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洞庭波送故人舟

天机反编译 · 键指键行 · 第215章 · 51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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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夜晚,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船正行在长江中游。两岸的麦田已经变成了农田和村庄,村庄的灯火在月光里一闪一闪。南边已经没有山了,地形从丘陵变成了平原。平原的尽头是豫州的方向,北边那道银光比几天前更亮了。

楚建中把竹篙从江底拔起来,插进船尾的绳扣里固定住。船停在水流较缓的岸边。他用左手在扁担的断口上按了一下,断口的木质在月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扁担上的裂口已经完全被焦痂封住了,焦痂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褐色。

“从君山出来,走了十三天了。”楚建中说。“按这个速度,到豫州边界还得两天,到雍州还得五天。加起来,二十天整。”

沈听澜坐在船舱里,药篓搁在膝盖上。他从篓子里取出最后几片血灵芝的切片,放在掌心里数了一遍。一共六片,每片的大小都一样,厚度都是半分,边缘都烤成了亮红色。他用麻布条把切片包好,塞回篓子最底下,压在木老的小泥炉上面。

“到了雍州,血灵芝就剩这六片了。”沈听澜说。“够炼两炉洗髓丹。”

墨如坐在船头,左手从药篓里取出一个小陶罐。陶罐的盖子封着蜡,蜡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他用拇指在裂纹上按了一下,裂纹合拢了,蜡封重新封死。

“洗髓丹还剩六粒。”墨如说。“到了雍州,一人一粒。剩下的一粒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文祈坐在船尾,竹杖横在膝盖上。他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的圆度比前几日差了一点,边缘有一丝极淡的缺损。

“月缺了一线。”文祈说。“再过几天,又会圆回来。等它再次圆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雍州了。”

厉元朗站在船尾,断剑插在腰间。他看着北边的方向,北边的天际线上那层银光还在,比之前更亮了。银光的位置从山的后面移到了山的上面,说明船已经走了很远,山已经挡不住那道光了。

“那道光是雍州的方向。”厉元朗说。“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灵力残留。金丹后期的修士在同一个地方待了六十年,灵力的残留会渗进空气里,渗进土里,渗进水里。白天看不见,晚上也看不见。只有在月圆的时候,灵力残留会被月光激发,发出银白色的光。”

姬孙衍坐在船头,行尘剑横在膝盖上。他把系统光幕铺开,扫描了一下北边那道银光的方向。银光在光幕上显示为一团暗银色的光晕,光晕的亮度很弱,但范围很大,大到覆盖了半个天际线。光晕的中心在雍州以北的方向,偏移的角度偏北偏东。

“王崇古的灵力残留。”姬孙衍说。“他在雍州北部的黄土塬上待了六十年。灵力的波长很稳定,稳定到每息一次的频率从来没有变过。”

他把系统光幕切换到灵力波长分析模式,银光的波长在光幕上显示为一条正弦波。波形的形状和他之前记录的噬魄钉灵力波形完全一致,只是幅度大了十倍。

“同一块矿石,同一个人。”姬孙衍说。“王崇古用他自己的灵力波长校准了噬魄钉的灵力频段。所有噬魄钉的灵力频段都和他自己的灵力波长一模一样。”

楚润娘坐在他旁边,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手腕上。她用右手在绳扣上按了一下,绳扣稳稳勒着。她看着北边那道银光,眼睛里的金色在月光里越来越亮。

“六十年。”楚润娘说。“他待了六十年。我们走了两年。他等的是我们吗?”

“他等的不是我们。”厉元朗说。“他等的是他自己。等人来,等事来,等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等了一辈子。我们只是恰好在他等的时候来了。”

柳莺蹲在船头右侧,匕首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刃面朝北。月光照在刃面上,二十二道血痕在月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用匕首柄在船板上敲了一下,一长两短。王晋在船舱里听到敲击声,用断笔在册子上点了一个墨点。

“从君山出来,走了十三天了。”王晋说。“按楚建中估算的行程,到豫州边界还得两天,到雍州还得五天。加起来,二十天整。从离开君山到现在,走了十三天,还剩七天。”

他翻开册子,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册子的第一页记录的是从藏微阁抄录的第一本书的目录,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很深。最后一页记录的是昨天的对话,字迹很潦草,断笔的断口在纸面上划出的浅痕歪歪扭扭。他看了一会儿,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从藏微阁到赤壤台地,四千里。从赤壤台地到君山,又是两千里。从君山到雍州,还有两千里。加起来,八千里。”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铺开,在光幕上标注了从君山到雍州的航线。航线从洞庭湖出口开始,沿长江逆流而上,经过荆州北境,进入豫州,再进入雍州。全长两千里,已经走了一千三百里,还剩七百里。

“七百里。”姬孙衍说。“顺风的话,五天。逆风的话,半个月。北风已经吹了三天,还会继续吹下去。”

凌韵真从船舱里站起来,走到船头。她的右手按在剑柄上,剑柄上的缠绳在月光里泛着暗褐色的光。她看着北边那道银光,沉默了很长时间。

“王崇古的金丹老化程度比我预想的更严重。”凌韵真说。“金丹表面的灵纹磨平了六成,剩下的四成也磨得很浅了。他的灵力储量只有正常金丹期的两成,不是三成。我在信里写三成,是怕你们轻敌。实际只有两成。”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切换到王崇古的金丹老化模拟模式。他输入了“灵纹磨平六成”的新数据,系统重新推演了战斗结果。正面交战胜率从三成提升到了五成。如果能把战斗拖到两刻钟以上,胜率会提升到七成。

“七成。”姬孙衍说。“够了。”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从船板上拿起来,扛在肩上。他看着北边那道银光,把扁担的断口用手指按了一下。

“七成。”楚建中说。“还有三成是他赢。”

“三成是他逃走的概率。”姬孙衍说。“他赢不了。他金丹老化了六成,灵纹磨平了六成,术法的威力只有全盛时期的四成。他打不过我们。”

厉元朗把断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右手。他把剑从鞘里抽出来,剑刃在月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剑尖的偏角还在,偏了半分。他用拇指在剑刃上按了一下,拇指没有被割破。

“王崇古不会逃。”厉元朗说。“他在雍州等了六十年,等的不是机会,是结局。他走不了。他在那个黄土塬上待了六十年,根已经扎进土里了。拔不出来了。”

沈听澜从药篓里取出龙血藤干片,分给每人一片。

“含着。”沈听澜说。“提神的。今晚可能不会太平。”

全队都把龙血藤干片含在嘴里。涩味在舌头上散开,涩味把江水的腥味盖住了。柳莺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把干片从嘴里取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比君山的野茶还涩。”柳莺说。

“君山的野茶是甜的。”沈听澜说。“龙血藤是涩的。不一样。”

墨如从船头站起来,走到船尾。他朝北看了一眼,北边那道银光比之前又亮了一点。他把左手从药篓里取出一粒固元丹,递给姬孙衍。

“固元丹。”墨如说。“最后一粒。服完这粒,金丹就完全稳了。以后不用再服了。”

姬孙衍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在舌头上化开,药液渗进丹田后,金丹没有任何反应。不跳,不震,不动。旋转的速度稳定在每息零点九圈,轴心没有一丝偏移。

“金丹稳了。”姬孙衍说。

他把行尘剑从膝盖上拿起来,插回腰间。剑鞘上的十三道裂口在月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用拇指在裂口上按了一下,裂口的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皮肤。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在月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把血珠抹在剑鞘上,血珠渗进了裂口的缝隙里,和之前干透的血渍混在一起。

楚润娘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在姬孙衍的腰带上系了一个活扣。绕绳、压绳、收绳,绳头留了一寸。系完后拇指按下去,麻纤维上留下一道深痕。

“到了雍州,绳扣也不会松。”楚润娘说。

姬孙衍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的绳扣。绳扣系得很稳。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雾比前几天淡了很多,薄到几乎看不见,只有月光照在上面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丝乳白色的光晕。雾从江面上涌起来,漫过船舷,漫过船板,但没有漫过桅杆顶。桅杆顶在雾的上面,月光照在桅杆顶上,桅杆的影子投在雾面上,影子很长,长到像一根针。

柳莺蹲在船头,匕首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她用匕首柄在船板上敲了一下。王晋在船舱里听到敲击声,用断笔在册子上点了一个墨点。

“雾不浓。”柳莺说。“天亮之前会散。”

楚建中把船帆的绳子又紧了一下。绳扣系得很紧,紧到麻纤维被勒出了白印。

“雾不浓,今晚不歇了。继续走。”楚建中说。“北风还在,能多走几十里。”

他把竹篙从船尾的绳扣里拔出来,用左肩顶住竹篙,船往北撑去。北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在船帆上,船帆鼓得满满的。船速比白天慢了一点,但还是比逆风的时候快了很多。

姬孙衍站在船头,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长江的水文数据继续录入。船速每息两尺半,比白天慢了半尺。他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北边那道银光还在,亮度没有变化。

“天亮之前,能走三十里。”姬孙衍说。“后天,进入豫州。”

王晋蹲在船舱里,册子翻开在膝盖上。他用断笔在纸上写下:长江。月缺。北风。船速每息两尺半。天亮之前走三十里。后天进入豫州。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断笔的断口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直,指向北边。

凌韵真站在船头,右手按在剑柄上。她看着北边那道银光,把剑柄上的缠绳又紧了一道。绳子的纤维嵌进了她的掌纹里。

“王崇古的金丹老化六成,灵纹磨平六成。”凌韵真说。“但他还有一个优势。他修的是土系功法,在雍州北部的黄土塬上,他的术法威力会增强三成。土系修士在自己的地盘上,地气会帮他。”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切换到战场环境模拟模式。他输入了“雍州北部黄土塬”的地形参数,系统生成了一个三维模型。模型显示,黄土塬的地势很高,土里的灵力含量是平原地区的三倍。土系修士在这样的地方施法,术法的威力和覆盖范围都会增加。

“在他的地盘上打,胜率会降。”姬孙衍说。“不能等他出手,我们先出手。”

厉元朗把断剑插回腰间,走到船头。

“先出手。”厉元朗说。“老夫在雁门关守了那么多年,得出的经验是:谁先出手,谁占先机。守的人永远被动。攻的人主动。我们要做攻的人。”

楚建中把扁担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

“怎么攻?”楚建中问。

姬孙衍把系统光幕切换到战术推演模式。他输入了“先出手”的指令,系统生成了一套完整的攻击方案:姬孙衍以明真瞳·三生锁定王崇古的位置,用抱元指·归元远程打断他的第一次施法。厉元朗从侧面突进,用断剑斩断他的术法通道。柳莺从背后接近,用匕首刺穿他的金丹。楚建中和楚润娘守在两侧,防止他逃跑。王晋用“困”字封住他的退路。沈听澜在后方准备救治。凌韵真在最外围,以防万一。

“一套打完,他就算不死,也废了。”姬孙衍说。

月亮开始西斜的时候,雾散了。江面上的薄雾在一刻钟内全部散尽,露出两岸的平原。平原上种满了麦子,麦子已经黄了,在月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前面就是豫州了。”文祈说。“麦子熟了。豫州的麦子比荆州的麦子早熟半个月。”

楚建中把竹篙从江底拔起来,放在船板上。他走到船尾,把船帆的绳子又紧了一下。

“再走两天,进豫州。”楚建中说。“照这个速度,五天以后进入雍州。”

姬孙衍站在船头,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他把地图放大,标注了雍州的位置。雍州在豫州的西北方向,中间隔着汉水。从豫州到雍州,水路走汉水,逆流而上。汉水的水流比长江缓,船速能快一些。

“五天。”姬孙衍说。“五天后,到雍州。到雍州的时候,剑谱第十四页会开。王崇古也会出现。”

他把剑谱从怀里取出来,翻到第十四页。纸页还是空白的。他用手在纸页上按了一下,纸页的温度是凉的。他把剑谱合上,放进怀里。

楚润娘走到他旁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在姬孙衍的腰带上系了一个活扣。绕绳、压绳、收绳,绳头留了一寸。

“到了雍州,该打的打,该翻的翻。”楚润娘说。“现在只管赶路。”

姬孙衍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的绳扣。绳扣系得很稳。他用左手在绳扣上按了一下,绳扣纹丝不动。

天边开始泛白。月亮落到江面以下的时候,太阳从东岸的平原尽头升了起来。晨光照在江面上,把江水照出一层金色的光。北边那道银光在晨光里慢慢暗了下去,暗到看不见。但姬孙衍知道它还在,只是被太阳的光盖住了。

楚建中把竹篙从船板上拿起来,插进江底。竹篙没入泥沙超过一尺,船被固定住了。

“天亮了。”楚建中说。“继续走。”

柳莺第一个从船头站起来,匕首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刃面朝北。她用匕首柄在船板上敲了一下。王晋听到敲击声,用断笔在册子上点了一个墨点。

楚建中把竹篙从江底拔起来,用左肩顶住竹篙,船往北撑去。北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在船帆上,船帆鼓了起来。

姬孙衍站在船头,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长江的水文数据继续录入。船速每息三尺。

楚润娘站在他旁边,海龙筋绳的绳尾系在手腕上。她用右手在绳扣上按了一下,绳扣稳稳勒着。她看着北边的方向,眼睛里的金色在晨光里越来越亮。

船往北走。北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在船帆上,船帆鼓得满满的。两岸的麦田在船尾的方向越来越小,小到变成一片金色的光斑,然后被晨光吞没了。

月亮不会再来。下一次月圆的时候,船已经不在长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