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戏子多舛

往业支离 · 丨城南小陌 · 第29章 · 74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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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薄雾如纱。应星与白珩自缥缈洞天那场无声的诀别中抽身,踏着沾染露珠的草径回到尘世。一顿沉默多于言语的早饭后,白珩提议再去天风阁——仿佛那里澄澈的空气能涤荡心头的阴霾。他们没有径直入阁,而是默契地沿着天沨湖漫步。

初春的晨风带着湿润的凉意,熨过如镜的湖面,将昨夜凝结的薄霭揉碎成点点浮动的碎金。新抽芽的垂柳嫩枝,柔柔地浸在氤氲水汽里,随风轻点湖面,漾开圈圈细密的涟漪。阳光穿透稀疏的云层,在湖面上铺开一条跳跃的光路。两人一前一后,步履轻缓地行走在湖光柳色之间,浑然不觉自己亦成了这幅天地画卷中不可或缺的一笔。

“姐姐,快看!是白珩和应星。”冰允儿眼尖,立刻认出了湖边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她拉了拉身旁冰云儿的衣袖。

冰云儿循声望去,目光柔和。她身边坐着一位身形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寂寥的黑袍人,正是南宫,他那空荡荡的左袖管被仔细地束在身侧。今日冰云儿特意约他同来,是想借这熟悉的环境,在妹妹的见证下,彻底解开那缠绕了数十年的心结。

冰允儿说道:“真是羡慕他们两个,在他们来曜青这么长时间几乎形影不离。就连应星卧底药王秘传的那段时间,白珩都没好好休息过。”

“别误会他们了,白珩说过他们只是姐弟。”

“姐弟?”冰允儿撇撇嘴,明显不信,“姐姐你看他们走过来的样子……哪里像姐弟?”她看着那两人逐渐走近“羽路”长桥,灵机一动,“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他们进来。”

白珩正低头看着湖面自己的倒影出神,忽闻前方“羽路”长桥上传来清脆的环佩叮咚声。抬头,便见冰允儿笑盈盈地走来。

“允儿姑娘!”白珩展颜,快步迎了上去,仿佛要甩开方才洞天中的沉重。

冰允儿一脸坏笑的问道:“你们来这么早干什么?”

“散步,湖边晨光正好。”

“真的只散步吗?”冰允儿笑着问道,眼里带了些狡黠。

“当真。”应星走上前,替白珩回答,语气平静,目光却掠过允儿,投向远处的天风阁,“倒是你们,你姐姐和天风君还有南宫的恩怨已了,怎么还往这里跑。”

“我姐姐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作息,一时间也改不回来。这不,把南宫一起叫上了。”她顿了顿,看向应星,“你们也进来坐坐吧?阁里新得了些好茶。”

应星转向白珩说道:“去看看吧,我想让冰姑娘给我检查一下。在那里将近一月,不知道身体里留了什么隐患。”

“走吧。”

应星又一次踏上了这条“羽路”,步履踏在桥上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过往与现在的交界线上,带着一种步入命运的肃穆感。

走进天风阁时冰允儿高声喊道:“姐姐,我们来了。”

几人互相颔首执意。

“姐姐,应公子想让你给他把把脉。”

冰云儿闻声示意应星坐下,可她刚把手指搭上应星的手腕,眉头便已微蹙,旋即又舒展开。

“云儿姑娘,如何?”

“脉象略有虚浮,应是连日劳心耗神所致,并无大碍。”冰云儿收回手,声音清冷如故,却多了一份笃定,“看来这些日子里那位夜姑娘对你还不错。”

应星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他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要身体没被药力影响便好。

“对了,这个送给你们。”冰云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雅的卷轴,“这是我和妹妹创造的细雨剑法,双人共舞,攻守并济。现赠予二位,权当一点心意。”

“那我们就收下了。”白珩接过卷轴说道。

几人又交谈一阵,临走时白珩还加了冰家姐妹的玉兆联系方式。而后应星想让白珩率先回去,自己则前去工造司,给她打造一把新弓。但白珩执意一同前去,应星便也不再说了。

曜青的工造司十分简陋,只是一个小小的部门,毕竟曜青连年征战,在这方面投入的经费并不多,有什么兵器需要就直接找朱明仙舟了。

应星在这里找了几块上等的钢材,在熔炉旁抡锤敲打。

工造司的熔炉映得应星瞳孔赤红,白珩倚着堆满废弃兵刃的墙角哼歌,调子正是她和镜流写的那首《雪梅香》。

在应星又一次煅烧钢材的时候,白珩走近说道:“我能提些要求吗?”

“当然,这把弓就是送给你的。”

“我要这弓的两个弓臂一边刻满昙花盛放的浮雕,一边刻上星辰流转的花纹,代表着镜姐姐和你——你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行。”应星虽然知道白珩的要求很是耗费心力,但他却并无半点意见。

应星看着熔炉中渐渐烧红的钢铁,又顿了顿,问道:“珩儿,初见相识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与景元大哥相识这么久,对他都不及对我的半分。”

白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明媚:“想听实话?”

“当然。”

“实话就是,初见时,看你沉默寡言,眼神躲闪,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就觉得捉弄起来一定很有趣。但渐渐的我们熟络,我发现无论我怎么捉弄你、跟你开玩笑,你都会真心待我。我为了不让你独自付出,就给你对等的真心。”

“其实我和景元之前也这般好。只不过被他说了一句,就记仇了。之后他和镜姐姐带我认识丹枫,我也没好好对待。”

应星并没有回答,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声声落锤的声音。淬火的青烟中,弓胎渐成鸾鸟昂首之姿。弓身中间仍有着那块能感受心念的蓝色宝石,长弓打直仍能做一柄精钢短枪。白珩拿到手中很是开心,虽然不及之前那把弓轻盈,但终究是应星的心意。

离开烟熏火燎的工造司,刚过正午。两人在街边小店随意用过午饭,便回到住处小憩。这半日的时光,流淌着一种近乎虚幻的甜蜜与宁静。他们走在一起,真像那刚刚在一起的侣伴,带着几分初涉情愫般的扭捏与小心翼翼的克制。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进房间,待他们午睡醒来,已是傍晚。白珩兴致勃勃地提议去天街巷逛逛,她听冰允儿说巷子尽头有座古旧的戏台,今日晚间会有幻戏节目。

“好啊。”应星应道。

两人收拾停当,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天街巷走去。巷口人流渐密,喧闹的人声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属于尘世的烟火气暂时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冰允儿在人群中认出了他们二人,于是喊道:“珩妹妹!”

“怎么哪里都能遇见你?”

“这里有幻戏还是我告诉你的,我能不来吗?偷偷告诉你,这场戏还是讲的你们在青螺山顶的大战。”

应星问道:“虽然那天的青螺山震动近半个曜青都能感受到,可是人们来的时候已经平息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那你就要问问堂溪和星河他们两个了。”冰允儿扮出一个无辜的眼神,好似在说一切与我无关。

“快开始了,快开始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而后众人熙熙攘攘向戏台涌去。

“走吧,我已经找好位置了。”

只见远处高台之上,空间略显局促,仅一方素白幕布悬于中央,与应星记忆中罗浮仙舟的幻戏形制如出一辙,透着几分熟悉的疏离感。倏忽间,四周悬挂的灯笼次第熄灭,最后一点喧嚣也被黑暗吞没,只余下那方白幕,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与焦点。

忽地,一个身着玄黑劲装的少年身影在幕布中央闪现而出,动作凌厉,眉宇间带着应星熟悉的、刻意模仿出的孤冷与倔强——那分明是他自己。他的心猛地一跳,目光下意识地在光影幻化的人群中搜寻,却不见半点属于夜鸢尾的痕迹,仿佛那段缥缈洞天的纠葛,连同那个紫发女子,都被彻底抹去、湮没于这精心编排的英雄叙事之外。

戏中的“应星”正与幻化出的夜天翀激斗,刀光剑影在幕布上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直至一道清丽的身影破开光影帷幕,翩然降临。

应星侧过头对白珩说道:“珩儿,你看,你上场了。”

“白珩”与“应星”各持一剑,一黑一白辗转腾挪,配合无间。光影还能巧妙地展现出“应星”侧身时对“白珩”递去的柔情眼神;定格在他不经意轻触她手腕、助她稳住身形时,指尖停留的刹那……种种细节,被幻戏渲染得淋漓尽致,将原本生死相搏的战场,硬生生涂抹上了一层浓墨重彩的江湖侠侣风情。

有那么一瞬间,炫目的光影和台下观众投入的惊叹声浪,模糊了现实的边界。他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魂魄离体,真的踏上了那方虚幻的高台,成为了幕布中那个正与“白珩”眉目传情、恣意挥洒着并不存在的“情意”的伶人。

忽然他想起夜鸢尾曾说:“希望你喜欢这段时间属于你的戏份”。一股浓重的荒诞感攫住了他:自己在这真实的人世间,又何尝不是一个在巨大戏台上指手画脚的伶人?粉墨登场,扮演着命运赋予的角色:药王秘传的卧底、白珩的“弟弟”、夜鸢尾的情郎,亦或是此刻众人眼中的曜青英雄。每一个身份都带着沉重的戏服,每一次登场都伴随着身不由己的剧本。而最终,无论过程如何惊心动魄,结局如何悲喜交加,都不过是在这名为“人生”的宏大幻戏里,登场片刻,便要在悄无声息中黯然退下。

幕布上那演绎着他“高光时刻”的伶人,与他这站在台下、心绪翻涌的看客,竟在命运的捉弄下,殊途同归。

台上光影流转,正演到高潮处——由光尘幻化而成的“白珩”全身骤然燃起熊熊烈焰,那火焰色泽奇异,竟是深邃的墨黑与刺目的灿金交织缠绕,凝聚成一副威势凛凛的火焰战甲。幻戏的声效模拟出火焰的呼啸与空间的震荡,引得台下观众一片惊呼赞叹。

就在这光芒最盛、喝彩声最高的时刻,应星却猛地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狠狠砸进头颅。眼前绚丽的幻光瞬间褪色,视野边缘开始爬满不祥的灰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楚。四肢百骸变得迟缓、麻木,仿佛灌满了冰冷的铅水。

“唔……”应星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狠狠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眩晕与不适。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幻戏台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星儿?”白珩立刻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瞬间苍白的脸色,关切地扶住他的手臂,“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应星强撑着,声音有些沙哑,他的视线努力聚焦在台上,“可能……有点闷。”他不想扫了白珩的兴致,尤其是在这讲述她荣光的时刻。

待到戏曲终了,应星无力的对白珩说:“咱们先回去吧,我有些不舒服。”

白珩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没什么问题吧?”

“去丹鼎司,我姐姐就在那里。”

三人挤出意犹未尽的人群,刚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弄,还未走出多远,应星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而后他的身体骤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双臂不受控制地疯狂挥舞,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他双目灰暗,眼神空洞,口中传来怪物般的哀嚎,让白珩和冰允儿吓了一吓。

“魔阴身!魔阴身!”周围的人群开始呼喊,四下变得混乱。一些下了班的、来看幻戏的云骑把应星围在中间,试着安抚群众。

冰允儿立刻给她姐姐发了消息:“姐姐快来,应公子出事了。”

白珩的心跳几乎停止,恐惧和心痛如同冰锥刺穿了她。她想起宴会上堂溪所说,自己曾唤出黑色火焰压制了异变的夜天翀。于是控制着自己又燃起黑、金火焰,死死抱住应星,使着让他安稳下来。

在白珩安抚应星之时,冰云儿来到了此处,她查看了应星的情况,之后对白珩说道:“带他跟我去丹鼎司。允儿,你去找苍云姑娘。”

“珩儿……珩儿……”应星渐渐醒来,可目之所见并非是白珩熟悉的脸庞,而是一片绝望的灰白,时间、命途、星辰都在此停滞。他的脑海传来一阵剧痛,他看到一位位星神在他眼前闪过,一条条命途呈现在他的眼前——“做出选择吧……”

“建木生发,同登极乐。”诱惑的低语带着草木腐朽的甜腥。

“太阳将要落下,遭遇凶恶的毁伤。”声音如同星辰崩裂的巨响。

“帝弓仅以光矢宣其纶音。”冰冷的宣告带着光矢破空的锐啸。

“你的记忆是珍贵之物。”声音缥缈如碎裂的琉璃。

“少年,莫要踏上虚无。”低沉的呓语带着吞噬一切的寒意,却又有着一丝希望。

“珩儿——珩儿——”应星没有去管这源自虚空的靡靡之音,他只想找到白珩,一生一世守在她的身边。忽然他看见毁灭的命途上迎面走来一位冷若冰霜的女子,正是镜流。

“应星,她不是你的珩儿,她只是我的。离开她。你的爱,于她只是沉重的负担,是多余的枷锁。你给不了她想要的,也护不住她想要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只会拖累她,让她陷入危险和痛苦。她不要你了……她亲口说的……她不要你了……”

镜流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应星最深的恐惧里。她的身影渐渐隐去,白珩的面容在虚空中浮现,美丽依旧,却冰冷得陌生。一道如最后通牒般的警告从中传来:“忘了我……”然后,她决然地转身,身影融入无边的灰白,渐行渐远。

“珩儿——不要走!珩儿!”

“珩儿!”应星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如同溺水获救的人。眼前是是他熟悉的白珩,和陌生的曜青丹鼎司的景象。

“星儿,我不走,我一直在你身边。”白珩握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庞。

应星贪婪地看着她,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残酷的幻境。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但灵魂深处的恐惧和虚弱感依旧挥之不去:“云儿姑娘,我这是怎么了?”

“你……出现了一些魔阴身的症状。”

应星惊道:“怎么可能?我一介短生种,怎么可能会有魔阴身的迹象?”

冰云儿长叹一声说道:“虽然有些荒唐,但确是如此,你昏迷的这段时间表现的‘嗔恚’正是魔阴身的症状。”

苍云见应星和白珩两人神色不安,于是安慰他们说道:“这种因外因诱发的、非寿瘟祸祖直接赐福引起的魔阴身,并非完全无解。好在也只是一些情感上的波动,十王司有药物可以压制,运气好的话痊愈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用冰心洗髓液炼制的丹药,一共三百颗。明日开始,每日午时一颗,吃完再过来拿。”苍云递给应星一个瓷瓶,里面装满了海蓝色的丹药。

“是,苍云大人。”应星伸手接过。

苍云接着说道:“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莫要有很大的变化,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应星请嗯一声,点点头:“我尽量。”

冰云儿问道:“你心口上有一个黑色的彼岸花印记,可还有印象是怎么来的吗?”

“是十五日前与夜天翀打斗,为他暗器所伤。暗器上喂了毒,鸢尾姑娘说她已尽力把毒性压制,但终究无法完全祛除。”

冰云儿点了点头,说道:“我想,你的魔阴身应该就是毒发引起的……”

应星和白珩踏上回去的路,两人都满怀心事,沉默的走着。白珩手里攥着苍云给她的十根冰魄针,说是如果应星魔阴身再次发作,就拿一枚朝眉心刺去。她的心像被什么攥住一样,自从来到曜青,她和应星几乎每天都生活在悲痛与苦闷之中。

白珩心想:“苍云姑娘说要星儿控制好情绪,那我以后要对他十分好,不让他有丝毫伤心。”

他们回去后,应星又为白珩梳理了一下尾巴。白珩的狐尾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应星的手指穿梭其间,动作轻柔专注。白珩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哼。待梳理完毕,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歇息。

应星侧躺在床上,看见月光爬上窗棂,如一层薄纱落在枕边。这清冷的辉光让他又一次想起了夜鸢尾,她的面容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辗转反侧一个多时辰后,他终于披衣起身,踏着满地霜华悄然离开了住处。

应星来到了缥缈洞天,那个承载着他和夜鸢尾回忆的地方。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里已经破败不堪,没有初开的花朵,没有才长出的小草,只剩一片枯黄,连石缝间的青苔都失去了颜色。他向里走着,来到了那个被藤蔓遮掩住的洞口前。他拨开藤蔓躬身进去,发现里面的一切都变了样子,只有那个空旷的广场、冷寂的丹炉诉说着过往。

那一间夜鸢尾为他布置的婚房,里面的玫瑰也尽数枯萎,剩下一根根花茎。他打开抽屉,里面仍然躺着那一封夜鸢尾留给他的信。

“夜鸢尾……鸢尾姑娘……”

应星长叹一声,走到一处墙壁附近,他摩挲着,轻轻推了一下,赫然出现了一扇门——这是夜鸢尾设置的一道暗门,直接就能通到她的房间。

夜鸢尾的房间也变得暗淡无光,那些会发光的鸢尾花全都枯萎。应星来到她的梳妆台前,那一面铜镜黯淡,已经完全映不出面容,上面的梳子、胭脂,都是曾经他用来给夜鸢尾梳妆的。应星拿起台上的木梳,仿佛又看见夜鸢尾坐在镜前,回眸对他浅笑。

他来到夜鸢尾的床前,他记起那天他坐在她身边为她驱赶蚊虫。

“纸鸢……”

夜鸢尾的床上还有她没有收拾完的衣服,但那件红色的婚衣却整齐的平放在床上,仿佛知晓应星会回来,在这里等他。

应星向里面走去,来到了那座紫色的花圃,可现在目之所及尽是破败,那一颗紫色的大树完全枯萎,仿佛已经过了好多年。

“难道我仍在那一场梦里没有醒来?”应星感觉胸口剧烈作痛,几欲吐血,他眼神恍惚,只看到天地倒转。

“魔阴身……”他艰难的向前走着,只希望那颗树后面的地上还长着几颗夜鸢尾为他种下的用来安定心神的小草。可他没有做到,在刚触碰到大树时,他就昏倒在那里。

“她不是你的珩儿……她只是我的……离开她……”应星看见镜流的眼睛发出绿色的光芒。

“星儿……忘了我……”应星看见白珩身上燃起黑色的火焰。

“公子……公子……”应星看见夜鸢尾拉着他的手不愿让他离开。

应星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仍躺在那颗大树下,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鸢尾姑娘……”应星狠狠摇摇头,“罢了,不去想她了。我既已经爱上珩儿,就不该去想其他的女人。”

“可珩儿不喜欢我……”应星抬头望着山洞之顶,“鸢尾姑娘已经走了,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到她了,我还是回到珩儿身边吧,至少我真的快乐。可当铅华洗尽,我卸掉了看珩儿的爱人滤镜的时候,我还会爱她吗?”

应星离开了山洞,发现外面天空仍然漆黑,打开玉兆查看才知道已经过了一整天了,上面有几百条白珩发来的消息。

他回到了住处,发现白珩竟在院子里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玉兆兀自亮着,停留在“最在乎的人星儿”的联系界面。应星轻轻拍了拍白珩,白珩缓缓睁眼,看见应星正朝她微笑着。白珩扑在应星怀里,她没有询问应星去了哪里,只轻轻抽泣:“星儿……以后别再这样不辞而别了,至少给我留个纸条。”

应星点点头:“我知道了。”

“星儿,咱们明天就回去吧,不待在这里了,曜青一点都不好。”白珩握着应星的手说道,“我今晚就给驭空留下消息,咱们先回去。”

“嗯。”

白珩四下联系在曜青相识的好友,给他们发了留言,拟定明日早晨离去的计划。

应星则回到房间中,观摩冰云儿给他们的细雨剑法。卷轴缓缓打开,里面映出冰云儿和冰允儿的虚影,她们开口说道:

落英剑法,主“花谢飘零,以柔化刚”,共十四式,为:芳菲初绽、飞红掠影、落英坠玉、残花引袖、浮萍聚散、月下葬花、千花藏针、辞枝委地、流芳溯溪、凝脂落雪、碾香成尘、归泥护根、万艳同悲、病树前头。

风雨剑法,主“雨密风凉,无孔不入”,共十四式,为:烟笼寒水、润物无声、檐雨滴阶、密雨筛光、一一风荷、雨落重林、凉风入袖、银线穿云、雾失楼台、天河倾泄、游丝缚蛟、惊蛰雷隐、归海千流、风止雨霁。

这时白珩推门进来,说道:“已经给他们发好留言了,我们这就收拾东西。”

应星点点头:“临走前,我再给你梳一下尾巴吧。”