿什么替你挡?”

“那它有什么弱点没有?”

“僵尸是阴邪之物,至阳至刚的雷法最是克制!”白泽道。

“雷法?”岁安差点被自己的一口气呛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你说的这些我上哪儿会啊!”

“快低头!”

岁安连想都来不及想,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朝前扑倒顺势一个滑铲,一排乌黑的指甲几乎是贴着发顶掠过去的,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指甲尖擦过头皮时带起的一阵凉意,数根断裂的发丝飘飘悠悠地从眼前落下来。

岁安翻身爬起来:“还没想到办法吗?再想不到我感觉这具身体就真要坚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