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陈，内圈的活地图
老陈住的地方在北边三十里的一个村子里。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草顶，看着破破烂烂的。
石凡带着林惊云和孟虎到的时候，天快黑了，村子里的人都在家里做饭，烟囱冒着烟。
村子口有个老头蹲在石头上抽烟，看到石凡三个人，站起来拦住了。
“找谁？”
“找老陈。”石凡说。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往村子里一指。“最里面那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树的就是。”
石凡道了声谢，往村子里走。
村子里的路不宽，泥巴地，坑坑洼洼的。两边的人家都关着门，偶尔能看到小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他们一眼。
最里面那家，门口果然有棵歪脖子树，树很大，但长得歪歪扭扭的，像站不直的样子。石凡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也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他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腰上系着根草绳，看着跟普通的庄稼老头没什么区别。
但石凡能感觉到，这老头修为不低，震境巅峰。
“老陈？”石凡问。
老头没回答，看着石凡，看了好几秒。
“白月让你来的？”
“是。”
“进来吧。”
老陈让开身子，石凡三个人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墙角堆着一些农具，墙上挂着一张弓。老陈给三个人倒了水，自己坐到桌子对面。“白月跟你们说了多少？”
“她说你在这待了二十年，对三不管地带的情况了如指掌。”
老陈点了点头。“二十年零三个月。我是白家灭门之后来这的。白月那时候才五岁，现在都三十多了。时间过得真快。”他叹了口气，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地图比白月那张更大，标注也更细。每一个村子、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条河，全都标得清清楚楚。四象族的据点、哨站、巡逻路线、换班时间，也全标了。
“三不管地带，说是不管，其实四族都盯着。”老陈指着地图上几个画了红圈的地方，“这些是四族在交界处的据点。每个据点十几二十个人，不多，但离得近。你打一个，另外几个马上就能来支援。所以你不能打一个，你得同时打几个。”
“同时打几个？”林惊云皱眉，“麒麟阁才八十多个人，同时打几个据点，人不够。”
“不是让你八十个人分几路去打。”老陈摇头，“是让你打一个，但要让另外几个以为你也打了他们。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他们一来支援，你就撤。他们撤了，你又来。反复几次，他们就烦了。烦了就不想管了。不管了，那个据点就是你的了。”
石凡看着地图上那些红圈，脑子里在转。老陈说的这个办法，不是硬打，是磨。磨到他们没脾气，磨到他们放弃。需要时间，但麒麟阁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资源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物资来源。
“这些据点里，哪个最弱？”石凡问。
老陈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个。白虎族的据点，在西南边的一个山沟里。只有十二个人，没有巽境。仓库里存着白虎族从附近村子收上来的粮食和药材。粮食你们用得上，药材月瑶用得上。”
“粮食？”石凡愣了一下，“白虎族还收粮食？”
“当然收。四族不种地，他们的粮食全是底下的人交上来的。每个村子每年交多少，交不够就杀人。这附近十几个村子的粮食，全交到这个据点。你把它打了，粮食分给村民，村民就向着你。你有了人，就有了眼线。有了眼线，四族的一举一动你全知道。”
石凡看着老陈，沉默了几秒。“你在这二十年，不只是为了躲吧？”
老陈笑了一下。“白家的人，没有只躲不打的。我在这二十年，杀了白虎族三十七个人，青龙族十九个，玄武族八个。朱雀族没杀，朱雀族在南边，离这远。”
石凡看着这个老头，心里生出一股敬意。一个人，二十年，杀了六十多个人，四族的人。没人知道，没人帮他，他一个人。石凡从怀里掏出白家的家主令，放在桌子上。
老陈看到令牌，瞳孔缩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石凡，又看着令牌，站起来，退后一步，单膝跪下。“白家旧部，陈三石，参见家主。”
“我不是家主。白月才是。”石凡把他扶起来，“白月让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麒麟阁。麒麟阁是我建的，专门打四象族的。”
老陈站起来，看着石凡，点了点头。“白月选的人，不会错。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你现在住这，继续盯着四象族的动静。有消息，让人送到河边营地，找王铁柱。打据点的时候，我派人来接你。”
“好。”
石凡站起来，准备走。老陈叫住了他。“石凡。”
“嗯？”
“白家灭门之后，白月一个人撑了三十年。她不容易。你别负她。”
石凡愣了一下，没说话，走了出去。林惊云和孟虎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村子，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泥巴路上，银白色的。林惊云走在石凡旁边，问了一句：“老陈说的那个据点，什么时候打？”
“先回去，跟赵铁山商量。最快后天。”
三个人加快脚步，往回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麟塔突然预警。“前面有人。两个。巽境初期。”石凡停下来，蹲在路边的草丛里。林惊云和孟虎也蹲下来。远处，有两个人从对面走过来。一个人穿着青袍，一个人穿着白袍。
青龙族和白虎族的人。两个都是巽境初期，一边走一边说话。青龙族的人说：“你听说了吗？有人在南域烧了咱们一个仓库。”白虎族的人说：“听说了。不是南域，是中域外围。黄土坡那个仓库，烧得精光。”青龙族的人说：“谁干的？”白虎族的人说：“不知道。上头在查，说是可能跟白家有关。”
“白家不是灭门了吗？”青龙族的人问。
“灭是灭了，但听说跑了一个。白家的老小，三十年前跑了一个。这些年一直在查，没查到。”
两个人在石凡藏身的草丛旁边停了下来。石凡屏住呼吸，手按在麒麟剑上。
青龙族的人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递给了白虎族的人。白虎族的人也喝了一口，把酒壶还给青龙族的人。“你说，白家那个余孽，会不会回来了？”
“回来又能怎样？一个女的，能翻出什么浪？”
“也是。”白虎族的人笑了一下，“走吧，回去交差。”
两个人走了。石凡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麟塔说：“走远了。”
石凡站起来，腿有点麻。他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拳头。白家灭门跑了一个——他们说的是白月。但他们不知道白家跑了的不止白月一个，还有老陈，还有王铁柱，还有赵铁山。白家没灭，白家的人还活着。石凡摸了摸怀里的家主令，深吸一口气，往营地走。
回到营地，赵铁山在河边磨斧头。看到石凡回来，放下斧头站起来了。“怎么样？”
“打。”石凡说，“后天动手。西南边，白虎族的据点，十二个人，没巽境。”
“这么小的据点，我带十个人就够了。”
“不是让你打据点。”石凡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是让你打援。据点一打，附近几个据点的援兵会来。你带人在半路上截住他们。不用打死，拖住就行。等我们把仓库搬空了，撤了，你也撤。”
赵铁山看着地上的画，点了点头。“行。”
石凡把林惊云、孟虎、月瑶、王铁柱全叫过来，蹲在河边的空地上，围着那张用树枝画的地图。石凡指着地图上的据点位置、援兵路线、撤退路线，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任务。林惊云带先锋队打据点，赵铁山带战堂打援，孟虎带后勤堂搬仓库，月瑶带丹堂准备接应伤员，王铁柱的暗堂负责传递消息。
王铁柱听完，翻开小本子记了几笔，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打这个据点，麒麟阁能拿多少东西？”
“粮食够吃三个月，药材够用半年。”石凡说，“最重要的是，打了这个据点，附近十几个村子的村民就知道麒麟阁了。他们以后会把四象族的动向告诉我们。有了他们的消息，麒麟阁的眼睛就亮了。”
王铁柱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月瑶蹲在石凡旁边，她看着地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问了一句。“石凡，打完这个据点，麒麟阁在中域算站住了吗？”
“不算。”石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但至少不会饿死了。”
远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石凡看着那片白，心里在想老陈说的那句话——“你别负她。”他负不了。他欠白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他会还，一点一点地还。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草顶，看着破破烂烂的。
石凡带着林惊云和孟虎到的时候，天快黑了，村子里的人都在家里做饭，烟囱冒着烟。
村子口有个老头蹲在石头上抽烟，看到石凡三个人，站起来拦住了。
“找谁？”
“找老陈。”石凡说。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往村子里一指。“最里面那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树的就是。”
石凡道了声谢，往村子里走。
村子里的路不宽，泥巴地，坑坑洼洼的。两边的人家都关着门，偶尔能看到小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他们一眼。
最里面那家，门口果然有棵歪脖子树，树很大，但长得歪歪扭扭的，像站不直的样子。石凡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也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他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腰上系着根草绳，看着跟普通的庄稼老头没什么区别。
但石凡能感觉到，这老头修为不低，震境巅峰。
“老陈？”石凡问。
老头没回答，看着石凡，看了好几秒。
“白月让你来的？”
“是。”
“进来吧。”
老陈让开身子，石凡三个人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墙角堆着一些农具，墙上挂着一张弓。老陈给三个人倒了水，自己坐到桌子对面。“白月跟你们说了多少？”
“她说你在这待了二十年，对三不管地带的情况了如指掌。”
老陈点了点头。“二十年零三个月。我是白家灭门之后来这的。白月那时候才五岁，现在都三十多了。时间过得真快。”他叹了口气，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地图比白月那张更大，标注也更细。每一个村子、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条河，全都标得清清楚楚。四象族的据点、哨站、巡逻路线、换班时间，也全标了。
“三不管地带，说是不管，其实四族都盯着。”老陈指着地图上几个画了红圈的地方，“这些是四族在交界处的据点。每个据点十几二十个人，不多，但离得近。你打一个，另外几个马上就能来支援。所以你不能打一个，你得同时打几个。”
“同时打几个？”林惊云皱眉，“麒麟阁才八十多个人，同时打几个据点，人不够。”
“不是让你八十个人分几路去打。”老陈摇头，“是让你打一个，但要让另外几个以为你也打了他们。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他们一来支援，你就撤。他们撤了，你又来。反复几次，他们就烦了。烦了就不想管了。不管了，那个据点就是你的了。”
石凡看着地图上那些红圈，脑子里在转。老陈说的这个办法，不是硬打，是磨。磨到他们没脾气，磨到他们放弃。需要时间，但麒麟阁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资源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物资来源。
“这些据点里，哪个最弱？”石凡问。
老陈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个。白虎族的据点，在西南边的一个山沟里。只有十二个人，没有巽境。仓库里存着白虎族从附近村子收上来的粮食和药材。粮食你们用得上，药材月瑶用得上。”
“粮食？”石凡愣了一下，“白虎族还收粮食？”
“当然收。四族不种地，他们的粮食全是底下的人交上来的。每个村子每年交多少，交不够就杀人。这附近十几个村子的粮食，全交到这个据点。你把它打了，粮食分给村民，村民就向着你。你有了人，就有了眼线。有了眼线，四族的一举一动你全知道。”
石凡看着老陈，沉默了几秒。“你在这二十年，不只是为了躲吧？”
老陈笑了一下。“白家的人，没有只躲不打的。我在这二十年，杀了白虎族三十七个人，青龙族十九个，玄武族八个。朱雀族没杀，朱雀族在南边，离这远。”
石凡看着这个老头，心里生出一股敬意。一个人，二十年，杀了六十多个人，四族的人。没人知道，没人帮他，他一个人。石凡从怀里掏出白家的家主令，放在桌子上。
老陈看到令牌，瞳孔缩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石凡，又看着令牌，站起来，退后一步，单膝跪下。“白家旧部，陈三石，参见家主。”
“我不是家主。白月才是。”石凡把他扶起来，“白月让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麒麟阁。麒麟阁是我建的，专门打四象族的。”
老陈站起来，看着石凡，点了点头。“白月选的人，不会错。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你现在住这，继续盯着四象族的动静。有消息，让人送到河边营地，找王铁柱。打据点的时候，我派人来接你。”
“好。”
石凡站起来，准备走。老陈叫住了他。“石凡。”
“嗯？”
“白家灭门之后，白月一个人撑了三十年。她不容易。你别负她。”
石凡愣了一下，没说话，走了出去。林惊云和孟虎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村子，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泥巴路上，银白色的。林惊云走在石凡旁边，问了一句：“老陈说的那个据点，什么时候打？”
“先回去，跟赵铁山商量。最快后天。”
三个人加快脚步，往回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麟塔突然预警。“前面有人。两个。巽境初期。”石凡停下来，蹲在路边的草丛里。林惊云和孟虎也蹲下来。远处，有两个人从对面走过来。一个人穿着青袍，一个人穿着白袍。
青龙族和白虎族的人。两个都是巽境初期，一边走一边说话。青龙族的人说：“你听说了吗？有人在南域烧了咱们一个仓库。”白虎族的人说：“听说了。不是南域，是中域外围。黄土坡那个仓库，烧得精光。”青龙族的人说：“谁干的？”白虎族的人说：“不知道。上头在查，说是可能跟白家有关。”
“白家不是灭门了吗？”青龙族的人问。
“灭是灭了，但听说跑了一个。白家的老小，三十年前跑了一个。这些年一直在查，没查到。”
两个人在石凡藏身的草丛旁边停了下来。石凡屏住呼吸，手按在麒麟剑上。
青龙族的人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递给了白虎族的人。白虎族的人也喝了一口，把酒壶还给青龙族的人。“你说，白家那个余孽，会不会回来了？”
“回来又能怎样？一个女的，能翻出什么浪？”
“也是。”白虎族的人笑了一下，“走吧，回去交差。”
两个人走了。石凡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麟塔说：“走远了。”
石凡站起来，腿有点麻。他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拳头。白家灭门跑了一个——他们说的是白月。但他们不知道白家跑了的不止白月一个，还有老陈，还有王铁柱，还有赵铁山。白家没灭，白家的人还活着。石凡摸了摸怀里的家主令，深吸一口气，往营地走。
回到营地，赵铁山在河边磨斧头。看到石凡回来，放下斧头站起来了。“怎么样？”
“打。”石凡说，“后天动手。西南边，白虎族的据点，十二个人，没巽境。”
“这么小的据点，我带十个人就够了。”
“不是让你打据点。”石凡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是让你打援。据点一打，附近几个据点的援兵会来。你带人在半路上截住他们。不用打死，拖住就行。等我们把仓库搬空了，撤了，你也撤。”
赵铁山看着地上的画，点了点头。“行。”
石凡把林惊云、孟虎、月瑶、王铁柱全叫过来，蹲在河边的空地上，围着那张用树枝画的地图。石凡指着地图上的据点位置、援兵路线、撤退路线，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任务。林惊云带先锋队打据点，赵铁山带战堂打援，孟虎带后勤堂搬仓库，月瑶带丹堂准备接应伤员，王铁柱的暗堂负责传递消息。
王铁柱听完，翻开小本子记了几笔，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打这个据点，麒麟阁能拿多少东西？”
“粮食够吃三个月，药材够用半年。”石凡说，“最重要的是，打了这个据点，附近十几个村子的村民就知道麒麟阁了。他们以后会把四象族的动向告诉我们。有了他们的消息，麒麟阁的眼睛就亮了。”
王铁柱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月瑶蹲在石凡旁边，她看着地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问了一句。“石凡，打完这个据点，麒麟阁在中域算站住了吗？”
“不算。”石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但至少不会饿死了。”
远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石凡看着那片白，心里在想老陈说的那句话——“你别负她。”他负不了。他欠白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他会还，一点一点地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