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黄土塬上阵如牢

天机反编译 · 键指键行 · 第226章 · 91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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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进洞后,楚建中惦记塬腰困阵还有三处节点未灭,便与沈听澜折返出来。他们沿着原路回到碎石坡,下了子午岭山脚,回到河床。河床的龟裂缝隙比来时又宽了一指,底部的积水从暗黄色变成了暗红色,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油膜在阳光里折射出彩色的条纹。他没有停,从龟裂的边缘跨过去,鞋底沾上了水,水的涩味从鞋底蒸腾起来,呛得沈听澜咳了一声。

“水位涨了。”沈听澜说。

楚建中低头看了一眼鞋底。鞋底的麻线被水泡涨了,涨到从纳线的针孔里鼓出来,鼓出的纤维是黑色的,黑到像被墨汁浸透。扁担尾端从鞋底刮过,刮下一层黑色的黏液,黏液的气味很臭,臭里带着一股很淡的甜味。

“毒素在鞋底结晶了。”沈听澜蹲下来,用匕首的刃尖在黏液上划了一下。刃尖划过的地方,黏液分成两半,切口边缘有暗红色的光渗出来。“结晶的毒素比液态的毒素强了不止三倍。鞋底不能再穿了。”

楚建中把鞋脱下来,赤脚踩在河床上。河床的碎石被水泡过后变得很滑,滑到像踩在冰面上。他走了两步,脚趾抠进碎石的缝隙里,稳住了身体。沈听澜也从药篓里取出一双草鞋,是楚润娘在君山编的,草鞋的底部用麻绳缠了三层,麻绳的系法沿用了她系绳扣的手法。他把草鞋套在脚上,系紧。

两人沿着河床往回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塬壁出现在视野里。塬壁的高度超过十丈,壁面上的裂缝还在,裂缝的宽度比之前大了一指。裂缝底部的河床完全被水淹没了,水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发黑,水面上的油膜比河床上的厚了一倍,油膜在风里荡着,荡出一圈圈涟漪。

“水漫上来了。”楚建中站在裂缝边缘,用扁担在水里探了一下。扁担没入水面不到一尺,碰到了底。底的土是软的,软到扁担插进去就拔不出来。他把扁担拔出来,扁担的尾端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泥浆,泥浆很稠,稠到像化开的沥青。泥浆的气味很复杂,有铜锈的涩味,有铁锈的腥味,还有一股浓烈的甜味,混着腐烂的草木气息。

“水里的毒素浓度比早上强了五倍。”沈听澜从药篓里取出碧落岛的石粉布袋,解开绳扣。石粉只剩薄薄一层,不够盖住指甲盖。他把石粉倒在掌心里,用舌尖蘸了一点。石粉的涩味在舌头上炸开,涩味里夹着一股极淡的苦味,苦味的浓度和龙血藤干片的苦味在同一刻度上。“石粉快失效了。银离子被毒素中和了大半。”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踩着水走进裂缝。水没过了他的脚踝,淹到小腿。水的温度很低,低到像寒潭的水,他的小腿被冻得发红,红到发紫。他没有停,继续往里走。沈听澜跟在他后面,药篓背在背上,左手提着下摆,右手扶着洞壁。

裂缝的底部被水淹了快一尺深。水面上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油膜,油膜在风里荡着,荡出的涟漪撞在洞壁上,碎成更小的涟漪。洞壁上的凿痕被水泡过后变得模糊,凿痕的边缘从锋利变成了圆钝,圆钝到用手指摸上去感觉不到凹槽。

走了不到两刻钟,裂缝到了尽头。尽头是塬底的碎石滩,碎石滩完全被水淹没了,水的深度超过一尺。碎石滩的北侧是塬壁,塬壁上的石阶还在,石阶的底部三级被水淹了,石阶的表面长了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苔藓很厚,厚到踩上去会往下陷。

楚建中踩着石阶往上走。石阶被水泡过后很滑,他的赤脚踩在苔藓上,苔藓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挤出的汁液是暗绿色的,苔藓的暗绿与古墓毒瘴的荧光混在一起分不清。他走了三级,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听澜站在石阶下面,水没过了他的膝盖,药篓的底部浸在水里,浸湿的部分颜色从棕黄色变成了暗褐色。

“药篓进水了。”沈听澜把药篓从背上解下来,举过头顶。水从药篓的底部滴下去,滴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水花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里带着极淡的金色。“木老的小泥炉泡水了。”

他把药篓举高,不让水再浸进去。左手扣住石阶的边缘,右手举着药篓,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药篓就晃一下,晃出的水珠溅在他的脸上,水珠的温度很低,低到他的脸被冻得发麻。

上了石阶,塬腰到了。塬腰的石灰岩壁还在,壁面上的裂缝还在往外渗着暗绿色的雾气。雾比之前浓了不止一倍,浓到像从壁面里挤出来的浆液。浆液碰到空气就散,散成雾,雾贴着壁面往上升,升到一丈高就停了。雾的颜色从暗绿色变成了墨绿色,墨绿到发黑。

“困阵激活了。”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横在身前,站在石灰岩壁前面。壁面上的十九处节点已经灭了十六处,剩下的三处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光的亮度很弱,弱到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节点的灵力还在流动,流动的速度每息一尺,从壁面往塬顶方向流。

沈听澜把药篓放在一块干燥的石灰岩上,从篓子里取出木老的小泥炉。泥炉的炉壁被水泡湿了,湿到能从炉壁上挤出水来。他用麻布把泥炉擦干,擦了三遍,每擦一遍,麻布的颜色就深一层。第一遍是暗灰色,第二遍是暗褐色,第三遍是暗红色。他把麻布扔在地上,麻布在地上摊开,水从麻布里渗出来,渗进石灰岩的缝隙里。

“泥炉还能用吗?”楚建中问。

沈听澜把泥炉举到耳边摇了摇,炉膛里的灰烬被水泡成了泥浆,泥浆在炉膛里晃荡,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他把泥炉倒过来,泥浆从炉口流出来,流在石灰岩上,在岩面上摊开。泥浆的颜色是黑色的,黑到像墨汁,泥浆里夹杂着未燃尽的枯草茎,草茎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灰白色,灰白里带着极淡的银色。

“炉膛空了。”沈听澜把泥炉放在石灰岩上,炉口朝下,让残留的水流干净。他从药篓里取出一把枯草,枯草是干的,干到发脆,一碰就碎。他把枯草塞进炉膛,用火折子点着。火苗一跳,从枯草边缘舔出橘红色,在墨绿色的雾里闪了一下。“火还能着。但撑不了多久。”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横在石灰岩壁上,用左手按住扁担的中段,用力往下压。扁担被压弯了,弯的弧度不到一寸。扁担的木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声音从断口处传出来。他没有松手,继续往下压。扁担的弧度从一寸变成了两寸,断口处的木质被压得往两边挤,挤出的木质纤维从断口的边缘翻出来。

“困阵的节点还没灭。三处节点还在往外渗毒雾。”

沈听澜蹲在泥炉旁边,看着炉膛里的火苗。火苗的高度不到一寸,火焰的颜色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他把风门调大了一点,火苗往上蹿了一下,蹿到两寸高,火焰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炉膛里的枯草烧得很快,不到十息,枯草就烧完了。灰烬从炉膛底部飘起来,在火苗上方飘了一下,落进毒雾里。毒雾碰到灰烬,墨绿色变成了暗灰色,暗灰色的雾往上升,升到两丈高,散了。

“枯草不够。”沈听澜从药篓里又取出一把枯草,塞进炉膛。枯草的数量不到第一把的一半,塞进去以后,火苗窜了一下,窜到一寸半高,然后开始降。降的速度很快,每息降一分。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从石灰岩壁上拿下来,扛在肩上。他走到还在发光的节点下面,抬起头,看着节点。节点在石灰岩壁的十丈高处,暗红色的光在雾里一闪一闪,闪的频率每息一次,和姬孙衍之前扫描到的节点频率一致。

“节点在十丈高处。够不到。”

沈听澜从药篓里取出碧落岛的石粉布袋,解开绳扣。石粉只剩薄薄一层,不够盖住指甲盖。他把石粉倒在掌心里,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石粉的涩味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

“石粉失效了。银离子被毒素中和了。”

他把石粉布袋扔在地上,布袋落在石灰岩上,发出一声轻响。布袋的口是开着的,里面的粉末被风吹出来,飘在空气里,落在毒雾中。毒雾碰到粉末,没有散。粉末被毒雾吞没了,毒雾的颜色从墨绿色变成了暗绿色,暗绿里带着一层极淡的灰色。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横在石灰岩壁上,用左手按住扁担的中段,用力往下压。扁担被压弯了,弯的弧度超过两寸。扁担的木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声音比之前更响,响到在塬腰回荡。他没有松手,继续往下压。扁担的弧度从两寸变成了三寸,断口处的木质被压得往两边挤,挤出的木质纤维从断口的边缘翻出来,翻出的长度超过一寸。

“扁担快断了。”

沈听澜没有回答。他把泥炉的风门开到最大,火苗往上窜了一下,窜到两寸高,火焰的颜色从亮红色变成了橘黄色。炉膛里的枯草烧得很快,不到五息,枯草就烧完了。灰烬从炉膛底部飘起来,在火苗上方飘了一下,落在地上。

火灭了。

石灰岩壁上的三处节点同时转为刺目的亮红,像烧红的铁。节点的灵力从壁面往塬顶方向流动的速度加快了,从每息一尺变成了每息两尺、三尺、四尺。毒雾从裂缝里涌出来的速度也加快了,从每息一尺变成了每息两尺、三尺、四尺。墨绿色的雾在塬腰弥漫开来,弥漫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到十息,整个塬腰都被毒雾笼罩了。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横在身前,站在毒雾里。毒雾碰到他的皮肤,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疙瘩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里带着极淡的黑色。他用左手在右臂上按了一下,右臂上的麻布条被毒雾浸湿了,麻布条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墨绿色。他把麻布条拆下来,扔在地上。麻布条落在地上,在石灰岩上烧出一个浅坑,浅坑的深度不到一分。

“毒雾的浓度增加了。石粉失效了,泥炉的火灭了。”

沈听澜把木老的小泥炉从石灰岩上拿起来,炉壁的温度已经从烫变成了凉。他把泥炉放进药篓里,用麻布塞紧。药篓的底部还是湿的,湿到能从麻布的缝隙里挤出水来。他把药篓背在背上,站起来。

“困阵的节点还在。三处节点不灭,毒雾不会散。”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朝石灰岩壁走去。他站在节点下面,抬起头,看着节点。节点在十丈高处,暗红色的光在雾里一闪一闪。他把扁担从肩上拿下来,握在右手,朝石灰岩壁挥了过去。扁担的尾端砸在石灰岩壁上,砸出一声闷响。石灰岩壁被砸出一个浅坑,浅坑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坑底有暗红色的光渗出来。光渗出来的地方,石灰岩的纹理裂开了,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分,从浅坑往四周延伸。

“砸不动。”

沈听澜走到他旁边,从药篓里取出碧落岛的石粉布袋。布袋里的石粉已经没了,只剩一层极薄的粉末粘在布袋的内壁上。他把布袋翻过来,手指在内壁上一刮,刮下来的粉末少得看不见。

“石粉没了。”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横在石灰岩壁上,用左手按住扁担的中段,用力往下压。扁担被压弯了,弯的弧度超过了三寸。扁担的木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响,响到像有人在折断一根湿木头。断口处的木质被压得往两边挤,挤出的木质纤维从断口的边缘翻出来,翻出的长度超过两寸。纤维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暗红里带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扁担要断了。”

他的右臂在抖,抖的幅度很大。冻伤的地方已经完全化开了,化开的地方有一层极薄的嫩肉,嫩肉的颜色是粉红色的,粉红里带着极淡的金色。嫩肉被扁担的木质纤维割开一道口子,口子的长度不到一分,深度不到半分。血从口子里渗出来,血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里带着极淡的金色。血滴在扁担上,渗进断口的木质纤维里。

扁担断口处闪出暗金色,与姬孙衍丹田里的金丹荧光同频。暗金色从断口往两边蔓延,蔓延的速度每息一尺。暗金色蔓延过的地方,扁担的木质从黑色变成了暗金色,暗金色的木质里嵌着一层极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偏北偏东,顺着矿脉的方向。

扁担不响了。

楚建中把左手从扁担上松开,扁担弹了回去。弹回的速度很快,快到扁担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弧线的末端指向石灰岩壁上的节点。扁担弹回原形以后,断口处的木质纤维缩了回去,缩回的长度和之前翻出的长度一样。纤维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暗金色,暗金色的纤维在断口处缠在一起,缠成一个结。结的形状和楚润娘系绳扣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

他把扁担从石灰岩壁上拿下来,横在身前。扁担的长度没有变,还是不到三尺。但扁担的重量变了,比之前重了不止一倍。他用左手掂了掂扁担,扁担在掌心里猛地一沉,沉到他的手腕弯了半分。

“扁担重了。”

沈听澜蹲在他旁边,手指压上扁担断口。断口的温度很高,高到他的指尖被烫了一下。他把手指收回来,放在嘴里含了一下。舌尖碰到手指的时候,尝到了一股涩味,涩味里带着一股很淡的甜味。刺鼻的甜味,矿脉水也是这股味道。

“扁担里有灵力。灵力的频率贴合着石灰岩壁的节奏。”

楚建中把扁担举过头顶,朝石灰岩壁上的节点砸了过去。扁担的尾端砸在节点上,暗红光炸开,光点消散在雾中。节点碎了以后,石灰岩壁震了一下。震动的幅度不到一分,但沈听澜的手指感觉到了。他把手按在石灰岩上,指尖能感觉到灵力在壁面里的流动。灵力从节点往塬顶方向流动的速度从每息四尺降到了每息一尺。

“节点裂了。还有两处。”

楚建中把扁担从石灰岩壁上拿下来,扛在肩上。他走到第二处节点下面,抬起头,看着节点。节点在十二丈高处,暗红色的光在雾里一闪一闪。他把扁担举过头顶,朝节点砸了过去。扁担的尾端砸在节点上,暗红光炸开,光点消散在雾中。石灰岩壁再次震颤,震动的幅度比第一次大了一倍,石灰岩壁上的碎石被震掉了好几块,掉在地上,摔成更小的碎片。

“第二处裂了。还有一处。”

第三处节点在十五丈高处。楚建中站在节点下面,抬起头,看着节点。节点离地面十五丈,扁担的长度不到三尺,够不到。他把扁担横在身前,用左手按住扁担的中段,用力往下压。扁担被压弯了,弯的弧度超过了三寸。扁担的木质没有响,断口处的暗金色纤维被压得更紧了,紧到纤维之间的缝隙消失了。

“够不到。”

沈听澜从药篓里取出木老的小泥炉。泥炉的炉壁还是湿的,湿到能从炉壁上挤出水来。他把泥炉放在石灰岩上,炉口朝上,对准节点。然后从药篓里取出一把枯草,枯草的数量不到十根,干到一碰就碎。他把枯草塞进炉膛,用火折子点着。火苗从枯草边缘舔出橘红色,在墨绿色的雾里跳了一下。

“泥炉的火不够高。火苗到不了十五丈。”

楚建中把扁担从身前拿开,扛在肩上。他看着节点,手指压住扁担断口。断口的温度很高,高到他的指尖被烫了一下。他没有松手,把扁担从肩上拿下来,握在右手,朝石灰岩壁挥了过去。扁担的尾端砸在石灰岩壁上,砸出一声闷响。石灰岩壁被砸出一个浅坑,浅坑的深度不到一分,但坑底有暗红色的光渗出来。光渗出来的地方,石灰岩的纹理裂开了,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分,从浅坑往四周延伸。

“砸不到节点。”

沈听澜把泥炉从石灰岩上拿起来,举过头顶。泥炉的炉口朝上,对准节点。火苗从炉膛里舔出来,舔了不到一寸高。火焰的颜色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火焰的高度在慢慢降低。他把泥炉举高,举到手臂伸直,泥炉离地面不到七尺。火苗离节点还有十四丈。

“够不到。”

楚建中把扁担横在石灰岩壁上,用左手按住扁担的中段,用力往下压。扁担被压弯了,弯的弧度超过了四寸。扁担的木质没有响,断口处的暗金色纤维被压得从断口边缘翻了出来,翻出的长度超过两寸。纤维在空气里飘着,飘的方向朝上,指向节点。

他把扁担从石灰岩壁上拿下来,握在右手,朝石灰岩壁挥了过去。扁担的尾端砸在石灰岩壁上,砸出一声巨响。石灰岩壁被砸出一个浅坑,浅坑的深度超过一分,坑底有暗红色的光渗出来。光渗出来的地方,石灰岩的纹理裂开了,裂缝的宽度超过一分,从浅坑往四周延伸,延伸的长度超过一尺。

石灰岩壁再次震颤,震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三倍,石灰岩壁上的碎石被震掉了十几块,掉在地上,摔成粉末。粉末的颜色是灰白色的,灰白里带着一层极淡的青色。

节点还在发光。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横在石灰岩壁上,用左手按住扁担的中段,用力往下压。扁担被压弯了,弯的弧度超过了五寸。扁担的木质发出极细的声音,声音很轻,轻到像有人在远处敲木鱼。断口处的暗金色纤维被压得从断口边缘翻了出来,翻出的长度超过三寸。纤维在空气里飘着,飘的方向朝上,指向节点。

他的右臂在抖,抖的幅度很大。冻伤的地方已经完全化开了,化开的地方有一层极薄的嫩肉,嫩肉的颜色是粉红色的,粉红里带着极淡的金色。嫩肉被扁担的木质纤维又割开一道口子,比之前深了一倍。血从口子里涌出来,血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里带着极淡的金色。血滴在扁担上,渗进断口的木质纤维里。

扁担断口再次迸出亮金色,比之前更炽,刺得人睁不开眼。亮金色从断口往两边蔓延,蔓延的速度每息两尺。亮金色蔓延过的地方,扁担的木质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亮金色的木质里嵌着的纹路更深了,深到能用指甲抠出凹槽。

他把左手从扁担上松开,扁担弹了回去。弹回的速度很快,快到扁担在空气里划出一道亮金色的弧线。弧线的末端指向石灰岩壁上的节点。扁担弹回原形以后,断口处的暗金色纤维缩了回去,缩回的长度和之前翻出的长度一样。纤维在断口处缠在一起,缠成一个结。结的形状和楚润娘系绳扣的结在同一个序列里。

他把扁担从石灰岩壁上拿下来,横在身前。扁担的重量又重了,比之前重了一倍。他用左手掂了掂扁担,扁担在掌心里猛地一沉,沉到他的手腕弯了超过一分。

“扁担又重了。”

沈听澜蹲在他旁边,指尖再次压上扁担断口。断口的温度很高,高到他的指尖被烫了一下。他没有收手,把手指按在断口上,感受了一下。断口里的灵力在流动,流动的速度每息一尺,和石灰岩壁里的灵力流动速度一致。

“扁担里的灵力频率贴合着石灰岩壁的节奏。扁担和石灰岩壁在共振。”

楚建中把扁担举过头顶,朝石灰岩壁上的节点砸了过去。扁担的尾端砸在节点上,暗红光炸开,光点消散在雾中。第三处节点碎了以后,石灰岩壁再次震颤,震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倍,石灰岩壁上的碎石被震掉了好几十块,掉在地上,摔成更小的碎片。石灰岩壁的壁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的宽度超过一寸,从塬腰一直延伸到塬顶。裂缝里有暗绿色的雾渗出来,雾很浓,浓到像从壁面里挤出来的浆液。浆液碰到空气就散,散成雾,雾贴着壁面往上升,升到塬顶,被北风吹散了。

困阵全破。暗红色斑点从壁面上消退。

石灰岩壁上的暗红色斑点全部消退。塬腰的毒雾不再往外涌了,涌出来的速度从每息四尺降到了每息不到一寸。雾还在,但不会再增加了。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朝塬腰的上方看了一眼。石灰岩壁的顶部是塬顶,塬顶在阳光里泛着暗白色的光。他的右臂还在抖,抖的幅度比之前小了一点。左手压上右臂麻布条,布条被他按出一道道凹痕。

“困阵破了。”

沈听澜把木老的小泥炉从地上拿起来,炉壁的温度从烫变成了凉。他把泥炉放进药篓里,用麻布塞紧。药篓的底部还是湿的,湿到能从麻布的缝隙里挤出水来。他把药篓背在背上,站起来。

“困阵破了。毒雾还在。散完需要一天。”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扁担的重量比之前重了两倍,他用左手掂了掂扁担,扁担在掌心里猛地一沉,沉到他的手腕弯了超过两分。他把扁担举过头顶,朝石灰岩壁挥了一下。扁担在空气里划出一道亮金色的弧线,弧线的末端砸在石灰岩壁上,砸出一个浅坑。浅坑的深度超过两分,坑底有暗红色的光渗出来。光渗出来的地方,石灰岩的纹理裂开了,裂缝的宽度超过两分,从浅坑往四周延伸,延伸的长度超过两尺。

石灰岩壁再次震颤,震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倍,石灰岩壁上的碎石被震掉了上百块,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扁担变重了,也变硬了。”

他把扁担扛在肩上,朝塬脚走去。沈听澜跟在他后面,药篓背在背上。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石阶上的苔藓被水泡过后更滑了,滑到沈听澜滑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他用左手抓住石阶的边缘,稳住了身体。

“慢点。”

楚建中没有停。他走下去的脚步比之前更快了,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正中央,脚尖在石阶上一顿。

回到塬脚的碎石滩,水退了。碎石滩上的水痕还在,水痕的颜色是暗黄色的,暗黄里带着极淡的红色。水痕的边缘有一层极薄的白色粉末,粉末的颗粒很细,细到像面粉。手指碾过粉末,粉末粘在手指上,在阳光里泛着暗白色的光。

“毒素结晶了。水退了以后,毒素留在了碎石滩上。”

沈听澜蹲在水痕旁边,舌尖碰了碰粉末。粉末的涩味很重,重到他的舌头麻了快五息。

“毒素的浓度很高。皮肤碰到会中毒。”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踩着碎石滩朝北走。碎石滩上的碎石被水泡过后变得很滑,滑到他的赤脚踩在上面,脚趾抠不进碎石的缝隙里。他走了两步,滑了一下,用扁担撑住地面,稳住了身体。

“鞋没了。路不好走。”

沈听澜从药篓里取出一双草鞋,递给楚建中。草鞋是楚润娘在君山编的,鞋底用麻绳缠了三层,麻绳的系法沿用了她系绳扣的手法。楚建中接过草鞋,套在脚上,系紧。

两人沿着碎石滩朝北走。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碎石滩到了尽头。尽头是子午岭的山脚。山脚的碎石坡上,姬孙衍他们留下的脚印还在。脚印朝上,指向山顶。

“他们上去了。”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朝山上看了一眼。山上的碎石坡越来越陡,坡度从不到三十度变成了超过四十度。碎石的棱角很锋利,锋利到能割破鞋底。他用手扣住碎石的棱角,脚踩在碎石的缝隙里,每上一丈,脚尖在碎石上一顿。

沈听澜跟在他后面,药篓背在背上。他用左手扣住碎石的棱角,右手扶着药篓,不让药篓晃动。每爬一步,药篓里的陶罐就响一声,陶罐和陶罐碰撞的声音很脆,脆响如击瓷碗。

爬了快一个时辰,碎石坡到了尽头。尽头是子午岭的山腰。山腰的平地上,姬孙衍他们留下的脚印还在。脚印朝北,指向洞口。

楚建中站在洞口,把半截扁担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洞里的风从里面灌出来,灌在他的脸上。风里有铜锈的涩味,有木头的腐味,还有一股很淡的甜味,甜味里混着铜臭,像舔了一口生锈的刀。

“他们进去了。”

沈听澜把药篓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洞口。他从篓子里取出木老的小泥炉,泥炉的炉壁还是湿的。他把泥炉放在洞口的地上,炉口朝洞外,让风吹干。

“等泥炉干了再进去。”

楚建中把半截扁担扛在肩上,朝洞里看了一眼。洞里是黑的,黑到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风,风从洞里灌出来,灌在他的脸上。风里有灵力在流动,流动的速度每息一丈,和困阵里的灵力流动速度一致。

“供奉在里面。”

他走进洞里。洞很黑,黑到看不清路。但他能感觉到洞壁上的凿痕,凿痕的深度不到一分,间距两尺,排列得很整齐。他用左手扣住凿痕,右手扶着腰间扁担,每走一步,脚尖在凿痕上一顿。

沈听澜跟在他后面,药篓背在背上。他把碧落岛的石粉含在舌头下面,石粉的涩味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还是含着,没有吐出来。

洞越来越深。洞壁上的凿痕越来越多,间距逐渐收窄,从两尺缩为不足一尺。凿痕的深度也越来越深,从纸薄渐至数分。洞壁的温度越来越高,从凉转温,从温变热,烫得像被烈日烤过的石头。

前方有光。光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红到像快要凝固的血。光从洞壁的裂缝里渗出来,裂缝的宽度不到一分,深度超过一丈。裂缝里的光每息跳动两次,姬孙衍之前扫描到的供奉灵力也是这个节奏。

楚建中走到光的地方,停下来。他把半截扁担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扁担断口处的暗金色纤维在光中一现。

“到了。”

沈听澜站在他旁边,从药篓里取出木老的小泥炉。泥炉的炉壁已经被风吹干了,干到用手摸不出湿气。他把泥炉放在地上,炉口朝上,对准裂缝里的光。

“木老,到矿脉源头了。”

泥炉炉壁闪出暗金,与扁担断口的亮光出自同一频段。光亮持续一息后消退。

洞里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