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沧波定仙罡入体

天机反编译 · 键指键行 · 第270章 · 49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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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楚建中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修炼。挑水、扛石、劈柴、举石,每隔三天下一次湖底。日子一天天过去,罡气在骨头里越积越多。转眼到了第十三天。

楚建中站在石壁前,已经站了半个时辰。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石壁上,刻痕里的水珠闪着光。藤蔓被他拨到一边,用石块压住,不会再垂下来。石壁上的字露了大半,从左边到右边,从上面到下面,他都认全了。他认出了意思,而非字形。

沧波定仙罡。三层。第一层淬骨,七日,筋骨重构。第二层走骨,百日,骨硬如铁。第三层放罡,可碎石裂金。

罡气在骨头里走了十三天。从肩膀走到胳膊,从胳膊走到手指。从肩膀走到背脊,从背脊走到腰,从腰走到腿,从腿走到脚趾。走遍了。从头顶到脚底,从指尖到脚尖,罡气都能到了。可到了不算走遍。到了还要停,停了还要住,住了还要满。满了,才能放出去。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罡气从骨头里涌出来,手指硬了,关节粗了,指甲盖发白。他握成拳,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光。他翻过手,看着手背。手背上的汗毛竖起来,被罡气撑的。

“罡气有了,可还不会用。”他自言自语。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握在手里。用力一捏,碎石裂开了。罡气从手指骨头里涌出来,把石块撑裂了。他把碎屑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捏碎是靠罡气从里面撑,打碎是靠罡气从外面撞。两种用法,前者易,后者难。他现在只会撑,不会撞。

“只会裹,不会放。裹住了,捏得碎石。放出去,能打穿石头。不一样。”

他站起来,看着石壁上的字。第二层,引罡走骨,百日,骨硬如铁。才走了十三天,离百日还远。罡气只到了骨头,还没住下。住了,才能满。满了,才能放。急不得。

他转过身,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碎了。骨头重了,一踩就碎。他低头看了看碎成几瓣的石头,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面。手指轻易戳入泥土,罡气把手指撑硬了,硬到能戳穿泥土。

他站起来,继续走。走到茅屋门口,楚芝兰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酒壶,看着山下的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今天怎么回来得晚?”

“在石壁前站了一会儿。”

“站出什么了?”

“罡气到了脚趾。全身骨头都到了。”

楚芝兰嗯了一声。他把酒壶递过来。“喝一口。”

楚建中接过,抿了抿。酒很烈,入口辛辣。他把酒壶递回去。

“爹,罡气到了,可没住下。到了就走了,留不住。留不住,就满了。不满,就放不出去。”

楚芝兰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山下的湖,湖面上的风大,浪头一层一层。

“罡气走骨,如水流石。水到了,石头就湿了。湿了,就住了。住了,就不走了。不急。水到了,自然会住。”

楚建中想了想。“水到了,石头湿了。湿了,水还在。可罡气到了,骨头没湿。罡气走了,骨头还是干的。”

“那是罡气不够。多了,就湿了。”

“怎么多?”

“练。”

楚建中没有再问。他走进灶房,盛了一碗粥,端出来,在石凳上坐下。粥是稠的,里面放着红薯,红薯煮得软烂。他喝了一口,烫。不怕烫了。

“爹,我想再下一趟湖底。”

楚芝兰看了他一眼。“下去做什么?”

“罡气到了骨头,可没住下。湖底的符文能帮我。上次入水淬骨,符文帮我把罡气引出来了。这次我想让符文帮我把罡气留住。”

楚芝兰站起来,走到竹林边,折了一根竹枝,拿在手里。他把竹枝弯成弓形,松手,竹枝弹回去。

“下去就下去。小心暗流。湖底的暗流不认人。”

楚建中把粥喝完,把碗洗了,走出灶房。他换了一身旧衣裳,把剑解下来,放在屋里。行囊也放下了。他只带了一壶水,一块干粮,走到老渡口。

湖面上的风大,浪头一层一层。他脱了鞋,脱了外袍,走进水里。水凉,凉到骨头里。罡气从骨头里涌出来,把凉意挡住了。他不觉得冷了。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他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沉到湖底。

湖底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摸到石壁,摸着那些符文。罡气从骨头里涌出来,顺着手指走到符文上。符文亮了。他感觉到了符文的笔画,一笔一划,从指尖往手心里走。罡气跟着符文的笔画走。走到哪,哪就热。热了,就通了。通了,就想留下。

可留不住。罡气在骨头里走一圈,又走了。像水泼在石头上,湿了,很快就干了。他蹲在湖底反复摸那些符文。罡气跟着符文走了许多遍。走多了,骨头热了,热得发烫。烫过了,骨头就黏了。罡气走的时候,骨头把罡气黏住了。留了一点点,不多。可留住了。

符文像活了一样,把罡气吸进去又吐出来。吐出来的罡气比吸进去的多了一点点。骨头自己长出了更多的罡气。

他蹲在湖底,不知道蹲了多久。罡气在骨头里走,走一圈,留一点。留得多了,骨头就重了。重了,就沉了。他感觉到身子在往骨头里沉。

一条大青鱼从暗处游过来,大概以为他是块石头,一头撞在他腿上。鱼猛地弹开,钻进水草里不见了。罡气把腿护得太硬,鱼撞上来像撞在石柱上。体修的新战果:不用动手,光站着就能把鱼吓跑。

他浮上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湖面上的风小了些,浪头也小了。他游到岸边,穿上衣服,走到石壁前面。石壁上的字在夕阳里泛着暗金色的光。他蹲下来,用手指摸那些刻痕。刻痕还是那些刻痕,可感觉不一样了。罡气从指尖走出去,走进刻痕里,又从刻痕里走回来。走回来了,就留下了。罡气留在了骨头里。

他站起来,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又踩到一块石头。石头没碎。他的脚轻了,罡气留在骨头里,把骨头撑实了,实了就不晃了。不晃了,就不碎了。他低头看着那块石头,石头好好的,连个裂纹都没有。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手指没戳进去。罡气把手指撑住了,可没撑硬。他想要硬的时候硬,不想要硬的时候不硬。那才是会用。

他继续走。走到茅屋门口,楚芝兰还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酒壶,看着山下的湖。酒壶里的酒少了半壶,他喝了一下午。

“回来了?”

“回来了。”

“留住了?”

“留了一点。”

楚芝兰嗯了一声。他把酒壶递给楚建中。“喝一口。压压寒气。”

楚建中接过,抿了抿。酒很烈,入喉灼热。寒气从骨头里被逼出来,头上冒白汽。

“爹,罡气留在骨头里了。不多,可留住了。留住了,就会满。满了,就能放出去。”

“放出去之后呢?”

楚建中想了想。“放出去之后,我想去北边找姬孙衍。他那边的事还没完。润娘也在那里。”

楚芝兰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粥,放在石桌上。粥是热的,冒着白汽。

“吃了。吃完去睡。明天继续。”

楚建中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稠的,里面放着红薯,红薯煮得软烂。他一口一口地喝,把粥喝完,把碗洗了,走进屋里。

天黑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罡气在骨头里走,走得不快,可很稳。走到的地方,骨头热了,热了就不冷了。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罡气跟着心跳走。

第十四天到第十七天,罡气在手指上堆得更厚了。他捏碎了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碎成了七八块。力道还是没控制好,最大的那块碎片飞起来,崩在自己额头上。罡气护住了,不疼,可吓了一跳。他揉了揉额头,嘟囔了一句:“打石头还得练准头。”罡气走到了脚趾的每一个关节,走路的时候脚趾抓地更有力了。他试了试单脚站立,站了半个时辰,纹丝不动。一只母鸡路过,以为他是木桩,跳到他肩上蹲下来,开始打盹。楚建中站着不敢动,怕把鸡摔了。过了好一会儿,鸡醒了,跳下去,咯咯叫着走了。他才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每天清早入湖底,罡气留住得越来越多,骨头像吸饱了水的木头,沉甸甸的。上岸时他发现裤兜里多了一条小鱼,大概是湖底暗流冲进去的。小鱼还在蹦跶,他倒出来放回湖里,对自己说:“以后下水得把裤腿扎紧。”

第二十天,罡气在骨头里走了二十天。从头顶到脚底,从指尖到脚尖,都走遍了。走到的地方,骨头满了。满了,就不进了。罡气在骨头外面堆着,堆成一层壳。壳不厚,可它在。他伸出手,握成拳,挥拳打在石壁上。这一拳是打的,不是推的。罡气从拳头表面撞出去,石壁上留下一个浅坑,不深,可看得见。他收回拳头,看着石壁上的浅坑。笑了。笑了很久。

笑够了,他蹲下来,摸着石壁上的字。

“沧波定仙罡。体修,入水,淬骨,七日,筋骨重构。引罡走骨,百日,骨硬如铁。罡气外放,可碎石裂金。”

他念了一遍,站起来。百日才走了二十天,还早。可罡气能放出去了,能打碎石头了。不够,可有了。有了,就会多。多了,就会强。

他转身,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那棵松树还站在那里。树干上那个手印还在,五个指头清清楚楚。他伸出右手,按在手印上,用力一推。树干上又留下一个手印,比第一个深了一寸。罡气放出去的距离也远了,从贴着掌心到离开一寸。只是推的时候没站稳,摔坐在地上。他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四下看了看,没人。还好。

他收回手,看着两个手印,一深一浅,一大一小。罡气在长,力气在长。

走到茅屋门口,楚芝兰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酒壶,看着山下的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罡气能打碎石头了?”

“能了。只能打碎小石头。拳头大的。”

“拳头大的够了。拳头大的石头能打碎,就能打碎人的骨头。”

楚建中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在北边,在黄土塬上,厉元朗倒下去的时候,他用的不是拳头,是扁担。扁担撑住了困阵,撑住了塌下来的土石。现在他的拳头比扁担硬了,能打碎石头了。可他想打的不是人,是石头。把石头打碎了,路就通了。路通了,就能走了。

“爹,我明天想去老渡口那边打石头。”

“打石头干什么?”

“把路打通。老渡口往南的那条路,被落石堵了好多年了。打通了,进出方便。”

楚芝兰看了他一眼。“那是官家的事。你管它干什么?”

“路通了,人好走。”

楚芝兰端起酒壶,抿了一口。

第二十一天。

楚建中走到老渡口南边的那条路上。路被落石堵了不知多少年,石块堆成一座小山,上面长满了青苔和野草。他站在石堆前面,伸出手,按在一块最大的石块上。罡气从骨头里涌出来,堆在手心里。他用力一推,石块动了一下。没碎,只是动了一下。罡气不够,推不碎。他收回手,握成拳,挥拳打在石块上。石块裂了一道缝,不深。他再打一拳,缝深了。第三拳,石块裂成两半。他捡起碎石扔到路边。再打下一块。

打了整整一个上午。石堆小了一半,他的拳头红了,可没破。罡气把拳头护住了。他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继续打。打到太阳偏西,石堆打完了。路通了。他看着那条被清理出来的路,笑了。路不宽,只能走一个人,可通了。通了,人就能走了。

最后一块石头裂开的时候,碎片崩出去老远,砸在一棵枯树上,枯树晃了晃,一只猫头鹰从树洞里飞出来,咕咕叫着,在他头顶转了两圈,大概在骂他扰民。楚建中抬头看着猫头鹰,猫头鹰歪着脑袋看他,对视了片刻,猫头鹰飞走了。他摸了摸后脑勺,继续干活。

他转身,往山上走。走到茅屋门口,楚芝兰正站在院子里。他看见楚建中回来,没问石头的事,只说:“粥在灶上。自己盛。”

楚建中走进灶房,盛了一碗粥,端出来,在石凳上坐下。粥是稠的,里面放着红薯,红薯煮得软烂。他喝了一口,烫。不怕烫了。

“爹,路通了。”

“嗯。”

“以后去老渡口,不用绕远了。”

楚芝兰坐在石凳上,看着山下的湖。湖面上的渔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黄黄的,在水面上摇。

楚建中把粥喝完,把碗洗了,走到门口。月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竹林上,竹叶泛着银白色的光。他站在门口,看着月光,看着竹林,看着山下的湖。罡气在骨头里走,像潮水,涨了退,退了涨,慢慢地涨满了骨头。

他走进屋里,躺在床上。行囊放在脚边,剑放在枕头旁边。他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罡气跟着心跳走,缓缓地,稳稳地。

明天继续。挑水,扛石,劈柴,打石头。把罡气练满,练到能打碎更大的石头。打碎了,路就通了。通了,人就能走了。走了,就能到他想去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墙是白的,白得像纸。纸上什么都没有。他看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

罡气在骨头里走,不声不响。从头顶到脚底,从指尖到脚尖,反复地走。走了二十一天,还会走下去。走到百日,走到罡气满了。满了,就能放出去了。放出去了,就能碎石了。碎石之后呢?碎石之后,去找姬孙衍。他那边还有事。润娘也在那里。

他听着风声,听着竹叶的沙沙声,听着自己的心跳。罡气在骨头里走。不急。水不急,石头也会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