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三不管地带，彻底干净了
大据点打下来之后，王铁柱的暗堂忙了整整三天。
三不管地带剩下的那些小据点，青龙族的人自己就跑了。不是怕麒麟阁，是怕死。
连巽境巅峰的龙在天都挡不住的对手，他们这些震境的留下来就是送菜。
王铁柱蹲在石凡面前，小本子翻得哗啦哗啦响，语气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三不管地带，现在一个青龙族的人都没有了。白虎族本来就没几个，玄武族早就撤了，朱雀族本来就不在这。三不管地带，现在是麒麟阁的了。”
赵铁山把斧头从背上拿下来拄在地上，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孟虎蹲在石头上，嘴里的草叶子翘得老高。月瑶站在丹堂帐篷门口，手里的短剑攥得没那么紧了。
王铁柱合上小本子，难得地笑了一下。
一百多个人站在营地外面的空地上，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三不管地带，麒麟阁的。不是借来的，不是抢来的，是一刀一斧打下来的。
石凡站在最前面，麒麟剑背在背上，阳光照在剑鞘上，金色的纹路一闪一闪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三不管地带，是麒麟阁的了。但三不管地带不是麒麟阁的家。麒麟阁的家，在中域内圈，在麒麟山脉，在麒麟族以前的圣城。那个地方，现在被青龙族占着。总有一天，我们要拿回来。”
没人说话。赵铁山把斧头扛回肩上，孟虎把草叶子嚼碎了咽下去，月瑶转身进了帐篷，王铁柱翻开小本子写了一行字。
林惊云靠在那棵树上，把刀抱在胸前，看着石凡。石凡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什么都没说。
散了。林惊云走到空地边上，把玄重刀拔出来一刀劈出去。
刀气劈在地上，地面裂开一条缝，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三十步外。比以前远了，也比以前深了。他收了刀，转身走了。
晚上，石凡坐在河边。林惊云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带着刀。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哗啦哗啦的。
“石凡，三不管地带现在是麒麟阁的了。接下来打哪？”
“中域内圈。青龙族在中域内圈的大据点。打下那些据点，青龙族在中域的势力就缩了一半。”
“什么时候打？”
“等王铁柱把情报摸透。李红绸给的那些情报，大部分是三不管地带和外围的。内圈的不多。王铁柱说暗堂的人已经进去了，但需要时间。”
林惊云把刀拔出来看着刀锋。那个缺口还在，白点还在，细纹还在，一道都没少。“内圈的据点，守卫更强。巽境巅峰不止一个。”
“所以不急。等暗堂摸透了，等麒麟阁的人境界再提一提，等赵铁山突破到离境，等你突破到巽境中期，等我突破到巽境后期。”
“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更久。”
林惊云把刀插回鞘里。“我等。”
石凡没说话。两个人坐了很久。夜深了，风冷了。林惊云站起来把刀挂在腰间。“石凡，你说三不管地带不是麒麟阁的家。麒麟阁的家在麒麟山脉。你去过麒麟山脉吗？”
“去过。那里有麒麟族的遗迹。有我爹的墓。”
林惊云看着他。“等打下来，我跟你去拜你爹。”
石凡没说话。
林惊云也没再问，转身走了。刀鞘磕在腿侧，当当当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石凡坐在河边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到了。
他一个人坐在河边坐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林惊云刚才说的话——“等打下来，我跟你去拜你爹。”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月瑶没说，赵铁山没说，白月也没说。林惊云说了。不是客套，是真的。他就是那种人，说了就会做。
石凡站起来把麒麟剑背回背上，走回营地。林惊云的帐篷里还亮着灯，灯影照在帐篷上，他的影子在帐篷里晃来晃去，可能在磨刀。
石凡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磨刀声嚯嚯嚯的，一声接一声。他没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第二天，王铁柱送来一个新消息。三不管地带虽然干净了，但青龙族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在中域内圈和三不管地带的边境上建了一个新据点，不大，但位置很刁，卡在进内圈的必经之路上。王铁柱蹲在石凡面前，小本子翻得哗啦哗啦响。
“那个据点，三十个人，两个巽境后期，四个巽境中期，八个巽境初期，剩下的震境巅峰。位置选得好，四面都是平地，没有遮挡。你打它，它能看到你。你不打它，你进不了内圈。”
石凡蹲在地上用树枝画。麟塔在脑子里推演，把据点的位置、地形、兵力分布全都推了一遍。“不打。绕。”
“绕？”王铁柱愣了一下，“怎么绕？四面都是平地。”
“从地下绕。麟塔说，据点下面有一条暗河，从北边流到南边。暗河不深，但能过人。从暗河钻过去，到据点后面，翻上去，打仓库。”
赵铁山皱着眉，把斧头从背上拿下来拄在地上。“暗河？万一塌了怎么办？”
“麟塔说不会塌。暗河上面的岩层很厚。”
林惊云靠在那棵树上把刀抱在胸前。“暗河入口在哪？”
“北边，离据点十里。有一个洞口，被灌木挡住了，没人知道。”
石凡把地图从怀里掏出来铺在地上，指着北边的一个位置。“林惊云，你带先锋队从暗河进去，到据点后面翻上去打仓库。赵铁山，你带战堂从正面佯攻，把动静闹大，把守卫引到正面去。我带后勤堂从后面跟进去搬仓库。”
林惊云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暗河里黑不黑？”
“黑。伸手不见五指。”
林惊云没再问了。
当天晚上，麒麟阁出发了。一百多个人分成三路，石凡跟着林惊云走暗河那一路。
暗河的洞口在北边的一个山沟里，被灌木和杂草挡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石凡趴在地上把灌木扒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不大，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林惊云第一个，石凡第二个，先锋队的人跟在后面。
暗河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
石凡从怀里掏出夜明珠咬在嘴里，微弱的光照出前面的路。
暗河不宽，水不深，刚没过膝盖。
但水很凉，凉得刺骨。
林惊云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石凡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林惊云踩过的地方。先锋队的人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没人说话，只有水声哗啦哗啦的，在暗河里回荡，声音很大，像有人在敲鼓。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前面有了光。不是自然光，是夜明珠的光。林惊云停下来，石凡跟上来，把夜明珠从嘴里拿出来照了照四周。暗河到头了，头顶上是一块石板，石板上有裂缝，光从裂缝里漏下来。
“上面就是据点。”麟塔在石凡脑子里说。
林惊云把玄重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双手顶住石板往上推。
石板很重，他巽境初期的修为推得青筋暴起，石板慢慢移开了一条缝。他从缝里钻出去，石凡跟在后面，先锋队的人一个接一个钻出去。外面是据点后面的一个角落，堆着杂物，没人。
林惊云蹲在杂物堆后面，往据点里看。院子里灯火通明，赵铁山已经在正面打起来了。
斧头劈在大门上，铛铛铛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据点里的守卫被引到正面去了，院子里没人，仓库门口也没人。
林惊云从杂物堆后面站起来，弯着腰跑到仓库门口。
石凡跟在后面，从袖子里掏出阵旗插在地上。困阵启动，锁链从地面冒出来，缠住了仓库的门。林惊云一脚踹开门，石凡冲进去催动麟塔把箱子全吸了进去。
仓库不大，东西也不多，几箱灵石，几瓶丹药，几件兵器。麟塔几息就吸完了。石凡从仓库里出来，林惊云还站在门口，刀已经出鞘了，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搬完了？”
“搬完了。”
“走。”
两个人从据点后面翻墙出去，先锋队的人跟在后面。石凡从怀里掏出传讯玉简催动灵力发信号。赵铁山看到信号，带人撤了。
回到营地，石凡把麟塔里的东西倒出来。不多，够吃一个月。林惊云坐在河边洗刀，玄重刀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凝在刀刃上黑红黑红的。他用布蘸着水一点一点地擦，擦得很仔细。
石凡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今天在暗河里，水凉不凉？”
“凉。”
“怕不怕？”
林惊云擦刀的手停了一下。“怕黑。”
石凡看着他。月光照在林惊云脸上，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不是玉石的那种白，是有点发虚的那种白。石凡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林惊云这个人，砍人的时候不怕，被砍的时候不怕，被巽境巅峰一掌拍飞的时候也不怕。但他怕黑。
“暗河里的黑，跟外面的黑不一样。”
林惊云低下头继续擦刀，“外面的黑有光，月亮星星火把，总有一点光。暗河里的黑，一点光都没有，像被人把眼睛蒙住了。你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脚底下有什么，不知道头顶上有什么。那种黑，让人心里没底。”
石凡没说话，蹲在那看他擦刀。
林惊云把刀擦干净了插回鞘里。“你今天跟在我后面，踩我踩过的地方。”
“嗯。”
“你怎么知道我踩过的地方是安全的？”
“不知道。但你踩了，应该安全。”
林惊云看着他，看了几秒，转过头看着河面。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哗啦哗啦的。
“石凡，你这个人，话少，但做的比谁都多。”
石凡没接话。两个人蹲在河边，谁都没再说话。月瑶站在丹堂帐篷门口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赵铁山从帐篷里出来看了一眼，也回去了。
孟虎蹲在石头上嘴里的草叶子嚼了一根又一根。
王铁柱翻开小本子写了一行字——“阁主和林惊云在河边蹲了很久，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王铁柱送来一个消息。青龙族在三不管地带和内圈边境上的那个据点被拔了之后，青龙族族长终于坐不住了。
他亲自带着五个巽境巅峰从中域总部出发了。王铁柱蹲在石凡面前，小本子翻得哗啦哗啦响。“族长亲自出马，带五个巽境巅峰，还有一百多个巽境以下的修士。从总部走官道，最快五天就到边境。”
赵铁山的脸色变了。“族长亲自来？他什么修为？”
“巽境巅峰。但他不是一般的巽境巅峰，他是青龙族族长，手里有青龙族的镇族之宝——青龙剑。那把剑是上古神兵，跟你的麒麟剑一个级别。”
石凡没说话。林惊云靠在那棵树上把刀抱在胸前。“青龙剑，跟麒麟剑一个级别？”
“是。麒麟剑是麒麟族的镇族之宝，青龙剑是青龙族的镇族之宝。两把剑在一个级别上。”
林惊云看着石凡。“你的剑能打赢他的剑吗？”
石凡把麒麟剑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膝盖上，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光。“剑一样。人不一样。”
林惊云点了点头。“那就打。”
赵铁山皱着眉，把斧头从背上拿下来拄在地上。“打？族长加五个巽境巅峰，一百多个巽境以下的修士。麒麟阁才一百多个人，巽境只有你、我、林惊云三个。三个打六个，一百多个打一百多个，怎么打？”
石凡把地图从怀里掏出来铺在地上。“不硬打。用阵。我用困阵困住族长，困一炷香。一炷香够你们打那五个巽境巅峰了吗？”
赵铁山想了想。“我打两个，林惊云打一个，剩下两个让先锋队和战堂的人围住。一炷香，打不死，但能拖住。”
“拖住就行。一炷香之后，我放族长出来。那时候你们的灵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再困他一次，你们再打。”石凡看着地图，“两次困阵，我的灵力够用。两次之后，族长的灵力也该消耗得差不多了。那时候，赵铁山打族长，林惊云打剩下的，我从侧面偷袭。三打一，能赢。”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你的阵能困住巽境巅峰一炷香？”
“能。我试过。”
“什么时候？”
“昨晚。在河边。我用阵困了自己一炷香。麟塔计时，一炷香整。”
赵铁山看着他。“你疯了？困自己？万一出不来呢？”
“麟塔在，出得来。”
林惊云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石凡，你困族长的时候，我做什么？”
“你打。打那五个巽境巅峰。你是麒麟阁里刀最快的，那五个人的阵型要靠你撕开。”
林惊云把刀插回鞘里。“行。”
五天后，青龙族族长到了。他叫龙渊，龙在天的亲哥哥。穿着一身青袍，头发全白了，但脸上的皱纹不多，看着比龙在天年轻。青龙剑挂在腰间，剑鞘是青色的，上面有青龙纹路。他带着五个巽境巅峰站在据点外面的空地上，一百多个巽境以下的修士排在后面。
石凡带着麒麟阁的人站在对面。一百多个人，排成三排。赵铁山站在第一排，斧头扛在肩上。林惊云站在第二排，玄重刀挂在腰间。月瑶站在第三排，药箱背在背上。孟虎站在月瑶旁边，双刀插在腰间。王铁柱站在最后面，小本子揣在怀里。
龙渊看着石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石凡？”
“是。”
“麒麟族的人？”
“是。”
龙渊嘴角勾了一下。“你比你爹强。你爹只会谈，你会打。”
石凡没说话。龙渊从腰间抽出青龙剑。剑身是青色的，上面有青龙纹路。剑一出鞘，一股威压压过来，像一座山。巽境巅峰加青龙剑的威压，比龙在天强了不止一倍。石凡没动，从背上解下麒麟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亮了，麒麟的威压从剑上散发出来，跟青龙剑的威压撞在一起。
龙渊看着石凡手里的剑。“麒麟剑。你爹的剑。”
“现在是你的。”石凡说。
龙渊笑了一下，一剑劈过来。石凡举剑挡住，铛的一声，火花四溅。石凡退了五步，龙渊一步没退。石凡从袖子里掏出阵旗插在地上，困阵启动锁链从地面冒出来，缠住了龙渊的脚踝。龙渊低头一看，一剑劈断了锁链。“你的阵，困不住我。”
石凡又一剑劈过去。这一次他没用全力，用阵。麒麟剑上带着阵法的纹路，每一剑劈出去都在地上画出一道阵纹。他一共劈了三十六剑，三十六道阵纹在地上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方圆十丈的大阵。龙渊被困在阵中间，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上来，缠住了他的手脚。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挣了两下也没挣开。
“困住了。”麟塔在石凡脑子里说，“一炷香。”
石凡转身，朝那五个巽境巅峰冲过去。林惊云已经冲在前面了，玄重刀黑色的刀气劈向最前面那个巽境巅峰。那人举剑挡住，铛的一声，退了三步。林惊云没退。他又一刀劈过去，那人又挡住，又退了三步。他连着劈了五刀，那人退了十五步，虎口震裂了，剑差点脱手。
赵铁山缠住了两个巽境巅峰。他的斧头大开大合，一个人打两个，不占上风，但也没落下风。先锋队和战堂的人围住了剩下的两个，十五个人打一个，虽然打不死，但能拖住。
石凡冲进战圈，麒麟剑金色的剑气劈向一个巽境巅峰的后背。那人正在跟赵铁山打，没注意到石凡从后面来。剑气劈在他背上，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赵铁山抓住机会一斧头劈在他肩膀上，劈得他单膝跪地。孟虎跑上来把人绑了。
五个巽境巅峰，倒了一个。林惊云那边，他已经把那个巽境巅峰逼到了绝路。那个人被他劈了十几刀，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剑垂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林惊云收刀，一脚踹在他胸口，踹得他飞出去。孟虎又跑上来把人绑了。
五个倒了两个，剩下三个看到势头不对想跑。石凡从袖子里掏出阵旗插在地上，困阵启动锁链缠住了他们的脚踝。赵铁山冲上来一斧头一个全劈晕了。
一炷香到了。龙渊从阵里冲出来。他的头发散了，衣服破了，身上被锁链勒出一道一道的红印。他看着满地的青龙族修士，脸色很难看。五个巽境巅峰全倒了，一百多个巽境以下的跑了一半。他握紧青龙剑，一剑劈向石凡。
石凡举剑挡住。铛的一声，这次他没退。巽境中期对巽境巅峰，他挡住了。龙渊又一剑劈过来，他又挡住了。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一剑比一剑重，他一剑比一剑稳。龙渊的剑慢了。不是没力气，是被困阵消耗了太多灵力。一炷香的困阵，他挣了无数次，灵力已经见底了。
石凡抓住机会一剑劈在他胸口，龙渊被劈飞出去砸在地上，青龙剑脱手飞出去插在地上。赵铁山冲上来斧头架在他脖子上。
“你输了。”石凡站在他面前。
龙渊看着石凡，嘴角勾了一下，笑得很苦。“你赢了。但你杀不了我。青龙族不会放过你。”
石凡没说话，把麒麟剑插回鞘里。转身走了。林惊云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荒原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石凡走在前面，林惊云走在后面，刀鞘磕在腿侧，当当当的。
“石凡，你为什么不杀他？”
“杀了没用。杀了一个族长，还有一个族长。杀了一百个，还有一百个。杀不完。”
“那怎么办？”
“让他们怕。怕到不敢来。”
林惊云看着石凡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背上，麒麟剑的剑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的背很宽很稳，像一座山。林惊云看着那个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三不管地带剩下的那些小据点，青龙族的人自己就跑了。不是怕麒麟阁，是怕死。
连巽境巅峰的龙在天都挡不住的对手，他们这些震境的留下来就是送菜。
王铁柱蹲在石凡面前，小本子翻得哗啦哗啦响，语气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三不管地带，现在一个青龙族的人都没有了。白虎族本来就没几个，玄武族早就撤了，朱雀族本来就不在这。三不管地带，现在是麒麟阁的了。”
赵铁山把斧头从背上拿下来拄在地上，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孟虎蹲在石头上，嘴里的草叶子翘得老高。月瑶站在丹堂帐篷门口，手里的短剑攥得没那么紧了。
王铁柱合上小本子，难得地笑了一下。
一百多个人站在营地外面的空地上，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三不管地带，麒麟阁的。不是借来的，不是抢来的，是一刀一斧打下来的。
石凡站在最前面，麒麟剑背在背上，阳光照在剑鞘上，金色的纹路一闪一闪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三不管地带，是麒麟阁的了。但三不管地带不是麒麟阁的家。麒麟阁的家，在中域内圈，在麒麟山脉，在麒麟族以前的圣城。那个地方，现在被青龙族占着。总有一天，我们要拿回来。”
没人说话。赵铁山把斧头扛回肩上，孟虎把草叶子嚼碎了咽下去，月瑶转身进了帐篷，王铁柱翻开小本子写了一行字。
林惊云靠在那棵树上，把刀抱在胸前，看着石凡。石凡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什么都没说。
散了。林惊云走到空地边上，把玄重刀拔出来一刀劈出去。
刀气劈在地上，地面裂开一条缝，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三十步外。比以前远了，也比以前深了。他收了刀，转身走了。
晚上，石凡坐在河边。林惊云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带着刀。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哗啦哗啦的。
“石凡，三不管地带现在是麒麟阁的了。接下来打哪？”
“中域内圈。青龙族在中域内圈的大据点。打下那些据点，青龙族在中域的势力就缩了一半。”
“什么时候打？”
“等王铁柱把情报摸透。李红绸给的那些情报，大部分是三不管地带和外围的。内圈的不多。王铁柱说暗堂的人已经进去了，但需要时间。”
林惊云把刀拔出来看着刀锋。那个缺口还在，白点还在，细纹还在，一道都没少。“内圈的据点，守卫更强。巽境巅峰不止一个。”
“所以不急。等暗堂摸透了，等麒麟阁的人境界再提一提，等赵铁山突破到离境，等你突破到巽境中期，等我突破到巽境后期。”
“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更久。”
林惊云把刀插回鞘里。“我等。”
石凡没说话。两个人坐了很久。夜深了，风冷了。林惊云站起来把刀挂在腰间。“石凡，你说三不管地带不是麒麟阁的家。麒麟阁的家在麒麟山脉。你去过麒麟山脉吗？”
“去过。那里有麒麟族的遗迹。有我爹的墓。”
林惊云看着他。“等打下来，我跟你去拜你爹。”
石凡没说话。
林惊云也没再问，转身走了。刀鞘磕在腿侧，当当当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石凡坐在河边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到了。
他一个人坐在河边坐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林惊云刚才说的话——“等打下来，我跟你去拜你爹。”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月瑶没说，赵铁山没说，白月也没说。林惊云说了。不是客套，是真的。他就是那种人，说了就会做。
石凡站起来把麒麟剑背回背上，走回营地。林惊云的帐篷里还亮着灯，灯影照在帐篷上，他的影子在帐篷里晃来晃去，可能在磨刀。
石凡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磨刀声嚯嚯嚯的，一声接一声。他没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第二天，王铁柱送来一个新消息。三不管地带虽然干净了，但青龙族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在中域内圈和三不管地带的边境上建了一个新据点，不大，但位置很刁，卡在进内圈的必经之路上。王铁柱蹲在石凡面前，小本子翻得哗啦哗啦响。
“那个据点，三十个人，两个巽境后期，四个巽境中期，八个巽境初期，剩下的震境巅峰。位置选得好，四面都是平地，没有遮挡。你打它，它能看到你。你不打它，你进不了内圈。”
石凡蹲在地上用树枝画。麟塔在脑子里推演，把据点的位置、地形、兵力分布全都推了一遍。“不打。绕。”
“绕？”王铁柱愣了一下，“怎么绕？四面都是平地。”
“从地下绕。麟塔说，据点下面有一条暗河，从北边流到南边。暗河不深，但能过人。从暗河钻过去，到据点后面，翻上去，打仓库。”
赵铁山皱着眉，把斧头从背上拿下来拄在地上。“暗河？万一塌了怎么办？”
“麟塔说不会塌。暗河上面的岩层很厚。”
林惊云靠在那棵树上把刀抱在胸前。“暗河入口在哪？”
“北边，离据点十里。有一个洞口，被灌木挡住了，没人知道。”
石凡把地图从怀里掏出来铺在地上，指着北边的一个位置。“林惊云，你带先锋队从暗河进去，到据点后面翻上去打仓库。赵铁山，你带战堂从正面佯攻，把动静闹大，把守卫引到正面去。我带后勤堂从后面跟进去搬仓库。”
林惊云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暗河里黑不黑？”
“黑。伸手不见五指。”
林惊云没再问了。
当天晚上，麒麟阁出发了。一百多个人分成三路，石凡跟着林惊云走暗河那一路。
暗河的洞口在北边的一个山沟里，被灌木和杂草挡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石凡趴在地上把灌木扒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不大，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林惊云第一个，石凡第二个，先锋队的人跟在后面。
暗河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
石凡从怀里掏出夜明珠咬在嘴里，微弱的光照出前面的路。
暗河不宽，水不深，刚没过膝盖。
但水很凉，凉得刺骨。
林惊云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石凡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林惊云踩过的地方。先锋队的人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没人说话，只有水声哗啦哗啦的，在暗河里回荡，声音很大，像有人在敲鼓。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前面有了光。不是自然光，是夜明珠的光。林惊云停下来，石凡跟上来，把夜明珠从嘴里拿出来照了照四周。暗河到头了，头顶上是一块石板，石板上有裂缝，光从裂缝里漏下来。
“上面就是据点。”麟塔在石凡脑子里说。
林惊云把玄重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双手顶住石板往上推。
石板很重，他巽境初期的修为推得青筋暴起，石板慢慢移开了一条缝。他从缝里钻出去，石凡跟在后面，先锋队的人一个接一个钻出去。外面是据点后面的一个角落，堆着杂物，没人。
林惊云蹲在杂物堆后面，往据点里看。院子里灯火通明，赵铁山已经在正面打起来了。
斧头劈在大门上，铛铛铛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据点里的守卫被引到正面去了，院子里没人，仓库门口也没人。
林惊云从杂物堆后面站起来，弯着腰跑到仓库门口。
石凡跟在后面，从袖子里掏出阵旗插在地上。困阵启动，锁链从地面冒出来，缠住了仓库的门。林惊云一脚踹开门，石凡冲进去催动麟塔把箱子全吸了进去。
仓库不大，东西也不多，几箱灵石，几瓶丹药，几件兵器。麟塔几息就吸完了。石凡从仓库里出来，林惊云还站在门口，刀已经出鞘了，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搬完了？”
“搬完了。”
“走。”
两个人从据点后面翻墙出去，先锋队的人跟在后面。石凡从怀里掏出传讯玉简催动灵力发信号。赵铁山看到信号，带人撤了。
回到营地，石凡把麟塔里的东西倒出来。不多，够吃一个月。林惊云坐在河边洗刀，玄重刀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凝在刀刃上黑红黑红的。他用布蘸着水一点一点地擦，擦得很仔细。
石凡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今天在暗河里，水凉不凉？”
“凉。”
“怕不怕？”
林惊云擦刀的手停了一下。“怕黑。”
石凡看着他。月光照在林惊云脸上，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不是玉石的那种白，是有点发虚的那种白。石凡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林惊云这个人，砍人的时候不怕，被砍的时候不怕，被巽境巅峰一掌拍飞的时候也不怕。但他怕黑。
“暗河里的黑，跟外面的黑不一样。”
林惊云低下头继续擦刀，“外面的黑有光，月亮星星火把，总有一点光。暗河里的黑，一点光都没有，像被人把眼睛蒙住了。你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脚底下有什么，不知道头顶上有什么。那种黑，让人心里没底。”
石凡没说话，蹲在那看他擦刀。
林惊云把刀擦干净了插回鞘里。“你今天跟在我后面，踩我踩过的地方。”
“嗯。”
“你怎么知道我踩过的地方是安全的？”
“不知道。但你踩了，应该安全。”
林惊云看着他，看了几秒，转过头看着河面。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哗啦哗啦的。
“石凡，你这个人，话少，但做的比谁都多。”
石凡没接话。两个人蹲在河边，谁都没再说话。月瑶站在丹堂帐篷门口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赵铁山从帐篷里出来看了一眼，也回去了。
孟虎蹲在石头上嘴里的草叶子嚼了一根又一根。
王铁柱翻开小本子写了一行字——“阁主和林惊云在河边蹲了很久，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王铁柱送来一个消息。青龙族在三不管地带和内圈边境上的那个据点被拔了之后，青龙族族长终于坐不住了。
他亲自带着五个巽境巅峰从中域总部出发了。王铁柱蹲在石凡面前，小本子翻得哗啦哗啦响。“族长亲自出马，带五个巽境巅峰，还有一百多个巽境以下的修士。从总部走官道，最快五天就到边境。”
赵铁山的脸色变了。“族长亲自来？他什么修为？”
“巽境巅峰。但他不是一般的巽境巅峰，他是青龙族族长，手里有青龙族的镇族之宝——青龙剑。那把剑是上古神兵，跟你的麒麟剑一个级别。”
石凡没说话。林惊云靠在那棵树上把刀抱在胸前。“青龙剑，跟麒麟剑一个级别？”
“是。麒麟剑是麒麟族的镇族之宝，青龙剑是青龙族的镇族之宝。两把剑在一个级别上。”
林惊云看着石凡。“你的剑能打赢他的剑吗？”
石凡把麒麟剑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膝盖上，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光。“剑一样。人不一样。”
林惊云点了点头。“那就打。”
赵铁山皱着眉，把斧头从背上拿下来拄在地上。“打？族长加五个巽境巅峰，一百多个巽境以下的修士。麒麟阁才一百多个人，巽境只有你、我、林惊云三个。三个打六个，一百多个打一百多个，怎么打？”
石凡把地图从怀里掏出来铺在地上。“不硬打。用阵。我用困阵困住族长，困一炷香。一炷香够你们打那五个巽境巅峰了吗？”
赵铁山想了想。“我打两个，林惊云打一个，剩下两个让先锋队和战堂的人围住。一炷香，打不死，但能拖住。”
“拖住就行。一炷香之后，我放族长出来。那时候你们的灵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再困他一次，你们再打。”石凡看着地图，“两次困阵，我的灵力够用。两次之后，族长的灵力也该消耗得差不多了。那时候，赵铁山打族长，林惊云打剩下的，我从侧面偷袭。三打一，能赢。”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你的阵能困住巽境巅峰一炷香？”
“能。我试过。”
“什么时候？”
“昨晚。在河边。我用阵困了自己一炷香。麟塔计时，一炷香整。”
赵铁山看着他。“你疯了？困自己？万一出不来呢？”
“麟塔在，出得来。”
林惊云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石凡，你困族长的时候，我做什么？”
“你打。打那五个巽境巅峰。你是麒麟阁里刀最快的，那五个人的阵型要靠你撕开。”
林惊云把刀插回鞘里。“行。”
五天后，青龙族族长到了。他叫龙渊，龙在天的亲哥哥。穿着一身青袍，头发全白了，但脸上的皱纹不多，看着比龙在天年轻。青龙剑挂在腰间，剑鞘是青色的，上面有青龙纹路。他带着五个巽境巅峰站在据点外面的空地上，一百多个巽境以下的修士排在后面。
石凡带着麒麟阁的人站在对面。一百多个人，排成三排。赵铁山站在第一排，斧头扛在肩上。林惊云站在第二排，玄重刀挂在腰间。月瑶站在第三排，药箱背在背上。孟虎站在月瑶旁边，双刀插在腰间。王铁柱站在最后面，小本子揣在怀里。
龙渊看着石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石凡？”
“是。”
“麒麟族的人？”
“是。”
龙渊嘴角勾了一下。“你比你爹强。你爹只会谈，你会打。”
石凡没说话。龙渊从腰间抽出青龙剑。剑身是青色的，上面有青龙纹路。剑一出鞘，一股威压压过来，像一座山。巽境巅峰加青龙剑的威压，比龙在天强了不止一倍。石凡没动，从背上解下麒麟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亮了，麒麟的威压从剑上散发出来，跟青龙剑的威压撞在一起。
龙渊看着石凡手里的剑。“麒麟剑。你爹的剑。”
“现在是你的。”石凡说。
龙渊笑了一下，一剑劈过来。石凡举剑挡住，铛的一声，火花四溅。石凡退了五步，龙渊一步没退。石凡从袖子里掏出阵旗插在地上，困阵启动锁链从地面冒出来，缠住了龙渊的脚踝。龙渊低头一看，一剑劈断了锁链。“你的阵，困不住我。”
石凡又一剑劈过去。这一次他没用全力，用阵。麒麟剑上带着阵法的纹路，每一剑劈出去都在地上画出一道阵纹。他一共劈了三十六剑，三十六道阵纹在地上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方圆十丈的大阵。龙渊被困在阵中间，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上来，缠住了他的手脚。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挣了两下也没挣开。
“困住了。”麟塔在石凡脑子里说，“一炷香。”
石凡转身，朝那五个巽境巅峰冲过去。林惊云已经冲在前面了，玄重刀黑色的刀气劈向最前面那个巽境巅峰。那人举剑挡住，铛的一声，退了三步。林惊云没退。他又一刀劈过去，那人又挡住，又退了三步。他连着劈了五刀，那人退了十五步，虎口震裂了，剑差点脱手。
赵铁山缠住了两个巽境巅峰。他的斧头大开大合，一个人打两个，不占上风，但也没落下风。先锋队和战堂的人围住了剩下的两个，十五个人打一个，虽然打不死，但能拖住。
石凡冲进战圈，麒麟剑金色的剑气劈向一个巽境巅峰的后背。那人正在跟赵铁山打，没注意到石凡从后面来。剑气劈在他背上，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赵铁山抓住机会一斧头劈在他肩膀上，劈得他单膝跪地。孟虎跑上来把人绑了。
五个巽境巅峰，倒了一个。林惊云那边，他已经把那个巽境巅峰逼到了绝路。那个人被他劈了十几刀，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剑垂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林惊云收刀，一脚踹在他胸口，踹得他飞出去。孟虎又跑上来把人绑了。
五个倒了两个，剩下三个看到势头不对想跑。石凡从袖子里掏出阵旗插在地上，困阵启动锁链缠住了他们的脚踝。赵铁山冲上来一斧头一个全劈晕了。
一炷香到了。龙渊从阵里冲出来。他的头发散了，衣服破了，身上被锁链勒出一道一道的红印。他看着满地的青龙族修士，脸色很难看。五个巽境巅峰全倒了，一百多个巽境以下的跑了一半。他握紧青龙剑，一剑劈向石凡。
石凡举剑挡住。铛的一声，这次他没退。巽境中期对巽境巅峰，他挡住了。龙渊又一剑劈过来，他又挡住了。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一剑比一剑重，他一剑比一剑稳。龙渊的剑慢了。不是没力气，是被困阵消耗了太多灵力。一炷香的困阵，他挣了无数次，灵力已经见底了。
石凡抓住机会一剑劈在他胸口，龙渊被劈飞出去砸在地上，青龙剑脱手飞出去插在地上。赵铁山冲上来斧头架在他脖子上。
“你输了。”石凡站在他面前。
龙渊看着石凡，嘴角勾了一下，笑得很苦。“你赢了。但你杀不了我。青龙族不会放过你。”
石凡没说话，把麒麟剑插回鞘里。转身走了。林惊云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荒原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石凡走在前面，林惊云走在后面，刀鞘磕在腿侧，当当当的。
“石凡，你为什么不杀他？”
“杀了没用。杀了一个族长，还有一个族长。杀了一百个，还有一百个。杀不完。”
“那怎么办？”
“让他们怕。怕到不敢来。”
林惊云看着石凡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背上，麒麟剑的剑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的背很宽很稳，像一座山。林惊云看着那个背影，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