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二十一刀齐作声
潭口边缘的碎石滩上，沈听澜把药篓放在地上，解开背带，从篓子最底下取出木老的小泥炉。泥炉的炉壁还是温的，温热从掌心传到指尖，和木老当年第一次点燃这只泥炉时的温度在同一个体感刻度上。他把泥炉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龙血藤干片引火，火苗从干片的边缘舔出来，橘红色的光在晨光里跳了一下。
楚润娘蹲在他旁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潭口边缘的石头上解下来，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
“血灵芝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炼成护丹辅材？”楚润娘问。
沈听澜从药篓里取出那株千年血灵芝，解开麻布条。灵芝的菌柄比他的手腕还粗，菌盖的直径超过一尺，菌盖边缘的金色纹路在阳光里亮得刺眼。他用手指在菌盖上按了一下，菌盖的弹性很好，按下去一个坑，手指抬起来以后，坑立刻恢复了。
“半个时辰。”沈听澜说。“血灵芝的药性太强，不能直接入药。需要先用小火把菌盖烤软，把多余的水分烤出来。等菌盖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亮红色，才能切片。”
楚建中把扁担横在地上，坐在扁担上。他的右臂上还缠着麻布条，麻布条被晨露打湿了，颜色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他用左手从怀里取出一块龙血藤干片，放在嘴里嚼着。干片的涩味在舌头上散开，他的精神提了一些。
“姬孙衍和润娘的毒清完了。血灵芝也拿到了。”楚建中说。“接下来怎么走？”
姬孙衍站在潭口边缘，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他在地图上标注了当前的位置:沅水北岸，碎石滩，寒潭口。往北二十里是资江，资江两岸是绝壁，绝壁上有古栈道。栈道是南渡七人修的，宽度不到两尺，部分路段已经坍塌。过了资江，再往北三十里就是洞庭湖。
“资江。”姬孙衍说。“从碎石滩朝北走二十里，到资江绝壁。绝壁上有古栈道，从栈道过江。”
王晋把册子翻开，翻到之前画的地图那一页。资江绝壁的位置在地图上标注为一个红点，红点的旁边写着“栈道”两个字。他用断笔在红点上点了一下，点出一个墨点。墨点在纸面上晕开，晕成一个圆，圆的直径和他从索断崖上描下的“衔索渡渊”四个字的笔画宽度完全一致。
“资江的栈道有几段坍塌了。”王晋说。“坍塌的位置在绝壁中段，长度不到两丈。需要从坍塌的地方攀过去。”
柳莺站起来，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刃面朝上。晨光照在刃面上，二十一道血痕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用指腹在第二十一道血痕上按了一下，那道弧线是她用刃尖在碧落岛石室里划出来的，槽底嵌着石室的石粉，石粉中封存着过情关时从石函中涌出的光镜残影。
“我从坍塌的地方攀过去。”柳莺说。“把绳子系在栈道的桩上，你们拉着绳子过。”
沈听澜把血灵芝放在泥炉上方的架子上，用小火烤着。菌盖在火苗的舔舐下慢慢变色，从暗红色变成了暗褐色，又从暗褐色变成了亮红色。菌盖边缘的金色纹路在温度的作用下越来越亮，亮到像被点燃的灯丝。他用匕首的刃尖在菌盖上划了一道口子，口子里渗出一滴透明的液体，液体的气味很甜，甜到像化开的蜂蜡。
“血灵芝的汁液是甜的。”沈听澜说。“滴在伤口上，伤口会在一个时辰内愈合。”
楚润娘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块蜂蜡，用指尖捏了一下。蜂蜡的硬度和她之前在碧落岛石室里封绳头时的硬度在同一个刻度上。她把蜂蜡涂在海龙筋绳的表面，涂了薄薄一层，蜂蜡把麻绳的纤维封住了，水汽和毒气都渗不进去。
“绳子涂了蜂蜡，过栈道的时候不会滑。”楚润娘说。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关掉，把行尘剑从腰间解下来，剑鞘朝北放在膝盖上。剑鞘上的十三道裂口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裂口里嵌着的血渍干透了，那些干透的血渍粉末，每一粒都来自走过的一小段路。第十三道裂口旁边的剑谱第十三页，边缘那道绳纹还在，绳纹的颜色是淡金色的，金光的波长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准备出发。”姬孙衍说。
全队从碎石滩朝北走。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形突然变了。平原的尽头是一排山，山的坡度很陡，超过六十度，山上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山脚下有一条河，河的宽度超过二十丈，水流很急，流速每息超过三尺。河的南岸是碎石滩，北岸是绝壁，绝壁的高度超过三十丈，壁面像被刀劈过一样平整。
“资江。”楚建中说。
他走到河边，用扁担的尾端在河水里戳了一下。河水很凉，凉到像寒潭的水，但比寒潭的水淡，没有铁离子的涩味。他把扁担收回来，扁担的尾端上沾着一层极薄的泥沙，泥沙的颜色是暗灰色的，暗灰里带着极淡的金色，金色的浓度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河水里有血灵芝的孢子。”楚建中说。“上游有人采过血灵芝。”
柳莺沿着河岸朝上游走了不到百步，找到了栈道的起点。栈道是用铁力木搭的，木板铺在铁架上，铁架固定在绝壁的岩缝里。栈道的宽度不到两尺，木板的厚度不到一寸，大部分木板已经烂了，烂掉的木板从铁架上脱落，掉进河里，被河水冲走了。剩下的木板不到三分之一，每一块木板的表面都长满了苔藓，苔藓的颜色是暗绿色的，绿光和毒瘴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栈道烂了三分之二。”柳莺说。“铁架还在。铁架的间距是三尺，每一根铁架都嵌在岩缝里，嵌得很深。”
王晋蹲在栈道起点，用断笔在铁架上敲了一下。铁架发出一声脆响，响声很脆，脆到像敲在瓷碗上。铁架的材质是铁力木包铁的，铁皮被锈蚀了，锈迹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干透的血渍。但铁力木的芯还在，芯材的纹理很密，密度每寸十二道，和他在藏微阁抄录的《铁器锻造考》中记载的“铁力木芯材每寸十二纹”完全一致。
“铁架还能承重。”王晋说。“木板烂了，但铁架没烂。从铁架上走，不要踩木板。”
柳莺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咬在嘴里。她蹲在栈道起点，用手在铁架上拉了一下，铁架纹丝不动。她站起来，踩在第一个铁架上。铁架在她脚下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不到一寸，但铁架下面的岩石被她的体重压得裂了一道缝，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分，深度超过一尺。
“铁架是活的。”柳莺说。“每踩一下，岩缝就会裂一点。裂到一定程度，铁架会从岩缝里脱出来。”
王晋把断笔在墨里蘸了一下，在栈道起点的石头上写了一个“固”字。字写成的时候，一道极淡的金光从笔画里渗出来，金光渗进石头的纹理里，从纹理渗到岩缝里，从岩缝渗到铁架的嵌固点。金光渗进去的地方，岩缝的裂缝不再扩大，铁架被固定住了。
“金光能撑半个时辰。”王晋说。“半个时辰以内，铁架不会脱。”
柳莺第一个踏上栈道。她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铁架的正中央，脚尖在铁架上点一下，确认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走到第三个铁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铁架下方的岩壁上刻着字，刻字的内容只有两个字:渡江。刻字的起刀角度偏东南，收刀的时候有一个极轻的内扣，内扣的弧度和南渡七人凿痕的收笔弧度在同一个曲率上。
“南渡七人从这里过江。”柳莺说。
她继续往前走。第四个铁架，第五个铁架，第六个铁架。走到第六个铁架的时候，前方的栈道断了。断口处的铁架从岩缝里脱了出来，铁架斜挂在绝壁上，铁架的下端悬在河面上方，离水面不到两丈。断口的宽度超过一丈，从第六个铁架到第七个铁架之间没有木板，也没有铁架，只有光秃秃的岩壁。
“栈道断了。”柳莺说。“需要从岩壁上攀过去。”
她蹲在第六个铁架上，用手在岩壁上摸了一下。岩壁的表面被风化了一层，风化层的厚度超过一寸，用手一抠就能抠下一把石粉。石粉的颜色是暗灰色的，暗灰里带着极淡的金色，金色的浓度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岩壁风化得太厉害了。”柳莺说。“手抠不住。”
王晋蹲在栈道起点，用断笔在册子上画了一个图。图的左边是断口的位置，右边是第七个铁架的位置。断口的宽度是一丈三尺，高度差是两丈。岩壁的风化层厚度超过一寸，风化层下面的岩石是石灰岩的，硬度很高，但被风化层盖住了。
“需要把风化层刮掉。”王晋说。“刮掉以后，岩石的表面有裂缝，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分，但深度超过一尺。手指能扣进裂缝里。”
楚建中把扁担从肩上拿下来，递给柳莺。扁担的长度是五尺，刚好能够到断口对面的岩壁。他把扁担的尾端用麻绳缠了三圈，麻绳的系法和他在君山老渡口系绳的指法在同一个序列里。
“用扁担把风化层刮掉。”楚建中说。
柳莺接过扁担，用扁担的尾端在岩壁上刮了一下。风化层被刮掉了一层，厚度超过一寸，刮下来的石粉在空气里飘了一下，落进河里，溅起一小朵水花。岩壁的表面露出下面的石灰岩，石灰岩的颜色是灰白色的，灰白里带着极淡的青色，青色和毒瘴的荧光在同一个色阶上。石灰岩的表面有裂缝，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分，但深度超过一尺，裂缝的走向偏北偏东。
她把扁担还给楚建中，用手扣进裂缝里。裂缝的边缘很锋利，锋利到能割破皮肤。她的手指在裂缝里卡了一下，卡的位置是中指的第二个指节，指节的宽度刚好和裂缝的宽度一致。
她攀上了岩壁。左手扣住一道裂缝，右脚踩住一个凸起的岩石棱角，右手扣住另一道裂缝，左脚在岩壁上蹬了一下，蹬出一个浅坑。每往上攀一尺，她就在岩壁上刻一道浅痕，浅痕的走向偏北偏东，浅痕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第七个铁架的方向。
攀了不到两刻钟，她到了第七个铁架的位置。第七个铁架嵌在岩缝里，铁架的表面长满了苔藓，苔藓的厚度超过一寸。她用匕首的刃尖在苔藓上划了一下，苔藓被刮掉了，露出下面的铁架。铁架的材质是铁力木包铁的，铁皮被锈蚀了，但铁力木的芯还在，芯材的纹理很密。
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系在第七个铁架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
绳子从第七个铁架垂到第六个铁架。绳子的长度超过两丈，刚好够全队拉着绳子攀过断口。
“绳子系好了。”柳莺说。
王晋第一个拉着绳子攀过断口。他把断笔咬在嘴里，左手拉住绳子，右手扣住岩壁的裂缝。每攀一步，他都在岩壁上点一个墨点，墨点的间距是一尺，一尺恰好是他步幅的一半。墨点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金光，金光连成一条虚线，虚线指向第七个铁架的方向。
攀到中段的时候，他的右脚踩到了一个凸起的岩石棱角上。棱角很滑，滑到像被水泡过的肥皂。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左手把绳子拉得更紧了，右手扣住裂缝，稳住了。断笔从嘴里滑了出来，掉进河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笔掉了。”王晋说。
柳莺蹲在第七个铁架上，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刃面朝下。她用匕首的刃尖在王晋的册子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走向偏北偏东，浅痕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第七个铁架的方向。
“用匕首当笔。”柳莺说。
王晋把册子从怀里取出来，用匕首的刃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刃尖划过的位置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痕迹，痕迹的宽度不到一分，但很深，深到纸的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纹路。他用匕首在册子上写了一个“安”字，字写成的时候，一道极淡的银光从笔画里渗出来，银光的波长和匕首刃面上血痕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匕首能写字。”王晋说。
他继续往上攀。匕首咬在嘴里，册子夹在腋下，左手拉住绳子，右手扣住裂缝。攀到第七个铁架的时候，他用匕首在铁架上刻了一道浅痕，浅痕的走向偏北偏东，浅痕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栈道北段的方向。
楚建中第二个拉着绳子攀过断口。他把扁担横在背上，用麻绳把扁担固定在背上，绳扣的系法和他在君山老渡口背柴火时系绳的指法在同一个序列里。左手拉住绳子，右手扣住裂缝，每一步都踩在王晋点的墨点上。
攀到中段的时候，他的右臂上的麻布条被岩壁的棱角挂了一下，挂出一道口子。口子的长度不到一寸，但很深，深到能看到下面的皮肤。皮肤的颜色是暗紫色的，紫到像被冻伤的颜色。冻伤的地方还没有完全化开，筋膜还露在外面。
他没有停。继续往上攀。左手把绳子拉得更紧了，右手扣住裂缝，右脚踩住墨点，左脚蹬了一下。攀到第七个铁架的时候，他把扁担从背上解下来，横在铁架上。
“上来了。”楚建中说。
楚润娘第三个拉着绳子攀过断口。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腰带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第一次往姬孙衍腰间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左手拉住绳子，右手扣住裂缝，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稳到脚下的碎石都没有滚落。
攀到中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岩壁的裂缝里嵌着一朵花，花的颜色是暗红色的，花瓣的厚度不到一分，花蕊的颜色是淡金色的，金光的波长和她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她用指尖在花瓣上碰了一下，花瓣立刻碎了，碎成粉末，粉末在空气里飘了一下，落进河里，被河水冲走了。
“血灵芝的花。”楚润娘说。“三百年前落的，一直嵌在裂缝里。”
她继续往上攀。攀到第七个铁架的时候，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腰带上解下来，系在铁架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但这一次她在第一道绕绳的时候绕了两圈。
沈听澜第四个拉着绳子攀过断口。他把药篓背在背上，药篓里装着血灵芝和木老的小泥炉。左手拉住绳子，右手扣住裂缝，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小心到脚下的碎石都没有声音。
攀到中段的时候，药篓的背带被岩壁的棱角挂了一下，挂出一道口子。他用左手把背带按住，不让药篓晃。血灵芝在药篓里晃了一下，菌盖上的金色纹路透过麻布条的缝隙，在岩壁上印出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攀到第七个铁架的时候，他把药篓放在铁架上，解开背带，检查了一下血灵芝。灵芝的菌盖没有被压坏，菌柄也没有断。菌盖边缘的金色纹路还在发亮，亮到像被点燃的灯丝。
“血灵芝没事。”沈听澜说。
姬孙衍最后一个拉着绳子攀过断口。他把行尘剑插在腰间，左手拉住绳子，右手扣住裂缝。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岩壁的应力数据在光幕上显示为一条曲线，曲线的峰值在断口的位置，峰值超过三百斤。他每往上攀一步，峰值就降一点，降的幅度和他攀爬的速度完全一致。
攀到中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岩壁的裂缝里有一道极细的灵力残留，残留的波长和他在碧落岛石室里扫描到的南渡七人灵力波长完全一致。灵力残留的强度很弱，弱到只剩峰值的百分之一，但波长还在跳动，跳动的频率每息一次。
“南渡七人从这里攀过。”姬孙衍说。
他继续往上攀。攀到第七个铁架的时候，他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系在铁架上。绳扣的系法和楚润娘在君山老渡口第一次往他腰间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
全队过了断口，沿着栈道继续往前走。栈道的北段比南段宽了一倍，宽度超过四尺，木板也保存得更好，烂掉的木板不到五分之一。木板的表面长满了苔藓，但苔藓的厚度不到一分，踩上去不会滑。
柳莺走在最前面。她走了不到百步，突然停住了。前方有一个弯道，弯道的角度超过九十度，弯道外侧的栈道被山体滑坡冲毁了，铁架从岩缝里脱了出来，铁架悬在河面上方，离水面不到一丈。弯道内侧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尺，深度超过一丈。
“栈道又断了。”柳莺说。“需要从裂缝里钻过去。”
她蹲在裂缝入口，用匕首的刃尖在裂缝的边缘划了一下。裂缝的边缘很锋利，锋利到能割破皮肤。裂缝里是黑的，黑到看不见底。她用匕首柄在裂缝里敲了一下，敲击的节奏是一短一长，代表“探路”。回音从裂缝深处传回来，回音的长度超过三息，说明裂缝的深度超过三丈。
她钻进了裂缝。裂缝的宽度刚好够她的肩膀通过，两壁擦着道袍的袖子，发出沙沙的响声。裂缝里有一股风灌出来，风的速度很快，每息超过一丈，风里有水的湿气和苔藓的腥味。
钻了不到两刻钟，裂缝突然变宽了。宽度从不到一尺变成了超过一丈，高度从不到三尺变成了超过一丈。裂缝的尽头是一个溶洞，溶洞的洞顶超过三丈，洞壁上长满了钟乳石，钟乳石的长度从一尺到一丈不等，尖端滴着水。
溶洞的另一端有一个出口，出口外面就是栈道的北段。出口的宽度不到两尺，高度不到三尺，洞口边缘的岩石被水磨圆了，圆到像被砂纸打过。
柳莺从溶洞里钻出来，站在栈道北段。她蹲下来，用匕首柄在栈道的木板上敲了一下，敲击的节奏是一长两短，代表“安全”。王晋在裂缝入口听到敲击声，用匕首在册子上点了一个墨点。
全队依次钻进裂缝。王晋第一个，他把匕首咬在嘴里，册子夹在腋下，每一步都在裂缝的壁上点一个墨点。楚建中第二个，他把扁担横在背上，用麻绳把扁担固定住。楚润娘第三个，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腰带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系绳的指法在同一个序列里。沈听澜第四个，他把药篓背在背上，药篓里装着血灵芝。姬孙衍最后一个，他把系统光幕打开，实时监测裂缝的应力变化。
全队从溶洞里钻出来，站在栈道北段。栈道北段的宽度超过五尺，木板是新的，没有被水泡烂。木板的表面涂着一层黑色的漆，漆的厚度不到一分，但很硬，硬到用指甲抠都抠不动。
“漆是南渡七人涂的。”王晋说。“漆里掺了蜂蜡和松香，防水防腐。”
柳莺走在最前面。她走了不到五十步，栈道到了尽头。尽头是一个平台，平台的面积超过三丈见方，平台的边缘是一道铁索桥。铁索桥的宽度不到两尺，长度超过十丈，桥面是用铁力木铺的，木板的厚度超过一寸，表面涂着黑漆。铁索桥的两端固定在两岸的岩壁上，岩壁上刻着字，字的内容只有两个字:渡江。刻字的起刀角度偏东南，收刀的时候有一个极轻的内扣，内扣的弧度和南渡七人凿痕的收笔弧度在同一个曲率上。
“铁索桥是好的。”柳莺说。
她走上铁索桥。桥面在她脚下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不到一寸，但铁索桥的整体结构很稳，稳到她的脚步没有引起任何共振。她走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接缝上。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木板。
木板的表面有一个凹痕，凹痕的形状是圆的，直径不到一寸，深度不到一分。凹痕的底部有一层极薄的荧光，荧光的颜色是淡金色的，金光的波长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有人在这里站过。”柳莺说。“站了很久，鞋底在木板上磨出了一个坑。”
王晋走上铁索桥，蹲在凹痕旁边，用匕首的刃尖在凹痕里刮了一下。刮出一小片粉末，粉末的颜色是暗灰色的，暗灰里带着极淡的金色，金色的浓度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站了至少三年。”王晋说。“鞋底磨出来的粉末里有血灵芝的孢子。孢子在空中飘了三年，落在坑里，被鞋底压成了粉末。”
全队过了铁索桥。北岸是一片平原，平原上种着稻子，稻子已经黄了，稻穗在风里垂着头。平原的尽头是一排山，山的轮廓在阳光里越来越清楚，山的那边就是洞庭湖。
柳莺蹲在铁索桥北岸的桥头，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刃面朝上。阳光照在刃面上，二十一道血痕在阳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用指腹在第二十一道血痕上按了一下，那道弧线是她用刃尖在碧落岛石室里划出来的，槽底嵌着石室的石粉，石粉中封存着过情关时从石函中涌出的光镜残影。
“二十一道血痕。”柳莺说。“第一道是在星砂群岛萤火海滩上刻的，叫萤火。第十八道是在深渊裂隙刻的，叫衔索痕。第十九道是在牧笛河谷刻的，叫笛。第二十道是在瘴母里救人时磕出来的，没有名字。第二十一道是在碧落岛石室里刻的，叫笛。”
她看着王晋，把匕首翻转了一下，让刃面朝下。
“第二十一道血痕的名字是你取的。”柳莺说。“笛。”
王晋蹲在她旁边，用匕首在册子上写了一个“笛”字。字写成的时候，一道极淡的银光从笔画里渗出来，银光的波长和匕首刃面上血痕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他把册子递给柳莺，柳莺看了一眼，把册子还给他。
“字写得好。”柳莺说。
她用匕首的刃尖在第二十一道血痕旁边又刻了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不到半分，长度不到一寸，浅痕的走向偏北偏东，和铁索桥的走向完全一致。刻完以后，她用指腹在浅痕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和她每次封绳头时留在蜂蜡上的指痕在同一个刻度上。
“这是第二十二道。”柳莺说。“还没有名字。”
王晋用匕首在册子上写了一个空圈，圈的直径和他从索断崖上描下的“衔索渡渊”四个字的笔画宽度完全一致。空圈的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等有了名字再填。”王晋说。
柳莺站起来，把匕首插回皮鞘里。她朝北看了一眼，北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极淡的银光，银光的位置在山的后面。山的那边就是洞庭湖。
“该启程了。”柳莺把匕首插回皮鞘，率先踏上北岸的田埂。
她走在最前面，匕首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刃面朝北。她的左肋上缠着麻布条，麻布条被龙血藤糊浸透了，暗褐色的糊状物从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田埂的正中央，脚尖在田埂上点一下，确认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走了不到百步，她的右臂突然抖了一下。抖动的幅度很小，但王晋看到了。他把匕首从嘴里取下来，插回袖子里，走到她旁边。
“怎么了？”王晋问。
柳莺把右手按在左肋的绳扣上，绳扣没有松。但她的丹田里有一股灵力在涌动，涌动的速度和她在资江绝壁攀岩时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灵力从丹田涌向四肢，从四肢涌向指尖，从指尖涌向匕首的刃面。
她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刃面朝上。刃面上的二十一道血痕在阳光里亮了一下，亮的次数是二十一次，每次亮的时间是一息。第一道血痕亮的时候，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干透的血渍。第二十一道血痕亮的时候，颜色是亮红色的，亮红到像刚流出来的血。
二十一道血痕全部亮完以后，刃面上出现了一道新的纹路。纹路的颜色是淡金色的，金光的波长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纹路的形状是弯的，弯度和她在碧落岛石室里刻的第二十一道血痕的弧线在同一个曲率上。
“第二十二道血痕有了名字。”柳莺说。
她用匕首的刃尖在第二十二道浅痕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弧线。弧线的走向偏北偏东，弧线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洞庭湖的方向。
“叫什么？”王晋问。
柳莺没有回答。她把匕首插回皮鞘里，继续往前走。走了三步以后，她停下来，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刃面朝上。阳光照在刃面上，二十二道血痕在阳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用指腹在第二十二道血痕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和她每次封绳头时留在蜂蜡上的指痕在同一个刻度上。
“归。”柳莺说。
王晋用匕首在册子上写下:第二十二道血痕，名为“归”。刻于资江北岸铁索桥头。走向偏北偏东，指向洞庭湖。他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匕首的刃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直，指向北边。
柳莺把匕首插回皮鞘里，朝北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在阳光里是暗金色的，暗金的色度和她刃面上第二十二道血痕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该继续赶路了。”柳莺迈开步子，刃面上的血痕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全队沿着田埂朝北走。稻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稻穗在阳光里垂着头，每一粒稻谷都饱满得快要裂开。田埂的尽头是平原的边缘，平原的边缘是一排山，山的轮廓在阳光里越来越清楚。
柳莺走在最前面，匕首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刃面朝北。她的左肋上缠着麻布条，右臂不再抖了。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田埂的正中央。
王晋跟在她后面，匕首插在袖子里，册子夹在腋下。他的眼睛盯着柳莺的背影，她的背影在阳光里是暗灰色的，但她的左肋上有一片淡金色的光斑，光斑的形状是弯的，弯度和她刃面上第二十二道血痕的弧线在同一个曲率上。
“归。”王晋轻声说了一句。
楚润娘听到了。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在姬孙衍的腰带上系了一个活扣。活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第一次往他腰间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
“第二十二道血痕叫归。”楚润娘说。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打开，扫描了一下柳莺刃面上的二十二道血痕。血痕的荧光波长在光幕上显示为一条曲线，曲线的峰值在第二十二道血痕的位置，峰值超过一百。波长的频率每息一次，频率和她的心跳完全一致。
“归。”姬孙衍说。“方向朝北。”
楚建中把扁担扛在肩上，朝北看了一眼。北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排山，山的轮廓在阳光里越来越清楚。山的那边就是洞庭湖。洞庭湖再朝北，就是君山。
“明天到洞庭。”楚建中说。“后天到君山。”
楚润娘蹲在他旁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潭口边缘的石头上解下来，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
“血灵芝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炼成护丹辅材？”楚润娘问。
沈听澜从药篓里取出那株千年血灵芝，解开麻布条。灵芝的菌柄比他的手腕还粗，菌盖的直径超过一尺，菌盖边缘的金色纹路在阳光里亮得刺眼。他用手指在菌盖上按了一下，菌盖的弹性很好，按下去一个坑，手指抬起来以后，坑立刻恢复了。
“半个时辰。”沈听澜说。“血灵芝的药性太强，不能直接入药。需要先用小火把菌盖烤软，把多余的水分烤出来。等菌盖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亮红色，才能切片。”
楚建中把扁担横在地上，坐在扁担上。他的右臂上还缠着麻布条，麻布条被晨露打湿了，颜色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他用左手从怀里取出一块龙血藤干片，放在嘴里嚼着。干片的涩味在舌头上散开，他的精神提了一些。
“姬孙衍和润娘的毒清完了。血灵芝也拿到了。”楚建中说。“接下来怎么走？”
姬孙衍站在潭口边缘，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他在地图上标注了当前的位置:沅水北岸，碎石滩，寒潭口。往北二十里是资江，资江两岸是绝壁，绝壁上有古栈道。栈道是南渡七人修的，宽度不到两尺，部分路段已经坍塌。过了资江，再往北三十里就是洞庭湖。
“资江。”姬孙衍说。“从碎石滩朝北走二十里，到资江绝壁。绝壁上有古栈道，从栈道过江。”
王晋把册子翻开，翻到之前画的地图那一页。资江绝壁的位置在地图上标注为一个红点，红点的旁边写着“栈道”两个字。他用断笔在红点上点了一下，点出一个墨点。墨点在纸面上晕开，晕成一个圆，圆的直径和他从索断崖上描下的“衔索渡渊”四个字的笔画宽度完全一致。
“资江的栈道有几段坍塌了。”王晋说。“坍塌的位置在绝壁中段，长度不到两丈。需要从坍塌的地方攀过去。”
柳莺站起来，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刃面朝上。晨光照在刃面上，二十一道血痕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用指腹在第二十一道血痕上按了一下，那道弧线是她用刃尖在碧落岛石室里划出来的，槽底嵌着石室的石粉，石粉中封存着过情关时从石函中涌出的光镜残影。
“我从坍塌的地方攀过去。”柳莺说。“把绳子系在栈道的桩上，你们拉着绳子过。”
沈听澜把血灵芝放在泥炉上方的架子上，用小火烤着。菌盖在火苗的舔舐下慢慢变色，从暗红色变成了暗褐色，又从暗褐色变成了亮红色。菌盖边缘的金色纹路在温度的作用下越来越亮，亮到像被点燃的灯丝。他用匕首的刃尖在菌盖上划了一道口子，口子里渗出一滴透明的液体，液体的气味很甜，甜到像化开的蜂蜡。
“血灵芝的汁液是甜的。”沈听澜说。“滴在伤口上，伤口会在一个时辰内愈合。”
楚润娘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块蜂蜡，用指尖捏了一下。蜂蜡的硬度和她之前在碧落岛石室里封绳头时的硬度在同一个刻度上。她把蜂蜡涂在海龙筋绳的表面，涂了薄薄一层，蜂蜡把麻绳的纤维封住了，水汽和毒气都渗不进去。
“绳子涂了蜂蜡，过栈道的时候不会滑。”楚润娘说。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关掉，把行尘剑从腰间解下来，剑鞘朝北放在膝盖上。剑鞘上的十三道裂口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裂口里嵌着的血渍干透了，那些干透的血渍粉末，每一粒都来自走过的一小段路。第十三道裂口旁边的剑谱第十三页，边缘那道绳纹还在，绳纹的颜色是淡金色的，金光的波长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准备出发。”姬孙衍说。
全队从碎石滩朝北走。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形突然变了。平原的尽头是一排山，山的坡度很陡，超过六十度，山上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山脚下有一条河，河的宽度超过二十丈，水流很急，流速每息超过三尺。河的南岸是碎石滩，北岸是绝壁，绝壁的高度超过三十丈，壁面像被刀劈过一样平整。
“资江。”楚建中说。
他走到河边，用扁担的尾端在河水里戳了一下。河水很凉，凉到像寒潭的水，但比寒潭的水淡，没有铁离子的涩味。他把扁担收回来，扁担的尾端上沾着一层极薄的泥沙，泥沙的颜色是暗灰色的，暗灰里带着极淡的金色，金色的浓度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河水里有血灵芝的孢子。”楚建中说。“上游有人采过血灵芝。”
柳莺沿着河岸朝上游走了不到百步，找到了栈道的起点。栈道是用铁力木搭的，木板铺在铁架上，铁架固定在绝壁的岩缝里。栈道的宽度不到两尺，木板的厚度不到一寸，大部分木板已经烂了，烂掉的木板从铁架上脱落，掉进河里，被河水冲走了。剩下的木板不到三分之一，每一块木板的表面都长满了苔藓，苔藓的颜色是暗绿色的，绿光和毒瘴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栈道烂了三分之二。”柳莺说。“铁架还在。铁架的间距是三尺，每一根铁架都嵌在岩缝里，嵌得很深。”
王晋蹲在栈道起点，用断笔在铁架上敲了一下。铁架发出一声脆响，响声很脆，脆到像敲在瓷碗上。铁架的材质是铁力木包铁的，铁皮被锈蚀了，锈迹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干透的血渍。但铁力木的芯还在，芯材的纹理很密，密度每寸十二道，和他在藏微阁抄录的《铁器锻造考》中记载的“铁力木芯材每寸十二纹”完全一致。
“铁架还能承重。”王晋说。“木板烂了，但铁架没烂。从铁架上走，不要踩木板。”
柳莺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咬在嘴里。她蹲在栈道起点，用手在铁架上拉了一下，铁架纹丝不动。她站起来，踩在第一个铁架上。铁架在她脚下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不到一寸，但铁架下面的岩石被她的体重压得裂了一道缝，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分，深度超过一尺。
“铁架是活的。”柳莺说。“每踩一下，岩缝就会裂一点。裂到一定程度，铁架会从岩缝里脱出来。”
王晋把断笔在墨里蘸了一下，在栈道起点的石头上写了一个“固”字。字写成的时候，一道极淡的金光从笔画里渗出来，金光渗进石头的纹理里，从纹理渗到岩缝里，从岩缝渗到铁架的嵌固点。金光渗进去的地方，岩缝的裂缝不再扩大，铁架被固定住了。
“金光能撑半个时辰。”王晋说。“半个时辰以内，铁架不会脱。”
柳莺第一个踏上栈道。她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铁架的正中央，脚尖在铁架上点一下，确认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走到第三个铁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铁架下方的岩壁上刻着字，刻字的内容只有两个字:渡江。刻字的起刀角度偏东南，收刀的时候有一个极轻的内扣，内扣的弧度和南渡七人凿痕的收笔弧度在同一个曲率上。
“南渡七人从这里过江。”柳莺说。
她继续往前走。第四个铁架，第五个铁架，第六个铁架。走到第六个铁架的时候，前方的栈道断了。断口处的铁架从岩缝里脱了出来，铁架斜挂在绝壁上，铁架的下端悬在河面上方，离水面不到两丈。断口的宽度超过一丈，从第六个铁架到第七个铁架之间没有木板，也没有铁架，只有光秃秃的岩壁。
“栈道断了。”柳莺说。“需要从岩壁上攀过去。”
她蹲在第六个铁架上，用手在岩壁上摸了一下。岩壁的表面被风化了一层，风化层的厚度超过一寸，用手一抠就能抠下一把石粉。石粉的颜色是暗灰色的，暗灰里带着极淡的金色，金色的浓度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岩壁风化得太厉害了。”柳莺说。“手抠不住。”
王晋蹲在栈道起点，用断笔在册子上画了一个图。图的左边是断口的位置，右边是第七个铁架的位置。断口的宽度是一丈三尺，高度差是两丈。岩壁的风化层厚度超过一寸，风化层下面的岩石是石灰岩的，硬度很高，但被风化层盖住了。
“需要把风化层刮掉。”王晋说。“刮掉以后，岩石的表面有裂缝，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分，但深度超过一尺。手指能扣进裂缝里。”
楚建中把扁担从肩上拿下来，递给柳莺。扁担的长度是五尺，刚好能够到断口对面的岩壁。他把扁担的尾端用麻绳缠了三圈，麻绳的系法和他在君山老渡口系绳的指法在同一个序列里。
“用扁担把风化层刮掉。”楚建中说。
柳莺接过扁担，用扁担的尾端在岩壁上刮了一下。风化层被刮掉了一层，厚度超过一寸，刮下来的石粉在空气里飘了一下，落进河里，溅起一小朵水花。岩壁的表面露出下面的石灰岩，石灰岩的颜色是灰白色的，灰白里带着极淡的青色，青色和毒瘴的荧光在同一个色阶上。石灰岩的表面有裂缝，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分，但深度超过一尺，裂缝的走向偏北偏东。
她把扁担还给楚建中，用手扣进裂缝里。裂缝的边缘很锋利，锋利到能割破皮肤。她的手指在裂缝里卡了一下，卡的位置是中指的第二个指节，指节的宽度刚好和裂缝的宽度一致。
她攀上了岩壁。左手扣住一道裂缝，右脚踩住一个凸起的岩石棱角，右手扣住另一道裂缝，左脚在岩壁上蹬了一下，蹬出一个浅坑。每往上攀一尺，她就在岩壁上刻一道浅痕，浅痕的走向偏北偏东，浅痕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第七个铁架的方向。
攀了不到两刻钟，她到了第七个铁架的位置。第七个铁架嵌在岩缝里，铁架的表面长满了苔藓，苔藓的厚度超过一寸。她用匕首的刃尖在苔藓上划了一下，苔藓被刮掉了，露出下面的铁架。铁架的材质是铁力木包铁的，铁皮被锈蚀了，但铁力木的芯还在，芯材的纹理很密。
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系在第七个铁架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
绳子从第七个铁架垂到第六个铁架。绳子的长度超过两丈，刚好够全队拉着绳子攀过断口。
“绳子系好了。”柳莺说。
王晋第一个拉着绳子攀过断口。他把断笔咬在嘴里，左手拉住绳子，右手扣住岩壁的裂缝。每攀一步，他都在岩壁上点一个墨点，墨点的间距是一尺，一尺恰好是他步幅的一半。墨点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金光，金光连成一条虚线，虚线指向第七个铁架的方向。
攀到中段的时候，他的右脚踩到了一个凸起的岩石棱角上。棱角很滑，滑到像被水泡过的肥皂。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左手把绳子拉得更紧了，右手扣住裂缝，稳住了。断笔从嘴里滑了出来，掉进河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笔掉了。”王晋说。
柳莺蹲在第七个铁架上，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刃面朝下。她用匕首的刃尖在王晋的册子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走向偏北偏东，浅痕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第七个铁架的方向。
“用匕首当笔。”柳莺说。
王晋把册子从怀里取出来，用匕首的刃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刃尖划过的位置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痕迹，痕迹的宽度不到一分，但很深，深到纸的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纹路。他用匕首在册子上写了一个“安”字，字写成的时候，一道极淡的银光从笔画里渗出来，银光的波长和匕首刃面上血痕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匕首能写字。”王晋说。
他继续往上攀。匕首咬在嘴里，册子夹在腋下，左手拉住绳子，右手扣住裂缝。攀到第七个铁架的时候，他用匕首在铁架上刻了一道浅痕，浅痕的走向偏北偏东，浅痕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栈道北段的方向。
楚建中第二个拉着绳子攀过断口。他把扁担横在背上，用麻绳把扁担固定在背上，绳扣的系法和他在君山老渡口背柴火时系绳的指法在同一个序列里。左手拉住绳子，右手扣住裂缝，每一步都踩在王晋点的墨点上。
攀到中段的时候，他的右臂上的麻布条被岩壁的棱角挂了一下，挂出一道口子。口子的长度不到一寸，但很深，深到能看到下面的皮肤。皮肤的颜色是暗紫色的，紫到像被冻伤的颜色。冻伤的地方还没有完全化开，筋膜还露在外面。
他没有停。继续往上攀。左手把绳子拉得更紧了，右手扣住裂缝，右脚踩住墨点，左脚蹬了一下。攀到第七个铁架的时候，他把扁担从背上解下来，横在铁架上。
“上来了。”楚建中说。
楚润娘第三个拉着绳子攀过断口。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腰带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第一次往姬孙衍腰间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左手拉住绳子，右手扣住裂缝，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稳到脚下的碎石都没有滚落。
攀到中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岩壁的裂缝里嵌着一朵花，花的颜色是暗红色的，花瓣的厚度不到一分，花蕊的颜色是淡金色的，金光的波长和她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她用指尖在花瓣上碰了一下，花瓣立刻碎了，碎成粉末，粉末在空气里飘了一下，落进河里，被河水冲走了。
“血灵芝的花。”楚润娘说。“三百年前落的，一直嵌在裂缝里。”
她继续往上攀。攀到第七个铁架的时候，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腰带上解下来，系在铁架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但这一次她在第一道绕绳的时候绕了两圈。
沈听澜第四个拉着绳子攀过断口。他把药篓背在背上，药篓里装着血灵芝和木老的小泥炉。左手拉住绳子，右手扣住裂缝，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小心到脚下的碎石都没有声音。
攀到中段的时候，药篓的背带被岩壁的棱角挂了一下，挂出一道口子。他用左手把背带按住，不让药篓晃。血灵芝在药篓里晃了一下，菌盖上的金色纹路透过麻布条的缝隙，在岩壁上印出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攀到第七个铁架的时候，他把药篓放在铁架上，解开背带，检查了一下血灵芝。灵芝的菌盖没有被压坏，菌柄也没有断。菌盖边缘的金色纹路还在发亮，亮到像被点燃的灯丝。
“血灵芝没事。”沈听澜说。
姬孙衍最后一个拉着绳子攀过断口。他把行尘剑插在腰间，左手拉住绳子，右手扣住裂缝。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岩壁的应力数据在光幕上显示为一条曲线，曲线的峰值在断口的位置，峰值超过三百斤。他每往上攀一步，峰值就降一点，降的幅度和他攀爬的速度完全一致。
攀到中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岩壁的裂缝里有一道极细的灵力残留，残留的波长和他在碧落岛石室里扫描到的南渡七人灵力波长完全一致。灵力残留的强度很弱，弱到只剩峰值的百分之一，但波长还在跳动，跳动的频率每息一次。
“南渡七人从这里攀过。”姬孙衍说。
他继续往上攀。攀到第七个铁架的时候，他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系在铁架上。绳扣的系法和楚润娘在君山老渡口第一次往他腰间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
全队过了断口，沿着栈道继续往前走。栈道的北段比南段宽了一倍，宽度超过四尺，木板也保存得更好，烂掉的木板不到五分之一。木板的表面长满了苔藓，但苔藓的厚度不到一分，踩上去不会滑。
柳莺走在最前面。她走了不到百步，突然停住了。前方有一个弯道，弯道的角度超过九十度，弯道外侧的栈道被山体滑坡冲毁了，铁架从岩缝里脱了出来，铁架悬在河面上方，离水面不到一丈。弯道内侧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尺，深度超过一丈。
“栈道又断了。”柳莺说。“需要从裂缝里钻过去。”
她蹲在裂缝入口，用匕首的刃尖在裂缝的边缘划了一下。裂缝的边缘很锋利，锋利到能割破皮肤。裂缝里是黑的，黑到看不见底。她用匕首柄在裂缝里敲了一下，敲击的节奏是一短一长，代表“探路”。回音从裂缝深处传回来，回音的长度超过三息，说明裂缝的深度超过三丈。
她钻进了裂缝。裂缝的宽度刚好够她的肩膀通过，两壁擦着道袍的袖子，发出沙沙的响声。裂缝里有一股风灌出来，风的速度很快，每息超过一丈，风里有水的湿气和苔藓的腥味。
钻了不到两刻钟，裂缝突然变宽了。宽度从不到一尺变成了超过一丈，高度从不到三尺变成了超过一丈。裂缝的尽头是一个溶洞，溶洞的洞顶超过三丈，洞壁上长满了钟乳石，钟乳石的长度从一尺到一丈不等，尖端滴着水。
溶洞的另一端有一个出口，出口外面就是栈道的北段。出口的宽度不到两尺，高度不到三尺，洞口边缘的岩石被水磨圆了，圆到像被砂纸打过。
柳莺从溶洞里钻出来，站在栈道北段。她蹲下来，用匕首柄在栈道的木板上敲了一下，敲击的节奏是一长两短，代表“安全”。王晋在裂缝入口听到敲击声，用匕首在册子上点了一个墨点。
全队依次钻进裂缝。王晋第一个，他把匕首咬在嘴里，册子夹在腋下，每一步都在裂缝的壁上点一个墨点。楚建中第二个，他把扁担横在背上，用麻绳把扁担固定住。楚润娘第三个，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腰带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系绳的指法在同一个序列里。沈听澜第四个，他把药篓背在背上，药篓里装着血灵芝。姬孙衍最后一个，他把系统光幕打开，实时监测裂缝的应力变化。
全队从溶洞里钻出来，站在栈道北段。栈道北段的宽度超过五尺，木板是新的，没有被水泡烂。木板的表面涂着一层黑色的漆，漆的厚度不到一分，但很硬，硬到用指甲抠都抠不动。
“漆是南渡七人涂的。”王晋说。“漆里掺了蜂蜡和松香，防水防腐。”
柳莺走在最前面。她走了不到五十步，栈道到了尽头。尽头是一个平台，平台的面积超过三丈见方，平台的边缘是一道铁索桥。铁索桥的宽度不到两尺，长度超过十丈，桥面是用铁力木铺的，木板的厚度超过一寸，表面涂着黑漆。铁索桥的两端固定在两岸的岩壁上，岩壁上刻着字，字的内容只有两个字:渡江。刻字的起刀角度偏东南，收刀的时候有一个极轻的内扣，内扣的弧度和南渡七人凿痕的收笔弧度在同一个曲率上。
“铁索桥是好的。”柳莺说。
她走上铁索桥。桥面在她脚下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不到一寸，但铁索桥的整体结构很稳，稳到她的脚步没有引起任何共振。她走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接缝上。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木板。
木板的表面有一个凹痕，凹痕的形状是圆的，直径不到一寸，深度不到一分。凹痕的底部有一层极薄的荧光，荧光的颜色是淡金色的，金光的波长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有人在这里站过。”柳莺说。“站了很久，鞋底在木板上磨出了一个坑。”
王晋走上铁索桥，蹲在凹痕旁边，用匕首的刃尖在凹痕里刮了一下。刮出一小片粉末，粉末的颜色是暗灰色的，暗灰里带着极淡的金色，金色的浓度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站了至少三年。”王晋说。“鞋底磨出来的粉末里有血灵芝的孢子。孢子在空中飘了三年，落在坑里，被鞋底压成了粉末。”
全队过了铁索桥。北岸是一片平原，平原上种着稻子，稻子已经黄了，稻穗在风里垂着头。平原的尽头是一排山，山的轮廓在阳光里越来越清楚，山的那边就是洞庭湖。
柳莺蹲在铁索桥北岸的桥头，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刃面朝上。阳光照在刃面上，二十一道血痕在阳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用指腹在第二十一道血痕上按了一下，那道弧线是她用刃尖在碧落岛石室里划出来的，槽底嵌着石室的石粉，石粉中封存着过情关时从石函中涌出的光镜残影。
“二十一道血痕。”柳莺说。“第一道是在星砂群岛萤火海滩上刻的，叫萤火。第十八道是在深渊裂隙刻的，叫衔索痕。第十九道是在牧笛河谷刻的，叫笛。第二十道是在瘴母里救人时磕出来的，没有名字。第二十一道是在碧落岛石室里刻的，叫笛。”
她看着王晋，把匕首翻转了一下，让刃面朝下。
“第二十一道血痕的名字是你取的。”柳莺说。“笛。”
王晋蹲在她旁边，用匕首在册子上写了一个“笛”字。字写成的时候，一道极淡的银光从笔画里渗出来，银光的波长和匕首刃面上血痕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他把册子递给柳莺，柳莺看了一眼，把册子还给他。
“字写得好。”柳莺说。
她用匕首的刃尖在第二十一道血痕旁边又刻了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不到半分，长度不到一寸，浅痕的走向偏北偏东，和铁索桥的走向完全一致。刻完以后，她用指腹在浅痕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和她每次封绳头时留在蜂蜡上的指痕在同一个刻度上。
“这是第二十二道。”柳莺说。“还没有名字。”
王晋用匕首在册子上写了一个空圈，圈的直径和他从索断崖上描下的“衔索渡渊”四个字的笔画宽度完全一致。空圈的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等有了名字再填。”王晋说。
柳莺站起来，把匕首插回皮鞘里。她朝北看了一眼，北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极淡的银光，银光的位置在山的后面。山的那边就是洞庭湖。
“该启程了。”柳莺把匕首插回皮鞘，率先踏上北岸的田埂。
她走在最前面，匕首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刃面朝北。她的左肋上缠着麻布条，麻布条被龙血藤糊浸透了，暗褐色的糊状物从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田埂的正中央，脚尖在田埂上点一下，确认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走了不到百步，她的右臂突然抖了一下。抖动的幅度很小，但王晋看到了。他把匕首从嘴里取下来，插回袖子里，走到她旁边。
“怎么了？”王晋问。
柳莺把右手按在左肋的绳扣上，绳扣没有松。但她的丹田里有一股灵力在涌动，涌动的速度和她在资江绝壁攀岩时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灵力从丹田涌向四肢，从四肢涌向指尖，从指尖涌向匕首的刃面。
她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刃面朝上。刃面上的二十一道血痕在阳光里亮了一下，亮的次数是二十一次，每次亮的时间是一息。第一道血痕亮的时候，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干透的血渍。第二十一道血痕亮的时候，颜色是亮红色的，亮红到像刚流出来的血。
二十一道血痕全部亮完以后，刃面上出现了一道新的纹路。纹路的颜色是淡金色的，金光的波长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纹路的形状是弯的，弯度和她在碧落岛石室里刻的第二十一道血痕的弧线在同一个曲率上。
“第二十二道血痕有了名字。”柳莺说。
她用匕首的刃尖在第二十二道浅痕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弧线。弧线的走向偏北偏东，弧线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洞庭湖的方向。
“叫什么？”王晋问。
柳莺没有回答。她把匕首插回皮鞘里，继续往前走。走了三步以后，她停下来，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刃面朝上。阳光照在刃面上，二十二道血痕在阳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用指腹在第二十二道血痕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和她每次封绳头时留在蜂蜡上的指痕在同一个刻度上。
“归。”柳莺说。
王晋用匕首在册子上写下:第二十二道血痕，名为“归”。刻于资江北岸铁索桥头。走向偏北偏东，指向洞庭湖。他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匕首的刃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直，指向北边。
柳莺把匕首插回皮鞘里，朝北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在阳光里是暗金色的，暗金的色度和她刃面上第二十二道血痕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该继续赶路了。”柳莺迈开步子，刃面上的血痕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全队沿着田埂朝北走。稻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稻穗在阳光里垂着头，每一粒稻谷都饱满得快要裂开。田埂的尽头是平原的边缘，平原的边缘是一排山，山的轮廓在阳光里越来越清楚。
柳莺走在最前面，匕首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刃面朝北。她的左肋上缠着麻布条，右臂不再抖了。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田埂的正中央。
王晋跟在她后面，匕首插在袖子里，册子夹在腋下。他的眼睛盯着柳莺的背影，她的背影在阳光里是暗灰色的，但她的左肋上有一片淡金色的光斑，光斑的形状是弯的，弯度和她刃面上第二十二道血痕的弧线在同一个曲率上。
“归。”王晋轻声说了一句。
楚润娘听到了。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在姬孙衍的腰带上系了一个活扣。活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第一次往他腰间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
“第二十二道血痕叫归。”楚润娘说。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打开，扫描了一下柳莺刃面上的二十二道血痕。血痕的荧光波长在光幕上显示为一条曲线，曲线的峰值在第二十二道血痕的位置，峰值超过一百。波长的频率每息一次，频率和她的心跳完全一致。
“归。”姬孙衍说。“方向朝北。”
楚建中把扁担扛在肩上，朝北看了一眼。北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排山，山的轮廓在阳光里越来越清楚。山的那边就是洞庭湖。洞庭湖再朝北，就是君山。
“明天到洞庭。”楚建中说。“后天到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