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坚城浴血

山河岁聿 · 元宝爸 · 第8章 · 42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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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土岭大营,整整半日都被一层浓重的焦灼与慌乱死死裹挟、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洵深入深山、凭空失联的消息,如一块千斤巨石砸在全军心头,让整座军营人心飘摇、惴惴难安。主帅生死未卜,前路吉凶难测,将士们个个心绪不宁,连营中风气都变得沉滞压抑。

李大智将重伤垂危的苏仲景郑重托付给亲卫小队,严令众人死守照料、寸步不离,随后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焦灼。他亲自带队,集结护卫营所有尚能披甲持刃的将士,分多路进山,踏遍周遭山林沟壑,搜尽崖底幽谷暗涧,将此前交战的每一处战场死角尽数翻查一遍。

可深山茫茫、草木重重,他们往复搜寻数遍,终究一无所获,连苏洵半点踪迹、一丝气息都未曾寻到。

素来沉稳持重、临危不乱的护卫营统领,此刻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一双虎目熬得通红。掌心长刀被他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刺骨的自责与愧疚死死缠绕心胸。主帅身陷绝境、下落不明,自己身为近卫统领,身负护主全责,却束手无策、无力驰援,这份失职之罪,让他几欲拔刀自刎、以死谢罪。

军营中央,担架静静停放。

苏仲景浑身缠满雪白绷带,层层密密、密不透风,整个人几乎被裹成一团,只余一张苍白虚弱的面容露在外面。遍体重创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身躯,可他依旧嘴硬倔强、不肯示弱。见李大智失魂落魄、全军士气低迷欲坠,他咬牙扛住浑身剧痛,费力半抬肩头,出声宽慰众人、稳住军心。

“大智,莫慌。我三哥一生跌宕,历经无数凶险绝境,次次逢凶化吉、逆势翻盘,此番定然也能平安归来,绝不会有事。”

他声音虚弱沙哑,却字字笃定,竭力稳住军心、安抚众人。

话音方落,远处山道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马蹄声,破空而来、由远及近,打破营中死寂。

众人闻声齐齐抬眸远眺。

夕阳残晖铺洒山野,鎏金落霞漫覆苍茫山河。一道挺拔身影策马疾驰而来,衣甲蒙尘、边角染血,历经深山厮杀、奔波颠簸,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锋芒凛冽如刃,纵使满身风霜疲惫,也难掩一身慑人气度。

是苏洵!

悬在所有人心中的巨石骤然落地,紧绷半日的心神瞬间松弛,满营焦灼尽数散去。

李大智快步掠上前,单膝重重跪地,嗓音哽咽沙哑,满是刻骨愧疚:“殿下,属下无能,护驾不力,让您身陷险境、饱受凶险!”

苏洵翻身下马,俯身抬手将他稳稳扶起,神色沉静、语气平稳却自带千钧力量,寥寥数语安定人心:“无妨。我如今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结果。无需自责,速报赤土岭此战最终战果。”

传令兵快步上前,双手恭呈伤亡统计表,沉声肃然禀报:“启禀殿下,此役敌军仅主将率数百残兵向东仓皇突围、侥幸逃窜,其余主力尽数被我军歼灭。如今我军现存可战兵力不足三千,轻重伤员共计五千余人;四位千夫长,二人阵亡、一人重伤,全员带伤参战,唯有年小宝伤势最轻,仅为皮肉轻伤。”

苏洵目光快速扫过纸面密密麻麻的伤亡数字,眉宇间凝起重重沉色,心底五味杂陈。这一场赤土岭惨胜,每一笔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一具具忠勇的尸骨,是麾下将士用血肉之躯拼来的战果。

他沉定心神,沉声落令,条理分明、井然有序:“即刻传令,所有伤员就地休整,轻伤者悉心照料重伤将士,妥善安置、全力救治,绝不遗弃一人、绝不怠慢一伤。”

话音一转,他目光锁定人群中满身挂彩、依旧脊背挺直的少年将领。

“年小宝!”

“末将在!”年小宝跨步利落出列,甲胄破损、满身血污,衣衫上还沾着战场尘土血渍,眼底却燃着熊熊不灭的战意,声音清亮坚定,带着几分不甘恳切请缨,“殿下,末将伤势无碍,绝不拖累大军,恳请随军出征,随您攻取白州!”

苏洵眸光微微一沉,语气沉稳坚定、不容置喙,字字皆是铁律军令:“无需出战。此为军令,你留守赤土岭,统领剩余兵力与全体伤员,死守阵地、稳固后方,安抚伤兵、镇守大营。”

年小宝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满心不甘、万般不舍,恨不得即刻奔赴前线、再战破敌。可他深知军令如山、不可违抗,只能压下满腔战意,躬身俯首,郑重领命:“末将遵命!”

“增设多路暗线联络员,昼夜轮值、片刻不离,与主力大军实时互通消息,敌军但凡有半点异动、一丝动向,即刻飞骑传报、不得延误。”苏洵再度补令,层层筑牢后方防线,杜绝后患。

“遵令!”

苏洵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长剑直指前路,朗声悍喝:“主力精锐,即刻开拔,奔赴白州!”

铁骑扬尘、马蹄踏野,浩浩荡荡的精锐大军,裹挟着未散的铁血煞气,朝着白州方向疾驰奔袭。

大军抵达白州城外时,战局早已尘埃落定。

此前盘踞白州城外、负隅顽抗的云尚国王牌精锐,已然被苏青、白西坡两军前后夹击、合围绞杀殆尽。荒野之上尸骸叠叠、血迹斑驳,满目狼藉,再无半组成建制的敌军势力,战局早已尘埃落定。

虞军营地之内人声鼎沸、热火朝天,将士们围坐一团,唾沫横飞、热议不息,人人眉眼飞扬、热血未凉,争相复述方才一战的惊天战况,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的赞叹与折服。

经此一役,全军上下再无一人敢言女子柔弱。所有人都真切见识到了何为巾帼不让须眉。苏青银甲破万敌、孤身镇千军的飒爽身姿,深深烙印在每一名将士心底,其勇武刚烈、杀伐凌厉,胜过军中半数热血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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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云尚精锐,乃是举国耗费数年心血锤炼的百战王牌,兵士个个甲胄精良、兵刃锋利,悍不畏死、搏杀凶悍,战力冠绝云尚。开战之初,敌军凭借兵力压制、凶悍打法,一度将白西坡所部步步逼退、节节溃败,战局岌岌可危,全军将士束手无策、陷入绝境。

就在全军士气低迷、防线濒临崩塌的生死关头,苏青率部疾驰驰援,破空入场、逆势翻盘,一手扭转整场战局。

银甲映残阳,长剑耀寒芒。苏青一身亮白甲胄夺目耀眼,不待阵型列稳、不待军令落定,便孤身提剑、策马冲锋。身形快如一道破空白虹,转瞬冲破敌军外围防线,不等敌方弓箭手搭弦瞄准、反应过半,已然突入敌军腹心,深陷千军万马之中。

战后有士兵由衷感慨,苏青策马冲锋的那一刻,连山间呼啸的烈风,都似为之停滞、为之转向。

敌阵之中,她身姿灵动、进退自如,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浑然天成。剑光起落之间,无半分花哨冗余,招招直指要害、式式夺命封喉。一剑出、一人陨,收割敌军性命,比农人砍瓜切菜更为利落干脆。

一名身形魁梧的敌军壮汉,手持百斤重刀,携雷霆之势凶悍劈砍而来,刀势沉猛、劲风呼啸,威势滔天、骇人无比。寻常兵士但凡被刀锋沾身,必然骨断筋折、当场殒命。

可苏青神色淡然、从容不迫,脚下身形骤然一矮,如灵猫掠地,堪堪避开这雷霆刀势。不等壮汉收刀回防、变招再战,她手腕倏翻,长剑如毒蛇出洞、精准突袭,一瞬刺穿对方咽喉。

整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利落得惊心动魄。那凶悍壮汉双目圆睁、满脸错愕,至死都未曾看清,究竟是何等招式,瞬间取了自己性命。

麾下精锐接连溃败、死伤惨重,敌军主将彻底暴怒滔天。

此人身高八尺、肩宽背厚,身躯魁梧壮硕,臂膀粗壮胜过寻常兵士大腿,身披厚重寒铁铠甲,手提一柄重达百斤的玄铁巨斧。每一步重重踏落,地面皆微微震颤,气势如一头暴怒黑熊,凶悍滔天、震慑全场。

眼见麾下精锐死伤殆尽、溃不成军,他目眦欲裂、怒声咆哮,吼声震彻整片战场:“臭丫头!敢屠戮我麾下将士!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吼声未落,他手提巨斧、狂奔突袭,斧刃破空、劲风呼啸,凛冽狂风刮得人脸颊生疼、肌肤刺痛。这等千钧巨力,但凡被劈中,必然肉身碎裂、尸骨无存。

面对这雷霆攻势、滔天凶威,苏青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身姿挺拔如松,眸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奔袭而来的主将,眼底无半分怯意、无丝毫慌乱,连眉头都未曾皱动半分。

就在巨斧裹挟千钧之力、距她头顶不足三尺、即将轰然落下的刹那,苏青身形骤然侧滑、矮身闪避,轻灵步法踏碎劲风,瞬息绕至主将身侧死角。

玄铁巨斧笨重沉猛、蓄力极长,一击落空便再无回转余地。主将重心彻底失衡、周身破绽大开,铠甲侧身的薄弱死穴,彻底暴露在苏青眼前。

千载良机,转瞬即逝。

苏青手腕利落一翻,寒芒乍现,长剑精准刺入铠甲缝隙、直击心口死穴。

“噗嗤——!”

利刃透体、精准穿心。她手腕猛地一拧,顺势利落拔剑。滚烫鲜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尽数溅落洁白银甲之上,染红片片雪白,触目惊心。

敌军主将身躯骤然僵硬,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垂死闷响。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地面,连头颅都顺势滚落数尺,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主将陨落,精锐尽亡。

剩余云尚兵士瞬间群龙无首、军心彻底崩盘,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乱作一团,再无半分战意、再无半点抵抗之力。

苏青乘胜追击、剑锋所向,残兵尽数披靡,无人敢上前半步、无人敢挡其锋芒。银甲浴血、杀伐凛然,一人一剑,稳稳镇住整场战局。

白西坡见状,当即下令全军压上、前后合围,剿杀残兵、收纳降卒。顷刻之间,这支云尚王牌精锐被彻底肃清,战场之上再无活口,连一人奔逃报信的机会都未曾留下。

将士们谈及此战,依旧热血沸腾、眉飞色舞,赞叹不绝于耳。

“苏将军此战当真神乎其技!那云尚顶尖主将,在她手中竟走不过一招,秒杀绝杀、干脆利落!”

“往后谁再敢说女子柔弱、不及男儿,我便将今日此战细细道来,堵死他的嘴!”

喧闹营帐之外,苏青眸光骤然一亮,瞬间穿透人群,精准锁定策马而来的苏洵。目光骤然落在他额角的纱布、沾染血尘的衣甲之上,她明媚的神色瞬间紧绷,眼底笑意尽数褪去,满心心疼与担忧翻涌而上。她快步奔上前去,抬手欲抚其伤,又怕触碰加重伤势,指尖悬在半空、进退踌躇,语气满是焦灼疼惜:“洵哥哥,你怎么受伤了?伤势严不严重?”

苏洵笑着抬手,轻轻拍落她悬着的手背,语气轻松淡然,刻意淡化一路凶险、温柔宽慰:“无妨,只是皮肉擦伤,些许小伤,不足挂齿。方才听将士们传言,今日你杀敌破阵,打得极为痛快?”

苏青脸颊微微泛红,褪去战场杀伐凛冽,添了几分少女娇羞。嘴上故作谦逊、云淡风轻,眼底藏不住的锋芒与骄傲,却早已出卖了她:“也没有多厉害,只是敌军战力孱弱、不堪一击罢了。”

一旁的白西坡快步上前,目光扫过人群未见苏仲景身影,连忙开口问询:“仲景贤弟何在?听说伤势不轻。”

苏洵抬手指向后方担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调侃:“喏,就在那边。全军伤员尽数安分就地静养,唯独他特殊,死皮赖脸非要随军前行、不肯留守,生怕错过战事、拖累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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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没事!”

担架之上,苏仲景费力抬起头,浑身绷带缠身、动弹不便,声音虚弱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活力满满:“我虽然重伤在身,却还能视物、还能谋划,说不定还能帮上大家的忙,绝不能拖大军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