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灵根洗髓破凡胎
君山的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雾气才彻底散了。湖面上的水纹在阳光里一层一层地荡开，荡到老渡口的木桩脚下，撞碎了，变成一片细碎的白沫。沈听澜在老宅门口架起了木老的小泥炉，炉膛里的火苗舔着血灵芝的切片，切片的颜色从暗红色慢慢变成了亮红色，亮红里透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墨如从子午涧回来了。他的竹杖上沾着泥，泥的颜色是暗褐色的，暗褐里带着极淡的银色。他蹲在泥炉旁边，用左手从药篓里取出碧落岛的石粉布袋，解开绳扣。石粉倒进陶碗里，粉末在阳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屈灵均还在钓。”墨如说。“他说今天能钓上第三十二粒。”
沈听澜把血灵芝的切片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麻布上晾着。切片的温度很高，高到麻布被烫出一个焦黄的印子。他用匕首的刃尖在切片上划了一下，切口渗出一滴金色的液体，液体的黏度很高，高到像化开的蜂蜡。
“血灵芝的药性已经稳定了。”沈听澜说。“可以入丹了。”
墨如把碧落岛的石粉倒进陶碗里，加入龙血藤汁和海芙蓉干叶粉末，用左手搅拌。搅拌的速度很慢，每息一圈，和姬孙衍金丹旋转的速度完全一致。碗里的糊状物从灰白色变成了暗金色，暗金里透着一层极淡的银色。
“碧落岛的石粉含铅含银。”墨如说。“铅能稳住丹基，银能中和血灵芝的烈性。没有石粉，洗髓丹炼不成。”
楚建中坐在门槛上，半截扁担横在膝盖上。他用左手在扁担的断口上按了一下，焦痂又崩下一小块。焦痂下面的木质还是黑色的，但黑色里透出了一层极淡的金色，金色的浓度和姬孙衍丹田里的金丹荧光相近。
“扁担的木质在变。”楚建中说。“雷弧烤过的地方，木头变硬了。”
文祈拄着竹杖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扁担的断口。断口的木质纤维被雷弧熔成了一体，纤维之间的缝隙被熔化的木质填满了，断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镜面上倒映着文祈的脸，脸上的皱纹在倒影里更深了。
“雷弧把扁担的木质淬了一遍。”文祈说。“就像淬铁。铁淬过水以后会变硬。木头淬过雷以后，也会变硬。”
楚建中用左手在断口上又按了一下。断口的温度是凉的，凉到像寒潭的水，但木质硬到用手指按不动。他用麻绳在断口下方缠了三圈，每一圈都缠得很紧，麻绳的纤维勒进了木质里，勒出一道道白印。
“够用到雍州了。”楚建中说。
姬孙衍坐在石桌旁边，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他把明真瞳·三生关掉了，视网膜上的视窗消失了，但眼睛还有点不适应。看到的东西太清楚了，清楚到能看清每一粒灰尘在空气里飘的轨迹。
“明真瞳·三生开久了，眼睛会累。”姬孙衍说。“需要闭眼休息。”
楚润娘走到他旁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在石桌的腿上系了一个活扣。系法丝毫不差，绕绳、压绳、收绳，绳头留了一寸。系完后拇指按下去，麻纤维上留下一道深痕。
“闭眼休息。”楚润娘说。“洗髓丹炼好还要一个时辰。”
姬孙衍闭上眼睛。明真瞳·三生的视窗彻底消失了，视网膜上只剩一片黑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动的轨迹很乱，像无数条光丝缠在一起。他知道那是灵力残留的余影，明真瞳关掉以后，视网膜上的光敏物质还在继续反应，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退。
沈听澜把泥炉的火调小了。火苗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暗红里透着一层极淡的蓝色。他用左手握住陶碗，把碗里的糊状物倒进泥炉上的小鼎里。鼎是铜的，铜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颜色是暗绿色的，绿光和古墓毒瘴的荧光相近。
“洗髓丹需要炼一个时辰。”沈听澜说。“火不能大，大了丹药会焦。火不能小，小了药性出不来。”
墨如坐在门槛上，左手从药篓里取出一粒固元丹，递给楚建中。
“给厉元朗留着。”墨如说。“他到了以后服一粒。金丹期的人，固元丹也能用。他的金丹虽然没有震荡，但他的断剑接续以后，剑身上的应力分布变了。应力变的时候，金丹会跟着震。固元丹能稳住。”
楚建中接过丹药，放进怀里。丹药的温度是温的，温到像刚从炉子里取出来。他用左手在怀里按了一下，丹药被按住了，不会掉出来。
王晋蹲在老宅门口，册子翻开在膝盖上。他用断笔在册子上记录:沈听澜和墨如炼制洗髓丹。碧落岛石粉入药。炼制时间一个时辰。血灵芝药性稳定。记录完这些，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湖面。湖面上有一条船，船很小，小到像一片树叶。船头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的领口绣着一只白色的鹤，鹤的翅膀展开，翅膀的末端指向北方。
“厉元朗到了。”王晋说。
船靠岸了。厉元朗从船上跳下来，落在老渡口的石阶上。他的右肩上扛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剑柄上缠着海龙筋绳，绳子的颜色是棕黄色的，棕黄里带着极淡的金色。他的脸上全是风尘，风尘的厚度超过一分，每一条皱纹里都嵌着洗不掉的泥沙。他的右臂上的道袍磨破了一个洞，洞的边缘有干透的血渍，血渍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干透的血渍。
“厉长老。”楚建中从门槛上站起来，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
厉元朗点了点头。他把剑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剑鞘上的海龙筋绳缠得很紧，绳扣的系法和楚润娘系绳的指法一样。他用左手在绳扣上按了一下，绳扣纹丝不动。
“海龙筋绳接续的。”厉元朗说。“接续以后，剑身的应力分布变了。挥剑的时候，剑刃会偏。偏的角度偏东南，偏了半分。老夫花了五天，才适应。”
文祈拄着竹杖走到厉元朗旁边，用竹杖在石阶上点了一下。竹杖的底部在石阶上戳出一个浅坑。
“五天。”文祈说。“比预想的快。”
厉元朗把剑插回腰间，走上石阶。他走到老宅门口，看到了门框上王晋写的“等”字。字的笔画很深，每一笔都刻进了木头的纤维里。他用手指在字上按了一下，字的温度是凉的，凉到像寒潭的水。
“等到了。”厉元朗说。
沈听澜从泥炉旁边站起来，走到厉元朗旁边。他从药篓里取出一粒固元丹，递给厉元朗。
“固元丹。”沈听澜说。“墨如长老炼的。稳住金丹用的。你的断剑接续以后，剑身的应力分布变了。应力变的时候，金丹会跟着震。固元丹能防止金丹震荡。”
厉元朗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在舌头上化开，化开的速度很快，快到只用了两息。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流进胃里，从胃里渗进血液，从血液渗进经脉，从经脉渗进丹田。他的金丹在药液渗进丹田的瞬间跳了一下，跳动的幅度不到半分。
“金丹稳了。”厉元朗说。
墨如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泥炉旁边。他用左手揭开小鼎的盖子，看了一眼鼎里的丹药。丹药的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亮金里透着一层极淡的红色。他用左手把盖子盖回去，把火又调小了一点。
“再炼半个时辰。”墨如说。“半个时辰以后，洗髓丹出炉。”
姬孙衍睁开眼睛。明真瞳·三生的余影已经退干净了，视网膜上只剩实景。实景的颜色比视窗里的淡，但他已经习惯了。他看到厉元朗站在老宅门口，断剑用海龙筋绳接续了，绳扣系得很稳。
“厉长老。”姬孙衍说。
厉元朗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他把断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剑鞘上的海龙筋绳在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绳扣的位置在剑柄下方三寸处，系法和楚润娘系绳的指法一样。
“海龙筋绳的韧性比铁力木好。”厉元朗说。“接续以后，剑身的应力分布变了。剑刃的偏角偏东南，偏了半分。老夫用五天时间适应了。现在的剑路比断剑之前还稳。”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走到石桌旁边。他用左手在扁担的断口上按了一下，断口的焦痂又崩下一小块。
“扁担也被雷弧淬过了。”楚建中说。“木质变硬了。比之前硬了一倍。”
厉元朗看了一眼扁担的断口。断口的木质纤维被雷弧熔成了一体，断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镜面上倒映着他的脸，脸上的皱纹在倒影里更深了。
“雷弧淬过的木头，比铁还硬。”厉元朗说。“你的扁担够用到雍州了。”
楚润娘坐在石桌旁边，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手腕上。她用右手在绳扣上按了一下，绳扣稳稳勒着，没有滑脱的迹象。她看着厉元朗的断剑，断剑上的海龙筋绳绳扣系得很紧，紧到用指甲抠都抠不动。
“绳扣系得不错。”楚润娘说。
厉元朗点了点头。“系绳的人手艺好。绳扣系了五天，没有松过。”他说完看了楚润娘一眼，意识到自己用了一个不该用的词，但没有纠正。楚润娘也没有在意。
王晋蹲在老宅门口，用断笔在册子上写下:厉元朗抵达君山。断剑以海龙筋绳接续。剑刃偏角偏东南，偏半分。五天适应。金丹稳。固元丹有效。他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断笔的断口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直，指向北边。
柳莺蹲在屋顶上，匕首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刃面朝北。她用匕首柄在瓦片上敲了一下，敲击的节奏是一长两短，代表“安全”。王晋听到敲击声，用断笔在册子上点了一个墨点。
半个时辰过去了。墨如揭开小鼎的盖子，鼎里的丹药已经凝成了九粒。丹药的颜色是亮金色的，亮金里透着一层极淡的红色。他用左手把丹药从鼎里取出来，放在麻布上晾着。丹药的温度很高，高到麻布被烫出一个焦黄的印子。
“洗髓丹炼成了。”墨如说。“九粒。一粒给姬孙衍。剩下的留着。”
沈听澜从麻布上取了一粒洗髓丹，递给姬孙衍。丹药的温度还是温的，温到像刚从炉子里取出来。丹药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银色粉末，粉末的颗粒很细，细到像面粉。
“服丹以后，体内的妖毒和旧伤淤血会从汗里排出来。”沈听澜说。“排汗的时候，经脉会被撑开。撑开的宽度比原来宽三成。撑的时候会很疼。”
姬孙衍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在舌头上化开，化开的速度很慢，慢了到用了十息。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流进胃里，从胃里渗进血液。血液的温度在药液渗进去的瞬间升高了，升高了不止十度，热到他的皮肤开始发红。
药液从血液渗进经脉。经脉的温度也在升高，升高了不止二十度，热到经脉壁被烫得发红。经脉壁上的旧伤淤血在高温下开始融化，融化的速度每息一分。淤血的颜色是黑色的，黑到像被烧焦的炭。黑色的淤血从经脉壁上剥离下来，融进血液里，血液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暗红色。
药液从经脉渗进丹田。丹田里的金丹在药液渗进去的瞬间跳了一下，跳动的幅度超过一分。金丹表面的五行灵纹在跳动中亮了五次，亮的顺序是金、青、蓝、红、黄，每一色亮的时长都是一息。
姬孙衍的身体开始出汗。汗的颜色是黑色的，黑到像墨汁。黑色的汗从皮肤里渗出来，顺着道袍往下流，滴在石桌上，在石桌上汇成一小滩黑色的水渍。水渍的气味很臭，臭里带着一股很淡的甜味，甜味的浓度和血灵芝菌盖上渗出液体的甜味相近。
“妖毒在排。”沈听澜说。“妖毒是黑色的，汗也是黑色的。等汗变成透明的，妖毒就排完了。”
楚润娘蹲在姬孙衍旁边，用手指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是黑色的，黑到像墨汁。她用拇指把汗擦掉，拇指上沾了一层黑色的黏液，黏液的气味很臭。
“疼吗？”楚润娘问。
姬孙衍摇了摇头。他的脸在出汗，黑色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石桌上。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上挂着黑色的汗珠，汗珠在阳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
“不疼。”姬孙衍说。“只是热。”
经脉壁上的旧伤淤血全部融化了。融化的淤血顺着血液流到皮肤下面，从毛孔里渗出来。黑色的汗越来越浓，浓到像墨汁，浓到像被烧焦的炭。汗滴在石桌上，石桌的表面被汗腐蚀出一个浅坑，浅坑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宽，宽到能放下一根手指。
经脉壁在高温下开始膨胀。膨胀的速度每息一分，宽度从原来的厚度增加了三成。经脉壁上的纤维在膨胀中被拉长了，拉长的幅度超过一分，但纤维没有断。纤维的弹性系数从一百跳到了两百，跳了整整一倍。
姬孙衍的身体不再出汗了。黑色的汗在石桌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水渍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灰色，从暗灰色变成了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了透明色。透明的汗在阳光里闪着光，光色和碧落岛海眼里淡水旋涡的荧光相近。
“妖毒排完了。”沈听澜说。
姬孙衍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在阳光里是亮金色的，亮金的色度和他的金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他用袖子把脸上的汗擦掉，袖子被汗染成了黑色。黑色的汗渍在袖子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壳，壳的硬度很高，高到用手指按不动。
“经脉宽了。”姬孙衍说。“比之前宽了三成。”
他把系统光幕铺开，扫描了一下自己的经脉。经脉的数据在光幕上显示为一条条曲线，曲线的宽度从之前的基数一百跳到了现在的一百三十。经脉壁的弹性系数从一百跳到了两百。血液里的妖毒浓度是零。旧伤淤血的残留也是零。
“灵根纯度重新测定中。”系统提示。
光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进度条走得很慢，每息走百分之一。姬孙衍等了快两分钟，进度条才走到头。测定结果在光幕上铺开:
金灵根:百分之五十八。木灵根:百分之六十。水灵根:百分之四十八。火灵根:百分之四十五。土灵根:百分之四十九。五行平均纯度:百分之五十二。
“五行平均纯度从百分之三十五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二。”姬孙衍说。“金丹凝成时的五行雷劫淬炼了灵根，五行均衡度大幅上升。”
王晋用断笔在册子上快速记录:洗髓丹服后，妖毒排出，经脉宽度增加三成。灵根纯度重新测定:金58%，木60%，水48%，火45%，土49%，平均52%。比筑基期提升17%。他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断笔的断口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直，指向北边。
墨如从麻布上取了一粒洗髓丹，递给厉元朗。
“厉长老，你也服一粒。”墨如说。“你的断剑接续以后，剑身的应力分布变了。应力变的时候，金丹会跟着震。洗髓丹能洗掉经脉里的旧伤淤血，让经脉更宽、更韧。经脉宽了，金丹震的时候，经脉不会裂。”
厉元朗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在舌头上化开，化开的速度比姬孙衍快了一倍，只用了五息。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流进胃里，从胃里渗进血液。他的身体开始出汗，汗的颜色是暗灰色的，暗灰里带着极淡的金色。汗从皮肤里渗出来，顺着道袍往下流，滴在地上。
“旧伤淤血在排。”沈听澜说。“厉长老的旧伤比姬孙衍少，汗的颜色也淡。”
厉元朗的汗从暗灰色变成了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了透明色。透明的汗在阳光里闪着光。他睁开眼睛，用袖子把脸上的汗擦掉。袖子被汗染成了浅灰色，浅灰里带着极淡的金色。
“经脉宽了。”厉元朗说。“比之前宽了两成。”
沈听澜从麻布上取了两粒洗髓丹，用麻布包好，塞进药篓里。剩下的六粒洗髓丹，墨如用一个小陶罐装起来，封上蜡。蜡的颜色是黄色的，黄到像被烟熏过的颜色。他用左手在蜡封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和他每次炼完丹封罐时的力道一样。
“洗髓丹留到雍州再用。”墨如说。“到了雍州，还需要洗一次。”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走到老宅门口。他看着北边的湖面，湖面上有风，风把雾气吹散了，露出湖心的小岛。小岛上是子午涧，屈灵均还坐在水边，手里的鱼竿一动不动。
“屈灵均钓上来了吗？”楚建中问。
文祈拄着竹杖走到他旁边，用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竹杖的底部在青石板上戳出一个浅坑。
“钓上来了。”文祈说。“第三十二粒。墨如回来的时候，屈灵均已经收竿了。金砂放在贝壳里，贝壳里现在有三十二粒金砂了。三十二个坐标，连起来就是一条路。那条路从君山出发，经过荆州、豫州，到雍州。”
“三十二个坐标。”王晋说。“多出来的那个坐标在哪？”
文祈用竹杖在地上又点了一下，点出一个浅坑。三个浅坑排成一条直线，直线的指向偏北偏东。
“冀州。”文祈说。“凌庄。”
凌韵真从老宅里走出来，右手按在剑柄上。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她走到文祈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浅坑。浅坑排成一条直线，直线的指向偏北偏东。
“凌庄。”凌韵真说。“我查了三十年，查到了凌庄。凌庄的井底有十三具骸骨。骸骨上的噬魄钉毒素结晶了，结晶了三年的毒素，毒性比原毒强了十倍。我把剑意留在井壁上。剑意指向雍州。”
文祈把竹杖收回来，拄在手里。他看着凌韵真，眼睛里的暗金色亮了一下。
“你在井壁上刻的字，柳莺告诉你了。”文祈说。“师姐，北边。你的师姐在清曜峰上画星图。她画了几十年，最南边那颗星一直空着。你在彼岸崖上替她补上了老人星以南那一截。等回了雍州，你把整张图交给她。”
凌韵真没有回答。她把右手从剑柄上松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的纸张是黄色的，黄到像被烟熏过的颜色。信纸的边缘被血浸透了，血渍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干透的血渍。她把信纸展开，递给姬孙衍。
“密信完整了。”凌韵真说。“东院之上，还有供奉。供奉在雍州。太原王氏的祖地在雍州。东院是嫡系中的一支，供奉是祖地的守护者。供奉的修为比王崇远高一个大境界。金丹后期。”
姬孙衍接过信纸，扫了一眼。信纸上写着:太原王氏祖地。供奉长老。修为金丹后期。噬魄钉案总纲。目标:清除九州各地“碍事”的凡人。报酬:灵脉一条。信纸的下方有一个印章，印章的内容是“太原王氏·祖地”六个字。印章的篆书笔法和王晋在藏微阁抄录的《太原王氏族谱》中的印章笔法完全一致。
“金丹后期。”姬孙衍说。“比王崇远高一个大境界。”
凌韵真把信纸收回去，叠好，塞进怀里。她的右手重新按在剑柄上，剑柄上的缠绳在她握紧的时候紧了一下，绳子的纤维嵌进了她的掌纹里。
“雍州的事，我们一起去查。”凌韵真说。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他用左手在扁担的断口上按了一下，断口的焦痂又崩下一小块。
“金丹后期。”楚建中说。“打不过。”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铺开，在地图上标注了雍州的位置。雍州在荆州的正北偏西方向，中间隔着长江和汉水。从君山到雍州，水路走长江，逆流而上。船速每息一尺半，每天走不到两百里。需要走二十天。
“二十天。”姬孙衍说。“二十天以后，到雍州。到雍州的时候，剑谱第十四页会开。金丹后期的供奉，也会出现。”
楚润娘走到他旁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在姬孙衍的腰带上系了一个活扣。系法丝毫不差，绕绳、压绳、收绳，绳头留了一寸。
“二十天。”楚润娘说。“到雍州的时候，你的金丹也稳了。”
姬孙衍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的绳扣。绳扣系得很稳，稳到用指甲抠都抠不动。他用左手在绳扣上按了一下，绳扣纹丝不动。
“金丹稳了。”姬孙衍说。“剑谱第十四页也会开。”
厉元朗把断剑从石桌上拿起来，插回腰间。他走到老宅门口，朝北看了一眼。北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排山，山的轮廓在阳光里越来越清楚。山的那边是长江。长江再朝北，就是雍州。
“二十天。”厉元朗说。“老夫在彼岸崖躺了三年，等了三年。再等二十天，不算什么。”
文祈拄着竹杖走到老宅门口，用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竹杖的底部在青石板上戳出一个浅坑。四个浅坑排成一条直线，直线的指向偏北偏东。
“明天启程。”文祈说。“今晚好好休息。”
沈听澜从泥炉旁边站起来，把药篓背在背上。他从篓子里取出一粒固元丹，递给姬孙衍。
“固元丹。”沈听澜说。“每天服一粒。服够七粒，金丹就稳了。今天服了第一粒，还剩六粒。六天以后，金丹稳了，经脉也宽了。到时候，金丹期的术法就能用了。”
姬孙衍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在舌头上化开，化开的速度和第一粒一样。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流进胃里，从胃里渗进血液，从血液渗进经脉，从经脉渗进丹田。金丹在药液渗进丹田的瞬间跳了一下，跳动的幅度比第一粒小了一半。
“金丹更稳了。”姬孙衍说。
墨如从门槛上站起来，把药篓背在背上。他走到老宅门口，朝子午涧的方向看了一眼。子午涧的雾气已经散了，露出水边的屈灵均。屈灵均还坐在那里，鱼竿还握在手里。他的背影在阳光里越来越小，小到和湖面的水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水。
“屈灵均还在钓。”墨如说。“他钓了三十二年。三十二粒金砂。三十二个坐标。他还要继续钓。钓到雍州，钓到冀州，钓到九州每一个角落。”
文祈拄着竹杖，沿着湖岸朝子午涧走去。竹杖在地上顿一下，顿出一个浅坑。浅坑的排列不是一条直线，是一条曲线，曲线的弧度很大，大到几乎画了一个圆。
“老夫去子午涧陪屈灵均钓鱼。”文祈说。“明早回来。”
他的背影在阳光里越来越小，小到和墨如的背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文祈，哪个是墨如。
楚润娘蹲在老渡口的木桩旁边，用手指在绳槽里按了一下。槽里嵌着的苎麻纤维在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光丝的走向偏北偏东。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在木桩上系了一个活扣。系法丝毫不差，绕绳、压绳、收绳，绳头留了一寸。
“明天启程。”楚润娘说。
柳莺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在老宅门口。她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刃面朝上。阳光照在刃面上，二十二道血痕在阳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用指腹在第二十二道血痕上按了一下，那道弧线是她用刃尖在碧落岛石室里划出来的。
“笛。”柳莺说。她把匕首翻过来，让刃面朝下，插入皮鞘。
王晋蹲在老宅门口，用断笔在册子上写下:洗髓丹炼成。姬孙衍服丹，妖毒排出，经脉宽三成。灵根纯度升至52%。厉元朗服丹，经脉宽两成。凌韵真密信完整:太原王氏祖地，供奉长老金丹后期。目标雍州。明天启程。他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断笔的断口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直，指向北边。
姬孙衍坐在石桌旁边，行尘剑横在膝盖上。他把系统光幕关掉，闭上眼睛。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旋转的速度每息零点九圈，轴心没有一丝偏移。经脉比之前宽了三成，血液里的妖毒全部排干净了，旧伤淤血也全部排干净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轻，轻到像一片羽毛。
“明天启程。”姬孙衍说。“往雍州方向走。”
墨如从子午涧回来了。他的竹杖上沾着泥，泥的颜色是暗褐色的，暗褐里带着极淡的银色。他蹲在泥炉旁边，用左手从药篓里取出碧落岛的石粉布袋，解开绳扣。石粉倒进陶碗里，粉末在阳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屈灵均还在钓。”墨如说。“他说今天能钓上第三十二粒。”
沈听澜把血灵芝的切片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麻布上晾着。切片的温度很高，高到麻布被烫出一个焦黄的印子。他用匕首的刃尖在切片上划了一下，切口渗出一滴金色的液体，液体的黏度很高，高到像化开的蜂蜡。
“血灵芝的药性已经稳定了。”沈听澜说。“可以入丹了。”
墨如把碧落岛的石粉倒进陶碗里，加入龙血藤汁和海芙蓉干叶粉末，用左手搅拌。搅拌的速度很慢，每息一圈，和姬孙衍金丹旋转的速度完全一致。碗里的糊状物从灰白色变成了暗金色，暗金里透着一层极淡的银色。
“碧落岛的石粉含铅含银。”墨如说。“铅能稳住丹基，银能中和血灵芝的烈性。没有石粉，洗髓丹炼不成。”
楚建中坐在门槛上，半截扁担横在膝盖上。他用左手在扁担的断口上按了一下，焦痂又崩下一小块。焦痂下面的木质还是黑色的，但黑色里透出了一层极淡的金色，金色的浓度和姬孙衍丹田里的金丹荧光相近。
“扁担的木质在变。”楚建中说。“雷弧烤过的地方，木头变硬了。”
文祈拄着竹杖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扁担的断口。断口的木质纤维被雷弧熔成了一体，纤维之间的缝隙被熔化的木质填满了，断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镜面上倒映着文祈的脸，脸上的皱纹在倒影里更深了。
“雷弧把扁担的木质淬了一遍。”文祈说。“就像淬铁。铁淬过水以后会变硬。木头淬过雷以后，也会变硬。”
楚建中用左手在断口上又按了一下。断口的温度是凉的，凉到像寒潭的水，但木质硬到用手指按不动。他用麻绳在断口下方缠了三圈，每一圈都缠得很紧，麻绳的纤维勒进了木质里，勒出一道道白印。
“够用到雍州了。”楚建中说。
姬孙衍坐在石桌旁边，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他把明真瞳·三生关掉了，视网膜上的视窗消失了，但眼睛还有点不适应。看到的东西太清楚了，清楚到能看清每一粒灰尘在空气里飘的轨迹。
“明真瞳·三生开久了，眼睛会累。”姬孙衍说。“需要闭眼休息。”
楚润娘走到他旁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在石桌的腿上系了一个活扣。系法丝毫不差，绕绳、压绳、收绳，绳头留了一寸。系完后拇指按下去，麻纤维上留下一道深痕。
“闭眼休息。”楚润娘说。“洗髓丹炼好还要一个时辰。”
姬孙衍闭上眼睛。明真瞳·三生的视窗彻底消失了，视网膜上只剩一片黑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动的轨迹很乱，像无数条光丝缠在一起。他知道那是灵力残留的余影，明真瞳关掉以后，视网膜上的光敏物质还在继续反应，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退。
沈听澜把泥炉的火调小了。火苗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暗红里透着一层极淡的蓝色。他用左手握住陶碗，把碗里的糊状物倒进泥炉上的小鼎里。鼎是铜的，铜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颜色是暗绿色的，绿光和古墓毒瘴的荧光相近。
“洗髓丹需要炼一个时辰。”沈听澜说。“火不能大，大了丹药会焦。火不能小，小了药性出不来。”
墨如坐在门槛上，左手从药篓里取出一粒固元丹，递给楚建中。
“给厉元朗留着。”墨如说。“他到了以后服一粒。金丹期的人，固元丹也能用。他的金丹虽然没有震荡，但他的断剑接续以后，剑身上的应力分布变了。应力变的时候，金丹会跟着震。固元丹能稳住。”
楚建中接过丹药，放进怀里。丹药的温度是温的，温到像刚从炉子里取出来。他用左手在怀里按了一下，丹药被按住了，不会掉出来。
王晋蹲在老宅门口，册子翻开在膝盖上。他用断笔在册子上记录:沈听澜和墨如炼制洗髓丹。碧落岛石粉入药。炼制时间一个时辰。血灵芝药性稳定。记录完这些，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湖面。湖面上有一条船，船很小，小到像一片树叶。船头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的领口绣着一只白色的鹤，鹤的翅膀展开，翅膀的末端指向北方。
“厉元朗到了。”王晋说。
船靠岸了。厉元朗从船上跳下来，落在老渡口的石阶上。他的右肩上扛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剑柄上缠着海龙筋绳，绳子的颜色是棕黄色的，棕黄里带着极淡的金色。他的脸上全是风尘，风尘的厚度超过一分，每一条皱纹里都嵌着洗不掉的泥沙。他的右臂上的道袍磨破了一个洞，洞的边缘有干透的血渍，血渍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干透的血渍。
“厉长老。”楚建中从门槛上站起来，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
厉元朗点了点头。他把剑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剑鞘上的海龙筋绳缠得很紧，绳扣的系法和楚润娘系绳的指法一样。他用左手在绳扣上按了一下，绳扣纹丝不动。
“海龙筋绳接续的。”厉元朗说。“接续以后，剑身的应力分布变了。挥剑的时候，剑刃会偏。偏的角度偏东南，偏了半分。老夫花了五天，才适应。”
文祈拄着竹杖走到厉元朗旁边，用竹杖在石阶上点了一下。竹杖的底部在石阶上戳出一个浅坑。
“五天。”文祈说。“比预想的快。”
厉元朗把剑插回腰间，走上石阶。他走到老宅门口，看到了门框上王晋写的“等”字。字的笔画很深，每一笔都刻进了木头的纤维里。他用手指在字上按了一下，字的温度是凉的，凉到像寒潭的水。
“等到了。”厉元朗说。
沈听澜从泥炉旁边站起来，走到厉元朗旁边。他从药篓里取出一粒固元丹，递给厉元朗。
“固元丹。”沈听澜说。“墨如长老炼的。稳住金丹用的。你的断剑接续以后，剑身的应力分布变了。应力变的时候，金丹会跟着震。固元丹能防止金丹震荡。”
厉元朗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在舌头上化开，化开的速度很快，快到只用了两息。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流进胃里，从胃里渗进血液，从血液渗进经脉，从经脉渗进丹田。他的金丹在药液渗进丹田的瞬间跳了一下，跳动的幅度不到半分。
“金丹稳了。”厉元朗说。
墨如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泥炉旁边。他用左手揭开小鼎的盖子，看了一眼鼎里的丹药。丹药的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亮金里透着一层极淡的红色。他用左手把盖子盖回去，把火又调小了一点。
“再炼半个时辰。”墨如说。“半个时辰以后，洗髓丹出炉。”
姬孙衍睁开眼睛。明真瞳·三生的余影已经退干净了，视网膜上只剩实景。实景的颜色比视窗里的淡，但他已经习惯了。他看到厉元朗站在老宅门口，断剑用海龙筋绳接续了，绳扣系得很稳。
“厉长老。”姬孙衍说。
厉元朗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他把断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剑鞘上的海龙筋绳在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绳扣的位置在剑柄下方三寸处，系法和楚润娘系绳的指法一样。
“海龙筋绳的韧性比铁力木好。”厉元朗说。“接续以后，剑身的应力分布变了。剑刃的偏角偏东南，偏了半分。老夫用五天时间适应了。现在的剑路比断剑之前还稳。”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走到石桌旁边。他用左手在扁担的断口上按了一下，断口的焦痂又崩下一小块。
“扁担也被雷弧淬过了。”楚建中说。“木质变硬了。比之前硬了一倍。”
厉元朗看了一眼扁担的断口。断口的木质纤维被雷弧熔成了一体，断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镜面上倒映着他的脸，脸上的皱纹在倒影里更深了。
“雷弧淬过的木头，比铁还硬。”厉元朗说。“你的扁担够用到雍州了。”
楚润娘坐在石桌旁边，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手腕上。她用右手在绳扣上按了一下，绳扣稳稳勒着，没有滑脱的迹象。她看着厉元朗的断剑，断剑上的海龙筋绳绳扣系得很紧，紧到用指甲抠都抠不动。
“绳扣系得不错。”楚润娘说。
厉元朗点了点头。“系绳的人手艺好。绳扣系了五天，没有松过。”他说完看了楚润娘一眼，意识到自己用了一个不该用的词，但没有纠正。楚润娘也没有在意。
王晋蹲在老宅门口，用断笔在册子上写下:厉元朗抵达君山。断剑以海龙筋绳接续。剑刃偏角偏东南，偏半分。五天适应。金丹稳。固元丹有效。他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断笔的断口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直，指向北边。
柳莺蹲在屋顶上，匕首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刃面朝北。她用匕首柄在瓦片上敲了一下，敲击的节奏是一长两短，代表“安全”。王晋听到敲击声，用断笔在册子上点了一个墨点。
半个时辰过去了。墨如揭开小鼎的盖子，鼎里的丹药已经凝成了九粒。丹药的颜色是亮金色的，亮金里透着一层极淡的红色。他用左手把丹药从鼎里取出来，放在麻布上晾着。丹药的温度很高，高到麻布被烫出一个焦黄的印子。
“洗髓丹炼成了。”墨如说。“九粒。一粒给姬孙衍。剩下的留着。”
沈听澜从麻布上取了一粒洗髓丹，递给姬孙衍。丹药的温度还是温的，温到像刚从炉子里取出来。丹药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银色粉末，粉末的颗粒很细，细到像面粉。
“服丹以后，体内的妖毒和旧伤淤血会从汗里排出来。”沈听澜说。“排汗的时候，经脉会被撑开。撑开的宽度比原来宽三成。撑的时候会很疼。”
姬孙衍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在舌头上化开，化开的速度很慢，慢了到用了十息。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流进胃里，从胃里渗进血液。血液的温度在药液渗进去的瞬间升高了，升高了不止十度，热到他的皮肤开始发红。
药液从血液渗进经脉。经脉的温度也在升高，升高了不止二十度，热到经脉壁被烫得发红。经脉壁上的旧伤淤血在高温下开始融化，融化的速度每息一分。淤血的颜色是黑色的，黑到像被烧焦的炭。黑色的淤血从经脉壁上剥离下来，融进血液里，血液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暗红色。
药液从经脉渗进丹田。丹田里的金丹在药液渗进去的瞬间跳了一下，跳动的幅度超过一分。金丹表面的五行灵纹在跳动中亮了五次，亮的顺序是金、青、蓝、红、黄，每一色亮的时长都是一息。
姬孙衍的身体开始出汗。汗的颜色是黑色的，黑到像墨汁。黑色的汗从皮肤里渗出来，顺着道袍往下流，滴在石桌上，在石桌上汇成一小滩黑色的水渍。水渍的气味很臭，臭里带着一股很淡的甜味，甜味的浓度和血灵芝菌盖上渗出液体的甜味相近。
“妖毒在排。”沈听澜说。“妖毒是黑色的，汗也是黑色的。等汗变成透明的，妖毒就排完了。”
楚润娘蹲在姬孙衍旁边，用手指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是黑色的，黑到像墨汁。她用拇指把汗擦掉，拇指上沾了一层黑色的黏液，黏液的气味很臭。
“疼吗？”楚润娘问。
姬孙衍摇了摇头。他的脸在出汗，黑色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石桌上。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上挂着黑色的汗珠，汗珠在阳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
“不疼。”姬孙衍说。“只是热。”
经脉壁上的旧伤淤血全部融化了。融化的淤血顺着血液流到皮肤下面，从毛孔里渗出来。黑色的汗越来越浓，浓到像墨汁，浓到像被烧焦的炭。汗滴在石桌上，石桌的表面被汗腐蚀出一个浅坑，浅坑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宽，宽到能放下一根手指。
经脉壁在高温下开始膨胀。膨胀的速度每息一分，宽度从原来的厚度增加了三成。经脉壁上的纤维在膨胀中被拉长了，拉长的幅度超过一分，但纤维没有断。纤维的弹性系数从一百跳到了两百，跳了整整一倍。
姬孙衍的身体不再出汗了。黑色的汗在石桌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水渍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灰色，从暗灰色变成了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了透明色。透明的汗在阳光里闪着光，光色和碧落岛海眼里淡水旋涡的荧光相近。
“妖毒排完了。”沈听澜说。
姬孙衍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在阳光里是亮金色的，亮金的色度和他的金丹荧光在同一个频段上。他用袖子把脸上的汗擦掉，袖子被汗染成了黑色。黑色的汗渍在袖子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壳，壳的硬度很高，高到用手指按不动。
“经脉宽了。”姬孙衍说。“比之前宽了三成。”
他把系统光幕铺开，扫描了一下自己的经脉。经脉的数据在光幕上显示为一条条曲线，曲线的宽度从之前的基数一百跳到了现在的一百三十。经脉壁的弹性系数从一百跳到了两百。血液里的妖毒浓度是零。旧伤淤血的残留也是零。
“灵根纯度重新测定中。”系统提示。
光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进度条走得很慢，每息走百分之一。姬孙衍等了快两分钟，进度条才走到头。测定结果在光幕上铺开:
金灵根:百分之五十八。木灵根:百分之六十。水灵根:百分之四十八。火灵根:百分之四十五。土灵根:百分之四十九。五行平均纯度:百分之五十二。
“五行平均纯度从百分之三十五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二。”姬孙衍说。“金丹凝成时的五行雷劫淬炼了灵根，五行均衡度大幅上升。”
王晋用断笔在册子上快速记录:洗髓丹服后，妖毒排出，经脉宽度增加三成。灵根纯度重新测定:金58%，木60%，水48%，火45%，土49%，平均52%。比筑基期提升17%。他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断笔的断口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直，指向北边。
墨如从麻布上取了一粒洗髓丹，递给厉元朗。
“厉长老，你也服一粒。”墨如说。“你的断剑接续以后，剑身的应力分布变了。应力变的时候，金丹会跟着震。洗髓丹能洗掉经脉里的旧伤淤血，让经脉更宽、更韧。经脉宽了，金丹震的时候，经脉不会裂。”
厉元朗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在舌头上化开，化开的速度比姬孙衍快了一倍，只用了五息。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流进胃里，从胃里渗进血液。他的身体开始出汗，汗的颜色是暗灰色的，暗灰里带着极淡的金色。汗从皮肤里渗出来，顺着道袍往下流，滴在地上。
“旧伤淤血在排。”沈听澜说。“厉长老的旧伤比姬孙衍少，汗的颜色也淡。”
厉元朗的汗从暗灰色变成了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了透明色。透明的汗在阳光里闪着光。他睁开眼睛，用袖子把脸上的汗擦掉。袖子被汗染成了浅灰色，浅灰里带着极淡的金色。
“经脉宽了。”厉元朗说。“比之前宽了两成。”
沈听澜从麻布上取了两粒洗髓丹，用麻布包好，塞进药篓里。剩下的六粒洗髓丹，墨如用一个小陶罐装起来，封上蜡。蜡的颜色是黄色的，黄到像被烟熏过的颜色。他用左手在蜡封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和他每次炼完丹封罐时的力道一样。
“洗髓丹留到雍州再用。”墨如说。“到了雍州，还需要洗一次。”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走到老宅门口。他看着北边的湖面，湖面上有风，风把雾气吹散了，露出湖心的小岛。小岛上是子午涧，屈灵均还坐在水边，手里的鱼竿一动不动。
“屈灵均钓上来了吗？”楚建中问。
文祈拄着竹杖走到他旁边，用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竹杖的底部在青石板上戳出一个浅坑。
“钓上来了。”文祈说。“第三十二粒。墨如回来的时候，屈灵均已经收竿了。金砂放在贝壳里，贝壳里现在有三十二粒金砂了。三十二个坐标，连起来就是一条路。那条路从君山出发，经过荆州、豫州，到雍州。”
“三十二个坐标。”王晋说。“多出来的那个坐标在哪？”
文祈用竹杖在地上又点了一下，点出一个浅坑。三个浅坑排成一条直线，直线的指向偏北偏东。
“冀州。”文祈说。“凌庄。”
凌韵真从老宅里走出来，右手按在剑柄上。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她走到文祈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浅坑。浅坑排成一条直线，直线的指向偏北偏东。
“凌庄。”凌韵真说。“我查了三十年，查到了凌庄。凌庄的井底有十三具骸骨。骸骨上的噬魄钉毒素结晶了，结晶了三年的毒素，毒性比原毒强了十倍。我把剑意留在井壁上。剑意指向雍州。”
文祈把竹杖收回来，拄在手里。他看着凌韵真，眼睛里的暗金色亮了一下。
“你在井壁上刻的字，柳莺告诉你了。”文祈说。“师姐，北边。你的师姐在清曜峰上画星图。她画了几十年，最南边那颗星一直空着。你在彼岸崖上替她补上了老人星以南那一截。等回了雍州，你把整张图交给她。”
凌韵真没有回答。她把右手从剑柄上松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的纸张是黄色的，黄到像被烟熏过的颜色。信纸的边缘被血浸透了，血渍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干透的血渍。她把信纸展开，递给姬孙衍。
“密信完整了。”凌韵真说。“东院之上，还有供奉。供奉在雍州。太原王氏的祖地在雍州。东院是嫡系中的一支，供奉是祖地的守护者。供奉的修为比王崇远高一个大境界。金丹后期。”
姬孙衍接过信纸，扫了一眼。信纸上写着:太原王氏祖地。供奉长老。修为金丹后期。噬魄钉案总纲。目标:清除九州各地“碍事”的凡人。报酬:灵脉一条。信纸的下方有一个印章，印章的内容是“太原王氏·祖地”六个字。印章的篆书笔法和王晋在藏微阁抄录的《太原王氏族谱》中的印章笔法完全一致。
“金丹后期。”姬孙衍说。“比王崇远高一个大境界。”
凌韵真把信纸收回去，叠好，塞进怀里。她的右手重新按在剑柄上，剑柄上的缠绳在她握紧的时候紧了一下，绳子的纤维嵌进了她的掌纹里。
“雍州的事，我们一起去查。”凌韵真说。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他用左手在扁担的断口上按了一下，断口的焦痂又崩下一小块。
“金丹后期。”楚建中说。“打不过。”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铺开，在地图上标注了雍州的位置。雍州在荆州的正北偏西方向，中间隔着长江和汉水。从君山到雍州，水路走长江，逆流而上。船速每息一尺半，每天走不到两百里。需要走二十天。
“二十天。”姬孙衍说。“二十天以后，到雍州。到雍州的时候，剑谱第十四页会开。金丹后期的供奉，也会出现。”
楚润娘走到他旁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在姬孙衍的腰带上系了一个活扣。系法丝毫不差，绕绳、压绳、收绳，绳头留了一寸。
“二十天。”楚润娘说。“到雍州的时候，你的金丹也稳了。”
姬孙衍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的绳扣。绳扣系得很稳，稳到用指甲抠都抠不动。他用左手在绳扣上按了一下，绳扣纹丝不动。
“金丹稳了。”姬孙衍说。“剑谱第十四页也会开。”
厉元朗把断剑从石桌上拿起来，插回腰间。他走到老宅门口，朝北看了一眼。北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排山，山的轮廓在阳光里越来越清楚。山的那边是长江。长江再朝北，就是雍州。
“二十天。”厉元朗说。“老夫在彼岸崖躺了三年，等了三年。再等二十天，不算什么。”
文祈拄着竹杖走到老宅门口，用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竹杖的底部在青石板上戳出一个浅坑。四个浅坑排成一条直线，直线的指向偏北偏东。
“明天启程。”文祈说。“今晚好好休息。”
沈听澜从泥炉旁边站起来，把药篓背在背上。他从篓子里取出一粒固元丹，递给姬孙衍。
“固元丹。”沈听澜说。“每天服一粒。服够七粒，金丹就稳了。今天服了第一粒，还剩六粒。六天以后，金丹稳了，经脉也宽了。到时候，金丹期的术法就能用了。”
姬孙衍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在舌头上化开，化开的速度和第一粒一样。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流进胃里，从胃里渗进血液，从血液渗进经脉，从经脉渗进丹田。金丹在药液渗进丹田的瞬间跳了一下，跳动的幅度比第一粒小了一半。
“金丹更稳了。”姬孙衍说。
墨如从门槛上站起来，把药篓背在背上。他走到老宅门口，朝子午涧的方向看了一眼。子午涧的雾气已经散了，露出水边的屈灵均。屈灵均还坐在那里，鱼竿还握在手里。他的背影在阳光里越来越小，小到和湖面的水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水。
“屈灵均还在钓。”墨如说。“他钓了三十二年。三十二粒金砂。三十二个坐标。他还要继续钓。钓到雍州，钓到冀州，钓到九州每一个角落。”
文祈拄着竹杖，沿着湖岸朝子午涧走去。竹杖在地上顿一下，顿出一个浅坑。浅坑的排列不是一条直线，是一条曲线，曲线的弧度很大，大到几乎画了一个圆。
“老夫去子午涧陪屈灵均钓鱼。”文祈说。“明早回来。”
他的背影在阳光里越来越小，小到和墨如的背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文祈，哪个是墨如。
楚润娘蹲在老渡口的木桩旁边，用手指在绳槽里按了一下。槽里嵌着的苎麻纤维在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光丝的走向偏北偏东。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在木桩上系了一个活扣。系法丝毫不差，绕绳、压绳、收绳，绳头留了一寸。
“明天启程。”楚润娘说。
柳莺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在老宅门口。她把匕首从皮鞘里抽出来，刃面朝上。阳光照在刃面上，二十二道血痕在阳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用指腹在第二十二道血痕上按了一下，那道弧线是她用刃尖在碧落岛石室里划出来的。
“笛。”柳莺说。她把匕首翻过来，让刃面朝下，插入皮鞘。
王晋蹲在老宅门口，用断笔在册子上写下:洗髓丹炼成。姬孙衍服丹，妖毒排出，经脉宽三成。灵根纯度升至52%。厉元朗服丹，经脉宽两成。凌韵真密信完整:太原王氏祖地，供奉长老金丹后期。目标雍州。明天启程。他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断笔的断口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直，指向北边。
姬孙衍坐在石桌旁边，行尘剑横在膝盖上。他把系统光幕关掉，闭上眼睛。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旋转的速度每息零点九圈，轴心没有一丝偏移。经脉比之前宽了三成，血液里的妖毒全部排干净了，旧伤淤血也全部排干净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轻，轻到像一片羽毛。
“明天启程。”姬孙衍说。“往雍州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