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夹缝散修劫

大荒藏龙 · 我有小肚肚 · 第38章 · 51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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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从秘境出来,踩上夹缝地带的荒土。

天空灰蒙蒙的,像块脏抹布压在地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浑浊的光从云缝漏下来,照得万物都蒙着灰。地面龟裂,裂缝里长出枯黄的野草,草叶边缘卷曲,像被火燎过。

废弃法器的碎片散在沙土里——半截铜剑的剑柄,刻着模糊符文的铜钱,碎裂的玉简,还有不知什么灵兽的枯骨,骨头上布满细密裂纹,像是风干了千年。空气里飘着驳杂的灵气和煞气,两种气息像两条蛇缠在一起,互相撕咬,每次呼吸都像吞了口沙子。

灵雀在沈野肩头不安地低鸣。

它停下梳理羽毛的动作,羽毛微微炸起,爪子抓着他的衣衫,留下浅浅抓痕。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枯木丛,瞳孔缩成针尖。

小白狐跟在他脚边,尾巴夹紧,四爪抓地,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每吸一口气,耳朵就往后压一分。

沈野感觉到暗处有目光在窥视。

五道气息——杂乱,贪婪,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味。不是仙佛正统修士那种规整的气息,也不是山海本源生灵那种纯粹的力量波动,是夹缝地带特有的“鬣狗”味——那些在三界和大荒夹缝里讨生活的散修,不修正统大道,不遵仙佛规矩,唯利是图,劫掠为生。

他脚步没停,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枯木丛。

枯木丛里,五道身影缓缓现身。

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汉子,腰间缠着兽皮,道袍下摆破烂得像拖把,手里握着一柄断了一半的佛门戒刀,刀身上刻着模糊的梵文,磨损得看不清形状。他的独眼浑浊,眼白布满血丝,像煮熟的鸡蛋上爬满红丝。

其余四人:一个驼背老道,道袍上画着错乱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笔画顺序全错了,画出来像鬼画符;一个光头壮汉,僧衣下挂着骨牙项链,每颗骨牙都有拇指粗,表面磨得光滑;一个瘦削女子,指尖夹着褪色的符箓,符纸边缘卷曲,朱砂已经发黑;一个少年模样的修士,眼神像野兽一样警惕贪婪,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独眼中年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道友,身上东西不少啊——荒气这么浓,秘境里捞了好东西吧?咱们哥几个在这夹缝里混了几十年,缺的就是道友这种‘有缘人’。”

沈野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没说话。

灵雀在他肩头炸起羽毛,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独眼中年人见沈野不吭声,眼神一冷,挥手示意。

四人同时动作——

驼背老道甩出一张褪色符箓,符箓在空中燃起绿色火焰,火焰翻滚着化作三条毒蛇,蛇身有手臂粗,鳞片在绿火里闪烁,张开嘴露出两颗毒牙,扑向沈野。

光头壮汉双拳砸地,地面炸开土黄色气浪,气浪掀起碎石如雨,那些碎石在空中旋转,带着土黄色光晕,像一颗颗子弹射向沈野。

瘦削女子指尖连弹,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飞向沈野面门,铜钱边缘磨得锋利,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封住他上中下三路。

少年修士从侧面绕行,脚步轻盈无声,像潜伏的猎豹,手里握着一把断刃,刃口泛着幽蓝毒光——毒液在刃口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沈野没动。

绿火毒蛇撞在他体表,被一层淡金色罡气挡下。毒蛇撞击罡气时发出滋滋声,像烧红的铁落入冰水,蛇身扭曲、哀嚎,然后消散成绿色光点。

土黄色气浪在他脚下炸开,他身体纹丝不动,脚下的地面却裂开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深达数寸。

三枚铜钱飞到面前时,他抬手虚握。

铜钱在掌心炸成粉末,金属碎屑从他指缝飘落,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了一下,落在地上。

少年修士的断刃刺向他后腰。

沈野侧身,避过刃口,左手随意一拍,拍在少年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少年手腕断裂,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断刃脱手,在空中旋转了两圈,插在地上。少年惨叫一声,身体倒飞出去,砸进枯木丛,溅起一片枯叶和灰尘。

沈野收回手,目光依旧平静。

驼背老道脸色微变:“凝罡境?”

独眼中年人眯起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凝罡境又怎么样?咱们五个打一个,耗也耗死他。这小子身上肯定有上古至宝——那股荒气纯得不像话,不是普通灵药能养出来的。”

他举起断戒刀,刀身上的梵文微微发光。一股驳杂的佛门气息混杂着蛮荒煞气从刀身涌出,像两条蛇缠绕在一起,互相排斥又互相依存。

其余三人也同时运转力量——

驼背老道双手结印,一张更大的符箓悬浮身前,符纸上的符文开始旋转,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光头壮汉体表浮现土黄色光晕,肌肉鼓胀,僧衣被撑裂,露出胸口密布的伤疤——那些伤疤像地图上的河流,纵横交错。

瘦削女子指尖夹着三枚血色铜钱,铜钱上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在铜钱表面流动,像活物。

独眼中年人喝道:“一起上!”

四人同时出手——

断戒刀劈出一道金色刀芒,刀芒里混杂着佛门梵文的虚影和蛮荒煞气的黑雾,像一条金黑交织的匹练,劈向沈野头顶。

符箓化作火球,火球有磨盘大小,表面燃烧着绿色火焰,火焰中浮现出扭曲的人脸——那是被符箓吞噬的生灵魂魄,在火焰里哀嚎。

土黄色光晕化作冲击波,冲击波像一面透明的墙,推着碎石和灰尘向前碾压,所过之处地面龟裂。

血色铜钱化作三道血光,血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牢笼,从三个方向封死沈野的退路。

沈野抬手。

先天灵纹在掌心浮现,暗金色光芒一闪,将所有攻击全部挡下。

刀芒碎裂,金色光点四散,梵文虚影在空中扭曲了一下,然后消散。火球撞击灵纹时炸开,绿色火焰像烟花般绽放,然后熄灭。冲击波在他身前炸开,碎石和灰尘被挡在灵纹外,没伤到他分毫。血色铜钱撞击灵纹时发出金属碎裂的声响,铜钱碎裂成碎片,落在地上,碎片上的符文还在微弱地发光。

沈野放下手,声音平静:“就这些?”

独眼中年人脸色铁青,咬牙道:“布阵!”

驼背老道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阵盘,阵盘边缘布满裂纹,中央刻着一道扭曲的符文——那符文像一条蜷缩的蛇,又像一个扭曲的字,笔画混乱,看不出原本的形态。他咬破指尖,把血滴在阵盘上,阵盘亮起暗红色光芒,一股腐朽的气息弥漫开来,像腐烂多年的尸体被挖出来。

光头壮汉和瘦削女子同时后退,站在阵盘两侧,把自身力量注入阵盘。阵盘上的符文开始旋转,暗红色光芒化作一条条锁链,从地面升起,像毒蛇一样缠向沈野。

那些锁链由驳杂的灵气和煞气交织而成,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锁链上刻着粗糙的符文,歪歪扭扭,像小孩的涂鸦——不是正统的阵法,是散修从各处偷学、拼凑的粗浅术法,漏洞百出,破绽明显。

沈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锁链。

锁链缠绕上他的脚踝,试图收紧,被淡金色罡气挡在外面。锁链上的符文试图侵蚀罡气,刚一接触就被弹开,发出滋滋声响。

他抬脚,轻轻一跺。

地面震动。

暗红色锁链瞬间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光点在空中飘浮了一刹那,然后暗淡、熄灭。

阵盘上出现一道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央,裂纹里涌出暗红色的光,像一条受伤的血管。驼背老道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后退,手里的阵盘滑落,掉在地上,又裂开几道裂纹。

独眼中年人眼中闪过惊惧,随即化作疯狂:“这小子太强了——用那招!”

驼背老道咬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珠子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裂纹,内部有血色光芒在流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珠子散发出的气息令人不安——那是用无数生灵精血炼制的邪器,带着浓烈的怨气和戾气。那些怨气像无数只手,在空气中抓挠,试图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沈野眉头微皱。

灵雀在他肩头疯狂拍打翅膀,发出尖锐的警告声,羽毛炸起,像一只刺猬。小白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四爪抓地,身体紧绷,尾巴夹得更紧。

驼背老道将邪器抛向空中,双手结印,口中念出晦涩的咒语。那些咒语像石头撞击的声音,生硬、刺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邪器在空中旋转,血色光芒越来越亮,怨气和戾气像潮水一样涌出,将周围数十丈笼罩在内。空气变得粘稠,像泡在血水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沈野感觉到一股压迫感——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是怨气和戾气对精神的侵蚀。那些怨气像无数只手,试图钻进他的灵台,扰乱他的心神。他能感受到那些怨气里残留的恐惧、绝望、愤怒——那是被炼化的生灵临死前的情绪,像一把把刀子,刺向他的意识。

他闭上眼。

体内先天灵纹亮起,暗金色光芒像太阳一样绽放。灵纹上的烛龙鳞片纹路开始发光,每一片鳞片都像一面小镜子,反射着暗金色的光。一股源自太古的本源气息从他体内涌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苏醒,将周围的怨气和戾气全部驱散。

邪器发出一声哀鸣,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表面裂纹扩大,血色光芒黯淡,珠子在空中摇晃了一下,然后坠落。珠子落在地上,滚动了两圈,表面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一颗灰扑扑的石珠。

驼背老道脸色惨白,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着倒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布满血丝,嘴角的血液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独眼中年人眼中闪过绝望,随即化作最后的疯狂:“兄弟们,拼了!”

他举起断戒刀,刀身上的梵文疯狂闪烁,金色光芒与黑色煞气交织,像两条蛇在刀身上缠绕。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刀身涌出,将他的手臂震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滴在地上。

其余三人也同时燃烧精血——

光头壮汉体表的土黄色光晕变成血红色,肌肉再次鼓胀,皮肤下血管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蠕动。瘦削女子指尖夹着的血色铜钱开始融化,化作血水流入她掌心,她的脸色变得灰白,眼中的光芒却更加疯狂。少年修士从枯木丛里爬起来,断折的手腕耷拉着,但他咬牙把精血注入体内,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让他的眼睛变成血红色。

沈野睁开眼。

暗金色光芒在他瞳孔中一闪而逝。

他抬手,五指虚握。

先天灵纹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暗金色的光球。光球表面浮现出烛龙鳞片的纹路,每一片鳞片都在发光,像一颗缩小了的太阳。光球内部有东西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把光球推出。

光球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光线,将四人的攻击全部粉碎。

断戒刀碎裂,刀身化作数十块碎片,碎片上的梵文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符箓燃烧,化作灰烬飘散。土黄色光晕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血色铜钱化作飞灰,在空气中飘浮了一下,然后消失。

四人同时倒飞出去。

独眼中年人砸在枯木丛里,枯木断裂,碎屑四溅。光头壮汉撞在石壁上,石壁龟裂,碎石滚落。瘦削女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衣衫被碎石划破,露出皮肤下的血痕。少年修士再次倒下,口中涌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沙土。

沈野收回手,目光扫过倒地的五人。

独眼中年人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血,独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决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骨片,骨片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像一条条虫子,在骨片表面蠕动。

黑色骨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不是灵气,不是煞气,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黑暗的力量,仿佛是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残渣。那股气息让空气变得沉重,让光线变得暗淡,让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咧嘴一笑,牙齿被血染红:“小子,你以为这就完了?”

黑色骨片开始发光。

黑色骨片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光芒不是金色,不是红色,是一种纯粹的黑色——像黑洞吞噬光线,像深渊吞没一切。光芒中混杂着腐朽、混沌、混乱的气息,像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碎片,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独眼中年人的身体开始干瘪——骨片在吸收他的生命力。

他的皮肤变得灰白,像枯树皮,眼眶深陷,眼珠凸出,像两颗煮熟的鸡蛋。头发开始脱落,一根根飘落,掉在地上。手指变得干枯,像鸡爪,指甲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灰白的骨头。

但眼中的疯狂却越来越浓烈。

“老子在这夹缝里混了几十年,见过太多宝贝,也见过太多死人。”独眼中年人嘶哑着声音说,声音像砂纸摩擦铁皮,“这块骨片是从一座上古废墟里挖出来的,用了二十年才摸到一点门道。今天,就让你尝尝它的滋味!”

骨片炸开。

不是爆炸,是碎裂——黑色骨片化作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带着黑暗气息,在空中旋转、飞舞,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个黑洞,黑洞中涌出黑暗的光芒,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漩涡越来越大,将周围的枯木、碎石、灰尘全部吸入。那些东西在漩涡里旋转,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漩涡中心,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不是灵气,不是煞气,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力量——仿佛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碎片,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光柱中浮现出模糊的虚影——那些虚影像扭曲的人脸,像挣扎的野兽,像断裂的山脉,像干涸的河流。

沈野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道黑色光柱。

灵雀在他肩头疯狂拍打翅膀,羽毛炸起,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小白狐四爪抓地,身体紧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黑色光柱的影子。

黑色光柱开始收缩,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悬浮在独眼中年人头顶。

球体表面有无数裂缝,裂缝中涌出黑暗的光芒,像一颗即将爆发的黑太阳。球体内部有东西在蠕动,像胎儿在母体中蜷缩,像恶魔在深渊中苏醒。

独眼中年人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小子,接招!”

黑色球体炸开。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一切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