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风阁中

往业支离 · 丨城南小陌 · 第16章 · 762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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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来到了之前他们去过的那家医馆,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医馆地面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一缕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生宁静。

不过这次柜台前多了一人,那人发丝漆黑如墨,自然垂落,似绸缎般光滑亮丽,为她增添了几分温婉气质。她身着一袭黑袍,那黑袍剪裁合身,却仍不能遮住她身上那曼妙的身姿曲线,一颦一笑间,尽显灵动之美。胸口处还能看出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内襦,在黑袍的衬托下,那抹紫色显得愈发神秘而高贵。她紫色的眼眸,如梦似幻,深邃明亮,犹如两颗璀璨的紫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更彰显她超凡脱俗的气质。

“二位是来看病的?妾身名叫墨浅漓,是这家医馆的医者。”墨浅漓轻启朱唇,声音温婉动听,如黄莺出谷。

“难道你就是前日战场上的那位墨浅漓?”应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敬佩,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

墨浅漓点了点头:“仙舟人长生久视,自是会学很多东西,妾身就多学了一门医术,和夫君夜天羽一同经营了这家医馆。”

白珩上前向她说明来意:“我这位弟弟前日战场上受了刀伤,劳烦你看上一看。还有,他是短生种,注意用药。”

“妾身明白。”墨浅漓点了点头,纤纤玉手轻抬,从身旁的柜子上拿起一个精致的香炉,轻轻擦拭后,便开始往里面添加香薰。随着她的动作,一炉熏香被点燃,袅袅青烟升起,应星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紫檀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瞬间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几分。

之后应星转过身去,白珩帮他褪去外衣,一道极长的伤口显露出来,血痕斑斑,令人触目惊心。白珩看着伤口,心疼得眉心紧皱,忍不住责怪道:“都是你,非要逞能,若是早早地告诉我,不就没这事了吗?”

应星也并未说些什么,只默默地承受着白珩的责备。

墨浅漓平淡地说道:“没关系,睡上一阵就好了。”她说着便催动香炉中的火焰,淡淡的紫檀香里,渐渐夹杂了一阵幽香,那香气如同有魔力一般,应星在这阵香气中沉沉睡去。

“墨姑娘,这药……”白珩见应星瞬间睡去,墨浅漓给他用药,便又不自觉地询问一次。

“珩妹妹,你尽可放心,这是曜青上最常见的开药方式。夫君的那位兄长,送来的药材品质是极好。就是神神秘秘的,总在深更半夜来。”

一刻钟后,应星才慢慢醒来,这段时间里,这位墨医师已经帮他把伤口缝补完整。

二人并肩走出医馆,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惬意。白珩心情大好,蹦跳着问他:“我的好弟弟,你想吃什么?今天姐姐请客,随便你点。”语气中满是欢快与宠溺。

应星挑了一些曜青的特色,像什么貘貘卷、鸣藕糕、琼实鸟串。白珩买了一些很精致的糕点,她最喜欢这些了。

“咱们接下来去哪?”

白珩笑着说道:“随便逛逛呗,反正时间还早。现在正是饭点,我们可以过了午休时间再去找晨风。”

应星点点头:“也好,我刚听到那边有卖糖炒栗子的,你不最爱吃这个吗,往那边走吧。”

“嗯?走!”白珩眼睛骤然亮起,她拽着应星的袖子,拉着他向他指着的方向走去。

应星看着白珩的笑颜,心中爱意泛滥,伸手便想拉住白珩的手。白珩察觉到应星的心思,猛地把手抽回,笑着说道:“嘻嘻,抓不到我!”白珩笑着跑远,声音从喧闹的街巷里传出。应星看着白珩,也小跑着追过去。

他们穿梭在街巷里,像是两只浪尖上的白鸟。白珩毛茸茸的耳朵随着身体晃动,应星在后面跟着,他看着白珩的背影,时间仿佛回到了他们相识的那天,在去鳞渊境的路上,白珩也是这般跳脱。

“客官,您的糖炒栗子。”

应星伸手从包袱里摸出巡镝,递到摊贩手里,热乎乎的栗子便滚进了白珩的掌心。白珩捧着栗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应星转头看着白珩,她的脸颊还沾着栗子的粉,笑起来的时候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阳光都聚在脸上。

他抬手擦去白珩脸上的栗子粉,说道:“走吧,咱们再去别处逛逛。”

商业街喧嚣的声浪似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没,星槎在空中穿梭,划出一道道流光。应星紧紧跟着白珩,像是怕一转眼她就会消失在这人海里。

随后二人来到了一处茶馆,白珩想来这里吃些点心。

“客官,茶来了。”

应星向这位少年问到:“这位小哥,我们是初来曜青,请问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吗?”

“客官,自然是有。从这里一直向东,在道路尽头乘坐星槎,即停即下,再向北走上一炷香的时间,就到整个仙舟联盟最有名的阁楼,天风阁。”

“据说啊,这个阁楼还是为了纪念当年曜青龙尊天风君在丰饶民战争中杀敌数万而修建的,至今已有几千年的历史了。”

这位小哥的一句话也打开了周围宾客的话头,对天风阁有一些了解的都参与到这个话题之中。

“那可不,每当天沨湖上狂风四起,还能隐隐看出背生双翼之龙的虚影悬于阁上,一定是天风大人的神威。”

旁边一位孩童问到:“老爷爷,龙怎么会有双翼?”

那老者听见有孩童问他,当即来了兴致,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早在宇宙诞生之时,龙祖便游弋于最初的混沌,叩问存在之所在,那也是曾经的【不朽】星神。直至【不朽】陨落,五龙远徙来到仙舟——有鳞者为蛟龙,有翼者为应龙,有角者为虬龙,无角者为螭龙,均有者为苍龙。而我们的天风大人,便是掌应龙之传,宰制风雷,自然背生双翼。”

应星和白珩二人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听着,想着来消息最快的方式果然还是在餐桌之上。之后他们二人便离去前往天风阁了,任由那些宾客在谈笑生风。

在他们刚刚踏出茶馆门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墨绿头发的狐人,白珩定睛看去,正是驭空。驭空身边一位白色头发的狐人,扎了一个高高的发辫,发端还有浅绿色的挑染,看起来十分明亮。

“驭空妹妹。”白珩向前喊道。

驭空见到他们走来,侧了一下头,疑惑问道:“嗯?白珩,应星,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我们正要去天风阁。”应星转向她身边那位白色头发的狐人,问道,“你身边这位是?”

“这位是月御将军的爱徒,‘天卫’飞霄。”驭空又转向飞霄说道,“飞霄,这二位是从罗浮和朱明来的,飞行士白珩,百冶应星。”说话时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如拂尘般扫过石板路。

几人互相行礼,应星看着这位狐人,只见她眉宇之间尽显轩昂之气,面貌姿色竟跟白珩不相上下,但白珩比她多了些许灵动活泼之气。

“你们二人已经在曜青的云骑军中传开了,说是云海比武打赢了好多统领,有时间咱们切磋切磋。”飞霄说完还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怕一见面便要比试会吓到这两位。

“那怕是要等到好久以后了,应星身上有伤,不宜活动。”白珩打量着这位英姿飒爽的狐人少女,目光朝她身后看去,但却没有看到有尾巴露出来。“咦?你怎么没有尾巴?”

“我生来便是这样。”虽然尾巴对狐人来讲十分重要,但飞霄的话语中充满坦然的语气。

“啊,那可太惨了。你看我的尾巴多么漂亮,连你们月御将军都比之不及。”白珩听后转了个圈,摇了摇尾巴向她炫耀道。

“行了,你们快去吧。”驭空轻咳一声,掩住嘴角笑意,“我二人刚从那边回来,便不陪你们了。”

“真是,别打扰我们约会。回见。”飞霄摆了摆手,随驭空往侧街走去。随着身影渐远,那挑染的发丝在阳光中闪烁,仿佛点点流萤。

白珩与应星对视一眼,转身踏上青石板路,往东边的天风阁方向行去,身后传来飞霄清亮的笑声:“等你们伤好了再来找我!”

“这位大人真是洒脱。”他们分别后应星对白珩说到,“驭空大人刚才说飞霄是天卫,那是什么身份?”

白珩说道:“比之罗浮就是云骑骁卫,景元哥那种,一个仙舟上仅此一人。”

应星惊讶的说道:“这么厉害。”

“你可别打趣了,你是百冶,比上罗浮那是剑首级别的人物,比骁卫还高了一级。”

“我这么厉害?”

白珩被他这句话气得不轻,抬手揉乱他的头发,之后又朝他身上狠狠锤了两下,说到:“呸,不懂得谦虚的家伙。”

天风阁所在之处名为“广寒洞天”,此地宛如坠入凡尘的琉璃幻境。据说曜青工造司携同三千位持明巧匠耗时二十余年,以大块的青玉和月长石建成此阁,堪称是曜青持明建筑风格的艺术代表,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它的精巧与壮阔。

天风阁中,持明颂风者们铺设了所谓“羽路”,将十六座浮岛连通一体。即便不带任何飞行、悬浮设施,人也可以随意临空行走。

整个楼阁依着青螺山的翠色山脊蜿蜒而建,木质飞檐恰似欲振翅高飞的灵鸟,衔着朝东的云海。阁前的天沨湖仿若一面被仙风拂皱的琉璃镜,冰雪消融后露出湛蓝湖底,余下的冰块在阳光下泛着流光溢彩,似是被打碎的冰晶随意丢在湖面。湖心亭如一只泊在海中的孤舟,周遭浮着几芥小舟,舟上无人,却有春水漾起的涟漪在轻轻诉说它们来去的踪迹。

二月中旬的山间,梅花初绽如星点,一树树白梅在早春的寒意里晕染出朝霞般的光晕,与湖边新抽的嫩柳相映成趣。柳枝细长如碧色丝带,新芽似露珠凝结,簇簇攒在枝头,透着翡翠般欲滴的光泽。

天风阁在此千年,这等美丽的景色早已成为许多文人、画师、史官都争相采撷的对象,其中最为著名的画作《万里清风图》和最著名诗赋《天风语》正放在阁楼之中。诗中说道:

“青螺抱玉阁,天沨鉴龙形。翼展风雷动,魂归日月明。冰消浮碎玉,梅绽落寒英。欲问不朽意,千秋守望情。”

“这里好清静啊。”应星感叹一声,他脚下踏着“羽路”长桥,跫音如玉石落盘,惊动了湖边栖息的白鹭。白鹭振翅飞远,只余下桥下春水泛泛,夹杂着冰块融化的细语,潺潺流过雕花的栏杆。

“现在饭点刚过,想来人们都还没来到此处。”白珩仰头,目光穿透木质回廊的棂格,望见远处斜飞的云燕带着日光,掠过仙舟的天际。

他们顺着玉石小径拾级而上,石阶缝间生出的青玉草在春风中摇曳,带着山野间独有的清冽香气。小径尽头的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声音,仿若琉璃珠落入玉盘,撞碎了广寒洞天的静谧。

“应星、白珩,这边——”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阁中靠窗的花格窗边,一位蓝发少女探出头来,发丝在阳光下泛着独有的荧光,像极了初春的冰花。

“这位妹妹好生眼熟。”白珩对应星说着。

“你忘了,咱们曾在巡天府见过她,这个蓝发我还记得。想来是冰家姐妹的其中一人了,咱们过去吗?”

“走吧,人家都已经这样打招呼了,咱们也要遵守礼节才是。”白珩对应星说后他们就朝着天风阁走去。

“姐姐,他们过来了。”那位阁中少女对身边的人说道。

踏入阁中,一股寒香扑鼻而来。应星定睛望去,两位容貌相仿的少女并肩坐在阁中,皆着月白长裙,裙摆绣着银线冰晶纹样。左侧的少女发丝披肩,淡然的眉眼间透出沉稳;右侧的则以碧玉簪挽起半松的发辫,灵动的眼眸中盛满笑意。

“你们关系还真是好,这般形影不离。”那位扎着发辫的女孩说,“猜上一猜,我二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

应星和白珩互相看了一眼,白珩莞尔一笑:“我猜你是妹妹,旁边的是你姐姐。”

“猜对了。我叫冰允儿。这位是我们曜青仙舟丹鼎司的司鼎,首席炼丹师,云骑统领,曜青学宫的优秀毕业生,也是我的姐姐冰云儿。”在介绍到冰云儿的时候,那位扎着发辫的少女眼中满是自豪,想是在她眼里,她的姐姐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应星细细看去,她们姐妹二人容貌毫无差别,若不是性格相差过大,还真不是这么容易辨认出来。

冰云儿坐在窗前,眉宇间尽是书生气,面前还摆放着画布和纸笺,画布上呈现着一个未完成的人影。若不是他们曾在巡天府见过一面,是怎么都不会想到眼前之人领兵打仗也是能手。

“今天早些时候在大校场我们看到了你二人的身手,当真俊俏。若有时间咱们做个交换如何,我教你们细雨剑法和青丘六式,你来教我们那个游身剑法和那些剑印,怎样?”冰允儿向应星说道。

“自无不可。”

“就这样说定了。”冰允儿又问到,“话说你们二人怎么在这时候来这里?”

白珩轻快的说到:“我们从演武场出来,吃过饭就逛到这里了。你们呢?”

“我们每天都会在这里好长时间,其实主要是陪我姐姐,她很喜欢这里。”

冰云儿闻言微微一笑,轻声道:“这里风景宜人,是个作画的好去处。”

她起身走向窗边,轻轻掀起竹帘,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谁的梦。她坐在窗前,指尖抚过窗棂,将之套上一层冰霜,半透明的窗户透着湖蓝色的光,将外面的景色映得如梦似幻。

冰允儿十分热情,就如当初白珩初见应星时那般,跟同样活泼的白珩一起自然能说很多话。应星的目光落在白珩身上,冰云儿则静静凝望窗外霜染的景致,二人各有各的心事。

在几人聊天之时,突然听到有人踏阶前来,他们转头看去,来人一袭黑衣,身边那人一身金银丝线交织绣成的锦缎长袍在光线下流光溢彩,腰间系着玉带,坠着玲珑佩饰,正是应星和白珩之前见到的墨浅漓和晨风。

冰允儿调侃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二人竟然能走到一起。”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晨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目光扫过墨浅漓,对方却只是神色平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接话,仿佛那被提及的过往与她毫无干系。

“我们不过是在洞天内偶遇。”墨浅漓对冰允儿说道。

白珩见状,不动声色地向应星身边挪了挪,为他们腾出位置。晨风倒是毫不客气,大喇喇地坐下,那身耀眼的衣袍在略显朴素的阁楼内显得格外夺目。

墨浅漓则走到应星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遍,声音清冷:“伤处如何?气血可还顺畅?”得到应星肯定的答复后,她微微颔首,再次叮嘱:“记得忌口,辛辣生冷莫碰,药按时服用。”

“多谢墨姑娘提醒。”

语毕,她便径自走向窗边,在冰云儿身旁坐下。两人气质相近,都是沉静内敛,很快便低声交谈起来,气氛融洽。晨风递给应星一个卷轴,说里面就是天风枪法,让他跟着卷轴虚影去学,应星抱拳谢过。

几人又聊了片刻,晨风的目光不时飘向白珩,言语间带着不怀好意的试探和殷勤:“不知白姑娘在曜青可还习惯?若有闲暇,在下倒是知道几处曜青仙舟绝妙的景致……”

白珩似是被他问得有些局促,只是报以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并不深接话茬。她下意识地,又向应星的方向靠近了些许,寻求一份无声的依靠。她故意提高声音对应星说道:“星儿,帮我把头发盘起来。”应星点点头,照做了。

在几人交谈时,又有一阵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传来:

“漓儿——”

应星和白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踏入阁内,一身玄色宽袍,样式奇特,衣领袖口处镶嵌着一圈浓密乌亮的翎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如同某种猛禽的颈羽,衬得他俊朗中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可谁又知这种桀骜之下也隐藏着一颗敏感而又内向的心灵。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皆作武生打扮,步履沉稳,显然修为不俗。

“夫君。”墨浅漓见到来人,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向应星和白珩介绍道:“这位是我的郎君,夜天羽。”她又指向身后二人,“这两位是堂溪、南宫。”

堂溪面容沉稳,身着深青色劲装,一呼一吸间尽显内力充沛,南宫一身灰色短袍,十分干练。

当南宫的目光触及窗边的冰云儿时,他脚步一驻,微微愣了一下。堂溪捏了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此处人多,莫要失态,丢了面子。”南宫微微点头,目光却不住的看向冰云儿。

几人勉强按捺住各自的心思,互相见礼,算是认识了。

此刻,小小的阁楼里已显得有些拥挤。身边骤然多出这许多陌生面孔,且彼此之间似乎都熟稔非常,谈笑风生,唯有她和应星是外来客。这种强烈的“局外人”感觉让白珩心中那丝不安愈发明显,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再次向应星身边贴近了些,手掌搭上应星的手臂,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安全感。

此时阁内应星、白珩、冰允儿、晨风在一处,堂溪、夜天羽、南宫在一处,墨浅漓、冰云儿在一处。这方寸之地,竟汇集了曜青近半数的青年才俊,各怀心事,气氛微妙,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在几人聊天之余,应星余光瞥到了在写字作画的冰云儿,她正与墨浅漓商讨落笔之处。应星看她笔触轻盈,似是有满满心事。她缓缓落笔,纸笺在她面前散落。过了一会,冰云儿低声说:“浅漓姐姐,你看看我写的诗句。”

墨浅漓接过后说了句:“我自己看有什么意思,念出来大家一起听听。”

冰云儿笑了一下,随后轻声吟:

“千帆过尽天沨晚,孤雁衔霜渡水痕。尺素难托亭外柳,冰心独守旧时春。”

她声音虽小,但阁中几人听得清楚。妹妹允儿知道自己姐姐心事,她们二人每天都来到此处都是为了姐姐心中的一位如意郎君:冰云儿曾跟天风君陆乘霄有过一段缘分,对其一见倾心,倾慕许久。后来她听说这里是离胎动之月最近的地方,故而每天都会来此眺望湖面,写诗作画。不知写了多少首情诗,弹了多少首曲子,给陆乘霄做了多少张画,期望能再见上陆乘霄一面。

于是冰允儿缓步走到她姐姐身旁,“姐姐又在写诗?那我也接上两句。”冰允儿在纸上写:

“天煮新醅邀客醉,舟摇星火暖寒云。莫道朽木无生意,雪降青山又一轮。”

墨浅漓抬眼望向远处,轻轻叹息一声。她嗓音如冷泉击石,带着洞悉世事的淡然,续了四句:

“药炉沸雪煎长夜,亭角悬冰折冷雯。弦断犹闻山鬼泣,空余梅影印苔纹。”

坐在她身旁的夜天羽,感受到妻子诗中那份历经世事的寂寥。他看向墨浅漓,玄色翎羽轻颤,桀骜的眉眼难得柔和,声音低沉而坚定地接上:

“玄羽破空惊宿鸟,九霄振翅裂层阴。愿携星火照前路,不教寒霜锁客心。”

他们的话音刚落,南宫的目光朝着里看来,他接了四句:

“春色满园非昨夜,故禽何处觅深恩?可怜新柳垂金缕,不系当年月下痕。”

堂溪轻轻摇了摇头,他沉稳开口,既是圆场,也是自身豁达心境的写照:“峰回总见天沨阔,云舒浪涌任浮沉。若问此心何所寄,一山梅影一湖云。”

几人听后微微点头,想着堂溪不愧是圆场的高手。

一直想找机会表现的晨风,见众人诗才不凡,尤其是白珩在场,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力求用最华丽的辞藻打动佳人:

“鲛绡裁就天沨色,玉魄雕成阁外春。最是人间无双色,难及卿卿一笑颦!”

冰允儿听后打趣道:“哟,晨风公子这诗,怕是把压箱底的宝贝词儿都翻出来了吧?“这‘无双色’、‘一笑颦’的,莫不是又有了新目标?”

晨风嗔道:“莫要乱说。”

冰允儿把目光转向应星和白珩二人,起哄到:“应星,白珩,该你们啦。可不许推辞。”

“难得你们有雅兴。”应星略一沉吟,目光停在一旁的白珩身上,白珩也转头看他。两人目光交汇,他心中一动,说出:

“松涛暗度栖禽语,云岫轻遮望月人。纵有千山遮望眼,心随鸿影入青衿。”

白珩朝应星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她看着满阁期待的才子佳人,又看看那首已成形的长诗,接了四句:

“青丘狐跃梅枝雪,笑指天沨万顷银。且共春风赊天色,何须红泪染罗巾。”

几人听后点头称赞道:“应星和白珩好文采啊。”

白珩却说:“你们还真是奇怪,好端端的却吟起诗来了。”

“今日正巧人多,又有两位新友在此,不免多说一些嘛。”堂溪对白珩说到。

“算了算了,你们慢慢聊吧,这地方气氛怪怪的,我们先失陪了。”白珩说完就拉着应星起身向外走去。

他们从天风阁离开后,忽然晨风追出来喊住两人,说到:“白姑娘,不知晚间是否有时间,邀你小酌一杯可好。”

白珩头也不回,只是抬手挥了挥手:“今晚我和我这位弟弟有安排了,晨风大人可去邀请别人。”说着就拉着应星的手离开了。

晨风看着白珩盘起的头发,还有依偎在一起远去的二人,心里忍不住说到:“一个短生种有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