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活祭百年凡人
腥风裹着浓重的土腥味，狠狠砸在陈平安的脸上。
他被粗如拇指的老藤捆在青石祭坛正中，手腕、脚踝被勒得皮肉外翻，黏腻的血顺着冰凉的石纹缓缓流淌，渗入身下这座荒废了百年的陈家古坛深处。
祭坛高高矗立在陈家庄后山的崖顶，而脚下是黑压压的族人，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他。眼睛里没有悲悯，没有不忍，只有麻木、恐惧，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冷漠。
今日，大黎山妖兽破林，三头黑鳞獠闯入村落，咬死青壮十七人，毁了半片屋舍，普通刀斧劈不开妖鳞，火烛驱不散妖风，整个陈家庄，已然走到覆灭的悬崖边。
穷途末路之时，族老们跪在祠堂半宿，最终翻出了陈家封存百年的祖训。
妖祸灭村，血祭祭坛，以凡人躯，唤先祖灵。
然而整个陈家，已经近百年无修士，血脉稀薄如尘土轻烟，代代皆是凡夫俗子，族谱翻遍，所有人的血脉都沾染了俗世烟火，早已经不配于先祖英灵沟通。
陈平安。
陈家第十八代纯纯凡人，自幼无灵根、无气运、无福禄，活了十六年，体弱寻常，耕田无力、狩猎无能，在族人眼里，他就是陈家这一脉最多余的废人。
而最无用，便最适合献祭。
“祭祀礼启！”
苍老沙哑的喝声陡然炸响，划破山间死寂。
须发皆白的大族长陈守义，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骨杖，佝偻着身子站在祭坛之下，浑浊的眼眸没有半分温度，嘴里高声念诵着晦涩古老的祭文，咿呀晦涩的古调回荡山崖。
“天地为证，山川为凭，陈氏血脉枯竭，妖祸临门，宗族危亡！”
“今舍第十八代凡子陈平安，以身饲坛，以血引灵！”
“恳请列祖列宗，破沉睡之境，降凡尘、镇妖邪、护宗族！”
一字一句，冰冷无情，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割在陈平安的心上。
他挣扎着，脖颈被藤条束缚，只能艰难抬头，望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
台下有看着他长大的邻里婆婆，有平日里笑着给他分野果的同辈兄弟，有一同放牛嬉戏的玩伴。
可此刻，所有人都沉默着，静静看着他被绑上祭台，看着他即将为全村赴死，确没有一个人开口求情，在宗族存续面前，他这条孤零零的贱命，不值一提。
“叔伯……邻里……”陈平安嗓音干涩，渗着血沫，声音微弱得被山风吞没，“我不想死，我不想被献祭，为什么是我。”
无人回应。
台下只有此起彼伏的跪拜声，数百族人齐齐俯身，五体投地，虔诚祭拜他们的列祖列宗，希望他们的列祖列宗能降临凡世，他们在求先祖救命，代价就是用他的命，换全村的活。
陈平安胸腔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他自小便父母早亡，孤身一人，靠着族人接济苟活于世，他听话、安分、从不惹事，哪怕被排挤、被轻视，也从未怨过谁。
他本以为，血脉同源，宗族有情，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在生死关头，所谓宗族亲情，薄如蝉翼，廉价得可笑。
“血入祭坛，灵脉引魂！”大族长再度高喝，抬手一挥。
两名精壮族人端着陶碗上前，碗中是猩红的公鸡血，混杂着细碎的朱砂，顺着祭坛的石槽缓缓蔓延，一点点漫向陈平安的四肢百骸，腥甜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带着一种诡异的神圣与残忍。
随着鲜血漫向陈平安，古老的祭坛开始微微震动。
沉寂了整整一百年的青石台面，缓缓亮起细密的暗红色纹路，纹路蜿蜒交错，像是沉睡百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眸。
嗡嗡嗡......
低沉的震颤声从地底传来，整座山崖微微晃动，狂风骤起，卷起漫天枯叶沙尘，环绕祭坛盘旋不止。
天色也变得阴沉，原本微亮的拂晓，瞬间黑云压顶，阴风呼啸，宛如末日。
台下数百族人浑身颤抖，跪拜的身躯愈发虔诚，口中祭文念诵得愈发急促。
“先祖显灵！庇佑陈氏！”
“驱退妖邪，护我族人！”
祭坛异动，意味着先祖英灵有所回应，他们有救了，族人们个个面漏狂喜。
唯独被捆在台心的陈平安，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那些亮起的血色石纹，正在疯狂吞噬他的体温、他的血液、他的生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顺着绑定身躯的老藤，顺着流淌的鲜血，源源不断地灌入冰冷的祭坛石中。
四肢逐渐麻木，意识开始恍惚，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要死了。
这下真的要死了。
十六年苟活人间，兢兢业业、安分守己，最终落得个被同族献祭、尸骨无存的下场。
凭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无父无母，所以才被你们任意欺凌。
不甘！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猛然冲上心头，压过了所有恐惧，陈平安猛地绷紧身躯，皮肉被藤条勒得鲜血淋漓，他死死瞪着漆黑的天幕，瞪着这片所谓护佑宗族的先祖英灵！
“我不服！凭什么是我，我不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嘶吼，声裂崖风。
“若先祖真有灵！怎会纵容族人屠戮骨肉！”
“若血脉真有义！怎会让无辜凡子替你们去死！”
“我陈平安，不服！！”
嘶吼响彻山崖，刹那间，祭坛震颤骤然加剧！
原本暗红温和的灵纹，瞬间变得猩红如血，刺眼夺目！
盘旋的狂风骤然静止，整片天地像被按下静止键一样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族人的祭文戛然而止，人人心头骤生莫名的恐慌，下意识抬头望向祭坛。
下一秒。
一道苍老、沙哑、仿佛沉睡了万古岁月，带着无尽沧桑与慵懒的低语，凭空响彻在陈平安的脑海之中，清晰无比，没有半点回音，唯独他一人可以听见。
“……陈家的小崽子。”
“一百年了啊。”
“你这般怨气冲天，唤老夫醒来，是想求我，替你逆天改命么？”
他被粗如拇指的老藤捆在青石祭坛正中，手腕、脚踝被勒得皮肉外翻，黏腻的血顺着冰凉的石纹缓缓流淌，渗入身下这座荒废了百年的陈家古坛深处。
祭坛高高矗立在陈家庄后山的崖顶，而脚下是黑压压的族人，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他。眼睛里没有悲悯，没有不忍，只有麻木、恐惧，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冷漠。
今日，大黎山妖兽破林，三头黑鳞獠闯入村落，咬死青壮十七人，毁了半片屋舍，普通刀斧劈不开妖鳞，火烛驱不散妖风，整个陈家庄，已然走到覆灭的悬崖边。
穷途末路之时，族老们跪在祠堂半宿，最终翻出了陈家封存百年的祖训。
妖祸灭村，血祭祭坛，以凡人躯，唤先祖灵。
然而整个陈家，已经近百年无修士，血脉稀薄如尘土轻烟，代代皆是凡夫俗子，族谱翻遍，所有人的血脉都沾染了俗世烟火，早已经不配于先祖英灵沟通。
陈平安。
陈家第十八代纯纯凡人，自幼无灵根、无气运、无福禄，活了十六年，体弱寻常，耕田无力、狩猎无能，在族人眼里，他就是陈家这一脉最多余的废人。
而最无用，便最适合献祭。
“祭祀礼启！”
苍老沙哑的喝声陡然炸响，划破山间死寂。
须发皆白的大族长陈守义，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骨杖，佝偻着身子站在祭坛之下，浑浊的眼眸没有半分温度，嘴里高声念诵着晦涩古老的祭文，咿呀晦涩的古调回荡山崖。
“天地为证，山川为凭，陈氏血脉枯竭，妖祸临门，宗族危亡！”
“今舍第十八代凡子陈平安，以身饲坛，以血引灵！”
“恳请列祖列宗，破沉睡之境，降凡尘、镇妖邪、护宗族！”
一字一句，冰冷无情，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割在陈平安的心上。
他挣扎着，脖颈被藤条束缚，只能艰难抬头，望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
台下有看着他长大的邻里婆婆，有平日里笑着给他分野果的同辈兄弟，有一同放牛嬉戏的玩伴。
可此刻，所有人都沉默着，静静看着他被绑上祭台，看着他即将为全村赴死，确没有一个人开口求情，在宗族存续面前，他这条孤零零的贱命，不值一提。
“叔伯……邻里……”陈平安嗓音干涩，渗着血沫，声音微弱得被山风吞没，“我不想死，我不想被献祭，为什么是我。”
无人回应。
台下只有此起彼伏的跪拜声，数百族人齐齐俯身，五体投地，虔诚祭拜他们的列祖列宗，希望他们的列祖列宗能降临凡世，他们在求先祖救命，代价就是用他的命，换全村的活。
陈平安胸腔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他自小便父母早亡，孤身一人，靠着族人接济苟活于世，他听话、安分、从不惹事，哪怕被排挤、被轻视，也从未怨过谁。
他本以为，血脉同源，宗族有情，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在生死关头，所谓宗族亲情，薄如蝉翼，廉价得可笑。
“血入祭坛，灵脉引魂！”大族长再度高喝，抬手一挥。
两名精壮族人端着陶碗上前，碗中是猩红的公鸡血，混杂着细碎的朱砂，顺着祭坛的石槽缓缓蔓延，一点点漫向陈平安的四肢百骸，腥甜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带着一种诡异的神圣与残忍。
随着鲜血漫向陈平安，古老的祭坛开始微微震动。
沉寂了整整一百年的青石台面，缓缓亮起细密的暗红色纹路，纹路蜿蜒交错，像是沉睡百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眸。
嗡嗡嗡......
低沉的震颤声从地底传来，整座山崖微微晃动，狂风骤起，卷起漫天枯叶沙尘，环绕祭坛盘旋不止。
天色也变得阴沉，原本微亮的拂晓，瞬间黑云压顶，阴风呼啸，宛如末日。
台下数百族人浑身颤抖，跪拜的身躯愈发虔诚，口中祭文念诵得愈发急促。
“先祖显灵！庇佑陈氏！”
“驱退妖邪，护我族人！”
祭坛异动，意味着先祖英灵有所回应，他们有救了，族人们个个面漏狂喜。
唯独被捆在台心的陈平安，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那些亮起的血色石纹，正在疯狂吞噬他的体温、他的血液、他的生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顺着绑定身躯的老藤，顺着流淌的鲜血，源源不断地灌入冰冷的祭坛石中。
四肢逐渐麻木，意识开始恍惚，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要死了。
这下真的要死了。
十六年苟活人间，兢兢业业、安分守己，最终落得个被同族献祭、尸骨无存的下场。
凭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无父无母，所以才被你们任意欺凌。
不甘！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猛然冲上心头，压过了所有恐惧，陈平安猛地绷紧身躯，皮肉被藤条勒得鲜血淋漓，他死死瞪着漆黑的天幕，瞪着这片所谓护佑宗族的先祖英灵！
“我不服！凭什么是我，我不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嘶吼，声裂崖风。
“若先祖真有灵！怎会纵容族人屠戮骨肉！”
“若血脉真有义！怎会让无辜凡子替你们去死！”
“我陈平安，不服！！”
嘶吼响彻山崖，刹那间，祭坛震颤骤然加剧！
原本暗红温和的灵纹，瞬间变得猩红如血，刺眼夺目！
盘旋的狂风骤然静止，整片天地像被按下静止键一样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族人的祭文戛然而止，人人心头骤生莫名的恐慌，下意识抬头望向祭坛。
下一秒。
一道苍老、沙哑、仿佛沉睡了万古岁月，带着无尽沧桑与慵懒的低语，凭空响彻在陈平安的脑海之中，清晰无比，没有半点回音，唯独他一人可以听见。
“……陈家的小崽子。”
“一百年了啊。”
“你这般怨气冲天，唤老夫醒来，是想求我，替你逆天改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