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扁担横肩挑暮云

天机反编译 · 键指键行 · 第223章 · 68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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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古跪在祖祠门口,白发垂到地上,和青石板的碎末混在一起。他的右手还撑在地上,左手按着胸口,胸口的道袍被灵力烧焦了一大块,焦痂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褐色。他的呼吸很慢,每吸一口气要停三息,每呼一口气要停四息。凌韵真蹲在他面前,剑尖指着他的喉咙,剑尖离皮肤不到一寸。剑柄上的缠绳在她握紧时绷直了,绳子的纤维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掌纹里。

“供奉在哪?”

王崇古没有回答。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贴到了锁骨。喉咙里发出气声,气声很轻,轻到像风从石缝里穿过。

“太原王家不止我一个。”他的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祖地还有供奉。供奉的修为比我高。你们杀了我,供奉会来。供奉来了,你们全都要死。”

凌韵真把剑尖往前送了半分,剑尖刺破了他的皮肤,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

“供奉在哪?”

王崇古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抖了一下,金丹裂缝在扩大。金丹表面的裂缝从一道变成了三道,三道裂缝在金丹表面交叉,交叉的角度超过九十度。灵力从裂缝里漏出来,漏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他的右手从地上抬起来,手指在青石板上抠出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长,从膝盖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祖祠的门槛。

“在雍州北边的山里。”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矿脉的源头。噬魂铁矿脉的源头。供奉在那里守了三百年。铜鼎碎了,供奉会知道。”

厉元朗把断剑插回腰间,走到凌韵真旁边。他看了一眼王崇古,将剑柄上的血渍在道袍上蹭掉。

“他不会说了。他的金丹快碎了。”

凌韵真把剑收回来,插回腰间。她站起来,退了一步。剑尖上的血珠在空气里凝了一下,滴在地上。

王崇古的身体往前倾,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右手从地上滑开,手指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血痕。血痕从门槛延伸到他的额头下面,颜色从暗红变成暗褐,干得很快。

姬孙衍站在石碑北侧,行尘剑插在腰间。他铺开系统光幕。光幕上,王崇古的金丹正在瓦解。金丹表面的灵纹全部断了,断口处渗出的灵力从金色变成了灰色,灰色越来越浓,浓到像墨汁。金丹的温度在下降,从滚烫变成了温热,从温热变成了凉。

“半刻钟。”姬孙衍说。“半刻钟以后,他的金丹会碎。”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他朝王崇古的方向迈了一步,站在祖祠门口的台阶下面。台阶是青石的,三级,每级的高度都一样,半寸不差。台阶的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光滑到能照出人影。台阶的边缘有防滑刻痕,刻痕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很深,深到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凹槽的形状。

第一级台阶上有一个浅坑,浅坑的深度不到一分,直径超过一尺。浅坑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粉末,粉末的颗粒很细,细到像面粉。拇指碾过粉末,粉末粘在拇指上,被阳光照成暗金色。

“骨灰。”楚建中说。“第一代家主的骨灰。”

他走上第一级台阶。脚下的青石板没有震动,但鞋底踩到粉末的时候,粉末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踩碎了一片干透的树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粉末在他的鞋底下面碎成了更细的颗粒,颗粒嵌进了鞋底的纹路里。

第二级台阶上没有粉末,只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分,从台阶的左侧延伸到右侧,贯穿整级台阶。裂缝的边缘有暗绿色的苔藓,苔藓很薄,薄到像一层漆。扁担尾端在门槛上一顿,裂缝里渗出一股水,水是凉的,凉到像寒潭的水。水的颜色是暗黄色的,暗黄里带着极淡的红色。

“地下水。”沈听澜蹲在台阶下面,用手接了一滴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水。水滴在他的掌心里凝了一下,然后散开了。舌尖碰了碰掌心的水痕,水的涩味很重,重到他的舌头麻了一下。“水里含铁。噬魂铁矿脉的水。水从矿脉里渗出来,渗了三百年。”

第三级台阶上没有裂缝,没有粉末,什么都没有。青石板是完整的,表面被磨得像镜子。镜子里面倒映着祖祠的门。门是木头的,木头上刻着字,字的内容是“太原王氏祖祠”。刻字的起刀角度偏东南,收刀的时候有一个极轻的内扣,收笔弧度与南渡七人凿痕相同。

楚建中站在第三级台阶上,半截扁担横在身前。他的影子投在祖祠的门上,影子的轮廓被门上的刻字切成一段一段的。

王崇古还跪在门槛内侧。他的额头贴在青石板上,手指在青石板上抠出的那道浅痕从门槛一直延伸到他的脸下面。浅痕的末端有一个分叉,分叉的宽度不到一分,分叉的角度超过九十度。

“楚建中。”王崇古的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你的扁担断了。”

楚建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半截扁担。扁担的长度不到三尺,断口处的木质是黑色的,黑里透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断口上的焦痂已经崩了大半,剩下的焦痂用手指一碰就碎。焦痂下面的木质很硬,硬到用指甲抠不动。

“没断。”楚建中说。“还能用。”

王崇古的身体抖了一下。他的右手从地上抬起来,手指在青石板上又抠了一道浅痕。这道浅痕比之前那道深了一倍,深度超过一分,浅痕的末端有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祖祠的里面。

“进去。”王崇古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从门缝里穿过。“祖祠里面有你们要的东西。令牌。账册。矿脉的地图。都在里面。”

凌韵真从石碑北侧走过来,站在楚建中旁边。她看了一眼王崇古,把右手按在剑柄上。

“他骗人。”

王崇古没有回答。他的头垂在地上,白发散在青石板上,像一摊干透的枯草。

厉元朗走到祖祠门口,左脚踢向门槛。门槛是铁力木的,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桩顶被鞋子磨出一道槽,槽里嵌着苎麻纤维,纤维的颜色已经发黄。他的脚踢在门槛上,门槛纹丝不动,但他的鞋底被门槛的棱角割了一道口子,鞋底的皮革翻了起来,露出里面的麻布。

“门槛上有禁制。”厉元朗蹲下来,手掌贴上门槛。门槛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灵力残留,残留的波长和王氏第一代家主的骨灰波长一致。灵力残留的强度很弱,弱到只有峰值的百分之一,但还在跳动,跳动的频率每息一次。“禁制快散了。铜鼎碎了,禁制的灵力来源断了。不到两刻钟,禁制会自己散。”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横在门槛上,用左手按住扁担的中段,用力往下压。扁担被压弯了,弯的弧度超过一寸。扁担的木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声音从断口处传出来,像有人在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他没有松手,继续往下压。扁担的弧度从一寸变成了两寸,从两寸变成了三寸。扁担弯成了一个弓形,弓形的弦长不到两尺,弓形的顶点在断口的位置。

断口处的木质被压得往两边挤,挤出的木质纤维从断口的边缘翻出来,像炸开的竹篾。纤维的颜色是黑色的,黑到发亮,亮到像涂了一层漆。

王晋蹲在台阶下面,册子翻开在膝盖上。他用断笔在册子上画了一条曲线,曲线的形状和扁担被压弯的弧度完全一致。曲线的旁边写了一行字:扁担弯了,但没断。铁力木的韧性比雷弧淬过之前强了一倍。

“扁担弯了,挑的更重。”楚建中说。

他把左手从扁担上松开,扁担弹了回去。弹回的速度很快,快到扁担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弧线的末端指向祖祠的门,门上的刻字被弧线的气流吹了一下,灰尘从刻字的笔画里飘出来,在阳光里飘了一下,落在门槛上。

王崇古的身体又抖了一下。他的右手从地上抬起来,手指在青石板上抠了第三道浅痕。这道浅痕比前两道都深,深度超过两分,浅痕的末端没有箭头,只有一个点。点的直径不到一分,但很深,深到能看到青石板下面的泥土。

“进去。”他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只有嘴唇在动。

凌韵真把手从剑柄上松开,从怀里取出那枚令牌。令牌是青铜的,比拇指略长,比两指略宽。令牌的一面刻着“太原王氏·祖地”六个字,另一面刻着一个“令”字。她把令牌举到阳光里,阳光把令牌粉末照成暗金色。

“祖地的令牌。能进祖祠。”

她把令牌塞进门槛下面的缝隙里。令牌的厚度刚好和缝隙的宽度一样,塞进去以后,令牌卡在门槛和地面之间,纹丝不动。门槛上的灵力残留被令牌碰了一下,散了。散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到一息。灵力残留散尽以后,门槛上的禁制没了。

楚建中扁担尾端在门槛上一顿。门槛被点动了,往土里沉了半分。沉下去的地方,土是湿的,湿到像被水泡过。扁担尾端向土里一戳,戳出一个洞。洞的深度不到一寸,洞底有水渗出来,水是暗黄色的,暗黄里带着极淡的红色。

“矿脉的水渗到门槛下面了。”沈听澜蹲在门槛旁边,用手接了一滴从洞里渗出来的水。水滴在他的掌心里凝了一下,然后散开了。舌尖碰了碰掌心的水痕,水的涩味比之前更重了,重到他的舌头麻了快三息。“水的铁含量在增加。矿脉的裂缝在扩大。”

姬孙衍站在石碑北侧,把系统光幕切换到矿脉探测模式。矿脉的三维模型在光幕上铺开,矿脉的走向偏北偏东,从塬北延伸到塬南。最细处在塬南麓的洛水河床下面,宽度不到一尺。矿脉的裂缝从最细处往两边延伸,延伸的速度每息一寸。裂缝的宽度从不到一分扩大到了一分,从一分扩大到了两分。矿脉在裂。

“矿脉在裂。”姬孙衍说。“裂到一定程度,矿脉会断成两截。断了以后,塬上的土就只是土,不再是王崇古的灵力。”

王崇古的身体不再抖了。他的右手从地上滑下来,手指在青石板上拖出最后一道血痕。血痕的长度不到一寸,宽度不到一分,血痕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他的头还垂在地上,白发散在青石板上。呼吸停了。

凌韵真蹲下来,手指压上王崇古的脖子。脉搏没了。金丹碎了。金丹碎的时候,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涌进他的经脉,从经脉涌进他的血液,从血液涌进他的皮肤。他的皮肤在灵力的冲击下鼓了起来,鼓起的高度不到一分,但很均匀,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鼓了。然后皮肤瘪了下去,瘪下去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到一息。他的身体缩了一圈,缩了不止一寸。

“死了。”凌韵真说。

她把手指从王崇古的脖子上收回来,站起来。她的手指上沾着一层极薄的灰色粉末,粉末细如灰,被阳光照成暗灰色。暗灰色的光与王氏第一代家主的骨灰波长一致。

“骨灰。”厉元朗说。“他的金丹碎了以后,骨灰从皮肤里渗出来了。”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朝祖祠里面看了一眼。祖祠里面很暗,暗到什么都看不见。但门缝里漏出来的风里有味道,味道很复杂,有铜锈的涩味,有木头的腐味,还有一股很淡的甜味。甜味的浓度和血灵芝菌盖上渗出液体的甜味在同一个频段上。

“进去。”

柳莺第一个走进祖祠。她蹲在门槛内侧,匕首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刃面朝北。匕柄在地上顿出一记短音。回音从祖祠深处传回来,回音的长度超过三息,说明祖祠的深度超过三丈。

王晋跟在柳莺后面,断笔握在右手,册子夹在腋下。每走一步,他都在青石板上点一个墨点。墨点的间距是一尺,一尺恰好是他步幅的一半。墨点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金光,金光连成一条虚线,虚线指向祖祠深处。

楚建中走在第三,半截扁担扛在肩上。他的右臂上的麻布条被血浸透了,麻布条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他的右臂在抖,冻伤的地方在化开。冻伤的地方化开的时候,筋膜会收缩,收缩的时候会抖。

沈听澜走在第四,药篓背在背上。他从篓子里取出龙血藤干片,含在嘴里。干片的涩味在舌头上散开,涩味把铜锈的涩味盖住了。

凌韵真走在第五,右手按在剑柄上。她的左手握着那枚令牌,令牌的边缘嵌进她的掌纹里,嵌得很深。

厉元朗走在最后,断剑握在右手。他把剑从鞘里抽出来,剑刃在黑暗里映出暗银色。偏角还在,偏了半分。

祖祠的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屋顶的高度超过两丈,梁架是铁力木的,木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干透的血渍。符文在铜鼎碎了以后就灭了,灭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光都没有留。

两壁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满了苔藓,苔藓呈暗绿色,与古墓毒瘴的荧光同属冷色。苔藓很厚,厚到超过一寸,用手一抠就能抠下一块。抠下来的苔藓是湿的,湿到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祖祠的尽头有一张供桌,供桌是铁力木的,长度超过一丈,宽度超过三尺,高度超过四尺。供桌的表面刻满了字,字的内容是太原王氏十一代家主的名讳和生卒年月。第一代家主的名讳在最上面,字最大,笔画最深。第十一代家主的名讳在最下面,字最小,笔画最浅。

供桌的上面摆着十一只陶罐,陶罐的大小都不一样。第一代家主的陶罐最大,高度超过一尺,直径超过六寸。第十一代家主的陶罐最小,高度不到三寸,直径不到两寸。陶罐的颜色是暗褐色的,暗褐里带着极淡的银色。陶罐的盖子封着蜡,蜡的颜色是黄色的,黄到像被烟熏过的颜色。

“骨灰罐。”凌韵真说。

她走到供桌前面,剑尖点上罐盖。罐盖纹丝不动。蜡封在剑尖点到的时候裂了一道缝,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分,裂缝里有暗灰色的粉末渗出来,粉末轻得像烟尘。

“骨灰还在。”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横在供桌上,用左手按住扁担的中段,用力往下压。扁担被压弯了,弯的弧度比之前更大,超过了三寸。扁担的木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声音比之前更响,响到在祖祠里回荡。回音从两壁弹回来,弹了三次才消失。

沈听澜站在供桌旁边,手掌贴上第十一代家主的骨灰罐。罐盖的温度是凉的,凉到像寒潭的水。指尖探进罐盖边缘,抠下一小片蜡。蜡的颜色是黄色的,黄到发白,蜡的硬度很高,高到用手指捏不碎。

“蜡封了三百年。蜡的硬度比新蜡硬了不止一倍。”

王晋用断笔在供桌上写了一行字:太原王氏十一代家主。骨灰罐十一只。第一代最大,第十一代最小。骨灰在罐里。蜡封未破。

柳莺蹲在供桌下面,手掌贴上供桌腿。供桌的腿是铁力木的,腿的底部埋在地里,埋了快三百年。埋在土里的部分被水泡烂了,烂掉的木头用手一抠就碎,碎成粉末。粉末的颜色是黑色的,黑到像被烧焦的炭。

“水从矿脉渗到祖祠下面了。供桌的腿被水泡烂了。”

厉元朗走到供桌后面,断剑在墙上一敲。墙是青砖砌的,砖缝里的苔藓被他敲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的青砖。青砖的颜色是灰白色的,灰白里带着一层极淡的青色。青砖的表面刻着一个字,字的内容是“源”。刻字的起刀角度偏东南,收刀的时候有一个极轻的内扣,收笔处带着南渡七人凿痕特有的内扣。

“源。”厉元朗说。“矿脉的源头。”

凌韵真走到墙前面,手指压上“源”字。字的温度是温的,温到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她的手指在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移到墙的底部。墙的底部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分,从墙的左侧延伸到右侧。裂缝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粉末,颗粒细得从指缝漏下。

“矿脉的裂缝从塬南麓延伸到了祖祠下面。裂缝在扩大。扩到一定程度,祖祠的地基会塌。”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从供桌上拿起来,扛在肩上。他看着墙上的“源”字,手指压住扁担断口。

“矿脉的源头在雍州北边的山里。王崇古说的。”

姬孙衍站在祖祠门口,铺开系统光幕。他在光幕上标注了矿脉源头的位置。雍州北部,黄土塬以北三百里,子午岭余脉。山脉的走向偏北偏东,与矿脉走向一致。

“三百里。”姬孙衍说。“从黄土塬往北,走三天。”

沈听澜从药篓里取出碧落岛的石粉布袋,解开绳扣。石粉只剩薄薄一层,不够盖住指甲盖。他把石粉倒在掌心里,用指尖拨成两堆,一堆大,一堆小。

“石粉不多了。到了矿脉源头,需要更多的石粉。石粉里的银离子能中和矿脉里的毒素。”

墨如站在祖祠门口,左手提着药篓。他看着供桌上的十一只骨灰罐,把药篓放在门槛上。

“老夫在冀州的时候,见过类似的骨灰罐。罐里的骨灰已成灵力结晶。结晶的灵力波长与死者的功法波长一致。王崇古调用骨灰灵力的时候,用的是第一代家主的波长。第一代家主的波长最接近他的功法。”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朝祖祠外面走。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槛上的禁制已经完全散了,门槛的木头被水泡涨了,涨了不止一寸。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下面的洞,洞里的水还在往外渗,渗的速度每息一滴。

“水涨了。”

沈听澜蹲在门槛旁边,用手在洞里探了一下。洞的深度超过一寸,洞底的水没过了他的指尖。水的温度比他掌心低,低到他的手指麻了一下。

“矿脉的裂缝在扩大。扩大以后,水渗出来的速度会更快。”

凌韵真从祖祠里走出来,右手按在剑柄上。她的左手还握着那枚令牌,令牌的边缘嵌进了她的掌纹里,嵌得很深。她把令牌举到阳光里,阳光把令牌粉末照成暗金色。

“祖地的令牌。能进矿脉源头。”

厉元朗把断剑插回腰间,走到凌韵真旁边。他看了一眼令牌,将剑柄上的血渍在道袍上蹭掉。

“矿脉源头有供奉。供奉的修为比王崇古高。”

姬孙衍关掉系统光幕,把行尘剑从腰间解下来,剑鞘朝北放在膝盖上。剑鞘上的十三道裂口在阳光里显出暗红色。他看着北边的方向,北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排山,山的轮廓在阳光里越来越清楚。山的那边是子午岭。子午岭再朝北,就是矿脉的源头。

“三天。三天以后,到矿脉源头。”

楚润娘走到他旁边,把海龙筋绳的绳尾从手腕上解下来,在姬孙衍的腰带上系了一个活扣。绕绳、压绳、收绳,三圈。拇指压下去的时候,麻纤维里嵌着的红土粉末被挤了出来。

“三天。绳扣不会松。”

姬孙衍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的绳扣。绳扣系得很稳。他抬起头,看着楚润娘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金色的,金色从瞳孔边缘蔓延到了整个瞳孔。亮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到了矿脉源头,该打的打,该翻的翻。”

楚建中把扁担往肩上一送,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