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矿道深处，黑暗中的信任
天还没亮，麒麟阁就出发了。
玄武族的矿场在三不管地带东边的一条深沟里，四面全是峭壁，只有一条窄路能进去。
路是矿工踩出来的，坑坑洼洼，两边长满了灌木。石凡走在最前面，麒麟剑背在背上，剑鞘磕在腰带上，有节奏地响。
林惊云跟在他后面，玄重刀挂在腰间，刀鞘上缠着防滑的布条，是他昨晚自己缠上去的。矿道里滑，怕手上有汗握不住刀。
赵铁山带着战堂的人走在最后面，斧头扛在肩上，一路上没说话。月瑶和孟虎走中间，月瑶背着药箱，孟虎背着绳子。王铁柱没来，他留在营地里整理情报，说这几天有消息要从南边过来，他得盯着。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天亮了。石凡停下来，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
深沟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上盖着几间木屋，木屋前面站着几个穿黑袍的人。玄武族的守卫，有六个，在院子里走动。平台边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外面堆着矿车和工具。
“那就是矿道入口。”石凡压低声音，“守卫在上面，矿工在下面。矿道里没有守卫，他们不敢下去。”
“为什么不敢？”林惊云趴在他旁边问。
“矿道里有一种妖兽，叫岩蜥。吃矿石长大的，皮厚肉糙，震境修士打不动。玄武族的人下过几次，每次都被打上来，后来就不下了。让矿工自己在下面挖，挖出来的矿石运上来，他们在上面收。”
林惊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矿道口，攥紧了刀。“岩蜥，什么修为？”
“至少巽境初期。但在矿道里，它占了地利。你打它，它往墙里一钻，你追不上。它打你，从墙里窜出来，你躲不开。”
“那你下去怎么打？”
“不打。躲着它走。”石凡转头看着林惊云，“王铁柱的暗堂探过，矿道里有三条岔路，岩蜥在最深的那条。矿工在中间那条。咱们从入口进去，走中间那条，找到矿工，带出来，不惊动岩蜥。”
林惊云想了想，点头。石凡从大石头后面站起来，往下走。林惊云跟在他后面，赵铁山带着战堂的人守在平台上，等矿工撤出来再打守卫。
矿道里很黑。石凡从怀里掏出夜明珠咬在嘴里，微弱的光照出前面的路。矿道不宽，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石壁很粗糙，是矿工用镐子一镐一镐挖出来的，上面还有挖过的痕迹。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和矿渣，踩上去哗啦哗啦响，在矿道里回荡。
林惊云跟在石凡后面，玄重刀已经出鞘了，刀锋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脚步很轻，但矿道里的回声太大了，哗啦哗啦的，老远就能听到。他皱了下眉，放慢了脚步，回声小了。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岔路。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中间一条。石凡停下来，把夜明珠从嘴里拿出来，照了照三条岔路。左边那条最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从里面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腥味，是岩蜥的味道。右边那条最浅，走几步就到头了，是一面石壁，没挖通。中间那条不深不浅，矿道两边有矿工留下的工具，镐子、筐、绳子，乱七八糟堆着。
“中间。”石凡把夜明珠咬回嘴里，往中间那条走。
林惊云跟进去。走了没几步，前面有了光。是火把的光，不亮，但在黑暗的矿道里很显眼。石凡灭掉夜明珠，弯着腰往前走。火把插在矿道壁上，火把下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破衣服，脸上全是矿灰，看不出年纪。
石凡蹲下来，压低声音。“你是矿工？”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头撞到了矿道顶，疼得龇牙咧嘴。他捂着脑袋看着石凡，眼神里全是恐惧。“你……你是谁？”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石凡从怀里掏出白家的家主令，举到他面前。“麒麟阁听说过吗？”
那人摇了摇头。
林惊云蹲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打四象族的。上个月打了白虎族粮食据点，粮食全分给村民了。半个月前打了青龙族的药材据点，药材全分给散修了。前几天打了朱雀族的一个据点。”
那人听到“粮食分给村民”这几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你们是……是好人？”
“算是吧。”石凡把令牌收起来，“矿里有多少矿工？”
“三十七个。”
“都在哪？”
“在里面的矿洞里。分三班挖，现在这班在挖，另外两班在睡觉。”那人指着矿道深处，“再往前走一炷香，有个大矿洞，人都在那。”
石凡站起来。“带路。”
那人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石凡跟在后面，林惊云跟在石凡后面。三个人在矿道里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突然开阔了，是一个大矿洞。矿洞有十几丈见方，顶上吊着几盏油灯，照出矿洞里的样子。矿洞里到处是人，有的在挖矿，有的在装筐，有的靠着墙在睡觉。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衣服破烂，瘦得皮包骨头。
石凡站在矿洞中间，看着这些人，沉默了。
林惊云也沉默了。他的拳头攥紧了，攥得骨节发白。
“谁是领头的？”石凡问。
一个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他比其他人还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眼睛很亮。他看着石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我是。你有什么事？”
“我是麒麟阁的石凡。来带你们出去的。”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出去？去哪？”
“去外面。三不管地带。麒麟阁有营地，你们可以在那住。有饭吃，有地方睡，不用再挖矿。”
老头看着石凡，眼泪下来了。他伸手抹了一把，手上全是矿灰，抹了一脸黑。“我们……我们被抓来三年了。三年没出过这个矿。外面什么样，都快忘了。”
“马上就见到了。”石凡转头看林惊云，“带他们出去。我断后。”
林惊云点头，走到老头面前。“跟我走。一个一个来，别挤。”
矿工们排成一列，跟着林惊云往外走。石凡走在最后面，麒麟剑出鞘，金色的光照亮了矿道。岩蜥没来，但石凡能感觉到，它在暗处盯着他。从左边那条岔路里，有一股腥味在往外飘。石凡的手握紧了剑柄。
所有人都出去了。石凡最后一个走出矿道。赵铁山已经解决了平台上的守卫，六个玄武族的人全被绑了，蹲在墙角。矿工们站在平台上，眯着眼看太阳，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跪在地上捧起一把土闻，眼泪和着矿灰往下淌，把脸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林惊云站在平台边上，看着那些矿工，一句话没说。
石凡走到他旁边。“怎么了？”
“没什么。”林惊云把玄重刀插回鞘里，“走吧。”
石凡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麒麟阁撤了。矿工们跟着走，走得慢，但没人掉队。有个矿工走不动了，林惊云把他背起来走。那矿工趴在林惊云背上，嘴里不停地说谢谢，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滴在林惊云的脖子上，凉凉的，后来又变热了。林惊云没说话，背着他走了一路。
回到营地，月瑶带着丹堂的人给矿工们检查身体。三十七个人，个个都有伤，有的轻有的重，还有几个得了病，需要长期调养。月瑶忙了一整天才把所有人的伤情登记完，药箱空了一大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她没停手，还在给一个矿工清洗脚上的伤口，那人的脚被矿石压过，骨头碎了，一直没治，已经烂了。
月瑶的眼睛红了，但没哭。她把腐肉一点一点剜掉，上药，包扎。那矿工疼得浑身发抖，咬着牙一声没吭。
石凡站在远处看着，没过去帮忙。
林惊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月瑶今天哭了。”林惊云说。“没看到。”
“她背对着你，你看不到。”林惊云顿了顿，“但她哭了。”
石凡没说话。林惊云也没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各自走了。
夜里，石凡坐在河边。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波光粼粼的。林惊云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把玄重刀放在膝盖上。
“那些矿工，你打算怎么安排？”
“留在营地。愿意跟着麒麟阁干的，就留下。不愿意的，给灵石，让他们走。”
林惊云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今天在矿道里，你说‘我跟着你’的时候——”
“怎么了？”
“没什么。”林惊云低下头，摸着刀鞘上的纹路。月光照在他脸上，五官棱角分明，眉眼间那股英气在月光下柔和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石凡等着。等了一会儿，林惊云没说话。石凡也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林惊云说了两个字。“谢谢。”
石凡转过头看着他。林惊云没抬头，继续摸刀鞘。石凡看了他几秒，转过头继续看河面。“不用谢。”
两个人坐在河边，谁都没再说话。
月光洒在河面上，洒在他们身上。
营地里，矿工们的哭声渐渐小了，火堆的光一闪一闪的。
夜还很长。
玄武族的矿场在三不管地带东边的一条深沟里，四面全是峭壁，只有一条窄路能进去。
路是矿工踩出来的，坑坑洼洼，两边长满了灌木。石凡走在最前面，麒麟剑背在背上，剑鞘磕在腰带上，有节奏地响。
林惊云跟在他后面，玄重刀挂在腰间，刀鞘上缠着防滑的布条，是他昨晚自己缠上去的。矿道里滑，怕手上有汗握不住刀。
赵铁山带着战堂的人走在最后面，斧头扛在肩上，一路上没说话。月瑶和孟虎走中间，月瑶背着药箱，孟虎背着绳子。王铁柱没来，他留在营地里整理情报，说这几天有消息要从南边过来，他得盯着。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天亮了。石凡停下来，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
深沟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上盖着几间木屋，木屋前面站着几个穿黑袍的人。玄武族的守卫，有六个，在院子里走动。平台边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外面堆着矿车和工具。
“那就是矿道入口。”石凡压低声音，“守卫在上面，矿工在下面。矿道里没有守卫，他们不敢下去。”
“为什么不敢？”林惊云趴在他旁边问。
“矿道里有一种妖兽，叫岩蜥。吃矿石长大的，皮厚肉糙，震境修士打不动。玄武族的人下过几次，每次都被打上来，后来就不下了。让矿工自己在下面挖，挖出来的矿石运上来，他们在上面收。”
林惊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矿道口，攥紧了刀。“岩蜥，什么修为？”
“至少巽境初期。但在矿道里，它占了地利。你打它，它往墙里一钻，你追不上。它打你，从墙里窜出来，你躲不开。”
“那你下去怎么打？”
“不打。躲着它走。”石凡转头看着林惊云，“王铁柱的暗堂探过，矿道里有三条岔路，岩蜥在最深的那条。矿工在中间那条。咱们从入口进去，走中间那条，找到矿工，带出来，不惊动岩蜥。”
林惊云想了想，点头。石凡从大石头后面站起来，往下走。林惊云跟在他后面，赵铁山带着战堂的人守在平台上，等矿工撤出来再打守卫。
矿道里很黑。石凡从怀里掏出夜明珠咬在嘴里，微弱的光照出前面的路。矿道不宽，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石壁很粗糙，是矿工用镐子一镐一镐挖出来的，上面还有挖过的痕迹。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和矿渣，踩上去哗啦哗啦响，在矿道里回荡。
林惊云跟在石凡后面，玄重刀已经出鞘了，刀锋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脚步很轻，但矿道里的回声太大了，哗啦哗啦的，老远就能听到。他皱了下眉，放慢了脚步，回声小了。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岔路。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中间一条。石凡停下来，把夜明珠从嘴里拿出来，照了照三条岔路。左边那条最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从里面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腥味，是岩蜥的味道。右边那条最浅，走几步就到头了，是一面石壁，没挖通。中间那条不深不浅，矿道两边有矿工留下的工具，镐子、筐、绳子，乱七八糟堆着。
“中间。”石凡把夜明珠咬回嘴里，往中间那条走。
林惊云跟进去。走了没几步，前面有了光。是火把的光，不亮，但在黑暗的矿道里很显眼。石凡灭掉夜明珠，弯着腰往前走。火把插在矿道壁上，火把下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破衣服，脸上全是矿灰，看不出年纪。
石凡蹲下来，压低声音。“你是矿工？”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头撞到了矿道顶，疼得龇牙咧嘴。他捂着脑袋看着石凡，眼神里全是恐惧。“你……你是谁？”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石凡从怀里掏出白家的家主令，举到他面前。“麒麟阁听说过吗？”
那人摇了摇头。
林惊云蹲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打四象族的。上个月打了白虎族粮食据点，粮食全分给村民了。半个月前打了青龙族的药材据点，药材全分给散修了。前几天打了朱雀族的一个据点。”
那人听到“粮食分给村民”这几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你们是……是好人？”
“算是吧。”石凡把令牌收起来，“矿里有多少矿工？”
“三十七个。”
“都在哪？”
“在里面的矿洞里。分三班挖，现在这班在挖，另外两班在睡觉。”那人指着矿道深处，“再往前走一炷香，有个大矿洞，人都在那。”
石凡站起来。“带路。”
那人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石凡跟在后面，林惊云跟在石凡后面。三个人在矿道里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突然开阔了，是一个大矿洞。矿洞有十几丈见方，顶上吊着几盏油灯，照出矿洞里的样子。矿洞里到处是人，有的在挖矿，有的在装筐，有的靠着墙在睡觉。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衣服破烂，瘦得皮包骨头。
石凡站在矿洞中间，看着这些人，沉默了。
林惊云也沉默了。他的拳头攥紧了，攥得骨节发白。
“谁是领头的？”石凡问。
一个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他比其他人还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眼睛很亮。他看着石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我是。你有什么事？”
“我是麒麟阁的石凡。来带你们出去的。”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出去？去哪？”
“去外面。三不管地带。麒麟阁有营地，你们可以在那住。有饭吃，有地方睡，不用再挖矿。”
老头看着石凡，眼泪下来了。他伸手抹了一把，手上全是矿灰，抹了一脸黑。“我们……我们被抓来三年了。三年没出过这个矿。外面什么样，都快忘了。”
“马上就见到了。”石凡转头看林惊云，“带他们出去。我断后。”
林惊云点头，走到老头面前。“跟我走。一个一个来，别挤。”
矿工们排成一列，跟着林惊云往外走。石凡走在最后面，麒麟剑出鞘，金色的光照亮了矿道。岩蜥没来，但石凡能感觉到，它在暗处盯着他。从左边那条岔路里，有一股腥味在往外飘。石凡的手握紧了剑柄。
所有人都出去了。石凡最后一个走出矿道。赵铁山已经解决了平台上的守卫，六个玄武族的人全被绑了，蹲在墙角。矿工们站在平台上，眯着眼看太阳，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跪在地上捧起一把土闻，眼泪和着矿灰往下淌，把脸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林惊云站在平台边上，看着那些矿工，一句话没说。
石凡走到他旁边。“怎么了？”
“没什么。”林惊云把玄重刀插回鞘里，“走吧。”
石凡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麒麟阁撤了。矿工们跟着走，走得慢，但没人掉队。有个矿工走不动了，林惊云把他背起来走。那矿工趴在林惊云背上，嘴里不停地说谢谢，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滴在林惊云的脖子上，凉凉的，后来又变热了。林惊云没说话，背着他走了一路。
回到营地，月瑶带着丹堂的人给矿工们检查身体。三十七个人，个个都有伤，有的轻有的重，还有几个得了病，需要长期调养。月瑶忙了一整天才把所有人的伤情登记完，药箱空了一大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她没停手，还在给一个矿工清洗脚上的伤口，那人的脚被矿石压过，骨头碎了，一直没治，已经烂了。
月瑶的眼睛红了，但没哭。她把腐肉一点一点剜掉，上药，包扎。那矿工疼得浑身发抖，咬着牙一声没吭。
石凡站在远处看着，没过去帮忙。
林惊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月瑶今天哭了。”林惊云说。“没看到。”
“她背对着你，你看不到。”林惊云顿了顿，“但她哭了。”
石凡没说话。林惊云也没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各自走了。
夜里，石凡坐在河边。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波光粼粼的。林惊云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把玄重刀放在膝盖上。
“那些矿工，你打算怎么安排？”
“留在营地。愿意跟着麒麟阁干的，就留下。不愿意的，给灵石，让他们走。”
林惊云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今天在矿道里，你说‘我跟着你’的时候——”
“怎么了？”
“没什么。”林惊云低下头，摸着刀鞘上的纹路。月光照在他脸上，五官棱角分明，眉眼间那股英气在月光下柔和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石凡等着。等了一会儿，林惊云没说话。石凡也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林惊云说了两个字。“谢谢。”
石凡转过头看着他。林惊云没抬头，继续摸刀鞘。石凡看了他几秒，转过头继续看河面。“不用谢。”
两个人坐在河边，谁都没再说话。
月光洒在河面上，洒在他们身上。
营地里，矿工们的哭声渐渐小了，火堆的光一闪一闪的。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