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封情书

往业支离 · 丨城南小陌 · 第23章 · 67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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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鸢尾缓缓睁开眼,目之所及是应星略有红润的脸颊。她躺在应星的身边,看着应星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她心里暗暗说着:“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喜欢上我,为你做了这么多,若你真不爱我,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石头心肠了。”

“都怪堂溪他们,让你冒这么大的险,待会儿我就去巡天府教训他们一顿。还有白珩,她根本不在乎你。”

“现在就让我再陪陪你……”夜鸢尾摸着应星的脸,让他面向自己,随后轻轻吻上他的唇。就这样保持着亲吻,她又缓缓睡去了。

等她醒来后,她朝着应星耳后缓缓呼气,轻声说道:“应公子,我要出门一段时间。不必担心,很快就回来。”

语毕,夜鸢尾轻轻咬了咬应星的耳朵,便起身梳妆打扮。在她梳理长发之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径直朝书桌走去。她提笔研磨,在一个手绢上写下长长的一段话。而后将这个手绢放进了一个她用紫色绸缎织成的信封之中,便出门去了。

在堂溪府的庭院中,一位门童走了过来,对堂溪说道:“大人,门外有一位信使叩门,说是有一封给白姑娘的信。”

白珩接过后,只见信封是深紫色缎面织成,无署名,仅用银线绣一朵盛开的鸢尾花,封口处滴有凝固的暗红色蜡泪。白珩打开来看,见信纸竟是以特殊药液浸染的薄绢,底色是朦胧的淡紫,散发出冷冽的幽香。字迹用掺入金粉的“夜莺血墨”书写——她曾在游历罗浮时见过这种墨砖——在光线下流转出奇特的光泽。

吾爱应星公子:

见字如晤。

此刻,你或立于丹炉氤氲的火光间,或行于缥缈山嶙峋的月色下。而我独坐空庭,指尖抚过你曾触碰的杯盏,余温早已散尽,唯余幻影烙入骨髓。

公子可知?自你踏入洞府那日,这双被世人畏如蛇蝎的眸子,便再映不出旁人的身影。你剑锋染血时的凛冽,你低眉行礼时的疏离,甚至你独对寒月时眼中深藏的寂寥……皆成我饮鸩止渴的毒药。

他们唤我“鸢尾大人”,可在你面前,我甘愿褪尽鳞甲,只作攀附你枝蔓的藤萝。

那些“万寿无疆丹”的滋味,可还甜么?莫怕,不过是我私藏的枇杷蜜糖,揉了些许安神的花粉。这偌大秘传,能入我心的“药”,独你一味罢了。

我知你从何处来,我知你向何处去。

我常独坐丹炉顶眺望,想象着若有一日,你我乘一叶星槎遁去,任它什么药王秘传、巡猎仙舟,都化作身后尘埃。公子啊,你说我这痴念,是否比那“飞蛾赴火”更加愚妄?可若这火中有你,焚身亦是甘醴。

有人笑我癫狂,斥我背弃药王真道。慈怀药王予人长生,而你予我这枯槁生命中,唯一的光。

待尘埃落定,公子可愿与我共赴流云渡?不必应答,不必承诺。只求你看一眼落日熔金,许我片刻幻梦——梦中有你唤我一声“夫人”,而非“大人”。

纸短情长,唯愿君,安然无恙。

鸢尾

白珩还摸到信封之中有一物十分坚硬,像是某种玉石,倒出来看竟然是应星身上的通讯子玉。

巡天府众人的脸色十分精彩:堂溪和苍云骇然于应星身份已然泄露,但更震惊于夜鸢尾对应星诡异深沉的爱慕,两人脊背发凉。白珩早被“吾爱”、“独你一味”给刺得遍体鳞伤,更因为“知你从何处来”意识到夜鸢尾早已知晓应星身份却仍纵容,产生巨大的危机感和不安。此刻巡天府的上空都被这离经叛道的荒诞给笼罩着。

堂溪心中惊恐,他已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之后连白珩如何问罪都想到了。星河不安地问道:“难道应公子已经暴露了?”

“他现在处境危险。我要去找他!”白珩猛地从座椅上站起,便要离开。

“呵呵呵呵,白姑娘,这么着急干什么?”突然一阵声音自天穹传来,庭院之中鸢尾花瓣飘落,而后几人面前的空间缓缓波动,夜鸢尾从中踱步而出。

“你是谁?”

“药王秘传的掌门人,夜鸢尾。这封情书就是我写的。”夜鸢尾手掌轻动,庭院的石板之下忽然长出几颗一人之高的鸢尾花,叶子伸张开来,她正好坐在其上,优雅至极,“还有,我好像见过你。哦,我想起来了,那日我和应公子约会,在你的摊铺上买了三束花。”

“你们也真是狠心啊,竟然舍得让一位短生种潜入我这里。连我药王秘传都未曾这么做过。”

白珩厉声问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白姑娘,你既然这么担心他,为何当初由他加入药王秘传呢?不过放心,情书你不都看了吗?我对他一往情深,自然不会加害于他。若你们就此罢手,承诺不再对我鸢尾花系动手,我便解散我部。当然,作为交换,解散之日我将与应公子成亲,此后我二人离开曜青。如何?”

堂溪上前一步说道:“如若姑娘能放应公子回来,我们答应让你安全离开曜青。”

夜鸢尾轻轻摇了摇头:“应公子在我手里,你们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况且,即便在场的各位联手,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她缓缓起身,在庭院中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夜天翀的卧底失败了?”

他们几人面面相觑,一脸狐疑。自从夜天翀回来后,他就没有说过自己在药王秘传里的经历,也没说自己调查出来了什么信息。

“让我告诉你们吧。其实他就是看上我了,竟然想着在我的酒水里做手脚,骗我喝下,结果也显而易见了。”夜鸢尾说着在她身后张开了一双巨大的紫色眼瞳,眼瞳缓缓由紫变粉红,再由粉红变成紫色。

“他为了脱离我的掌控,竟然忍心用药草熏瞎自己的眼睛。后来我把他放了回来,想让他给你们一个教训。没想到你们一点记性都不长,这次还送来一个更俊俏的,那我就收下了。我们会挑一个好日子成亲,若你们要来,我会给你们发喜糖的。”夜鸢尾妖艳的笑着,语气中满满的挑衅。

白珩怒道:“荒唐!药王秘传大逆不道,我们怎么可能答应你的要求。再说了,应星满心是我,怎么可能会跟你成亲?”

“他喜欢你,你喜欢他吗?你回应过他的爱吗?应公子这些日子里,每晚睡梦中可都是在喊你的名字呢。真让人嫉妒。”夜鸢尾看着白珩,轻佻地说着,“还有,白姑娘莫要诬陷了人,我们可是两情相悦,互相厮守啊。”

白珩似是被堵住了话头,低下头默不作声,只有心中独自酝酿的怒意。她的指尖攥在手中,已然发白,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颗通讯子玉已经还你们了,这几日别打扰我们了,让我二人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不过那枚做工精美的冰心符我就留下了,权当送给我当一件配饰。”

“另外,三月十日,广寒洞天,青螺山顶,不见不散。”

“各位,再会了。”夜鸢尾腾空远去,却在空中转身又说:“哦对了,那位黑袍人还有一个名字,叫夜天翀。”

堂溪几人脸上惊现一抹震惊和害怕,他们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两月间新生的药王秘传势力竟是他组织的。夜鸢尾在几人震惊之余转身轻笑离去。

“别想走!”白珩没去管那黑袍人是什么身份,她只想让应星安稳回来,于是连发三箭,然后“咔哒”一声银弓打直,做一柄短枪抢上。

夜鸢尾当即转身,使用紫瞳控制了白珩,将她拉入了幻境之中。白珩只感觉自己被无形的藤蔓束缚,动弹不得,唯有意识在夜鸢尾冰冷的话语中煎熬。

“白姑娘,别着急啊。”夜鸢尾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她的身影在氤氲紫气中若隐若现,那双巨大的、流转着妖异光彩的幻瞳,是这片空间唯一清晰的存在,牢牢锁定着白珩。

“我也知道,无论我怎么对他好,应公子那颗滚烫的心,至今仍在深爱着你。买花那日他看你时眼底的光,连我这双幻瞳都为之嫉妒。”她的语调陡然转冷,“但是,看清楚,此刻在他身边、能触碰他、能为他疗愈伤痕、甚至能……”她故意停顿,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留下一个充满占有欲的暗示,“……能在他无知无觉时,烙下印记的人,是我,不是你。他现在心里还对你留有幻想、留有‘还能跟你在一起’的希望,只需要你一句‘我不会爱上你的’,他就会永远忘了你,‘云上五骁’也会变成‘云上四骁’,我也能跟他在一起了。”

白珩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夜鸢尾话语中暗示的那个吻,如同毒针般刺入她的神经。她挣扎着,试图凝聚力量:“妄……想!”

“妄想?”夜鸢尾的笑声清脆却毫无温度,“白珩,到底是谁沉溺在虚妄的泡沫里不肯醒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近乎审判的意味。

“我在他内心的幻境中看到过,”夜鸢尾毫不留情地撕开白珩最隐秘也最矛盾的核心,“你对应星,是‘姐姐’般的疼惜,是‘挚友’般的情谊。你给他的,是亲情、友情、责任,唯独不是他向你索求的、炽热如熔炉的爱。你吝啬于给他一个恋人间的依偎,却贪婪地享受着他毫无保留的追随与付出!”

“可怜他这般炽热如火的少年,心中的爱意却内敛含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白珩心上,无法反驳。夜鸢尾精准地剖开了她内心最混乱的角落。她对应星,那复杂的情感——看着他成长、依赖他、被他深爱却无法回应、害怕失去他——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姐弟”。

“你口口声声说在意他,把他当作超越亲弟弟的存在,”夜鸢尾步步紧逼,幻瞳的光芒压迫着白珩的意志,“可你给了他什么?你给了他一个永远无法企及的幻影,你给了他一份注定无望的等待。你明知他的爱恋如火,却只用‘姐姐’的温吞水去浇灌,最终只会让那火在绝望中焚尽他自己。你这不是守护,白珩,这是残忍的慢性绞杀。”

“你胡说!”白珩试图反驳,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

“你不喜欢他?”夜鸢尾打断她,语气充满了讽刺,“你当然不喜欢他。所以,你凭什么霸占着应星的心不放?凭什么要求他为你守着一份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感情,耗尽他本就短暂如朝露的百年光阴?”

“百年光阴”四个字被夜鸢尾咬得极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白珩内心最深的不安与愧疚。

“你根本就不爱他,你这是见色起意。”白珩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知从何说起,她也没有底气。

夜鸢尾的声音忽然放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我承认,第一眼便被他的光华摄住。那超脱凡俗的容颜,那沉静如渊的气质……若这算‘见色起意’,那应公子当初对你的一见倾心,不也同样始于你这张明媚鲜妍的脸庞和那份无拘的活力?天底下所有的心动,哪个不是先被那‘色’所引,才生了接下来探究灵魂的‘意’?”

“不同的是,”夜鸢尾的身影在紫雾中凝聚得更加清晰,她直视着白珩,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我爱他的全部。爱他铸剑时的专注,爱他拒我千里时那份冰冷的疏离,他的灵魂、骄傲、脆弱,他那份注定短暂却比星辰更璀璨的生命,我都爱!我愿意用我漫长的岁月,去陪伴他这须臾百年。在他韶华正盛时,我是他身畔盛放的鸢尾;当他垂垂老矣,我便是他永不枯萎的依凭。我会陪他看遍他渴望的风景,直到他生命的尽头,然后带着他的一切,继续活在我的永恒里。这百年,于我是甘之如饴的短暂,于他,却是完整的一生。白珩,你告诉我,这份爱,哪里不如你那无法兑现、只能将他推开的‘亲情’?”

白珩的脸色煞白,夜鸢尾描绘的未来——应星衰老、而她风华依旧的场景——像一幅残酷的画卷在她脑海中展开。她从未想过这个必然的结局,她一直逃避着思考:当应星面容苍老,步履蹒跚时,她该如何自处?她能否坦然面对他眼中可能残存的爱意或更深的落寞?夜鸢尾的话,刺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人都是会变的,白珩。”夜鸢尾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酷,“尤其当希望一次次落空,当岁月无情地磨损着热情。应星现在年少,满腔热血,可以为你赴汤蹈火,可以花上几年去默默爱你。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当他看着你与别人举案齐眉,当他发现自己燃烧的生命在你眼中始终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时,那份爱,还能剩下多少?还能坚持多久?他的爱,你既然从未打算回应,那么,就请你做好他终将不再爱你的准备!这是你欠他的清醒!”

她的话语如同诅咒,烙印在白珩的灵魂上。

“不如放手,白珩。”夜鸢尾倏然靠近,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把他交给我。我承诺,解散鸢尾花系,带他离开曜青,远离你们巡天府和药王秘传的纷争。我会给他你想要给他却无法给予的一切——完整的、炽热的、毫无保留的爱恋,以及一个不被你身影笼罩的未来。他值得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而不是永远活在你光芒的阴影下,做那个一直仰望的配角。”

她看着白珩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幻境束缚的痛苦模样,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寂的幻境中回荡,带着一丝玩味和更深的恶意:“当然,看你如此痛苦纠结,若你实在舍不得这份羁绊,呵呵,我倒是还有个提议……”

夜鸢尾的身影倏忽贴近,冰冷的气息几乎拂过白珩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既然你无法回应他的爱,又如此在意他,不如,你也跟我走?我们三人一起离开?我可以创造一个永恒的幻境,那里没有短生长生的界限,只有我们三人。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好姐姐,看着他如何在我的怀中品尝情爱的滋味,如何?这份永恒的陪伴,岂不是比你那无望的守望更加‘圆满’?”

“呵呵呵呵……”夜鸢尾看着白珩瞬间瞪大的、充满震惊、愤怒、恐惧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的眼眸,发出了愉悦而癫狂的笑声。紫色的花瓣风暴骤然加剧,她的身影在狂舞的花瓣中迅速变得透明、消散。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幻瞳光芒爆闪,随即连同夜鸢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漫天紫鸢尾花瓣的洪流之中。只留下白珩独自一人,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在由夜鸢尾的质问所编织的紫雾牢笼里,心神俱震。应星的面容、镜流的身影、夜鸢尾那妖异疯狂的眼神,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激烈碰撞、撕扯,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应星……”

夜鸢尾的身影连同那令人窒息的紫色幻境一同消散,但白珩的耳畔仍回响着那些诛心的话语。她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灵魂在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灼烧中沉浮、撕裂。堂溪、苍云、冰允儿焦急的面孔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晃动,冰允儿连忙冲上来紧紧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白姐姐!你怎么样?”冰允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白珩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挣脱了冰允儿的手,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空洞,失焦地望着前方,又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某个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人影。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哑地挤出两个字:“别管我……”随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白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跌坐在地。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伴随着夜鸢尾那句句刻毒的指控在颅内轰鸣:

“你对应星,是‘姐姐’般的疼惜……唯独不是他向你索求的、炽热如熔炉的爱!”

“你这不是守护,白珩,这是最残忍的慢性绞杀!”

“你凭什么霸占着应星的心不放?凭什么要求他为你守着一份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感情,耗尽他本就短暂如朝露的百年光阴?”

“不如放手……把他交给我……”

“不……不是这样的……明明……明明我也很在乎你啊……应星……”白珩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的呜咽。夜鸢尾的话语揭开了她内心深处最矛盾的感情: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应星的喜欢,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位挚友;她害怕失去应星,因为“挚友”在她心中也有千钧重量。

眼泪决堤而出,汹涌地冲刷着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她明明也很在乎应星,一般真心对他,她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起来。夜鸢尾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的剖开了她一直试图忽略、刻意模糊的内心真相。

她爱镜流,因为镜流是自己回到罗浮后,所依附的一株寒梅,是她心头沉甸甸的甜蜜。可应星呢?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眼神明亮的少年;那个明知她心有所属,却依然用整个生命燃烧着爱意的傻瓜……她也在乎应星,想要守住自己心底的那份感情——那份早已超越了友情,混杂着依赖、怜惜、被珍视的满足,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秘的占有欲。

“他在我心里算什么……我该怎么面对他……我不想失去他……”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应星笑着的脸庞与镜流的身影在她混乱的思绪中疯狂交织,巨大的疲惫、痛苦、迷茫和对应星此时处境的担心彻底淹没了她。

白珩的哭声渐渐低弱下去,最终化为断断续续的抽泣。心力交瘁之下,她竟就这样靠着门板,在冰冷的地板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一阵寒意将她惊醒。白珩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窗外,一轮惨白的下弦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白珩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兴许是堂溪他们见到自己卧在地上睡去,就翻窗进来把她照顾的很好。她走到水盆边,掬起冰冷的清水狠狠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丝。她看着铜镜中那个双眼红肿、面色惨白、发丝凌乱的倒影,心中一片荒凉。她慢慢梳理好散乱的头发,整理好褶皱的衣衫,试图抹去狼狈的痕迹,但眼底深处的破碎与空洞却无法掩盖。

“我要去找他……”白珩对自己说着,声音沙哑得厉害。无论夜鸢尾的话多么残忍多么真实,无论她的心多么混乱痛苦,有一点是确定的——她必须见到应星,她要亲眼确认他的安危,哪怕……哪怕真如夜鸢尾所说,他将与夜鸢尾离开仙舟,她也要亲耳听到。至少,要好好地道个别,为自己这份无法安放的感情画上一个句点。

“无论如何,我也要见到他。”

白珩喃喃自语,推开房门。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让她打了个寒噤。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