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晚风卷着暮色温柔漫淌，将长街最后的喧嚣缓缓揉碎消融。
梦槐墟镇的青石板长街绵延向镇心深处，全镇命脉皆绕正中那株参天千年古槐而生。暮色四合，雾色轻浮，两道人影并肩缓步徐行，晚风掀拂衣袂翩跹。一衣赤红艳绝，一衣淡青温雅，在沉沉垂落的暮色里静静相依相携，温柔得宛若俗世最寻常的一对璧人。无人知晓这并肩而行的二人，实则道妖殊途、正邪相悖，隔着永世无法相融的鸿沟。
渐近镇心古槐腹地，夜娆眼底方才漾开的温存悄然褪淡几分。根植神魂的妖性与常年紧绷的警觉隐隐翻涌上来，可不过瞬息，便被方才沈亦欢相伴慢行、语气温软的光景彻底压落，归于沉寂温顺。
她侧首望向身侧青年，声线轻软温婉：“道长今日陪我许久，定是累了。便送到此处吧，我居所僻静，在古槐深处，不适合外人前往。”
沈亦欢闻声缓缓驻足。
他淡淡眸光越过前路幽暗林荫，落向镇心盘踞天地的千年古槐。神识悄然铺开，轻轻探入苍虬树心，精准捕捉到槐砚一缕濒临断绝、微弱至极的残息。眸底极快掠过一丝沉凝忧色，转瞬敛尽，复归一派温润平和。
他轻轻颔首，语气温雅如故：“夜色渐深，你自行小心。”
语毕转身，缓步离了古槐腹地，折返墟镇客栈。
二楼客房之内，知鹤正闲散坐于案前，一袭月白仙袍素雅洁净，指尖轻摇折扇，慢斟清茶。廊间步履渐近，下一瞬“啪”的一声轻响，房门被人推开。
沈亦欢走入屋内，语气裹挟着几分浅淡的无奈与不满：“知鹤师兄，整整一个下午，槐妖怎么还未救出来？”
知鹤放下茶杯，眉眼带笑：“小郎君辛苦了。”说罢抬手再斟一杯热茶，稳稳推至沈亦欢身前。
沈亦欢落座，端杯一饮而尽，搁下茶盏追问：“师兄一下午不知所踪，究竟忙了什么？槐砚如今何在？”
知鹤缓缓收拢折扇，神色从容：“槐妖自然已经顺利救出。今日午后我尽数封印了墟镇外整片迷魂花林，断了魅妖借花粉遁逃、布设幻境的依仗，她再无从借迷魂花脱身隐匿。”
“那槐妖人呢？”
知鹤将折扇轻落桌案：“此刻，他便藏在我这折扇之中。”
沈亦欢眉心骤然蹙起，面露担忧：“藏于扇内？魅妖修为高深敏锐，极易被她察觉踪迹。”
知鹤端盏浅啜，气定神闲：“小郎君不必忧心。我救出槐妖之时，特意在魅妖感知里留了一缕带着槐妖残息的虚妄幻境，足以乱她耳目。此扇内自成秘境，连通一处隐息山洞，可彻底隔绝天地探查、锁死一切神魂气息。况且我寻到槐砚时，他早已重伤垂危、气息奄奄，那山洞蕴养灵韵，恰好能缓缓滋补他损耗殆尽的妖力根基。”
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沈亦欢闭着眼懒懒伏在桌案上，倦意沉沉：“那便好，这下我彻底放心了。”
知鹤唇角噙着浅浅戏谑笑意：“小郎君今日与美人相伴半日，难怪这般乏力。”
沈亦欢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无奈：“知鹤师兄，不要再这般唤我了。”
知鹤望着他，眼底笑意藏不住：“这般称呼，难道不是最配你？”
话音未落，沈亦欢骤然直起身，面色微紧，陡然惊醒关键疏漏：“不对！师兄，槐妖已然脱离古槐本体，魅妖岂不是能彻底占据镇心古槐，肆意释放魅惑迷雾、祸乱整座梦槐墟镇！”
知鹤笑意不改，从容饮茶：“小郎君无需焦虑。我早已问过槐妖，欲彻底执掌千年古槐、催动全域魅惑迷雾，必要依托古槐核心精元。他早有防备，早在被困之前，便已将本命精元隐秘藏起，魅妖空占树身，终究无从借力。”
沈亦欢松了口气，翻身躺倒床榻，扯过被子蒙住头，闷闷出声：“明日便劳烦师兄前去应对魅妖吧。”
“好。”知鹤拿起折扇起身，应声爽快利落。
沈亦欢微微掀开被角，望着他的背影，满眼狐疑：“今日竟这般好说话？”
知鹤脚步一顿，立在门边，折扇遥遥一点他的方向，笑意狡黠：“我替你直面魅妖，你便替我留在墟镇，暗中探查古槐精元的藏匿踪迹。”
沈亦欢伸手指着自己，面露为难：“可魅妖认得我的样貌。”
知鹤笃定抬步：“一切交给我即可。”说完大步踏出客房。屋内，沈亦欢彻底卸下紧绷心神，裹着被褥沉沉睡去，唇边小声嘟囔：“只要不让我直面魅妖，怎样都好。”
古槐深处，夜娆步履轻快归返居所，眼底藏着难得的轻松暖意。
囚笼之内，满身伤痕、气息萎靡的槐砚静静望着她，低声道：“你今日心情极好。”
夜娆趴在软榻上，支起身子望向笼中狼狈的槐妖，想起白日长街漫步、共看市井杂耍的温柔片刻，唇角不由自主扬起浅淡笑意：“今日那位道长陪我看了人间杂耍，我心情畅快，今日便暂且不杀你。”
言罢她重新躺回榻上，双手叠在心口，眸光悠远轻柔，低声呢喃：“若是有朝一日，能和那位大人一同看一次人间烟火、市井杂耍，便足矣。”
囚笼里的槐砚忽然捂胸剧烈咳喘，唇角溢出刺目的鲜红血迹，气息微弱飘摇：“夜娆……你终究，是要毁掉这座梦槐墟镇的，对不对？”
夜娆抬眸，望向周遭浓稠幽暗，唯有槐砚身侧浮着点点萤火微光，在死寂黑暗里透着孤伶温柔。她轻声轻笑，坦然无错：“是，只要提升实力，我便能早日到他身侧。”
槐砚死死攥紧冰冷的囚笼栏杆，眼底满是恳切哀求：“夜娆，放过全镇无辜百姓！我愿将毕生修为、千年妖力尽数予你，只求你饶过梦槐墟一城生灵！”
夜娆贴在胸口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眼底那点温存彻底散尽，只剩寒凉漠然：“我今日心情尚可，你安分缄口，莫要惹我厌烦。”
翌日，天光初亮，薄雾轻笼梦槐墟镇。
知鹤早早步入沈亦欢房中，一袭月白长袍纤尘不染，自带成熟洒脱的清逸感，自顾自斟茶静坐。
床榻上的沈亦欢缓缓睁眼，睡眼惺忪，嗓音慵懒含糊：“已是午时了？”
知鹤浅啜清茶，缓缓应声：“辰时一刻。”
“稍等，我洗漱即刻便好。”
沈亦欢起身行至盆边，掬起一捧冷水扑面，混沌睡意瞬间散尽，猛地回过神：“辰时一刻？这般早，今日便要动身？”
知鹤神色敛去闲散，添了几分凝重：“今日晨起，我特意入秘境查看槐砚状况，他已然深度昏迷，事态不容拖延。今日我化作你的模样前去与夜娆周旋牵制，你佩戴隐息之物，在墟镇之内暗中探查古槐精元下落。”
沈亦欢匆匆梳洗，眉心紧蹙：“可我的样貌早已被夜娆熟记于心，昨日探查已知她修为达结丹之上，敏锐非常，极易识破。”
知鹤抬手，掌心托着一截清浅如烟的青绫缎带，递至他面前：“此物名云销青绫，可彻底隐匿本尊容貌身形、神魂气息，俗世妖仙皆无从窥探识破。”
沈亦欢接过青绫，指尖摩挲细腻绫面，心头莫名漾起一缕恍惚：“这缎带……我好似在旧梦之中见过。”
知鹤望着他，抬手轻声道：“亦欢，你身上可有自幼贴身不离的信物？”
沈亦欢没有犹豫，抬手探入衣襟，解下胸前常年佩戴的合欢玉佩递出。
那是一枚温润至极的和田暖玉，水滴合欢形制，通体匀净浅白，经年贴身温养，覆着一层细腻柔和的蜜色包浆。佩缘精雕缠枝灵狐细纹，婉转纤柔，栩栩如生；背面阴刻一枚极小的“欢”字，字迹清秀温润。穿孔系着一截褪色青丝旧绳，玉边角布满常年摩挲留下的细碎磨痕，整玉灵力内敛沉潜，温润不张扬。
知鹤伸手接过，贴身收好。下一瞬，他双指轻捏一枚淡金符箓。符光簌簌微亮，转瞬寂灭。
知鹤周身身形、衣袍、骨相，于无声处骤然重塑蜕变。
他身上素雅洁净的月白长袍层层褪散，尽数化作沈亦欢常年身着的淡青色长衫，衣料清透雅致，腰束素色细带，垂落的衣褶松弛自然，连布料迎风微荡的弧度、贴身版型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原本属于知鹤的成熟开阔轮廓缓缓收束，褪去那份舒展洒脱的成年人气韵，骨相向下收拢，调作沈亦欢恰到好处的少年挺拔骨架，二人虽皆褪去稚气，年岁差别的轮廓落差分毫不差。知鹤原本偏长开阔的眼型慢慢收窄，眉骨线条柔缓下沉，褪去自身利落锋利的成熟眉势，化作沈亦欢清浅柔和的眉形，眉骨隐而不陷，看着温顺无害，可眉峰底下藏着利落分明的骨相，自带一层不易察觉的清冷侵略感。眼尾微微垂落，瞳色澄澈温润，平和眼底深处又藏着沉淀后的疏离冷意，温柔与锋锐交织相融。
原本偏成熟开阔的下颌线条收得清隽利落，褪去知鹤宽润的下颌轮廓，线条干净流畅，不钝不锐；鼻梁高挑纤细，唇色浅淡，少年单薄却舒展的皮肉，完全抹去了知鹤独有的成熟肌理，每一寸皮肉、骨骼弧度都贴合沈亦欢的模样。鬓发、额前碎发也随之改换，知鹤利落束起的长发散作沈亦欢松散垂落的样式，额前细碎发丝垂落的位置、鬓边长短层次，尽数复刻一致，再无半分原本的影子。
此刻立在屋中的人，皮囊温润清和，是刚褪去孩童青涩的少年模样，骨子里却藏着一层克制冷感，俊美得极具反差张力，和沈亦欢本人别无二致。
沈亦欢坐在椅上看得怔怔出神，忍不住连连惊叹：“简直与我一模一样！早知这般稳妥，昨夜便该让师兄替我前去！”
已然化作沈亦欢模样的知鹤，抬手指尖轻屈，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声线也化作那温雅清润的少年语调：“戴好云销青绫，莫误时辰，即刻出发。”
梦槐墟镇的青石板长街绵延向镇心深处，全镇命脉皆绕正中那株参天千年古槐而生。暮色四合，雾色轻浮，两道人影并肩缓步徐行，晚风掀拂衣袂翩跹。一衣赤红艳绝，一衣淡青温雅，在沉沉垂落的暮色里静静相依相携，温柔得宛若俗世最寻常的一对璧人。无人知晓这并肩而行的二人，实则道妖殊途、正邪相悖，隔着永世无法相融的鸿沟。
渐近镇心古槐腹地，夜娆眼底方才漾开的温存悄然褪淡几分。根植神魂的妖性与常年紧绷的警觉隐隐翻涌上来，可不过瞬息，便被方才沈亦欢相伴慢行、语气温软的光景彻底压落，归于沉寂温顺。
她侧首望向身侧青年，声线轻软温婉：“道长今日陪我许久，定是累了。便送到此处吧，我居所僻静，在古槐深处，不适合外人前往。”
沈亦欢闻声缓缓驻足。
他淡淡眸光越过前路幽暗林荫，落向镇心盘踞天地的千年古槐。神识悄然铺开，轻轻探入苍虬树心，精准捕捉到槐砚一缕濒临断绝、微弱至极的残息。眸底极快掠过一丝沉凝忧色，转瞬敛尽，复归一派温润平和。
他轻轻颔首，语气温雅如故：“夜色渐深，你自行小心。”
语毕转身，缓步离了古槐腹地，折返墟镇客栈。
二楼客房之内，知鹤正闲散坐于案前，一袭月白仙袍素雅洁净，指尖轻摇折扇，慢斟清茶。廊间步履渐近，下一瞬“啪”的一声轻响，房门被人推开。
沈亦欢走入屋内，语气裹挟着几分浅淡的无奈与不满：“知鹤师兄，整整一个下午，槐妖怎么还未救出来？”
知鹤放下茶杯，眉眼带笑：“小郎君辛苦了。”说罢抬手再斟一杯热茶，稳稳推至沈亦欢身前。
沈亦欢落座，端杯一饮而尽，搁下茶盏追问：“师兄一下午不知所踪，究竟忙了什么？槐砚如今何在？”
知鹤缓缓收拢折扇，神色从容：“槐妖自然已经顺利救出。今日午后我尽数封印了墟镇外整片迷魂花林，断了魅妖借花粉遁逃、布设幻境的依仗，她再无从借迷魂花脱身隐匿。”
“那槐妖人呢？”
知鹤将折扇轻落桌案：“此刻，他便藏在我这折扇之中。”
沈亦欢眉心骤然蹙起，面露担忧：“藏于扇内？魅妖修为高深敏锐，极易被她察觉踪迹。”
知鹤端盏浅啜，气定神闲：“小郎君不必忧心。我救出槐妖之时，特意在魅妖感知里留了一缕带着槐妖残息的虚妄幻境，足以乱她耳目。此扇内自成秘境，连通一处隐息山洞，可彻底隔绝天地探查、锁死一切神魂气息。况且我寻到槐砚时，他早已重伤垂危、气息奄奄，那山洞蕴养灵韵，恰好能缓缓滋补他损耗殆尽的妖力根基。”
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沈亦欢闭着眼懒懒伏在桌案上，倦意沉沉：“那便好，这下我彻底放心了。”
知鹤唇角噙着浅浅戏谑笑意：“小郎君今日与美人相伴半日，难怪这般乏力。”
沈亦欢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无奈：“知鹤师兄，不要再这般唤我了。”
知鹤望着他，眼底笑意藏不住：“这般称呼，难道不是最配你？”
话音未落，沈亦欢骤然直起身，面色微紧，陡然惊醒关键疏漏：“不对！师兄，槐妖已然脱离古槐本体，魅妖岂不是能彻底占据镇心古槐，肆意释放魅惑迷雾、祸乱整座梦槐墟镇！”
知鹤笑意不改，从容饮茶：“小郎君无需焦虑。我早已问过槐妖，欲彻底执掌千年古槐、催动全域魅惑迷雾，必要依托古槐核心精元。他早有防备，早在被困之前，便已将本命精元隐秘藏起，魅妖空占树身，终究无从借力。”
沈亦欢松了口气，翻身躺倒床榻，扯过被子蒙住头，闷闷出声：“明日便劳烦师兄前去应对魅妖吧。”
“好。”知鹤拿起折扇起身，应声爽快利落。
沈亦欢微微掀开被角，望着他的背影，满眼狐疑：“今日竟这般好说话？”
知鹤脚步一顿，立在门边，折扇遥遥一点他的方向，笑意狡黠：“我替你直面魅妖，你便替我留在墟镇，暗中探查古槐精元的藏匿踪迹。”
沈亦欢伸手指着自己，面露为难：“可魅妖认得我的样貌。”
知鹤笃定抬步：“一切交给我即可。”说完大步踏出客房。屋内，沈亦欢彻底卸下紧绷心神，裹着被褥沉沉睡去，唇边小声嘟囔：“只要不让我直面魅妖，怎样都好。”
古槐深处，夜娆步履轻快归返居所，眼底藏着难得的轻松暖意。
囚笼之内，满身伤痕、气息萎靡的槐砚静静望着她，低声道：“你今日心情极好。”
夜娆趴在软榻上，支起身子望向笼中狼狈的槐妖，想起白日长街漫步、共看市井杂耍的温柔片刻，唇角不由自主扬起浅淡笑意：“今日那位道长陪我看了人间杂耍，我心情畅快，今日便暂且不杀你。”
言罢她重新躺回榻上，双手叠在心口，眸光悠远轻柔，低声呢喃：“若是有朝一日，能和那位大人一同看一次人间烟火、市井杂耍，便足矣。”
囚笼里的槐砚忽然捂胸剧烈咳喘，唇角溢出刺目的鲜红血迹，气息微弱飘摇：“夜娆……你终究，是要毁掉这座梦槐墟镇的，对不对？”
夜娆抬眸，望向周遭浓稠幽暗，唯有槐砚身侧浮着点点萤火微光，在死寂黑暗里透着孤伶温柔。她轻声轻笑，坦然无错：“是，只要提升实力，我便能早日到他身侧。”
槐砚死死攥紧冰冷的囚笼栏杆，眼底满是恳切哀求：“夜娆，放过全镇无辜百姓！我愿将毕生修为、千年妖力尽数予你，只求你饶过梦槐墟一城生灵！”
夜娆贴在胸口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眼底那点温存彻底散尽，只剩寒凉漠然：“我今日心情尚可，你安分缄口，莫要惹我厌烦。”
翌日，天光初亮，薄雾轻笼梦槐墟镇。
知鹤早早步入沈亦欢房中，一袭月白长袍纤尘不染，自带成熟洒脱的清逸感，自顾自斟茶静坐。
床榻上的沈亦欢缓缓睁眼，睡眼惺忪，嗓音慵懒含糊：“已是午时了？”
知鹤浅啜清茶，缓缓应声：“辰时一刻。”
“稍等，我洗漱即刻便好。”
沈亦欢起身行至盆边，掬起一捧冷水扑面，混沌睡意瞬间散尽，猛地回过神：“辰时一刻？这般早，今日便要动身？”
知鹤神色敛去闲散，添了几分凝重：“今日晨起，我特意入秘境查看槐砚状况，他已然深度昏迷，事态不容拖延。今日我化作你的模样前去与夜娆周旋牵制，你佩戴隐息之物，在墟镇之内暗中探查古槐精元下落。”
沈亦欢匆匆梳洗，眉心紧蹙：“可我的样貌早已被夜娆熟记于心，昨日探查已知她修为达结丹之上，敏锐非常，极易识破。”
知鹤抬手，掌心托着一截清浅如烟的青绫缎带，递至他面前：“此物名云销青绫，可彻底隐匿本尊容貌身形、神魂气息，俗世妖仙皆无从窥探识破。”
沈亦欢接过青绫，指尖摩挲细腻绫面，心头莫名漾起一缕恍惚：“这缎带……我好似在旧梦之中见过。”
知鹤望着他，抬手轻声道：“亦欢，你身上可有自幼贴身不离的信物？”
沈亦欢没有犹豫，抬手探入衣襟，解下胸前常年佩戴的合欢玉佩递出。
那是一枚温润至极的和田暖玉，水滴合欢形制，通体匀净浅白，经年贴身温养，覆着一层细腻柔和的蜜色包浆。佩缘精雕缠枝灵狐细纹，婉转纤柔，栩栩如生；背面阴刻一枚极小的“欢”字，字迹清秀温润。穿孔系着一截褪色青丝旧绳，玉边角布满常年摩挲留下的细碎磨痕，整玉灵力内敛沉潜，温润不张扬。
知鹤伸手接过，贴身收好。下一瞬，他双指轻捏一枚淡金符箓。符光簌簌微亮，转瞬寂灭。
知鹤周身身形、衣袍、骨相，于无声处骤然重塑蜕变。
他身上素雅洁净的月白长袍层层褪散，尽数化作沈亦欢常年身着的淡青色长衫，衣料清透雅致，腰束素色细带，垂落的衣褶松弛自然，连布料迎风微荡的弧度、贴身版型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原本属于知鹤的成熟开阔轮廓缓缓收束，褪去那份舒展洒脱的成年人气韵，骨相向下收拢，调作沈亦欢恰到好处的少年挺拔骨架，二人虽皆褪去稚气，年岁差别的轮廓落差分毫不差。知鹤原本偏长开阔的眼型慢慢收窄，眉骨线条柔缓下沉，褪去自身利落锋利的成熟眉势，化作沈亦欢清浅柔和的眉形，眉骨隐而不陷，看着温顺无害，可眉峰底下藏着利落分明的骨相，自带一层不易察觉的清冷侵略感。眼尾微微垂落，瞳色澄澈温润，平和眼底深处又藏着沉淀后的疏离冷意，温柔与锋锐交织相融。
原本偏成熟开阔的下颌线条收得清隽利落，褪去知鹤宽润的下颌轮廓，线条干净流畅，不钝不锐；鼻梁高挑纤细，唇色浅淡，少年单薄却舒展的皮肉，完全抹去了知鹤独有的成熟肌理，每一寸皮肉、骨骼弧度都贴合沈亦欢的模样。鬓发、额前碎发也随之改换，知鹤利落束起的长发散作沈亦欢松散垂落的样式，额前细碎发丝垂落的位置、鬓边长短层次，尽数复刻一致，再无半分原本的影子。
此刻立在屋中的人，皮囊温润清和，是刚褪去孩童青涩的少年模样，骨子里却藏着一层克制冷感，俊美得极具反差张力，和沈亦欢本人别无二致。
沈亦欢坐在椅上看得怔怔出神，忍不住连连惊叹：“简直与我一模一样！早知这般稳妥，昨夜便该让师兄替我前去！”
已然化作沈亦欢模样的知鹤，抬手指尖轻屈，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声线也化作那温雅清润的少年语调：“戴好云销青绫，莫误时辰，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