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黑袍之下

往业支离 · 丨城南小陌 · 第21章 · 87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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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之中并没有晨光照射进来,洞壁的缝隙间,日光花静默生长,那簇簇金边翠叶便仿若被施了魔咒般绽放出琉璃光晕。

居住于此的药王秘传弟子们,从蒲团与草榻间缓缓起身——有人折起绘着符箓的麻布,去往市井角落布下新的迷魂阵;有人则朝洞窟深处走去,那里氤氲着丹炉里未散的沉香。

夜鸢尾的足尖轻点在洞中布满青苔的石砖上,每一步都激起若有若无的水雾。她的青丝被松散的玉簪束起,在拂过铜镜时带起几缕檀香,与山洞中弥漫的药草气息交织成暧昧的晨味。应星房间的门扉在她推门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吱呀,仿佛是某种沉睡生灵的叹息。

“玫瑰公子,别睡了。”夜鸢尾的手指轻轻落在应星额前垂落的发丝上,指腹上传来少年肌肤微凉的触感,“我怕不是招了个祖宗进来,又让我给你疗伤又让我叫你起床。”

应星连忙谢罪:“大人,不敢。”

“叫我鸢尾姑娘。”

“是,鸢尾姑娘。”应星坐起身子连忙行礼。

夜鸢尾把应星带到自己房间的铜镜前,递给他一把木梳:“来帮我梳妆。”

“现在不再是梦了吧。”

夜鸢尾突然靠近应星,二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到:“我看你是睡糊涂了。”

应星拿起木梳,指尖捻起一缕如瀑发丝。木齿轻柔滑过发间,带起几缕若有似无的檀香,与夜鸢尾发间固有的、混合了草药与晨露的清冷气息缠绕。他小心地梳理着打结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铜镜模糊地映出两人的身影,他的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颈后,那里肌肤细腻,在洞窟幽微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玉泽。木梳每一次落下,都像是拨动着某种无声的弦。

夜鸢尾看着铜镜中应星的倒影,笑着说道:“公子这样的手法,怕不是整日都给心上人梳妆?”

应星随意回答,心想只要让她开心就好:“姑娘又说笑了。有姑娘整日陪在我身边,就算有心上人,她也离我越来越远了。”

“那你为什么不从了我呢。我仍是完璧之身,我对公子一心一意。”夜鸢尾回头看向悬停着拿着梳子的手的应星,等着他回答。

“……”

“哎,公子就爱不说话。”夜鸢尾轻轻摇了摇头,似是要把应星的手从她头上甩去,“今天你去一下巡星码头、流云渡和迴星港,那里有咱们的一些人,协助他们把东西带回来。如果遇见云骑,保全货物为主;若实在没有办法,就直接回来,千万别落到云骑手里。稍后我会把位置发到你的那块玉牌上。”

“是,鸢尾姑娘。”

“如果你遇见曼陀罗部的那位黑袍人,千万不要与他动手,有多远跑多远。那人心狠手辣,我可舍不得你出事。还有,你别觉得我天天缠着你,你就想要趁机逃走。我还可能会派人跟着你呢。”

“鸢尾姑娘倾国倾城,我怎么可能会不辞而别?”此时应星心里却想着,还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我当然不会走。

“呵呵,知道就好。”

应星帮她梳理完头发后,就回房间收拾自己的衣衫,换上了那件不起眼的深色衣服,然后就出门前往巡星码头。在去的路上他还用通讯子玉给堂溪他们发了消息,但是只说了一处交易地点,他怕如果三处都被云骑发现,夜鸢尾会起疑心。

他的第一站是流云渡。跟他第一次早早来到这里不同,这次甫一踏入这片区域,巨大的声浪便扑面而来。高耸入云的集装塔吊在指令声中抓取着标准货柜,大大小小的商船、客船挤满了泊位,舷梯上人流如织。

应星走在流云渡,掂量着手中的防水油布包,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夜鸢尾给他时也没有说明用处。他看这布包密封严谨,身后兴许也有夜鸢尾的手下跟踪,即便想拆也有心无力。

他循着玉牌指引,避开主航道,向西面那条宽阔的河道走去。越靠近河边,人流渐疏,只剩下一些维护两栖星槎的匠人师傅在忙碌。在靠近一处废旧浮桥的阴影里,停泊着几艘明显缺乏维护的小型星槎,这里便是约定的地点。

一个穿着油腻工装、戴着帽子的汉子,正蹲在一艘星槎旁,假装检修着船底的导流板。应星走过去,状似随意地问:“师傅,这‘银梭鱼’型的老家伙,还能飞过玉界门吗?”

那汉子先是一顿,手中的活停了下来,而后头也不抬,用扳手敲了敲船壳内侧,发出沉闷的回响:“飞不过去喽,零件都老掉牙了,得换‘龙骨轴承’。”

“巧了,我这正好有几个备用的。”应星说着,将一个不起眼的防水油布包塞进船底一个隐蔽的检修口内。

那汉子迅速用一块沾满油污的布盖住了检修口,低声快速道:“西边废弃转运仓,靠墙第三堆货箱底。”说完,他站起身,拎着工具箱走向另一艘星槎,仿佛从未与应星交谈过。

应星立刻汇入不远处装卸区的人潮,绕了几个弯,来到一个堆满空货箱和废弃传送带的角落。这里尘土飞扬,只有几个清洁金人在缓慢移动。他迅速找到目标货堆,移开几个空箱,从最底层拖出一个沉重的、裹满泥浆的帆布袋。触手冰凉坚硬,正是夜鸢尾向他提到的“水沉石”。

“这难道也算是仙舟管控的危险物?怎么交易过程这么复杂?这些小石头能有什么用?”虽然朱明仙舟以铸造和丹药闻名,但应星确确实实不了解炼丹。

他将袋子快速塞进一个更大的、装着废弃保温棉的破麻袋里,扛上肩头,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片喧嚣之海下的暗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淹没在流云渡无边的嘈杂之中。

离开流云渡的市井烟火,应星先将破麻袋放到事先约定好的地点,随后便乘坐星槎前往位于工造司旁的迴星港。来到这里,他拿出了夜鸢尾给他的仿造的工造司匠人的令牌。应星掂在手中,觉得这令牌做工粗糙,像他这样的匠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仿品。

应星的任务点在其中两个工厂之间的一条狭窄维护通道尽头,那里堆放着替换下来的冷却液管道和废弃的能量核心外壳。玉牌上的光点在这里变得微弱闪烁,提示着极强的能量干扰。

他提着工具箱,穿行在巨大的管道和钢铁支架构成的迷宫中。在一个巨大的冷却塔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一只冰冷、带着机油味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吓得应星几乎要跳起来。

一个全身裹在同样油腻工装里的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他将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表面刻满流动暗纹的盒子塞进应星怀里。

“快走!工造司的‘谛听’系统刚完成升级,扫描更频繁了!”那人声音嘶哑急促,说完便像融化一样缩回了阴影深处。

应星心头一凛,将盒子贴身藏好,立刻转身,沿着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快速穿过几条堆满杂物的通道,混入了一队刚换班、走向休息区的工人中,离开了这片孕育着星槎的“孵化场”。

应星拆开那个小盒子,见里面放着一颗好似机械心脏的东西,奇道:“这看样子像是工造浑心,还是个残次品,鸢尾要这东西干什么?她也要造什么机巧吗?”

等应星赶到最后一站巡星码头的时候,夜幕已然降临,但这也为行动增加了许多便利。

此时的巡星码头空旷得可怕,前些日子停泊着威武斗舰的泊位,如今大多都空置了下来。几艘正在进行大修或封存的斗舰静静地趴在船坞里,庞大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远处,零星有几个清洁金人和巡逻士兵,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晰。唯一亮着稳定灯火的是位于码头中央的总控室,巨大的落地窗后,隐约可见十几个人影在操控台前忙碌。

约定的地点是靠近船坞区的一个小型维修仓库。仓库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生锈的零件和舰载武器支架。应星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里面已经有三个穿着码头工装的人在等候,其中一个领头的看到应星,低声道:“货在那边角落的防水布里,是最后一批‘蚀骨藤’的孢子浓缩液,还有一些加固过的‘蜃楼草’根茎。动作快,巡逻队刚过去不久,下一班还有点时间。”

“可鸢尾大人告诉我今天是云骑所搜仓库的日子,咱们来得及吗?”

他们立刻上前搬货,应星则警惕地守在门口,目光扫视着外面空旷的码头和远处灯火通明的总控室。突然,他眼神一凝——总控室侧面的一个小门开了,一队约莫七八人的巡逻士兵,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笔直地走来!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手电光柱已经开始在附近区域扫射。

“不好!有巡逻队过来了!快撤!”应星压低声音急道,心脏猛地一沉。

仓库里的人顿时慌了。领头的药王秘信联络人脸色煞白:“怎么可能?这条线一直很安全!”手下也手忙脚乱地想搬起沉重的货箱。

“来不及了,东西太重!”应星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货不要了,跟我来!”

他猛地拉开仓库后门,那里通向码头下方错综复杂的排水管网入口:“跳下去!顺着水流方向跑!分散开!”

他率先跳入黑暗潮湿的管道入口,那三个联络人犹豫了一瞬,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的逼迫下,也咬牙跟着跳了下来。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入口的瞬间,几道强光手电就照进了仓库,士兵的呼喝声响起:“里面的人不许动!云骑军搜查!”

紧接着是翻找和发现货物的声音:“报告,发现违禁药草。他们从后面的排水孔跑了。”

“罢了,不用追了。”

应星在黑暗中凭着记忆和玉牌微光指引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奔跑,身后传来手下和联络人慌乱的涉水声。黑暗中,他凭借玉牌投影出的地图,带着三人从一个远离码头的隐蔽排污口爬了出来,浑身湿透,沾满污泥,狼狈不堪。

惊魂未定的几人,在确认安全后,立刻分散,通过不同路径潜回缥缈山。应星是最后一个回到山洞的。他故意弄得更狼狈一些,脸上带着擦伤,衣服撕裂了几处。

夜鸢尾早已得到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正坐在她的铜镜前,其余三人低头站在那里。见应星狼狈走进,便挥手让几人离开,只余应星在此。

忽然她取出紫色长鞭,将应星拉到身前,脸颊忽地凑近:“这就是你办的事?第一次做事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还整一身的泥泞。”她又生气的说道:“滚!洗干净再过来,别污了我的地方。”

“是,鸢尾大人。”应星感到身上一松,于是转身离开。当他刚转过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夜鸢尾长呼一口气的声音:“回来!我帮你洗。”

“不必劳烦姑娘……”应星话音刚落,只见夜鸢尾双瞳一闪,身体便已不听自己的使唤:“是,鸢儿姑娘。”

两人在夜鸢尾房间的浴室里,夜鸢尾帮应星擦拭着浴剂。他感受到夜鸢尾的手在自己身上滑过。浴室里水汽氤氲,烘得人暖暖的,夜鸢尾说话的语气都温柔许多:“公子莫要紧张,我又不会怪你。巡星码头本就敏感,云骑最近确实加强了巡查,人没事就好。蚀骨藤孢子虽然珍贵,但曼陀罗部那边还有备份。至于蜃楼草……哼,算他们运气。”

应星握住夜鸢尾放在他小腹的手,问道:“鸢尾姑娘,那些药物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过是一些助人安定心神的药材,你前些日子不是总是做噩梦吗?我便差人运来一批货物给你好好调理一番。可眼下怕是要晚几日了。”

应星沉默了一阵,心想:“原来那些东西是夜鸢尾要给我用的,我竟然……”不过他又想到:“晚几日也行,也不知她会做什么事情,晚上多梦又如何,反正梦里全是珩儿……还有她……”

夜鸢尾帮他轻轻擦拭着浴剂,手指抚摸着应星的肌肤,说道:“公子身材练得真好,可是一位习武之人?”

“不是,我是一位铁匠。”

“哦?那这么说还是我给你安排错任务了。”夜鸢尾轻声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云骑检查巡星码头的仓库只会在子时宵禁时检查,你们搬运货物的时间早了很多,为什么会失手呢?莫非你们当中有人提前通报了……”

应星的心早就被她的一番话语提到了嗓子眼。夜鸢尾扶着应星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此时她早已脱去长裙,只穿有一件内襦。她的手抚摸着应星的脸颊和脖颈,身体几乎已经碰到了他。夜鸢尾步步紧逼,应星一步步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淋浴在他们两人之间构成一面水帘,让狭小的浴室中充满了氤氲的氛围。

也许是离得近的缘故,也许是因为身份即将被识破,也许是因为周围过于温暖,应星的脸上浮现一抹潮红,心脏跳得十分之快。

夜鸢尾凑到应星的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你说对吗?我的短生种公子……”她的声音几乎被水流完全掩盖,但一字字犹如惊雷在应星心中炸响,他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公子这么紧张干什么,就这么怕我?难道我这身打扮不好看吗?”

“好……好看……”应星喉头滚动,慌张地说道。

“哦?那你喜欢我吗?”夜鸢尾笑着说道,可她的笑容却让应星心中发怵,“亲我一口,我就不会怪你弄丢我的货物,也不会怪你是短生种……”

应星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想了很多自己的下场,但只是看到了夜鸢尾的紫瞳一瞬间亮起,又在下一瞬变成原来的样子。他感到自己的嘴唇上留下了一点温暖的触感和一丝甜味。

之后他听夜鸢尾说道:“我走了,明天早上来找我,我给你安排任务。”

“是,鸢尾姑娘。”应星说完后瘫倒在一旁的浴池中,水流没过脸颊,他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说到底他终归是男生,和夜鸢尾同处一个浴室早就让他控制不住心中的邪火。

“她什么都知道了……不对,也可能只知道我是短生种,还不知道白珩、堂溪他们。”

“我刚才是亲了她吗……那是我第一次亲吻,我还想留给白珩……可这样一来,我对白珩的喜欢,还作数吗……”应星摇了摇头,在浴池里激起一片水花,“只是亲吻,又不是跟她生孩子了。我还是喜欢白珩的,一定是喜欢白珩的……”

第二天应星如约来到夜鸢尾的房间,起初他以为夜鸢尾会给他安排一些其他的任务,谁曾想见到她时,她竟给了自己一颗药丸。

应星满怀疑虑地问道:“鸢尾姑娘,这是……”

“你总说晚上梦多,我就给你调理了一种药丸。”夜鸢尾凑近了一些,“来,我来喂你……”

“好了,今天就不给你安排任务了。下午来找我,我要午睡,你来给我驱蚊虫。”

此后许多天里,夜鸢尾每天都会给他炼制不同的丹药让他服下。应星很是担心这些丹药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伤害,可每次都是夜鸢尾亲自喂给他,他也没有替换的机会。

这些时间里山中岁月看似安稳如常,应星每日陪着夜鸢尾,为她梳妆、沏茶,陪她散步、赏花,或者协助整理药草,或随她一起研习药王秘传的粗浅典籍。暗地里,他将洞中巡逻规律、丹房药鼎更换时辰、以及夜鸢尾偶尔提及的“曼陀罗部”的动向,无意地遗落在特定地点,通过隐秘渠道传递出去。

这些日子里堂溪他们收集了不少的情报,也查到了许多接头之处,尤其是影曼陀罗部的成员,被他们逮捕的剩余不足百人。

可在鸢尾花系,应星发现夜鸢尾的动作越来越少,每日的工作也渐渐变成陪她散步、给她按摩,有时夜鸢尾会用眼瞳把他拉入幻境,在幻境里和他幽会、亲热。整个鸢尾花部的成员也减少许多,已不像当初他进来时的那般。起初他以为是云骑的功劳,但后来发现夜鸢尾对此并不在意,这让他不得其解。

这日,绿芙蓉找到应星,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白玫瑰,我要走了,离开这里。”

应星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当初还是你带我来这里的,你怎么先走了?”

绿芙蓉说道:“是鸢尾大人告诉我的。她给了我一笔钱和一艘星槎。我打算用这些钱开一个小店,改过自新。其实我加入这里也没多久,这里跟我想的十分不一样。我痛恨妖弓,痛恨仙舟,我想要拥抱丰饶,可是这里似乎是一个救人的药王秘传。虽然我仍然痛恨【巡猎】,但我也算重新认识了自己。命途……对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是太遥远了,没必要将命途作为我们的敌人。”

应星点点头:“多谢兄长,小弟受教了。”

绿芙蓉说道:“估计过几天鸢尾大人也会让你离开这里了。”

应星嗯了一声:“鸢尾大人对我们这些下人是真的好,虽然住的地方不是很安逸以外。”

绿芙蓉叹一口气:“不过墨菊算是白死了,明明过些日子鸢尾大人就能让我们离开,非要叛逃。”

“不过事先我们也不知道不是?”

绿芙蓉笑了笑,拍拍应星的肩膀:“我走了,星海偌大,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

看着绿芙蓉离去,应星心里却想:“药王秘传还有救人的?他们害了许多人,如今离开这里改过自新,过往的罪行就能一笔勾销了吗?可是离开了又没人能制裁他们。”

“公子,想什么呢?”夜鸢尾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应星有些手足无措:“没……没什么。”

“跟我来,有件事要交给你。”夜鸢尾把应星带到她的房间,递给他一个信封,说道:“替我送到地衡司,大厅左侧有一个柜子上写着‘纸’字,很好辨认。”

应星看了看这个信封,说道:“我可以看看吗?”

“不让你看,安稳送到就行了。”夜鸢尾顿了顿说道,“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地衡司里有药王秘传的人,他打算在十日后举行一个仪式,我给他递一个回信。”

“说实话我很不想去这个仪式,跟他也已经有三个多月没联系了。现在我也只知道这些,快去送吧。哦,对了,”夜鸢尾又想到什么,喊住将走的应星,“你若有机会去巡天府走一趟,把这件事情告诉堂溪他们。”

应星心中一凛,仍不动声色地问道:“告诉他们做什么?”

“你不是总喜欢这么做吗?公子?”夜鸢尾又笑了笑,“我不怪你,快去吧。要记得回来啊,前些日子丹药的毒,你还需要我来解。路上遇见了那位曼陀罗的人不要逞强,赶紧往家里跑。”

“是,鸢尾姑娘。”

看着应星远去的身影,夜鸢尾心中不由得难过:“等事情结束了,他是会留在我身边,还是离去呢?看他的样子,心中早就有了意中人,可是不是我……可我们已经亲过了……”

等应星来到地衡司时已是下午,他在大厅里找到了那个写着“纸”字的木柜,就把信放了进去。等应星做完这一切,便寻小路去往了堂溪他们的住处,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堂溪大人,你们放我去药王秘传,怎么自己在这里安闲度日?”应星走进堂溪府的大门,看到众人正在庭院中的小桌前坐着,于是朗声说道。

“应星!”白珩率先看到来人的模样,正是她日夜牵挂的应星,“我好担心你。”

“珩姐姐,我好想你。”应星说着把白珩轻轻抱进怀里。

白珩看到他紫红色的眼瞳,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不安地问道:“应星,你的眼睛怎么了?”

看见来人是应星后,堂溪几人也上前寒暄:“应星兄?你怎么过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应星对白珩说道:“他们给我吃了些丹药,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需要我们帮你检查一下身体状况吗?”苍云和冰云儿齐声问道。

应星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是顺路偷跑出来的,不会待太久。长话短说,地衡司里有药王秘传的人,堂溪大人,你们需要好好查查了。”他没有说出夜鸢尾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十日后有一次大行动,但具体位置尚不知道,等有了消息我会再通知你们。另外,药王秘传分有六部,我潜入的只是其中一部,其余分部我无从下手。”应星不等堂溪他们回话,一连串地说着。

“应星兄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堂溪在此谢过。”

“行,我的消息已经传完了,这就离去。”

白珩拉着应星的手说道:“保护好自己。”

“嗯。”

应星转身离去,他并不想这就回到缥缈山。他突然想到半月前和白珩一起在青螺山上发现一处山洞,他们正是在那里找到了药王秘传的踪迹。于是改换方向,朝青螺山前去。

这里的景色已不像当初他和白珩一起来时的那般了无颜色,小径的两旁长出了稀稀疏疏的草木,梅花比之前盛开的更加茂盛。加之已是傍晚,整个山峰都被镀上了一层熔金。

他来到那个山洞旁,发现这里仍然用投影遮蔽住。于是点灯前进,在此又发现了一封密信。他将之收在身上,连忙出了山洞。寻得一处安全之地后,才展信阅读。

大人钧启:

此行青螺山顶已准备万全,长生阵已经布下,只等仪式开启。待到那时大半个曜青都会受此影响,长生者陷入魔阴,短生者得到长生,必能一举大业。

鸢尾花部的那个小女娃当真不知轻重,自从她掌管鸢尾花部以来,流云渡一带云骑却更活跃了。她总会炼制一些幻境丹药,来抵消我们万寿丹的影响,我们的行动也受到一些制约。待到仪式开始,我定要让她以命相抵。

钩沉拜上

应星看了信笺后,种种思绪从脑海中涌现:“鸢尾姑娘有危险?难道她从来都没想过害人吗?那她给我吃的那些丹药?那些在流云渡、广寒洞天拐骗化外民的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始至终她就想把鸢尾花部解散?”

“罢了,回去问问她。”

待到他出了广寒洞天,已是晚上,肚中传来一阵阵饥饿感,于是在附近寻了一处店家要了一碗面。就在他刚刚坐下之际,突然看到一个黑袍人影从他身边掠过。应星连忙跟上,连面也不吃了。

直到跟进了一个小巷,转个弯的功夫那黑袍人竟已不见,应星只在地上发现了一支黑羽。

“这个羽毛,难道是……”

“应公子好生雅致,这么晚了也要陪我玩一场躲猫猫。”

应星寻声看去,只见黑袍人的兜帽被晚风吹起,露出遮盖着的一头黑发而并非之前的白发,颈间围了一圈黑羽,在清冷月光下,每一片羽毛边缘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寒芒。双目虽用黑纱遮盖,却仿佛能视物一般,精准地锁定在应星身上。

应星惊到:“你是?夜天翀?你就是那天山洞里的黑袍人?”

“猜对了,死吧!”

夜天翀话音刚落,数片黑羽便向应星掠来,带起一阵破风声。应星侧身躲过,然后从怀中取出机巧铜钱,向夜天翀掷去。一同丢去的还有他那只微小的机巧狻猊,甫一出手便昂首欲吼,试图制造混乱拖延时间。而自己身形暴退,朝缥缈山飞速跑去。

“要尽快告诉堂溪他们。”应星拿出通讯玉给堂溪发了消息,可迟迟没等到回应。

“*仙舟粗口*,堂溪这些个混蛋是干什么吃的,什么都没调查出来,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把我搭进去。*仙舟粗口*,我可打不过他。”应星骂的时候脚下仍旧不停,朝着缥缈洞天跑去。

可应星不知道的是,在夜天翀行动之前,他早就安排了三十几位组织中的好手,在这时候袭击堂溪他们的府邸。前去之人不仅是从药王秘传中精挑细选出的,甚至其余四部的首领也都抵达了堂府。

夜天翀见身份已然暴露,便不可能将他放走,躲过应星的暗器之后便施展诡异身法去追他。夜天翀几个大步便欺到应星身后,应星感受到身后一阵风声,于是头也不回,一记“残照当楼”朝他太阳穴刺去,夜天翀双匕十字交叉拦挡。之后应星使出“崩山断岳”,长剑划出凌厉的“之”字轨迹,剑光吞吐间,身形急速后撤。夜天翀左手匕首架开剑锋,右手闪电般探出,直取应星握剑的手腕。

忽地,应星手腕猛地一抖,手中长剑“铮”一声从中裂开,化作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破去了他的缴械之势,还为他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然后他使出“雪盲三千界”,大雪纷然落下,遮蔽了他的身影,加速逃离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