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瀑出洞天,锤破桎梏

山河岁聿 · 元宝爸 · 第7章 · 448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苏洵拱手作别,转身踏出木屋。

他沿溶洞通道原路相反方向折返,洞天深处的温润微光缓缓消退,前路幽暗渐明。洞内静谧无声,唯有脚步轻响次第回荡,一路通畅无阻,片刻便抵达了洞府真正的出口。

这一处出口藏于半山绝壁瀑布之后,远比崖顶入口更为隐秘刁钻。千寻飞瀑自山顶奔涌倾泻,如银帘垂落、白练横空,严丝合缝遮蔽洞口,水雾翻涌、轰鸣震谷。若非近身细察,任谁也难以发现这帘后藏着一线生机。

山风裹挟瀑水寒意拂面,清冽透骨。苏洵深吸一气,体内八段下的浑厚真气骤然流转周身,经脉舒展通畅,气力充盈四肢百骸,较之半日之前,早已是云泥之别。

他再不迟疑,身形陡然掠出,如离弦之箭横穿水帘。漫天冰凉水珠拍打衣甲、浸透鬓发,却丝毫无法滞缓他的势头。脚尖轻点水潭中凸起的巨石,借力凌空腾跃,身姿舒展如鹤、轻盈洒脱,借着山势稳稳落定于半山平整山道之上。

双脚扎实落地,山风猎猎吹起衣摆。

双脚落稳的刹那,无数画面骤然窜入脑海:猎户老人倒在血泊中的悲壮模样、田文仲与路全穷追不舍的狰狞戾气、赤土岭硝烟弥漫的战场、麾下将士浴血死战的身影。

归营之心,焦灼如焚。

他凭空消失半日,军中必然人心惶惶、军心浮动。赤土岭战事胶着,战机瞬息万变,容不得他有半分耽搁滞留。

往日崎岖陡峭的山间险路、乱石陡坡,此刻在修为暴涨的苏洵脚下已然形同坦途。八段真气护体,身法迅捷沉稳,步履轻盈稳健,他一路疾驰如风,转瞬便抵达半山腰的三岔路口。

此处岔路两分,一路蜿蜒向下直通赤土岭主战场,一路斜上山坡,连通此前猎户山居山头,正是他此前被二人追猎的必经要道。

苏洵脚步一顿,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玩味。

当真冤家路窄。

田文仲与路全并肩立在岔路正中,身躯紧绷、神色警惕,目光反复扫过山麓林间,死守要道、以逸待劳,摆明了是守株待兔,专等他自投罗网。

此前二人追至崖顶,亲眼看见苏洵纵身跃下万丈深渊。俯身俯瞰,唯见半山孤树横斜摇曳,崖壁遮挡树根死角,完全看不清下方虚实。

二人皆是谨慎多疑、心性沉稳之辈,深知崖壁湿滑险峻,绝不敢贸然攀援而下。一旦近身,暗处蛰伏的苏洵只需一剑偷袭,便可借地势绝杀二人,贸然追击等同于送死。

无奈之下,二人只能绕道奔至崖底,搜遍幽谷乱石、遍历草木沟壑,最终一无所获,连半点踪迹、一丝血迹都未曾寻到。

至此,二人心底已然笃定:苏洵未死。

那半山孤树之侧,必有隐秘洞府,且洞府连通别处,另有出口。

此地群山环绕、山道稀少,想要返回赤土岭,必经此三岔要道。二人索性放弃盲目搜寻,就地驻守要道,静静等候苏洵现身。

苏洵敛去眼底思绪,缓步上前,唇角噙着一抹戏谑冷笑,声线清亮带刺:“二位倒是勤勉,总算把脸上的草木灰洗干净了。这般死守路口,是闲来晒太阳,还是专程在此等我送死?”

二人闻声猛然回头,看清来人的瞬间,齐齐僵住、面面相觑,眼底涌满错愕惊疑。

眼前的苏洵,衣甲虽依旧蒙尘,却早已无半分此前亡命奔逃的狼狈窘迫。他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凝,眸光锐利如锋,周身气息雄浑厚重、内敛磅礴,全无此前透支疲态,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从容与笃定。

不过半日未见,此人的气韵修为,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田文仲心头骤沉,莫名的警兆直冲脑海,眼底疑惑翻涌不止。他死死打量苏洵,全然想不通短短半日,对方气息为何会暴涨至此。

可他素来高傲自负、心性偏执,又仗着有路全这等蛮力顶尖武者在侧,转瞬便将疑虑压下。他侧头低声速嘱:“你去封死赤土岭岔口,莫让他趁机突围。此地狭窄,我一人足矣料理他,二人同战反倒相互掣肘。”

路全闻言重重点头,紧握双锤大步横移,如山伫立在下山要道正中,死死封死归营之路,目光凶狠锁定苏洵,严防他逃窜半步。

田文仲缓缓拔剑出鞘,凛冽寒光划破山间微风,森寒杀机尽数展露。他步步紧逼,气场压迫十足,眼底阴狠暴戾毫无遮掩:“苏洵,悬崖绝境饶你不死,是你天大的侥幸。今日岔路相逢,便是你的死期!我看你还能逃往何处!”

苏洵眸底冷光微闪,心中暗自冷笑。

田文仲自负轻敌、贪功冒进,恰恰送上门来,正是他眼下最好的破局之机。

就在田文仲提剑强攻、杀机临身的刹那,苏洵骤然弓身收腹,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方才凌厉沉稳的神色瞬间扭曲,满脸痛苦难耐,语气急促慌乱:“等等!先别动手!我腹中骤然绞痛难忍,容我方便片刻,完事再与你正大光明决战,绝不耍赖逃战!”

此言一出,田文仲突进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眼底涌满鄙夷与不耐,心中嗤笑不止,愈发认定苏洵已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绝境奔逃之后身心俱疲、百病缠身,临战出丑、狼狈不堪。

极致的轻敌,瞬间瓦解了他大半警惕,周身破绽大开。

就在这心神松懈的瞬息,苏洵脸上的痛苦慌乱骤然褪去,一抹凛冽寒芒炸裂眼底!

时机稍纵即逝,他身形如鬼魅骤然窜出,速度较此前暴涨数倍,手中长剑裹挟八段修为的雄浑劲气,破空呼啸,直指田文仲心口要害!

这一剑,快如惊雷、狠如毒蟒、凌厉无匹,招式精妙、力道沉猛,全然颠覆了苏洵往日的武学层次。

田文仲猝不及防、心神巨震,脸色瞬间煞白,仓促抬剑格挡,可修为与速度的差距已然天差地别。

“铛——!”

金铁巨响炸响山间,震得人耳膜发颤。田文仲手中长剑瞬间被磅礴巨力震飞,脱手而出的长剑狠狠砸在岩石之上,迸出点点火星,刺耳嗡鸣不绝。

虎口崩裂、气血狂翻,田文仲被震得身形踉跄、节节后退,心底惊骇滔天。他至死都不敢相信,短短半日,苏洵的武功竟精进至此,速度、力道、招式精妙,全方位碾压从前。

他慌乱后撤闪避,却早已被苏洵锁定气息、封死走位,浑身破绽毕露、无路可逃。

苏洵眸底杀意笃定,毫无迟疑,长剑顺势递进。

“噗嗤——”

利刃入肉,温热鲜血喷涌而出。长剑精准穿透田文仲胸膛,贯穿前后。

田文仲双目圆睁、瞳孔骤缩,脸上写满无尽的错愕、不甘与绝望。嘴唇颤动欲语,却只能大口喷吐鲜血,最终身躯一僵,重重栽倒,彻底气绝。

一代顶尖武者,就此陨落。

一招秒杀强敌,苏洵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松懈,心底掠过一丝难掩得意,周身紧绷的防御瞬间出现破绽。他垂眸凝视脚下尸体,暗自感慨八段修为的霸道强横,全然未曾察觉,身后路全已然杀意滔天。

“狗贼!敢偷袭杀我兄长!拿命来!”

路全亲眼目睹田文仲惨死,目眦欲裂、怒发冲冠,胸中戾气滔天。他怒吼一声,双脚猛蹬地面,身躯携千钧蛮力狂奔而来,百斤重锤高高抡起,借着极速冲力,狠狠砸向苏洵后背死穴!

劲风呼啸、势如雷霆,致命重压瞬间覆顶!

苏洵察觉杀机近身,已然来不及侧身闪避、提剑格挡。

“嘭!”

沉闷巨响轰然炸开,双锤结结实实轰击在他后背正中。

无上蛮力轰然炸开,苏洵身躯如断线风筝骤然飞掠,重重撞在粗壮古树上。树干不堪巨力应声断裂,余势未消,他接连撞断两棵参天林木,方才重重坠落地面。

一口滚烫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胸前衣甲,后背剧痛刺骨、气血翻涌不休。

可预想的经脉崩碎、重伤萎靡并未到来。

这蛮横霸道的一锤,反倒如一把钥匙,精准叩开了他体内尘封的灵力桎梏。

此前灵元馒头潜藏丹田、未曾解封的浑厚灵力,被这记死战重击彻底激活。周身闭塞经脉尽数贯通,尘封大穴骤然炸开,一股更为磅礴狂暴的真气席卷四肢百骸,如洪水决堤、奔涌流转!

翻涌气血瞬间平复,刺骨剧痛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畅、经脉通透。

苏洵心神巨震,瞬间顿悟老者昔日所言真谛。

灵元灵力本就需生死磨砺、外力捶打方能彻底解封。路全这拼死一击,看似致命重创,实则帮他冲破修为瓶颈、解锁潜藏灵力,让武道底蕴再做精进!

路全见一击得手、苏洵吐血坠地,脸上瞬间浮起狂喜杀心,不敢耽搁分毫。他手提双锤快步猛冲,高高举起兵器,欲趁他病、要他命,一锤砸碎头颅、彻底了结此战。

就在双锤即将轰然落下、杀机覆顶的刹那,原本瘫倒在地的苏洵,身形骤然腾空而起!

腰身凌空翻转,身姿凌厉翩跹,手中长剑寒光乍现、亮如惊鸿,两道剑光交错闪掠,快得肉眼难辨!

两道凄厉剑光交错闪过,快得让人肉眼难辨!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山林、回荡山谷。

路全只觉双臂一凉,彻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骇然低头,只见双臂已然被齐齐斩断,连同百斤重锤一同坠落地面,鲜血喷涌如泉,瞬间浸透整片衣襟。

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心神,方才的悍勇暴怒荡然无存。路全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恋战,踉跄转身,只想仓皇逃窜保命。

既然出手,便绝不留后患。

苏洵眸底寒芒凛冽,身形一闪如影随形,转瞬追上逃窜身影。手中长剑反手一刺,锋刃穿透虚空,精准贯穿路全后背、直达前胸。

路全身躯骤然僵硬,缓缓低头望向胸口透出的剑尖,眼底残留着无尽恐惧、不甘与悔恨,身躯重重扑倒,彻底死寂。

瞬息之间,两大顶尖追兵,尽数伏诛。

山间狂风渐息、叶落无声,唯余满地血迹,默默印证着方才的凶险绝杀。

苏洵立在原地,闭目凝神缓缓调息。体内真气汹涌流转、愈发浑厚凝练,四肢百骸气力充盈,整个人的武道底蕴,再度攀升一截,较之此前更稳、更强。

他抬手拭去嘴角血渍,敛尽周身杀伐戾气,眼底重归沉静肃穆。

此战大胜,他心底却无半分喜色。

猎户老人血泊殒命的画面反复浮现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亏欠,始终萦绕不散。

他不再停留,转身疾驰,奔赴猎户山居。

不多时,熟悉的木屋院落映入眼帘。

昔日炊烟袅袅、静谧安然的小院,此刻肃穆悲凉。院前素白孝布随风轻晃,凄意弥漫。武家四口尽数身着孝服,眉眼红肿、面色憔悴,默然伫立院中,满心哀戚。

老人已然落葬,屋后山坡立起一方简陋土坟,坟前石碑朴素无华,仅刻四字:家父之墓。字字简洁,却重若千钧。

苏洵缓步行至碑前,身姿端正、神色沉肃,心底愧疚翻涌难言。

若非他逃难至此、引敌上山,这位善良热忱的老人家,绝不会无辜殒命。

他深深躬身,郑重三拜,字字恳切、句句沉凝:“老人家,是我连累了你,让你无辜遭难、枉送性命。你毕生期盼的四海清平、天下安定,我苏洵立誓,此生必扫平乱世、一统山河,还万民安宁,绝不叫你白白牺牲。”

三拜礼毕,他抬手取出贴身玉佩。

玉佩温润通透、质地绝佳,其上镌刻清晰的虞国图腾,是他身为皇子的贴身信物,常年不离身。

苏洵将玉佩郑重递出,语气诚恳厚重:“此佩你妥善收好。日后武家上下,无论身在何处、遭遇何种危难,只需持此玉佩、寻我虞军,报我苏洵之名,我必倾力相助、世代庇护,弥补今日之亏欠。”

武家长子双手颤抖接过玉佩,眼眶通红、热泪滚落,双膝重重跪地叩首,声音哽咽:“多谢将军恩德!武家没齿难忘!”

苏洵连忙俯身将人扶起,神色温和:“不必如此,这本是我亏欠你们。好好安葬老人,安稳度日。”

嘱咐完毕,他转身走出院落,行至柴房牵出枣红战马。

半日休养,战马伤势尽愈、神骏如初,见苏洵归来,温顺蹭过他的手臂,尽显亲昵。

苏洵翻身上马,紧握缰绳,目光远眺赤土岭方向。

硝烟未散,战事未平,三军将士尚在苦苦等候主帅归营。

他轻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枣红战马昂首长嘶,四蹄翻飞、绝尘而起,载着修为暴涨、洗尽沉郁的苏洵,朝着战火纷飞的赤土岭战场,疾驰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