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媳妇不要

关于我拒绝替前世还债这件事 · 假面新之助 · 第4章 · 214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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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安浑然未觉地跟在猕猴身后,踩着湿漉漉的落叶和草茎,一步步朝林子深处走去,日光在头顶渐渐暗下来,树冠愈发浓密。猕猴在前头蹦跳着,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跟着,便又继续往前蹿。

岁安边走边琢磨,这猴子莫不是要带他去自家洞府做客?想来这等通了灵性的猕猴,巢穴里定是藏着不少猴儿酒的。那金黄澄澈的果酒在舌尖上化开的甘醇滋味,光是回想便叫他口舌生津,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林子在身后渐渐合拢。猕猴在一处被藤萝半遮半掩的山洞口停了下来,回头朝岁安招了招爪子,然后一矮身,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岁安拨开垂下来的野藤,低头跟了进去。

山洞不算深,四五丈的光景,洞顶有一道天然的裂隙,漏下一束细细的天光,照得洞内并不十分昏暗。他环顾四周,果然,在洞壁一侧的石凹里堆着好些陶罐瓦坛,空气中那股果酒的醇香愈发浓郁。岁安的目光扫过那些坛坛罐罐,心里暗叫了一声好家伙,这果然是猴儿酒的窖藏之所。

他还来不及走近那些酒坛子,猕猴突然在洞穴深处叫了起来。岁安循声望去,落在洞底一处平整的石台上,那上头竟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身量纤细,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嫁衣,凤冠霞帔,钗环俱全,像刚从花轿上抬下来便直接搁在了这里。她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床之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岁安心头一跳,几步抢上前去,伸出食指探向她的鼻端。一丝温热的气息拂过指腹,呼吸尚在。他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松了口气。又轻轻晃了晃她的肩头,女子毫无反应,仍沉沉地睡着。但见她衣衫齐整,面色也红润安详,倒不像受了什么伤。岁安仔细查看了一番,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这姑娘大约是逃婚的,逃到这深山野洞里,不知怎的昏睡了过去。

岁安在心里叹了口气。万恶的旧社会啊,好好的人非得逼着嫁来嫁去,害得一个两个都往外跑。

他转头看向蹲在石床旁边的猕猴,那猴子正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瞧他,神情里竟有几分邀功般的得意。岁安指了指石床上的女子,问:“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救她?”

猕猴点了点头,爪子还拍了拍石床沿。

“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晕倒在这儿的?怎么晕的?”岁安又问。

猕猴脑袋左右晃了晃。

岁安皱了皱眉,正要再问,那猴子却忽然蹿上了石床,伸出爪子拽了拽那女子的袖口,又蹦下来,拉了拉岁安的衣摆,来回比划了几趟,动作间透着一种急切的热心。

岁安看着那一连串动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把她送给我?”

猴子点头。

岁安哭笑不得:“你要把她送给我当媳妇?”

猴子用力点头,咧开嘴,露出一排黄牙,笑得颇为得意,像是在说:瞧,我给你找了个多好的媳妇。

岁安忍不住扶了扶额头。这倒好,他一个入赘沈家还没满半个月的上门女婿,洞房花烛夜连妻子的面都没见着,如今却被一只猴子硬塞了个新媳妇。他若是真敢把这凤冠霞帔的姑娘带回沈家去,怕是刚刚踏进大门就要被五花大绑沉了钱塘江。

他连忙摆手,连声推辞:“猴兄,猴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心领了。可我现在已经有了妻室,要是再带一个回去,怕是要被扫地出门,连口粥都没得喝了。”

那猕猴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它猛地从石床上跳下来,立在岁安面前,两只爪子叉在腰间,嘴里吱吱吱吱叫个不停,活像一个替兄弟鸣不平的义气汉子。

岁安低头看着这只气势汹汹的猕猴,被它那股子毫无来由的仗义劲儿弄得又好笑又有点感动。他伸出手,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先带这姑娘回杏花村去寻个大夫看看,回头再来寻你喝酒,下回一定把你喝趴下。”

猕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它还记得岁安那半壶倒的酒量。

岁安不再耽搁,弯腰去抱石床上的女子。隔着大红嫁衣的厚缎料子,仍能感觉到她身子的柔软。可他刚走了一步,便退了回去,女子头上那顶凤冠实在太沉了,金丝银线缀着珠翠,少说也有三四斤重,沉甸甸地压在姑娘的头顶,连带她的脖颈都微微后仰着。

三下五除二将那些饰品尽数摘了,女子的长发便如一道墨色的瀑流一般散落下来,铺在石床的青灰岩面上,衬着她那身鲜红的嫁衣,竟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岁安没敢多看,重新背起那姑娘,迈出了山洞。

猕猴一直蹲在洞口目送他,见他走得踉跄,还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走稳些,别把我送你的媳妇摔着了”。岁安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便背着那一身大红的女子,踩着湿漉漉的山径一步一步往回走。

来的时候走得轻快,回去却艰难了数倍。背上多了一个人,虽说体重不重,但岁安到底是读书人的体质,也不太扛得住。走一阵便得停下来歇一歇,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一托,免得她滑下去。他走走停停,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渗出来,顺着鬓角淌进领子里,后背的衣衫早被汗浸透了,贴着一层薄薄的冷意。

等终于走到杏花村村口时,日头已经偏过了中天,差不多到了未时。

村口的老樟树底下,七八个半大孩子正蹲在地上拍泥巴。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最先认出他来,指着远处那个弓着背、喘着粗气的影子,嗓门一亮:“那不是岁安哥哥吗!岁安哥哥回来了。咦,他怎么背着个新娘子?”

这一嗓子喊出来,村口几户人家的门吱呀呀开了好几扇,一个个探出头来张望。岁安攀上沈家这门高枝的事,前些日子早就在杏花村里传遍了,可谁也没亲眼见过沈家小姐长什么样,如今见岁安竟背着一个凤冠霞帔的人走回来,一个个眼睛里都燃起了八卦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