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六芒镇妖传 · 炸毛哈气的哈基米 · 第29章 · 310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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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数日的冷雨骤然停歇,层叠苍青的山谷间腾起薄淡雾霭,天际悬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灰雨幔——这是秋霖秘境独有的启封天兆。

秘境入口坐落于青云宗西境,苍霖山脉深处的断云谷腹地。谷底正中立着一尊丈许高的青纹玉碑,碑身常年浸于雨雾,爬满一层苍绿厚苔,碑面镌刻着古奥繁复的水纹符文,沉寂百年,黯淡无光。忽有细碎雨珠自云层簌簌坠落,尽数砸落在玉碑之上,干涸符文被雨水浸润,转瞬漾开清浅莹蓝微光,顺着碑间纹路蜿蜒流淌。

低沉震响自地底翻涌而来,脚下泥土微微震颤,青纹玉碑自正中轰然裂作两半。缝隙间涌出裹挟清甜桂香的湿润水汽,大片乳白灵雾汹涌漫溢,将整座山谷笼入朦胧幻境。雾霭深处浮着一道悬空狭长水门,门内细雨终年不歇,遍地丛生淡紫色秋霖花,花瓣承托剔透灵露,清浅溪水穿林叮咚流淌,林间异兽飞鸟的轻鸣隔着重重雾层,隐约缥缈。

山间灵气骤然暴涨,漫天漂浮细碎莹光雨丝,落在修士衣袂、发梢便转瞬消融。玉碑裂隙越撑越宽,水门轮廓愈发清晰,冷润秋雨自秘境门内向外飘洒,沾在肌肤上沁出刺骨微凉。周遭草木沾染上灵雨,转瞬拔高半寸,秋霖秘境,彻底现世。

山道上,青玄宗拥有入秘境资格的弟子络绎不绝,人群前方分立两道灵纹查验台,各有一位宗门长老坐镇核验。

左侧宗衍长老一身素白道袍,手持温润莹透的玉鉴,眉眼温和,目光却锐利如锋,专司核对各宗弟子腰牌与灵根印记。玉鉴一照便能勘破虚实,一切易容幻术无所遁形;右侧玄严长老身着深青法衣,周身裹着厚重水属性护罩,指尖悬一串水纹法珠,负责勘验修士修为,探查体内潜藏的邪祟煞气。但凡身怀魔道阴毒功法、私藏禁器之人,法珠便会骤然发黑,剧烈震颤不止。

队伍之中,璇玑悄悄回头望了眼眼覆青色缎带的宴殊,又望向前方查验的宗衍长老,伸手轻轻戳了戳身前玄清的后背,压低声音耳语:“前面是宗衍长老,宴殊的情况,不会被一眼看穿吧?”

玄清反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温声宽慰:“放心,宗衍长老尚且未渡天劫,勘不破他身上的隐迹。”

璇玑心头越发焦灼,眼看着前方队伍越来越短,很快便要轮到他们,下意识紧紧攥住玄清的衣摆。

待到三人行至台前,宗衍长老抬眼瞧见几人,唇角泛起浅淡笑意:“这不是前些日子在聚灵泉偶遇的几个孩子?”

一旁玄严长老目光扫过玄清,面色瞬间沉冷,厉声开口:“此人不可入秘境!”

宗衍长老轻轻摆了摆手,从容笑道:“无妨无妨,昭玄早已应允他们三人一同进入。”说罢便伸手朝宴殊招了招,细细打量一番,面露疑惑,“先前听闻这孩子已然痊愈,怎还以青缎覆眼?”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要去撩那层青色缎带。玄清心头一紧,立刻侧身将宴殊护在身后,朝宗衍躬身一礼,从容圆话:“是亦欢师弟近日一直在服用固本滋养的丹药,前几日忽觉双目刺痛难忍,不得已才以青绸遮蔽避光休养。”

宗衍眉头微蹙,喃喃自语:“玄明向来细心把控药量,怎会闹出这般差错?”

身侧玄严长老不耐地重重冷哼一声,面色依旧肃穆:“既然上头应允准入,便速速进去,莫要在此处挡了通路。”言罢挥手,将三人一并送入秘境水门。

另一边,思悟谷

谢临渊孤身跪在湿冷地面,身后忽然传来两道沉稳脚步声。他不曾回头,声音阴恻落地:“此番秘境之中,你二人只需完成一事——除掉璇玑与沈亦欢那两个废物。”

身后一人低声反问:“若是未能得手?”

谢临渊俯身拾起一块青石,指节骤然发力,石块在掌心寸寸碾成细粉,眼底翻涌浓重凶戾:“杀不死,弄残亦可。”

两道脚步声缓缓远去,谷中只剩他一人。谢临渊垂首,忽而低低癫狂大笑,笑声凄厉刺耳:“璇玑,你这废物,给我去死!统统都去死!”

刚踏过水纹秘境门,便踏入一片静域。整片山谷万籁俱寂,唯有细雨滴落在花叶上的细碎轻响,不闻鸟兽啼鸣,亦无修士喧哗。遍地淡紫秋霖花丛生,溪流缓缓淌过青石,水面浮着薄纱般的白雾,温润柔和的水系灵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平缓无波。山间青石光洁平整,随处可就地打坐,此地不含半分戾气,就连修士心底翻涌的心绪躁动,都会被周遭静谧气息缓缓抚平。

璇玑忽然驻足,开口道:“我们在此处分开吧,我有些私事要办。”

玄清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眉头紧锁:“你要去往何处?能有什么要紧私事?”

璇玑抬手拍开他的手,脸颊微热:“是女孩子的私事,玄清师兄也要过问不成?”

玄清无奈退让:“好,我不多问。但你切记,万万不可踏入古修遗迹,那里凶险万分。”

璇玑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应声:“知道啦知道啦!”说罢转身,径直朝着山谷深处远走。

玄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满心无奈。身侧宴殊抬手比划手势,似在询问:昭玄是谁?

玄清收回目光,带着他继续向秘境深处前行,轻声解释:“昭玄,是咱们师祖的道号名讳。”

穿过繁花溪谷,眼前视野豁然开阔,便是与静域截然相反的喧域。大片交错纵横的水泽铺展四方,各方修士齐聚于此,争相采摘水髓芝、凝露草。御剑破空的呼啸、法器相撞的脆响、争执呵斥、异兽嘶吼此起彼伏,人群往来穿梭,抢夺灵材、结伴探宝、暗中偷袭暗算之事层出不穷。空中灵雨混杂修士外放的驳杂灵力,彼此冲撞纷乱,神识一扫,尽是嘈杂纷乱的杂念。

玄清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喧域尽头狭长谷口,对宴殊叮嘱:“你便在此止步,前方便是幻心谷。”

只见那谷口常年缠绕灰紫色迷幻雨雾,内里被上古幻术大阵笼罩,谷中灵气掺杂惑人心神的迷瘴。

“幻心谷于你而言凶险至极,我要入谷为师兄采摘草药。你在此处随意走动便可,此地灵气浓郁,无需刻意打坐修炼。”

宴殊轻轻点头应下。玄清仍不放心,再三嘱咐:“切记不可四处乱跑,古修遗迹半步都不要靠近。”说完,转身步入灰紫雾霭之中。

玄清身影彻底消失在谷口,宴殊抬手,缓缓解下覆在眼上的青色缎带。他慢慢睁开双目,平静扫视周遭喧闹人群,而后提步,径直踏入幻心谷。

幻心谷内浓稠紫雾层层缠绕,迷瘴入目,宴殊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一名身姿妖媚、风情万种的女子立在前方,静静望着跪伏在地、灵力耗竭殆尽的中年男子,掩唇轻笑,眉眼间尽是蛊惑柔媚:“云澜,你我相识一场,原本不必走到这般地步。”

云澜无力伏跪在地,浑身灵力空空如也,抬眼看向女子,声音疲惫沙哑:“你究竟想要什么?”

烬妩缓步绕至他身后,抬眸望向暗沉天幕,语气轻柔,却藏着化不开的恨意:“我想要的,你心里早就清楚。”

云澜眼底盛满悲悯,轻声劝道:“烬妩,回头吧。寻一处安稳之地平淡度日,难道不好吗?”

这话却瞬间刺痛了烬妩,她猛地转身,眼底戾气翻涌,一步步逼近云澜:“别用这副悲悯模样看我!我最厌你这般假仁假义!说得轻巧,安稳度日?若不是太华宗那群道貌岸然的老道,我怎会落得灵根尽毁、无家可归的下场!”

她抬手捂住脸颊,声音带上一丝破碎委屈:“我当初明明什么都未曾做错……”

烬妩垂下手,背对云澜,淡淡开口:“听闻你们手中存有一块玉璧,能够压制我。”

她蹲下身,双手捧住云澜的脸颊,眼神温和哀切:“把那块玉交给我,如何?”

云澜气息微弱,温声回应:“我早已将玉璧妥善藏起……”

话音未落,烬妩骤然攥紧他的头颅,寒意彻骨:“云澜,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云澜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呕出,身躯软软瘫倒:“那块玉……很安全……”

看着眼前没了气息的人,烬妩缓缓松开手,垂眸望着他的躯体,低声呢喃,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云澜……你为何不肯听我一言,我所求,从来只有报仇而已。”

身后传来脚步声,狼族族长快步走入,行至烬妩身侧,单膝跪地拱手行礼,恭敬禀报道:“烬妩上仙,灵狐全族已然覆灭,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烬妩抬手对准云澜尸身,浓郁精纯的灵力自躯体中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她抬眼望向黑云压顶的苍穹,薄唇轻启,吐出冰冷一字

“尽数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