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寒潭深处两心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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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滩北侧的寒潭藏在两座山丘之间的裂隙里。潭口不大,不到两丈见方,水面平静得像一块被磨暗的铜镜。潭水是黑色的,黑到看不见底,只有潭口边缘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雾气,雾气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色的光,光色和彼岸崖石粉里硫磺菌孢子的残留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楚润娘蹲在潭口边缘,把荧光贝的碎片举到水面上方。蓝光照进水里,光柱穿透了不到三尺就被黑暗吞没了。她用指尖在水面上点了一下,水温低得刺骨,指尖碰到水面的瞬间,皮肤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水很冷。”楚润娘说。

姬孙衍站在她身后,右臂还在抖。他的脸色从暗灰色变成了灰白色,嘴唇的颜色从暗紫色变成了深紫色,紫到发黑。系统光幕上,他的灵力流动速度从每息两尺降到了每息一尺半,丹田里的丹核被黑色纹路包裹了大半,只剩顶端一小块还露着暗金色的光。

“下去。”姬孙衍说。

楚润娘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姬孙衍的腰带上解下来,重新系了一遍。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第一次往他腰间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五寸,五寸的长度恰好是她掌心的宽度。然后用手指在绳扣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比她平时封绳头时留在蜂蜡上的指痕重了三倍。

她把荧光贝的碎片咬在嘴里,左手握住麻绳,右手抓住姬孙衍的手腕。他的脉搏还在跳,但跳得很弱,每跳一次要停三息,停的时间比跳的时间长了两倍。

“屏住气。潭水冷,吸进去会伤肺。”楚润娘说。

两人同时跳进寒潭。入水的瞬间,冷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楚润娘的身体猛地绷紧,牙齿咬住了荧光贝的碎片,贝片的边缘在她嘴唇上压出一道白印。她睁着眼睛,看到姬孙衍在她旁边,他的眼睛也睁着,瞳孔放大,焦距涣散,但他的手死死握住了麻绳。

下潜。三尺,五尺,一丈。荧光贝的蓝光照亮了周围不到一丈的范围。潭壁是石灰岩的,岩壁上长满了苔藓,苔藓的颜色是黑色的,黑到蓝光照上去都反不出光。潭壁上有裂缝,裂缝的宽度从一分到一寸不等,裂缝里往外渗着气泡,气泡从裂缝里涌出来,在水里上升,升到头顶的时候炸开了,炸开的声音在水下变成了闷响。

两丈。水压开始变大,耳膜被压得往里凹。楚润娘咽了一下口水,耳膜恢复了,但冷已经从皮肤渗进了骨头。她的手指开始发麻,麻的感觉从指尖往手掌蔓延。她把手里的麻绳又紧了一下,绳扣没有滑脱。

三丈。潭壁上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的宽度不到两尺,高度不到三尺,洞口边缘的岩石被水磨圆了,圆到像被砂纸打过。荧光贝的蓝光照进洞口,洞里面不是黑的,是暗绿色的,绿光和荧光贝的蓝光在洞口交界的地方混成了一团青白色的光雾。

楚润娘拉住姬孙衍的手腕,把他往洞口方向拖。他在水里漂着,身体很轻,轻到像一根浮木。他的右臂已经不抖了,但不是因为好了,是因为肌肉已经痉挛到没有力气再抖了。他的脸色在水里看不清楚,但他的嘴唇是黑色的,黑到和潭壁上的苔藓在同一个色阶上。

她钻进了洞口。洞壁擦着她的肩膀,麻布条被岩石刮了一下,刮出一道口子。她没有停,继续往里钻。荧光贝的蓝光照亮了洞内,洞的宽度在往里走的过程中慢慢变宽,从不到两尺变成了三尺、四尺、五尺。洞的高度也在变高,从不到三尺变成了一丈、两丈。

她浮出了水面。

洞里的空气是温的,温度比潭水高了不止十度,温到皮肤上的冷水在空气里冒出了白气。洞顶很高,超过三丈,洞顶上有裂缝,裂缝里漏进一线天光,天光是白色的,白到和荧光贝的蓝光在洞顶上混成了一团淡青色的光晕。

楚润娘把姬孙衍从水里拖上来。他的身体很沉,沉到她的手臂在发抖。她把他拖到洞壁旁边,让他靠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石头是石灰岩的,表面被水冲刷得很光滑,光滑到能照出人影。石头的温度比洞里的空气还高了几度,温到姬孙衍靠上去以后,他背上的道袍冒出了白气。

她把荧光贝的碎片从嘴里取下来,放在石头边缘。蓝光照亮了方圆一丈的范围。洞壁上有一层极薄的钟乳石,钟乳石的颜色是乳白色的,在蓝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光。钟乳石的尖端滴着水,水滴很慢,每滴一滴要等十几息。水滴掉进潭水里,发出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木鱼。

楚润娘蹲在姬孙衍旁边,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脉搏还在跳,但跳得很弱,弱到要按得很深才能感觉到。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从三息变成了四息,从四息变成了五息。他的体温很低,低到她按在脉搏上的指尖感觉不到任何热度。

“姬孙衍。”楚润娘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水珠在蓝光里泛着淡蓝色的光。他的嘴唇还是黑色的,黑到像涂了一层墨。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起伏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自己的腰带上解下来,在姬孙衍的腰带上系了一个活扣。活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第一次往他腰间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但这一次她在第一道绕绳的时候绕了四圈。四圈麻绳的摩擦力比三圈大一倍,绳扣不会在他昏迷的时候滑脱。

系完以后,她把自己的腰带也解开,把海龙筋绳的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带上。绳扣的系法和君山老渡口系绳的指法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

她把荧光贝的碎片从石头边缘拿起来,握在左手里,右手按住姬孙衍的胸口。他的心跳很慢,慢到每跳一下要等好几息。她用掌心的温度贴在他的胸口上,把灵力从掌心渡过去。灵力很弱,弱到只有平时的三成,因为她的经脉壁上也有毒素附着层,灵力的流动速度从每息一丈降到了每息六尺。

灵力渡过去以后,姬孙衍的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点。他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嘴唇的颜色从深紫色变成了暗紫色,紫里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红色。

“醒过来。”楚润娘说。

姬孙衍的眼睛睁开了。瞳孔的焦距很散,散到看东西都是重影。他眨了两次眼,瞳孔收缩了一下,焦距恢复了一些。他看到了楚润娘的脸,她的脸在蓝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光,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这里是哪?”姬孙衍问。声音很弱,弱到楚润娘要凑到他嘴边才能听清。

“寒潭底下的溶洞。”楚润娘说。“你昏迷了。我把你拖上来的。”

姬孙衍想坐起来,但右臂使不上力。他用左手撑了一下石头,身体侧了一下,又倒了回去。丹田里的疼痛从刺痛变成了胀痛,胀痛的位置从丹核正下方扩散到了整个丹田,每息跳三次,每次跳的时候丹核表面的黑色纹路就往里渗一分。

“毒素已经渗进丹核了。”姬孙衍说。“不到半个时辰,经脉就会断。”

楚润娘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自己的腰带上解下来,系在姬孙衍的腰带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第一次往他腰间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三寸,三寸的长度恰好是她掌心的宽度。

“双修。”楚润娘说。“灵力交融,阴阳对冲。你把阳灵力渡给我,我把阴灵力渡给你。两种灵力在丹田里对冲,把毒素从经脉壁上剥离下来。”

姬孙衍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蓝光里是深棕色的,瞳孔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金色的宽度和他在碧落岛石室里看到的石函涌出光镜地图时的荧光宽度在同一个尺度上。

“你的丹田会受冲击。”姬孙衍说。“阴阳对冲的时候,两种灵力在丹田里碰撞。碰撞的力度会把丹田壁震裂。”

楚润娘把海龙筋绳的绳尾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但这一次她在第二道压绳的时候绕了两圈。两圈麻绳的摩擦力比一圈大一倍,绳扣不会在灵力对冲的时候滑脱。

“不会裂。”楚润娘说。“你把灵力控制好就行。”

她把荧光贝的碎片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蓝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姬孙衍的脸是灰白色的,楚润娘的脸是苍白色的,两种颜色在蓝光里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淡灰色。

姬孙衍闭上眼睛,把系统光幕切换到灵力控制模式。丹田里的丹核被黑色纹路包裹着,只剩顶端一小块还露着暗金色的光。他把那一点暗金色的光从丹核里抽出来,沿着经脉往上推。经脉壁上的毒素附着层很厚,厚到灵力每往前推一寸都要冲破一层阻力。

灵力推到胸口的时候,他的右臂又开始抖了。不是痉挛,是灵力在经脉里流动时产生的震颤,震颤的频率每息十二次,和铁索的固有频率完全一致。

楚润娘把右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掌心的温度和灵力一起渡过去。她的灵力是阴性的,冷,冷到像寒潭的水。冷灵力渗进他的皮肤,沿着经脉往下走,走到丹田的时候,和丹核里抽出来的阳灵力撞在一起。

两种灵力碰撞的瞬间,姬孙衍的丹田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了一下。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全部鼓了起来,冷汗从毛孔里渗出来,在蓝光里泛着透明的光。丹田里的胀痛从每息三次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剧痛,痛到他差点叫出来,但他咬住了嘴唇,没有出声。

楚润娘也感觉到了。她的丹田里,姬孙衍的阳灵力像一把烧红的铁棍捅了进来,烫得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她用左手撑住石头,稳住了。丹田壁被阳灵力的热度灼了一下,灼的位置在丹田正下方,和姬孙衍丹核刺痛的位置在同一个方位上。

“继续。”楚润娘说。

姬孙衍把丹核里的阳灵力又抽了一份出来。两份阳灵力沿着经脉往下走,走到丹田入口的时候,和楚润娘渡过来的阴灵力撞在一起。碰撞的力度比第一次大一倍,他的身体从石头上弹了起来,又摔了回去。丹田里的黑色纹路在碰撞的瞬间被震碎了一小块,碎片的面积不到一分,但碎片从丹核表面脱落以后,丹核露出的那一点暗金色更亮了。

楚润娘的丹田也震了一下。阳灵力的热度从丹田壁灼到了丹田中央,把她丹田里的一根灵力丝灼断了。灵力丝断开的瞬间,她的丹田像被人从里面揪了一下,痛得她咬住了嘴唇。嘴唇被牙齿咬破了,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在蓝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但丹田壁没有裂。灵力丝断了,但丹田壁的弹性还在,壁上的纤维组织在阳灵力的灼烧下收缩了一下,收缩的幅度不到一分,但收缩以后,丹田壁变得更紧了。

“再来一次。”楚润娘说。

姬孙衍把丹核里的阳灵力抽了第三份出来。这次不是两份,是三份。三份阳灵力在经脉里汇成一条金色的光带,光带的宽度超过一分,亮度超过了荧光贝的蓝光。光带沿着经脉往下冲,冲到丹田入口的时候,楚润娘把全部的阴灵力都渡了过来。

阴阳对冲的瞬间,洞里的空气炸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到洞顶上的钟乳石都震了一下,一滴水从钟乳石的尖端滴下来,掉在荧光贝的碎片上,把蓝光浇得晃了一下。

姬孙衍的丹田里,三份阳灵力和楚润娘的全部阴灵力撞在一起,撞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漩涡。漩涡在丹田中央旋转,旋转的速度每息十二圈,和铁索的固有频率完全一致。漩涡的边缘刮到了丹核,丹核表面的黑色纹路被漩涡刮掉了一层,刮掉的面积超过一寸,丹核露出了小半。

他的身体从石头上弹了起来,又摔了回去。这次他没有咬住嘴唇,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溶洞里回荡了三次,来回撞了三次才消失。

楚润娘的丹田里,漩涡的余波扫到了她的丹田壁。丹田壁被余波震了一下,震动的幅度比她预想的小,因为她的丹田壁在之前那次收缩以后变得更紧了,紧到余波撞上去只留下了一个极浅的印子。印子的深度不到半分,但印子的形状是弯的,弯度和她刃面上第二十一道血痕的弧线在同一个曲率上。

“毒素在剥离。”姬孙衍说。系统光幕上,丹核表面的黑色纹路从大面积变成了小块,小块的面积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他的灵力流动速度从每息一尺半跳到了每息三尺,跳了一倍。

楚润娘把右手从他的胸口上移开,按在自己的丹田上。丹田壁上的那个弯印还在,但丹田壁没有裂,连裂缝都没有。她用手指在丹田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和她每次封绳头时留在蜂蜡上的指痕在同一个刻度上。

“再来。”楚润娘说。

姬孙衍摇了摇头。“你的丹田撑不住第四次。”

楚润娘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自己的腰带上解下来,在姬孙衍的手腕上系了一个绳扣。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

“撑得住。”楚润娘说。“你的丹核上的毒素还有三分之一。再来两次,就能全部剥离。”

姬孙衍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蓝光里是深棕色的,瞳孔的边缘那一圈淡金色比之前亮了一倍。她的丹田壁在之前的对冲中收缩了,收缩的幅度从一分增加到了两分,丹田壁的厚度从半分增加到了一分。

他把系统光幕切换到楚润娘的身体监测模式。她的丹田壁在光幕上显示为一条淡金色的曲线,曲线的厚度从半分增加到了一分,曲线的弹性系数从一百增加到了两百。丹田壁没有裂,连细微的裂缝都没有。

“你的丹田壁变厚了。”姬孙衍说。

楚润娘把右手重新按在他的胸口上。掌心的温度比之前高了,高到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她把阴灵力从丹田里抽出来,沿着手臂往上推。阴灵力的颜色是淡蓝色的,蓝光和荧光贝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但亮度暗了一倍。

“你的阳灵力在淬炼我的丹田壁。”楚润娘说。“每次对冲,丹田壁就收缩一次。收缩以后的丹田壁比之前更紧、更厚、更有弹性。”

姬孙衍把丹核里剩下的阳灵力全部抽了出来。不是三份,是剩下的全部。阳灵力在经脉里汇成一条比之前宽了三倍的光带,光带的亮度超过了荧光贝的蓝光三倍,亮到楚润娘的眼睛眯了一下。

“太多了。”楚润娘说。

“不多。”姬孙衍说。“最后一次。”

他把全部的阳灵力往丹田里一推。楚润娘把全部的阴灵力往姬孙衍的丹田里一送。两种灵力在姬孙衍的丹田中央撞在一起,撞出了一个比之前大了一倍的漩涡。漩涡旋转的速度从每息十二圈跳到了每息二十四圈,快了整整一倍。

姬孙衍的丹田里,丹核表面的黑色纹路被漩涡全部刮掉了。丹核露出了完整的暗金色,暗金色的光从丹核里涌出来,涌遍了整个丹田。丹田壁上的毒素附着层被灵力冲刷了一遍,附着的厚度从一分降到了零。

他的身体从石头上弹了起来,弹了将近一尺高,然后摔了回去。摔回去的时候,他的后脑勺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感觉到疼,因为丹田里的剧痛盖过了一切。剧痛从丹核扩散到整个丹田,从丹田扩散到全身,每一条经脉都在痛,痛到他蜷缩了起来。

楚润娘的丹田里,漩涡的余波比之前大了三倍。余波扫到丹田壁的时候,丹田壁被震了一下,震动的幅度比她预想的大了三倍。丹田壁在震动的瞬间收缩了,收缩的幅度从两分跳到了四分,丹田壁的厚度从一分跳到了两分。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她用左手撑住石头,稳住了。丹田里的疼痛从丹田壁扩散到了整个丹田,痛到她额头上的青筋全部鼓了起来。但她没有叫,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她把手按在丹田上,感觉了一下。丹田壁没有裂,连裂缝都没有。丹田壁上的那个弯印还在,但弯印的深度从半分增加到了一分,弯印的形状还是弯的,弯度和她刃面上第二十一道血痕的弧线完全一致。

“毒素在剥离。”楚润娘说。

姬孙衍的系统光幕上,他的经脉壁上的毒素附着层已经全部清除了。灵力流动速度从每息三尺跳到了每息一丈,跳回了正常值。丹核上的黑色纹路全部消失了,丹核表面的暗金色比之前亮了一倍,亮度超过了荧光贝的蓝光。

但楚润娘的丹田里还有毒素。她的经脉壁上的毒素附着层没有完全清除,因为她渡过来的阴灵力在最后一次对冲中被阳灵力消耗了大半,剩下的阴灵力不足以把毒素全部剥离。

“你的丹田里还有毒素。”姬孙衍说。

楚润娘把右手从姬孙衍的胸口上收回来,按在自己的丹田上。丹田里还有一小块黑色的纹路,纹路的面积不到一分,位置在丹田壁的弯印旁边。黑色纹路在丹田壁上粘得很紧,紧到她用灵力推了一下,纹路纹丝不动。

“用你的阳灵力。”楚润娘说。“渡给我。最后一次。”

姬孙衍把丹核里的阳灵力抽了一份出来,沿着手臂往楚润娘的丹田里渡。阳灵力从他的掌心渡过去,穿过她的皮肤,穿过她的肌肉,穿过她的经脉,到了她的丹田入口。

楚润娘把丹田里的阴灵力全部抽了出来,在丹田入口和姬孙衍的阳灵力汇合。两种灵力在她丹田入口的地方撞在一起,撞出了一个比之前小了很多的漩涡,漩涡的直径不到一分,旋转的速度每息十二圈。

漩涡从丹田入口往里推,推到丹田壁的时候,撞上了那一小块黑色纹路。纹路被漩涡撞了一下,没有动。漩涡又撞了一下,纹路松了一点。漩涡撞了第三下,纹路从丹田壁上脱落了,脱落的碎片被漩涡卷走了,卷出了丹田,顺着经脉排了出去。

楚润娘的丹田壁上,弯印旁边多了一个极小的坑。坑的深度不到半分,直径不到一分,坑底露出了丹田壁的纤维组织,纤维的颜色是淡金色的,金光的波长和她刃面上第二十一道血痕的弧线在同一个频段上。

她把手从丹田上移开,按在姬孙衍的胸口上。他的心跳恢复了正常,每息跳一次,每一次跳动的间隔都很匀,匀到她按在脉搏上的手指感觉不到任何波动。

“毒素清完了。”楚润娘说。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切换到全身扫描模式。他的经脉壁上的毒素附着层全部清除了,灵力流动速度每息一丈二尺,比中毒前还快了两成。丹核上的黑色纹路全部消失了,丹核表面的暗金色亮到刺眼。丹田里的疼痛全部消失了,连钝痛都没有了。

楚润娘的经脉壁上的毒素附着层也全部清除了,但她的丹田壁在阴阳对冲中收缩了四次,从厚度半分增加到了两分,从弹性系数一百增加到了三百。丹田壁上的弯印和坑还在,但弯印和坑没有影响丹田的功能,反而让丹田壁变得更紧了。

“你的丹田变了。”姬孙衍说。

楚润娘把手按在丹田上,感觉了一下。丹田壁比之前紧了不止一倍,紧到阴灵力在里面流动的时候,每流一分都要用比之前大一倍的力气。但阴灵力在丹田壁的挤压下变得更细了,细到像一根被搓紧的麻绳。麻绳的纤维在挤压下变得更密,密的程度和她海龙筋绳最里层君山苎麻纤维的密度在同一个尺度上。

“丹田里的灵力变成了绳。”楚润娘说。

她闭上眼睛,把阴灵力从丹田里抽出来。阴灵力在丹田壁的挤压下形成了一条极细的线,线的直径不到半分,线的颜色是淡蓝色的,蓝光和荧光贝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线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的时候,线一分为二,一条走向左臂,一条走向右臂。

左臂的线走到手腕的时候,在她系绳扣的位置停了一下。线在绳扣的纤维里绕了一圈,绕的圈数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线绕完三圈以后,绳扣的麻纤维被线缠住了,缠得非常紧,紧到她的手指在绳扣上按了一下,绳扣纹丝不动。

右臂的线走到手指的时候,在她握荧光贝碎片的指尖停了一下。线在指尖绕了一个圈,圈的直径和荧光贝碎片的直径完全一致。圈绕完以后,荧光贝碎片的蓝光亮了一倍,亮到把整个溶洞都照亮了。

姬孙衍看到了她丹田里的变化。系统光幕上,她的丹田壁显示为一条淡金色的曲线,曲线的厚度从半分增加到了两分,曲线的弹性系数从一百增加到了三百。曲线不是平滑的,在弯印和坑的位置有两个极小的凹陷,凹陷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凹陷的形状和他剑谱第十三页水痕的弯曲度在同一个曲率上。

“你的丹田壁上有两个凹陷。”姬孙衍说。“一个是我之前渡阳灵力时灼出来的弯印,一个是毒素剥离时留下的坑。”

楚润娘把手按在丹田上,用指腹摸了一下。弯印在丹田壁的左侧,坑在弯印的右上方。两个凹陷的位置和她搓绳时拇指和食指在麻纤维上留下的压痕位置完全一致。

“弯印是你的阳灵力灼出来的。”楚润娘说。“坑是毒素脱落的时候挖出来的。两个凹陷都在丹田壁上,但丹田壁没有裂。”

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姬孙衍的手腕上解下来,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

“你的丹核呢?”楚润娘问。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切换到丹核扫描模式。丹核在光幕上显示为一颗暗金色的球体,球体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镜面上倒映着他的丹田壁。丹田壁在镜面里显示为一条条淡金色的曲线,曲线的走向和他走过的路在同一个方向上。

“丹核表面没有裂纹。”姬孙衍说。“毒素剥离的时候,丹核被漩涡刮了一下,但没有刮出裂纹,只刮出了一层极薄的粉末。粉末是黑色的,是毒素凝固以后形成的壳。”

他把丹核表面的那层黑色粉末从丹田里排了出去。粉末顺着经脉往下走,走到指尖的时候,从他的指尖渗了出来。粉末在空气里飘了一下,落在地上,在蓝光里泛着黑色的光。黑光亮了一下就灭了,灭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响声和铁索断裂时发出的声音在同一个频段上。

楚润娘蹲下来,用手指在粉末上按了一下。粉末碎了,碎成更细的粉末,细到像灰尘。灰尘在指腹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子,印子的形状和她在君山老渡口搓绳时麻纤维在指腹上留下的压痕形状在同一个曲率上。

“毒素排出来了。”楚润娘说。

她把手指上的黑色印子在海龙筋绳的绳尾上蹭了一下。麻绳的纤维把黑色印子吸了进去,纤维的颜色从棕黄色变成了暗褐色,暗褐色的浓度和龙血藤糊的颜色在同一个色阶上。

姬孙衍从石头上坐起来。右臂不抖了,手指不麻了,丹田不痛了。他把系统光幕关掉,抬头看了楚润娘一眼。她的脸色从苍白色恢复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从暗紫色变成了淡红色,但她的眼睛比之前亮了很多,亮到瞳孔边缘的那一圈淡金色变成了金色。

“你的灵力变了。”姬孙衍说。

楚润娘把阴灵力从丹田里抽出来,放在掌心里。阴灵力在掌心凝成一条极细的线,线的直径不到半分,线的长度超过一尺。线的颜色是淡金色的,金光的波长和她刃面上第二十一道血痕的弧线在同一个频段上。线在她掌心里绕了一圈,绕成一个绳结,绳结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

“灵力变成了绳。”楚润娘说。“不是搓出来的绳,是长出来的绳。丹田壁把阴灵力压成了绳的形状,灵力在丹田壁的挤压下自己变成了绳。”

她把掌心里的绳结递给姬孙衍。绳结在空气里飘了一下,飘到他的面前,在他的掌心里落了下来。绳结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化成了灵力,灵力渗进了他的皮肤,沿着经脉走到了他的丹田。

灵力在他丹田里绕了一圈,绕的圈数和他在碧落岛石室里看到的石函涌出光镜地图时的光圈数完全一致。圈绕完以后,灵力在他丹核的表面凝成了一个极小的点。点的颜色是金色的,亮度比他丹核表面的暗金色亮了一倍。

“你的灵力在我丹核上留了一个点。”姬孙衍说。

楚润娘把手按在他的胸口上,用灵力探了一下。丹核表面的那个点在她灵力探到的瞬间亮了一下,亮的次数是一次,亮的长度是一息。一息以后,点暗了,但没有消失,还在丹核表面,像一个被烙上去的印记。

“印记不会消失。”楚润娘说。“你的丹核记住了我的灵力。”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打开,扫描了一下丹核表面的那个印记。印记在光幕上显示为一个极小的圆,圆的直径不到半分,圆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光。金光的波长和她刃面上第二十一道血痕的弧线在同一个频段上。

他把光幕关掉,把行尘剑从腰间解下来,剑鞘朝北放在膝盖上。剑鞘上的十三道裂口在蓝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裂口里嵌着的血渍干透了,那些干透的血渍粉末,每一粒都来自走过的一小段路。

“丹核记住了你的灵力。”姬孙衍说。“以后不管走到哪,丹核都会记得。”

楚润娘没有回答。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系在姬孙衍的腰带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第一次往他腰间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

系完以后,她把绳头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绕的圈数是一圈。圈绕完以后,她在绳头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和她每次封绳头时留在蜂蜡上的指痕在同一个刻度上。

“系回来了。”楚润娘说。

姬孙衍把绳头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绕的圈数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系绳时绕的圈数在同一个数字上。圈绕完以后,他把绳头塞进绳扣里,塞进去的长度是她拇指指甲的宽度。

“没松过。”姬孙衍说。

楚润娘把荧光贝的碎片从石头上拿起来,握在左手里。蓝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的脸在蓝光里是苍白色的,但她的眼睛是金色的,金色从瞳孔边缘蔓延到了整个瞳孔,整只眼睛都变成了淡金色。

“该回去了。”楚润娘说。“他们还在外面等。”

姬孙衍从石头上站起来,把行尘剑插回腰间。他的右臂不抖了,丹田不痛了,灵力流动速度比中毒前还快了两成。他把系统光幕打开,看了一眼时间。从进入寒潭到现在,过去了整整两刻钟。

“两刻钟。”姬孙衍说。“沈听澜和柳莺应该快到雪峰山麓了。”

楚润娘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姬孙衍的腰带上解下来,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

“回去以后,先把绳扣解了。”楚润娘说。“麻绳泡了水,会缩。缩了以后绳扣会勒进皮肤里。”

姬孙衍点了点头。他走到潭边,往下看了一眼。潭水还是黑色的,黑到看不见底。水面上的雾气比之前厚了一倍,雾气的颜色从淡蓝色变成了乳白色,白到像煮开的米汤。

“下水。”姬孙衍说。

楚润娘把荧光贝的碎片咬在嘴里,左手握住麻绳,右手抓住姬孙衍的手腕。两人同时跳进寒潭。入水的瞬间,冷又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但这次她的身体没有绷紧,因为丹田壁在之前的阴阳对冲中收缩了四次,收缩以后的丹田壁把冷挡在了外面。

下潜。三尺,五尺,一丈。荧光贝的蓝光照亮了潭壁。潭壁上的苔藓还在,但苔藓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绿色,绿光和毒雾的绿色荧光在同一个色阶上。潭壁上的裂缝还在往外渗气泡,气泡比之前多了,多到像有人在潭壁里面烧开了水。

两丈。三丈。洞口出现在蓝光里。洞口的宽度不到两尺,高度不到三尺,洞口边缘的岩石被水磨圆了。楚润娘钻进了洞口,姬孙衍跟在她后面。洞壁擦着两人的肩膀,麻布条被岩石刮了一下,又刮出一道口子。

出了洞口,水压突然变小了。耳膜鼓了一下,恢复了。荧光贝的蓝光照亮了上方的水面,水面在蓝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光,光色和碧落岛海眼里的淡水旋涡在同一个色阶上。

浮出水面。潭口边缘的晨光已经亮了,太阳出来了,阳光从山丘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潭水的水面上,把水面照出一层金色的光。楚润娘把荧光贝的碎片从嘴里取出来,放在潭口边缘的石头上。贝片的蓝光在阳光里暗了下去,暗到只剩一个极小的蓝点。

楚建中站在潭口旁边,扁担横在肩上。他的右臂上还缠着麻布条,麻布条被晨露打湿了,颜色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他看到姬孙衍和楚润娘从水里浮出来,把扁担从肩上拿下来,用扁担的尾端在潭口边缘的石头上点了一下。

“出来了。”楚建中说。

王晋蹲在潭口旁边的碎石上,册子翻开在膝盖上,断笔握在手里。他看到姬孙衍和楚润娘上岸,用断笔在册子上点了一个墨点。墨点在纸面上晕开,晕成一个圆,圆的直径和他从索断崖上描下的“衔索渡渊”四个字的笔画宽度完全一致。

“毒素清完了?”王晋问。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打开,让王晋看了一眼。经脉壁上的毒素附着层全部清除了,灵力流动速度每息一丈二尺,丹核表面的黑色纹路全部消失了。楚润娘的经脉壁上的毒素附着层也全部清除了,但丹田壁的厚度从半分增加到了两分,丹田壁上多了两个凹陷。

“清完了。”姬孙衍说。

楚润娘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系在潭口边缘的石头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

“绳扣系在这里。”楚润娘说。“等沈听澜和柳莺回来,用这个绳扣把血灵芝拴住。”

楚建中把扁担扛在肩上,朝西南方向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上有一层暗灰色的雾,雾的浓度比昨晚的毒雾高了十倍,雾里闪着暗绿色的光,绿光和噬魂蛛的毒雾荧光在同一个色阶上。

“雪峰山麓。”楚建中说。“沈听澜和柳莺应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