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铁索横江百丈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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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的晨雾从水面上蒸腾起来,把远处的君山遮成了一团淡青色的影子。楚建中站在渡口的石阶上,半截扁担横在脚边,断口处的木纤维被昨夜的露水泡得发白。他的右臂上缠着新换的麻布条,龙血藤糊的暗褐色从布纹里渗出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沈听澜蹲在他旁边,把药篓背带的结重新紧了一遍,检查了木老的小泥炉在篓子底部的位置,又用手指按了按血灵芝切片包裹的麻布。

渡口只有一条船。船是铁力木的,长度不到两丈,宽度不到四尺,船底长满了水藻,水藻的颜色是暗绿色的,绿光和古墓毒瘴的荧光在同一个色阶上。船头上刻着字,字的内容只有两个字:渡湖。刻字的起刀角度偏东南,收刀的时候有一个极轻的内扣,和南渡七人凿痕的收笔弧度在同一个曲率上。

柳莺第一个跳上船。她蹲在船头,匕首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刃面朝北。晨光照在刃面上,二十二道血痕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用匕首柄在船板上敲了一下,敲击的节奏是一长,代表“安全”。王晋在岸上听到敲击声,用断笔在册子上点了一个墨点。

全队上了船。楚建中站在船尾撑篙,半截扁担靠在船舷上。沈听澜坐在船舱里,药篓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北边的湖面。楚润娘坐在船中段,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手腕上,手指在绳扣上按着。王晋坐在船头左侧,册子翻开在膝盖上,断笔握在手里。姬孙衍站在船头右侧,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扫描着湖面下的水脉走向。

竹篙插进湖底,带起一团泥沙。泥沙的颜色是暗灰色的,暗灰里带着极淡的金色,金色的浓度和血灵芝菌盖上纹路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楚建中用左肩顶住竹篙,船往北撑去。湖面上的雾在船头散开,又被船尾合拢,散开和合拢的速度每息一次,和姬孙衍系统光幕上水脉数据的刷新频率完全一致。

船行不到半个时辰,雾散了。君山从湖面上露出来,山的轮廓在阳光里越来越清楚。老渡口的木桩立在岸边,桩顶被船绳磨出一道槽,槽里嵌着苎麻纤维,纤维的颜色已经发黄。楚润娘看到木桩的时候,手指在绳扣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和她当年第一次在君山老渡口系绳时的力道在同一个刻度上。

“君山。”楚润娘说。

楚建中没有回头。他把竹篙从水里提起来,篙尖带出的水花比之前少了一半,水流明显变缓了。船从君山西侧绕过,没有靠岸。老渡口的木桩在船尾的方向越来越小,小到变成一个点,然后被晨雾吞没了。

“不停?”沈听澜问。

“不停。”楚建中说。“目标雍州,朝北走。”

船从洞庭湖北口驶出资江。资江的河水比洞庭湖的水凉,凉到像寒潭的水,但比寒潭的水淡,没有铁离子的涩味。河水的颜色是暗青色的,青到发黑,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油膜在阳光里泛着彩色的光。河岸两侧是绝壁,绝壁的高度超过三十丈,壁面像被刀劈过一样平整,只有几条裂缝从顶端垂下来,裂缝里长满了枯藤。

“资江。”姬孙衍说。系统光幕上,资江的水文数据正在逐段录入。水温从洞庭湖的二十二度降到了十八度,矿化度从千分之零点五降到了千分之零点三,流速从每息一尺跳到了每息两尺半。水脉图的曲线从洞庭湖往北延伸,经过资江中游,到资江上游的铁索桥位置,然后继续往北,连接到君山。

船在资江上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两岸的绝壁越来越陡。河道的宽度从三十丈收窄到十丈,水深从两丈骤增到五丈,流速从每息两尺半跳到了每息四尺。船头劈开暗青色的河水,水花溅到船板上,在木板上留下一层极薄的泥沙。泥沙的颜色是暗灰色的,暗灰里带着极淡的银色,银色的浓度和碧落岛海眼里淡水旋涡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柳莺从船头站起来,朝北看了一眼。北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座桥,桥的轮廓在阳光里越来越清楚。桥是用铁索搭的,铁索的直径超过三寸,由上百根铁链绞合而成,铁链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铁索的两端固定在两岸崖壁的锚点上,锚点是用整块花岗岩凿出来的,花岗岩的表面刻满了符文。桥面上铺着木板,木板的厚度超过一寸,表面涂着黑漆,黑漆的颜色在阳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铁索桥。”柳莺说。“桥头有人。”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切换到灵力探测模式。铁索桥北侧的崖顶上有一个灵力源,灵力波长很强,波长频段和噬魄钉的灵力频段完全一致,但强了一个量级。灵力的纯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丹田里有一颗完整的金丹,金丹的表面没有裂缝,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金丹中期。”姬孙衍说。“比昨晚那个金丹初期强了不止一倍。”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从船舷上拿起来,握在左手里。他看着铁索桥北侧的崖顶,把扁担断口的纤维用手指按了一下。断口的木质纤维被露水泡涨了,纤维之间的缝隙被水填满,断口的宽度比昨晚大了一分。

“王崇远。”楚建中说。“太原王氏东院的家主。”

船靠近铁索桥。桥面上的木板在船靠近的时候突然亮了一下,亮光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干透的血渍。木板上的黑漆在亮光中裂开了,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光的波长和噬魄钉符文的亮红色在同一个频段上。桥头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道袍的领口绣着一只血红色的蝎子,蝎子的尾巴翘起来,尾针刺向天空。他的脸很宽,颧骨很高,眼睛很大,眼白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被血浸透。他的头发是白的,白到像雪,白发披散在肩上,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都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看到了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笑。笑容很冷,冷到像寒潭的水。

“一个筑基大圆满。”他的声音很沉,沉到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也敢从我面前过。”

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往下一压。一道灵压从掌心涌出来,灵压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快要凝固的血。灵压从崖顶压下来,压到船的上方,船被压得往下一沉,船底擦到了河床的碎石,发出一声闷响。

姬孙衍的右肩被灵压压得往下一沉,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跪。他用左手撑住船头,稳住了身体。系统光幕上,灵压的数值从零跳到了三百,灵压的峰值每息跳动一次,跳动的幅度超过十斤。

“金丹中期。”姬孙衍说。“灵压三百斤。”

楚建中被灵压压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船尾的木桩上。他的右臂上的麻布条被灵压勒紧了,勒进皮肤里,血从麻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他用左手把半截扁担横在身前,扁担的断口顶住了木桩,身体稳住了。

柳莺蹲在船头,匕首咬在嘴里。她的左肋上的麻布条被灵压勒散了,龙血藤糊从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暗褐色的光。她的右膝跪在船板上,左手抓住船舷,右手按在匕首柄上。她的眼睛盯着崖顶的王崇远,瞳孔收缩了一下。

“灵压三百斤。”柳莺说。“跪不住。”

王晋蹲在船中段,断笔握在右手,册子夹在腋下。他的右膝也跪在了船板上,船板被他跪出了一个浅坑,浅坑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宽,宽到他的整个膝盖都嵌了进去。他用断笔在船板上写了一个“撑”字,字写成的时候,一道极淡的金光从笔画里渗出来,金光渗进船板的木质纤维里,把纤维撑开了,纤维的密度从每寸十二道降到了每寸八道,船板的承重能力降了三成。

沈听澜坐在船舱里,药篓搁在膝盖上。他的后背被灵压压得弯了下去,弯到他的脸贴在了药篓的背带上。他用左手撑住船舱的底板,把身体往上顶了一下,顶了不到半寸。右臂上的麻布条被灵压勒进了皮肤,血从麻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药篓上,在药篓的背带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血印。

楚润娘蹲在船中段,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手腕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她的右膝跪在船板上,左手抓住船舷,右手按在绳扣上。她的眼睛在灵压下还是金色的,金色从瞳孔边缘蔓延到了整个瞳孔,整只眼睛都变成了亮金色。

“灵压三百斤。”楚润娘说。“撑不住。”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切换到灵压分析模式。王崇远的灵压波形在光幕上显示为一条正弦波,正弦波的频率每息一次,波形的幅度很大,大到是他自己灵压的十倍。灵压的来源是王崇远的金丹,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旋转的速度每息一圈,每一圈释放一次灵压。

“他的灵压来自金丹。”姬孙衍说。“金丹每转一圈,灵压就释放一次。释放的间隔是一息。”

王崇远从崖顶跳了下来。落地的位置在铁索桥的桥面上,桥面被他踩得往下一沉,下沉的幅度不到一寸,但铁索桥的整体结构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超过一尺。桥面上的木板被他踩碎了五块,碎片的边缘很锋利,锋利到能割破皮肤。

他站在桥面中央,右手垂在身边,左手背在身后。他的眼睛盯着船上的姬孙衍,眼白里的暗红色在灵压释放的时候亮了一下,亮的频率和金丹旋转的频率完全一致。

“筑基大圆满。”王崇远说。“丹田里的丹核已经凝成了金丹的雏形。只差最后一层薄膜。你随时可以引动雷劫。”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切换到自己的身体监测模式。丹田里的丹核表面的暗金色亮到刺眼,丹核的温度比正常高了不止十度,热到他的丹田壁被烫得发红。丹核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裂纹,裂纹的宽度不到一分,但很深,深到丹核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在裂纹处断了。裂纹的位置在丹核的正下方,和阴杀宗少主丹核裂缝的位置在同一个方位上。

“金丹种子已经裂了。”姬孙衍说。“雷劫随时会来。”

王崇远把右手从身边拿起来,掌心朝上,掌心里凝出一团暗红色的光。光的波长和噬魄钉符文的亮红色在同一个频段上,但亮度比符文的亮光亮了十倍。光团在掌心里越来越大,大到像拳头那么大。光团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银色纹路,纹路的走向偏北偏东,和岑漠远剑意的指向在同一个偏角上。

“雷劫来了,你也渡不过。”王崇远说。“九道天雷,一道强过一道。第一道雷就能把你劈成飞灰。”

他把光团往船的方向一推。光团从掌心飞出去,飞行的速度每息超过五丈,光团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亮到像被点燃的灯丝。光团砸在船前面的水面上,水被炸开了,炸出一个超过一丈深的水坑。水坑的边缘有水墙,水墙的高度超过两丈,宽度超过三丈。水墙朝船的方向压过来,压过来的速度每息超过三丈。

楚建中用左肩顶住竹篙,把船往左撑了半丈。船头擦着水墙的边缘转了过去,水墙砸在船的右舷上,右舷的木板被砸裂了,裂口的长度超过一尺,深度超过一寸,水从裂口里涌进来,涌进船舱,在舱底汇成一小滩积水。

“船裂了。”楚建中说。

王崇远把右手收回来,背在身后。他站在桥面上,看着船从水墙的缝隙里穿过去。船头的方向偏了,从正北偏到了西北,船头离铁索桥的桥墩不到三丈。

“铁索桥是你们的路。”王崇远说。“也是你们的坟。”

他把右脚在桥面上顿了一下。桥面被他顿得往下一沉,下沉的幅度超过一寸,铁索桥的整体结构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超过两尺。桥面上的木板被他顿碎了一半,碎片的边缘很锋利,锋利到能割破皮肤。铁索桥的铁索从锚点里脱了出来,脱出的长度超过一尺,铁索的末端在空气里甩了一下,甩出一道弧线。弧线的轨迹偏北偏东,和柳莺在树根上刻的浅痕走向在同一个偏角上。

铁索桥断了。铁索从锚点里全部脱了出来,铁索的中段往下坠,坠进河里,砸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超过三丈高。铁索的两端往两岸弹去,东岸的一截弹在东岸崖壁上,在崖壁上砸出一道深沟,深沟的深度超过一尺,长度超过两丈。西岸的一截弹在西岸崖壁上,把西岸崖壁上的锚点砸碎了,锚点的花岗岩碎成粉末,粉末在空气里飘了一下,落进河里,被河水冲走了。

船被铁索砸中了。铁索的中段砸在船的左舷上,左舷的木板被砸穿了,铁索嵌进了船舱里,嵌进去的深度超过一尺。船被铁索带着往东岸漂,漂的速度每息超过两丈,船头撞在东岸崖壁上,崖壁上的岩石被撞碎了,碎成粉末,粉末在空气里飘了一下,落在船头上,在船头上堆了一层。

“船毁了。”沈听澜说。

姬孙衍在船撞上崖壁的瞬间用抱元指抓住了楚润娘的手腕。灵力从指尖涌出来,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一圈,圈绕紧以后,她的身体被固定住了,没有从船上摔出去。楚建中用半截扁担钩住了王晋的腰带,扁担的断口卡在腰带的扣环里,王晋的身体被吊在半空中,没有掉进水里。柳莺用匕首插进崖壁的石缝里,刃面没入岩石超过一寸,她的身体挂在崖壁上,左肋的伤口被扯了一下,血从麻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

王崇远站在东岸崖壁上,右手垂在身边,左手背在身后。他的眼睛盯着挂在崖壁上的柳莺,眼白里的暗红色在灵压释放的时候亮了一下。

“筑基五层。”王崇远说。“匕首不错。但人不行。”

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往下一压。一道灵压从掌心涌出来,灵压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快要凝固的血。灵压从崖顶压下来,压在柳莺的头顶上。她的身体被灵压往下压,匕首的刃面在石缝里往下滑,滑了不到一分,刃面卡住了。她的左肋的伤口在灵压下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道袍往下流,滴在崖壁上,在崖壁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血印。

“撑不住。”柳莺说。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从王晋的腰带上解下来,用扁担的尾端在崖壁上撑了一下。扁担的尾端撑在崖壁的石缝里,他的身体从半空中荡了过去,荡到柳莺的位置。他用左手抓住柳莺的腰带,把她的身体往上提了一下。她的身体被提了不到一寸,匕首的刃面从石缝里滑了出来,刃面在岩石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走向偏北偏东,浅痕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崖顶。

“上去。”楚建中说。

柳莺用右手抓住楚建中的肩膀,左脚踩在他撑在崖壁上的扁担尾端上。扁担被踩得往下一沉,下沉的幅度不到一寸,但扁担的断口在石缝里转了一下,断口的木质纤维被岩石磨断了几根。她用左手从皮鞘里抽出另一把匕首,咬在嘴里,右手扣住崖壁的裂缝,往上爬。

王崇远把右手收回来,背在身后。他站在崖顶,看着柳莺往上爬,眼白里的暗红色在灵压释放的时候亮了一下。

“爬上来也没用。”王崇远说。“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姬孙衍站在破损的船上,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他扫描了王崇远的金丹,金丹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镜面上倒映着王崇远的丹田壁。丹田壁上有一条极细的灵力纹路,纹路的走向偏北偏东,和岑漠远剑意的指向在同一个偏角上。

“他的金丹没有裂缝。”姬孙衍说。“灵力消耗不到一成。打不过。”

楚润娘从船上爬起来,蹲在船头。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手腕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她用左手抓住船舷,右手按在绳扣上。她的眼睛在晨光里是金色的,金色从瞳孔边缘蔓延到了整个瞳孔,整只眼睛都变成了亮金色。

“用雷劫。”楚润娘说。“引雷劫。雷劫的威力比他大十倍。”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切换到金丹雷劫预测模式。雷劫的数据在光幕上铺开:雷劫等级九道天雷,雷劫的颜色五色,雷劫的落点随机,雷劫的间隔每息一次。他的金丹种子已经裂了,随时可以引动雷劫。引动雷劫的方式是引爆丹田灵力,把丹核里的灵力全部释放出来。灵力释放的瞬间,天劫会感应到金丹种子的气息,从云层里劈下第一道雷。

“引爆丹田灵力,雷劫就会来。”姬孙衍说。“雷劫来了以后,天雷会劈我。也会劈他。天雷不认人,只认灵力。谁的灵力强,天雷就劈谁。”

王崇远站在崖顶,右手从身后拿起来,掌心朝上,掌心里又凝出一团暗红色的光。光团的亮度比之前那一团亮了一倍,光团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银色纹路,纹路的走向偏北偏东。他把光团朝船的方向一推,光团从掌心飞出去,飞行的速度每息超过五丈,光团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亮到像被点燃的灯丝。

楚建中用半截扁担挡住了光团。扁担的中段被光团炸开了,炸出一道新的裂口。裂口的深度超过三分,宽度超过两寸,扁担的木质纤维从裂口里翻出来,像炸开的竹篾。他的身体被光团推了出去,退了五步,每一步都踩在船舱的底板上,底板被他踩穿了,脚陷进了船舱下面的积水里。

“扁担快断了。”楚建中说。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关掉,闭上眼睛。丹田里的丹核表面的暗金色亮到刺眼,丹核的温度烫到他的丹田壁被烤得发干。丹核表面的裂纹从一条变成了三条,三条裂纹在丹核表面交叉,交叉的角度超过九十度。裂纹的深度每息增加一分,宽度每息增加半分。裂纹扩大到丹核中心的时候,丹核会裂开,金丹会凝成。

但雷劫也会来。

他睁开眼睛,看了楚润娘一眼。她的眼睛是金色的,金色从瞳孔边缘蔓延到了整个瞳孔,整只眼睛都变成了亮金色。亮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引雷劫。”姬孙衍说。“你们退到三十丈外。”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从积水里捞起来,扛在肩上。他看了姬孙衍一眼,把扁担断口的纤维用手指按了一下。

“三十丈外。”楚建中说。“你一个人扛雷劫?”

姬孙衍没有回答。他把行尘剑从腰间解下来,剑鞘朝北放在膝盖上。剑鞘上的十三道裂口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裂口里嵌着的血渍干透了,那些干透的血渍粉末,每一粒都来自走过的一小段路。第十三道裂口旁边的剑谱第十三页,边缘那道绳纹还在,绳纹的颜色是淡金色的,金光的波长和楚润娘丹田壁上的绳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

“我一个人。”姬孙衍说。“雷劫不认人。人多,雷就多。”

王晋从船舱里爬出来,蹲在船尾。他用断笔在船板上写了一个“退”字,字写成的时候,一道极淡的金光从笔画里渗出来,金光渗进船板的木质纤维里,把纤维撑开了,纤维的密度从每寸八道降到了每寸六道,船板的承重能力降了五成。

“退到三十丈外。”王晋说。“船板撑不住。”

沈听澜把药篓背在背上,从船舱里站起来。他的右臂上的麻布条被血浸透了,麻布条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他用左手抓住楚润娘的肩膀,把她从船头拉到船尾。

“退。”沈听澜说。

楚润娘没有动。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在姬孙衍的腰带上系了一个活扣。活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第一次往他腰间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第一道绕绳,第二道压绳,第三道收绳。收绳的时候她把绳头末端留了一寸,一寸的长度恰好是她小指的宽度。系完以后,她把绳头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绕的圈数是一圈。圈绕完以后,她在绳头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和她每次封绳头时留在蜂蜡上的指痕在同一个刻度上。

“绳扣系紧了。”楚润娘说。“雷劫来了,我拉你回来。”

姬孙衍把绳头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绕的圈数和她在君山老渡口系绳时绕的圈数在同一个数字上。圈绕完以后,他把绳头塞进绳扣里,塞进去的长度是她拇指指甲的宽度。

“不用拉。”姬孙衍说。“等我回来。”

楚润娘松开手,退到船尾。她的眼睛还是金色的,金色从瞳孔边缘蔓延到了整个瞳孔,整只眼睛都变成了亮金色。亮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姬孙衍的脸。

全队从船上退到东岸崖壁的石阶上。石阶的宽度不到两尺,石阶的表面被水冲刷得很光滑,光滑到能照出人影。石阶的边缘有防滑刻痕,刻痕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深,深到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凹槽的形状。楚建中站在石阶的最高处,半截扁担扛在肩上。沈听澜站在他旁边,药篓背在背上。王晋蹲在石阶的中段,册子夹在腋下,断笔握在手里。楚润娘站在石阶的最低处,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手腕上,绳扣的系法和她在君山老渡口往船上系绳时打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

柳莺挂在崖壁上,离石阶不到一丈。她用匕首的刃尖在崖壁上刻了一道浅痕,浅痕的走向偏北偏东,浅痕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崖顶。然后用匕首柄在崖壁上敲了一下,敲击的节奏是一长一短,代表“安全”。

王崇远站在崖顶,右手从身后拿起来,掌心朝下。他的眼睛盯着船上的姬孙衍,眼白里的暗红色在灵压释放的时候亮了一下。

“引雷劫。”王崇远说。“你的丹核裂了,雷劫随时会来。但雷劫来了,你第一个死。”

姬孙衍把行尘剑从膝盖上拿起来,插回腰间。他站起来,站在船头。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丹核的裂纹在光幕上显示为三条黑色的线,线从丹核表面往中心延伸,延伸的速度每息一分。裂纹延伸到丹核中心的时候,丹核会裂开,金丹会凝成,雷劫会来。

他把丹田里的灵力全部抽了出来。灵力从丹核里涌出来,涌进经脉里,经脉被灵力撑得往外鼓,鼓起的幅度超过一分。灵力的颜色是暗金色的,暗金到像快要凝固的金水。灵力的温度很高,高到他的经脉壁被烫得发红。

系统光幕跳出警告:灵力超载。金丹将裂。雷劫将至。

他咬着牙,把灵力往丹田里一压。

丹田里的丹核裂了。三条裂纹同时延伸到丹核中心,丹核从中心裂开,裂成三瓣。丹核裂开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从丹田里涌出来,光从丹田涌向全身,每一条经脉都被金光灌满了,满到经脉壁被撑得往外鼓了一分。金光从皮肤里渗出来,在他的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光膜的厚度不到一分,但很亮,亮到刺眼。

天空暗了。乌云从四面涌来,涌来的速度每息超过十丈。云层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暗紫色。暗紫色的云层里翻滚着五色的雷光,雷光的颜色是金、青、蓝、红、黄,每一道雷光的宽度超过一尺,长度超过十丈。

第一道雷劈了下来。

雷的颜色是金色的,金光的波长和姬孙衍丹田里丹核裂开时涌出的金光在同一个频段上。雷从云层里劈下来,劈下来的速度每息超过百丈,雷的尖端指向姬孙衍的头顶。

姬孙衍没有躲。他把行尘剑从腰间抽出来,剑尖朝上,指向雷的方向。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雷的轨迹在光幕上显示为一条直线,直线的落点在船头正中央,偏移不到一分。

雷劈在剑尖上。

金色的雷弧从剑尖涌进剑身,从剑身涌进剑柄,从剑柄涌进他的手臂。他的右臂被雷弧击中了,道袍的袖子从肩膀到手腕被雷弧烧焦了,烧焦的布片在空气里飘了一下,落在地上,化成灰。他的右臂上的皮肤被雷弧灼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偏北偏东,和南渡七人凿痕的走向在同一个偏角上。

雷弧从他的手臂涌进丹田。丹田里的金丹碎片被雷弧击中了,碎片的边缘被雷弧熔化了,熔化的金液在丹田里流动,流到丹田壁上,在丹田壁上留下一层极薄的金色薄膜。薄膜的厚度不到一分,但很亮,亮到刺眼。

他没有用肉身硬抗。他把雷弧从丹田里引了出来,引向崖壁上的阵眼。阵眼在崖壁中段,离水面不到五丈,阵眼的位置和阴杀宗少主暗桩阵眼的位置在同一个方位上。雷弧从他的指尖涌出去,涌向阵眼,阵眼被雷弧击中了,炸开了。炸开的威力比他预想的大了一倍,崖壁被炸出一个洞,洞的直径超过一尺,深度超过一丈。

“第一道雷。”姬孙衍说。声音很轻,但全队都听到了。

王崇远的脸色变了。他把右手从身后拿起来,掌心朝上,掌心里凝出一团暗红色的光。光的亮度比之前亮了三倍,光团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银色纹路,纹路的走向偏北偏东。他把光团朝姬孙衍的方向一推,光团从掌心飞出去,飞行的速度每息超过十丈。

第二道雷劈了下来。雷的颜色是青色的,青光的波长和楚润娘丹田里的阴灵力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雷从云层里劈下来,劈下来的速度比第一道雷快了一倍,雷的尖端指向姬孙衍的头顶,但雷的弧线在劈到一半的时候拐了一个弯,拐向了王崇远的方向。

王崇远的光团和青色的雷撞在了一起。光团被雷劈碎了,碎成无数光点,光点在空气里飘了一下,落进河里,被河水冲走了。雷的余弧砸在王崇远的身上,他的道袍被雷弧烧焦了一大块,烧焦的位置在左肩,左肩的道袍从领口到肘弯被烧成了灰。他的左肩上的皮肤被雷弧灼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偏北偏东,和姬孙衍右臂上的纹路在同一个偏角上。

“第二道雷。”姬孙衍说。

王崇远退了一步。他的右脚踩在崖顶的碎石上,碎石被他踩碎了,碎成粉末。他的左手从身后拿出来,按在左肩上。左肩上的灼痕很深,深到能看到下面的肌肉。肌肉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被烤过的肉。

“你疯了。”王崇远说。“雷劫会劈死你。”

姬孙衍站在船头,行尘剑握在右手,剑尖朝上。他的右臂上的黑色纹路在第二道雷劈完之后亮了一下,亮的颜色是青色的,青光的波长和楚润娘丹田里的阴灵力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他的左肩到右肋被第一道雷的雷弧扫过,道袍烧焦的臭味和皮肤灼伤的气味混在一起,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不会。”姬孙衍说。“我算过。”

他把系统光幕切换到雷劫预测模式。第三道雷的落点在光幕上显示为一条曲线,曲线的起点在云层,中段在王崇远头顶,终点在崖壁中段的第二个阵眼。雷的轨迹在光幕上标注为金色。

第三道雷劈了下来。雷的颜色是蓝色的,蓝光的波长和碧落岛海眼里淡水旋涡的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雷从云层里劈下来,劈下来的速度比第二道雷快了一倍,雷的弧线在劈到一半的时候拐了一个弯,拐向了王崇远的头顶。

王崇远用双手挡住了雷。他的双手被雷弧击中了,掌心的皮肤被雷弧灼焦了,焦痂的颜色是黑色的,黑到像被烧焦的炭。他的身体被雷弧推了出去,退了五步,每一步都踩在崖顶的碎石上,碎石被他踩碎了五块。

第三道雷的余弧从他的双手弹了出去,弹向崖壁中段的第二个阵眼。阵眼被雷弧击中了,炸开了。炸开的威力比第一个阵眼大了一倍,崖壁被炸出一个更大的洞,洞的直径超过两尺,深度超过两丈。

“第三道雷。”姬孙衍说。

楚润娘站在石阶的最低处,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手腕上。她的眼睛盯着姬孙衍的背影,他的背影在雷光里被照得忽明忽暗。她的右手按在绳扣上,手指在绳扣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和她每次封绳头时留在蜂蜡上的指痕在同一个刻度上。

“第四道雷要来了。”楚润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